第二十章 还有隐情
身后的人并不言语,只是发出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似乎在催促季霄快走。季霄心中生疑,但仍脚尖轻踏树枝,绕过星盘山庄来到数十里之外的江流之边。
他站在江边突兀的山石之上,此处顽石层叠杂草不生,皓月当空,星罗棋布,空旷明亮。眼前的江水平静如画,江面不起一丝波浪,倒影着天上的星星,好似一匹精秀华贵的绸缎。
身后之人并无上前之意,季霄叹月色之美,又想起出宫数日疲于各种烦琐事务竟将每日的功课都落下了,一时技痒难耐,解下腰间的墨竹纹箫,悠悠吹起。
他身姿高瘦挺拔,立于突石之上,持箫吹奏,修长的手指柔和灵活弹动,优雅的好似画境。
听闻箫声,平静中有仙风高洁的气质,闭眼犹见一轮明月从山后冉冉升起,夜雾朦胧,仿佛进入变幻的仙境之中。曲子速度加快了,旋律变得活泼跳跃,乐音连绵不断,在箫声的催动下,江水终于波开一层一层的荡漾。
季霄星目微颌,仿佛看见了玉宇千层,蟾光炯炯,耸入云霄,陷入幽雅古朴的幻想中,已然忘记身后还有一位听众。
“季门主既引我来此,又何故月下独吹箫?”司缈终于开口说话,她坐在一丈远的石头上,双脚随意晃动,抬头望着季霄,一双明眸好似天上闪烁的星星。
季霄放下墨竹纹箫,道:“姑娘既然无意说话,在下也只好自行取乐稍解乏闷。”
“那纤细斑驳幽暗的竹子,握在季门主手中倒是很相衬。”司缈转过头,神情平静的看着远方,“今晚月色这么好,你刚刚的曲子可是与明月有关?”
“与月交谈未必诉清辉。”
“那便是与美得不可方物的芷馨师妹有关咯。”司缈喜则巧笑怒则横眉,此时她的表情介于巧笑和不快之间,非嗔非笑的样子难以形容。季霄转头看她一眼,不说话。
司缈不闻回应,于是手撑背后闭目感受着夜风,与白日里那个刁蛮的模样相去甚远,良久之后才轻声道:“可是本姑娘听到的就是眼前这轮明月,孤独飘渺,清高优雅但没有人情的味道。”
能让季霄有所触动的话不多,但偏偏司缈这一句就能。十六年来他天天吹箫论箫,只有人赞他技艺高超却从未有人说他的箫声里缺了人情味,她简单的一句话好像道破了一切。他微昂着头,月光洒在脸上,照映出他比优雅更具情味的一个笑容,道:“原来司姑娘懂箫。”
“可是我连这曲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咧。”司缈冲着天上的明月做了个小鬼脸,站了起来。
“这曲子我是第一次吹奏,还没名字,你喜欢的话可以赐个名。”
司缈扑哧就笑出声,道:“你就不怕我这个妖女给那好听的曲子起个妖孽名字?”
季霄看着月色下的司缈被暖白暖白的光辉笼罩,似梦似幻,道:“月光本就妖孽,何惧之有?”
司缈听罢这话,不禁发觉眼前的男子外表清冷,内里更清冷,比天上的月光还更惨白,也不知是不是他久居孤岛,竟与世间人事情感脱了节。
她眼珠转了转,微笑道:“这江边月下如此美景,季门主不嫌弃的话就叫‘箫江明月‘如何?”
季霄没有说话,拿起竹箫又重复吹起一小段后,方点头道:“就是这个意境,多谢司姑娘赐名。”
司缈眨眨眼,道:“如何多谢?”
季霄看司缈俏皮的模样却面容正色道:“司姑娘果然还是另有它事,请说。”
“我要去天音宫。”司缈的作风就是直接了然,毫不掩饰。
季霄别过脸,冷道:“不行。”
“脸变得还真快,”司缈努努嘴,“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如果我做了很多坏事,嫁祸给万生教,然后再要求你带我去万生教捣乱,你肯吗?”
“带啊,然后在我们的地盘把你碎尸万段。”说罢,司缈一掌就打在季霄的胸口,季霄手持竹箫扣住她的手臂绕了一圈,一转手司缈就被反身擒住。
“司姑娘变脸也是很快啊。”季霄对着司缈的背影道。
司缈动了动肩膀却抽不回自己的手臂,现下动弹不得,眉头紧蹙,问道:“季门主跟踪了我三天,就应该知道我是这样的性格。”
“原来司姑娘知道的,失敬了。”季霄没有放手的意思,司缈伸脚向后踢,季霄起脚挡住。
“那你应该还知道我输了也不认输。”司缈缩回脚,腰一矮迅速转身向外,与季霄相错一臂终于面对面,她身高只到季霄的肩膀。司缈狡黠一笑,张开嘴就往季霄手臂用力咬了下去。
季霄吃痛,半推着终于放开司缈的手臂,只见她笑嘻嘻的,道:“其实我并不知道被跟踪了,刚刚只是随便一说。”
季霄捂住手臂一时无语,眼前的女子时娇时横,她可以喂虎崽吃毒也可以放走对她产生威胁的楼湘盈,一举一动都出人意料,实在是与天音宫里的师妹们很不一样。
司缈见季霄不说话,看样子也不像是生气,已经大概猜出他的思虑,不禁娇笑道:“季门主可是在想我与其他女子不同?”
季霄微微点头。
“又有何不同呢?”司缈来了兴致,眼波流动带笑看着季霄,见他没有答话,浅笑了一声,道:“你怕说出来我不高兴?”
“既然司姑娘想听,我不妨一说,少主虽然狡猾,却不及师妹狠毒,虽聪明,但始终慢人一步失了先机。”
季霄短短一句话却极为值得回味。狡猾却不够狠毒,到底是赞还是贬?若是赞,以她万生教少主的身份来说并不光彩,若是贬,则是取笑她空有少主之名,实则弱于年仅十七的师妹,这也是大辱。
司缈收起刚刚嬉笑的样子,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季霄了,幸而想起他还说她失了先机,话里有话,且先问清楚了再说。
“什么失了先机?”
“如果我没有猜错,万生教的大长是老九钉夺命曲阳子,他已经失踪多年,二长老嗜血老妖也和少主一样悄悄潜入武林之中,而少主最亲近的三长老追踪大长老而去同样不知所踪。”
“那又如何。”司缈不屑道,心中却暗自佩服季霄,短短时间就已经掌握了万生教几个分量重的核心人物的事情。
“现在的问题出现在二长老身上,恐怕早在几日之前他已经偷偷出发往瑶心岛。”
司缈吃了一惊,教中三大长老向来行踪不定,如果说二长老单人匹马的不容易成功尚是其次,更让她在意的是二长老为何要偷偷摸摸自己独去呢?莫非当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又见季霄说得轻松,想来江湖上传言天音宫极其隐蔽应该不是假话,不然他不会如此不在意。
司缈想了想,决定抛开二长老的话题不说,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她道:“多谢季门主提醒,以作答谢,我想另外一件事情你应该要知道。”
“什么事情?”
“‘魔魅笛音’事件中,人并不全是我杀的,你相不相信?”
季霄眉头一挑,反问道:“如若如此,司姑娘为什么不在群雄面前说明白呢?”
司缈随手就往江中扔出一根银针,道:“你不相信我。”江水的平静被打破,又一次荡起一圈圈涟漪。
季霄向前挪了一步,与司缈之间的距离只剩一人之距,他很认真的看着司缈的眼睛,见她在黑夜之中双眸也闪烁着光彩,道:“我相信。”
司缈与季霄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对视,心中突然颤了一下,她巧笑娇嗔道:“你们天音宫的礼仪就是这么看着人的脸么?”
季霄又后退一步,正经道:“我看的是姑娘的眼睛,也看出了你没有骗人,如果刚刚有所冒犯,请姑娘莫怪。”
“难怪你们会被封做邪派,其实某些时候和我们万生教还蛮像的。”然而季霄又一次不予理会司缈的话,司缈只好把她准备告诉他的话说了出来。
原来“魔魅笛音”事件传到天音宫的时候已经有五家遭遇毒手,当季霄来到中原时候扬海镖局已经出事。他还没正式展开调查就在扬海镖局遇到司缈,在季霄开始跟踪司缈之前也去了前面几家遭遇毒手的去检查尸体。
照司缈的话说,她杀人只为了取出心脏献给元不灭练功之用,而她下手的只有四家杀了十人,那十个人的心脏都被她掏了出来,当初确实是为了不引起怀疑才用银鬼蚕的方法将内脏绞碎好嫁祸于天音宫。
可是让她不解的是杀人的事情还在继续,而且后来下手的人手法跟她完全一样,唯独不知道她掏人心脏的事,所以后来死去的三十几人内脏是齐全的。当她听到扬海镖局也出现笛音的时候,她便潜入镖局希望有所发现,无奈最终还是抓不到那个神秘人。只要季霄查看了前十具尸体与后三十几具尸体就肯定知道这个事件中是有两股势力在杀人。
这个消息让季霄颇为吃惊,武林中除了万生教,还有哪个门派会故意陷害天音宫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他问道:“银鬼蚕是你们才懂喂养的,另一个人也懂得的话,或许也是万生教的人。”
“我调查过的,确实不是我们教中人所为。”
“那么司姑娘说出这件事就是为了答谢我刚刚告诉你嗜血老妖的事情?”
司缈耸耸肩又晃晃脑袋,道:“还想告诉你虽然我们万生教做事毒辣,但并不是偷摸鼠辈,该是我们的就承认,不是我们的也休想扣在我们头上。所以等我把那个人揪出来他的死期就到了。”
“嫁祸天音宫这件事也不见得光明。”季霄淡淡一笑,将墨竹纹箫系于腰间。
司缈脸上显露不快之色,道:“小心你们背后的黑手。”
“多谢姑娘告诫,告辞。”季霄说罢提气就走。司缈突然嚷道:“喂,还没说完呢,怎么说走就走啊?”
江边恢复平静,只剩下司缈站在原地,她调皮的又往江中扔一块石头,随后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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