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师妹所托
十几年前白雄志和夫人不知因什么事情夫妻情破裂，只道骄傲任性的白夫人激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闹得整个扬州城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白雄志是还有两房姨太，可是“白夫人”的位置却一直空着，没人敢提起这三个字，一提起他就雷霆大发。
所以刚刚季霄提出的请求这让白雄志非常为难。他不敢当着季霄的面发怒，只是磕磕巴巴问道：“请问季门主这是出何用意？”
季霄道：“白当家，十六年前，我们在杏园后坡见过一面。”
此话一出白雄志立刻明白话里的意思，脸色霎时有变，时青时白，过了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她还好吗?”
季霄看着眼前神色复杂的中年男子，颌首道：“师妹她很好。”
站在一旁的楼九贤听不明白二人的对话，但明白到自己不便再留在此处，便开口对季霄和林飞道：“两位贤侄既然和白某有渊源，不如就就到敝庄小住几日？”
“季霄感激楼庄主盛邀，”季霄淡淡一笑，“晚辈却之不恭，只是现在尚有私事处理，晚些再登门造访。”
楼九贤呵呵笑着点头，又看向林飞，林飞见季霄应约，便也作揖道：“多谢楼庄主！”
几句寒暄过后，林飞随着楼九贤父女离开扬海镖局，大厅之上只剩下季霄和白雄志，见白雄志神色踌躇，季霄道：“白当家，令嫒有几句话要晚辈转达给白夫人，还望成全。”
白雄志却叹气道：“只怕不愿见面的人是她。罢了，季门主请随我来吧。”
白雄志带着季霄离开镖局，一路无语，终于来到白家府邸。
白府不大，绕过前厅经过小花园便是起居后院，在后院偏角，丈高的篱笆围出了一个单独空间，是一座简陋的庵堂。白雄志使了一个下人进去通报，良久过后才回复“请公子单独前往。”
季霄别过白雄志，来到这座简陋的庵堂门前，只见堂上门匾空白无字，里面传来一把冷漠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进去，庵堂狭小昏暗，神台之上并没有神像，只见白夫人身着灰色尼姑袍跪在蒲团之上，一个老妪从左侧的小屋端了一碗水出来，示意季霄坐下。好一会白夫人才起身，看着季霄，目光幽冷。
“那个死丫头还活着？”白夫人肌白如雪，眼深鼻挺，是异域人的相貌。
季霄施了鞠躬大礼，道：“晚辈季霄见过白夫人。”
白夫人挥挥袖子，冷笑一声：“什么夫人，老身夫家不留佛家不收，不过是世上无主闲人罢了。死丫头怎么不亲自来？”
“芷馨师妹十六年前拜入天音宫门下，门规森严，无法前来探访。晚辈此番奉命出宫，师妹特意让我过来问安，并送上此物。”季霄从怀中取出一卷画，放在桌子上。
白夫人见季霄竟对她的自嘲之语不予安慰，不由得对眼前的年轻男子仔细观察起来，又见他拿出一卷画，手不由得有些颤抖。
白夫人拿起画卷，展开，只见画上人儿一袭白纱衣，身形高挑，淡妆轻描，五官与白夫人极为相似，她美得不可方物，透着一股更甚的冰冷高傲。她身后是一片翠绿的树林，还有一把筝斜卧一旁。
“芷馨师妹无法在夫人跟前尽孝，心中很是难过。她说‘待日后有机会出了天音宫，便来带走母亲，远离那凉薄之地。’”季霄见白夫人目光无法从画像上挪开，轻声说道。
“哼，这话说得倒是动听，只是何处不是凉薄之地？你再把那个死丫头的事情告诉我，她出阁了没？”白夫人眼眶发红，虽然仍说着倔强的话，但神情已经柔和下来。
“尚未。”
“你是她什么人？”
“师兄。”
“可是日后要娶她？”
季霄迟疑了一下，才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犹豫了？”白夫人目光紧紧盯着季霄，好像想立刻把眼前这个俊美的年轻人看透一般。
“我们只是，超越兄妹之情不及男女之爱。”季霄说罢，却见白夫人笑一句，与先前的笑容不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人信任和欣赏的笑容，她幽幽道：“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既然如此，你就把这句话转告给她。知道她还活着，我这十几年也算没白等了。公子请回吧。”
然而季霄坐着不动，并没有走的意思。
白夫人眉头一蹙，道：“你怎么还不走？”白夫人虽然已上年纪，但言语间仍可见她当年的任性娇纵。
季霄道：“芷馨师妹十六年来专心习乐练武，其他师兄妹只道她待人冰冷是性格使然，我与师妹同时入门，十几年相处，总感觉到她内心有疑结。天音宫门规很严，没有特许终身不得出宫，如果可以，晚辈还望夫人可以告知十六年前的前因，我也好开导师妹帮她解开心结。”
白夫人一时无言，屋内光线渐暗，直到刚刚的老妪再端来油灯，她才点头道：“好吧，我告诉你。”
屋内静如黑夜，只有白夫人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起伏，大约一个时辰过去她才讲完故事。季霄内心触动，才明白白夫人刚刚所说的“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当中包涵着那么多的无奈和忠告。
白夫人十六年来筑庵修行，庵堂没有提名，神台不置神像，再环顾这屋室粗陋，看起来倒真像是看破红尘的高人，只是刚刚听她一番讲诉才知她心中的怨愤和心结并不比师妹少。季霄沉默不语，告辞了白夫人，出来竟已入夜。
白雄志仍在原地等候，见季霄终于出来，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话也没问。季霄却主动开口：“白当家，芷馨长得很像白夫人，但是她眉眼之间跟你更像。”
“你都知道了？”
季霄抬眼看见屋檐之上有一抹红影飞过，又见白雄志虽问着自己话但神情恍惚，也不想再交谈下去，于是作揖道：“是的。晚辈处理完事情就回天音宫复命，临走前冒昧忠告一句，瑶心岛机关重重，海上行舟亦是凶险万分，望白当家莫要与小人之流合污。告辞。”
白雄志面露尴尬之色，抱拳道：“季门主好走。”
季霄离开白府随即施展轻功往城南而去。楼九贤的星盘山庄正是坐落在扬州城之南，然而月亮俏颜初现，月色之下的扬州城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韵味，而身后的人依旧紧追不离，季霄只是一笑，朗声道：“姑娘何不大方跟上同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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