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方凉一一听着,也认真记下。
檀渊看着那样认真的方凉一时竟有些不适应,拿着个小本本,白纸黑字的一笔一划的认真写着,不时点点头,者哼两声示意老头可以继续交代。
水温不知道何时变得更热了一些,檀渊这才发现老头讲着讲着也不复之前痛苦的表情,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这两个池子是相通的,只是水要先经过这里。
所以这里的水温上涨,就意味着,那里的水温也会跟着上涨,前提是中间的阀门被打开了。两个相对隔绝的池子,就变成一个想通的池子了。
老头交代完毕,檀渊还在琢磨着如何安置他,是不是要招收成自己内部人员,谁知老头却忽然脱了力一样躺在池水中。
好像跋涉了成千上万里路。
檀渊是这么觉得的,看着他瘦小而佝偻的身影,忽然心中一阵莫名的心酸。这就是生命的脆弱,身体机能会越来越脆弱,而这也是生命的坚韧,不管生理机能如何,所有的器官和细胞还在努力生活着。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血腥味。
方凉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头身边,一把将他从手中抱起,却扯出了一张深渊巨口。
锋利的尖牙和着猛兽出水的瞬间咆哮,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檀渊立刻将一个储怨瓶丢到它嘴里,竟被它咔嚓一口咬碎!储怨瓶虽说是陶瓷瓶之类的质地,但是作为囚禁怨灵的东西,其实远远比那些普通的瓶子坚固地多。
长期的灵力与怨气的争斗在瓶子中展开,时间长了,这些陶瓷的瓶子也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躯,此刻竟然被这出水怪兽一口咬碎,当下方凉和檀渊也不再大意,方凉就地一滚,迅速回到檀渊身边。
檀渊快速地检查了一下老头的情形,背部竟然被咬出了一个大窟窿,所有的器官几乎都被吃掉了,只剩下刚才浮在水面上的那一点皮囊。
竟然早就断气了。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自己体力不支跌倒在水池中,而是被这怪物生生吃掉之后尸体飘浮在水面上。
“怎么会有这种怪兽?!”
檀渊问道,这明明是方凉的地下室。
“应该是这老头自己放出来的。”方凉冷冷道,一边把刚才做笔记的小本收拾好。
怪兽出水之后似乎一时分辨不清方向,对着一堆储怨瓶继续发出嘶吼声,此刻听见檀渊说话,硕大的头立刻转过来,头上的须子也一甩一甩,将一股脓黄色的粘液甩到水中。
檀渊立刻紧紧皱起眉来,好在自己所在的这个池子处在上游,被甩进水里的粘液不会出现在自己身边,不然檀渊实在是要恶心死了。
谁知方凉竟幽幽地说道:“忘了告诉你,这里的水是循环的。”
也就是说,那些被甩进水里的粘液,不一会儿将会污染整个水池。
檀渊整个人都不好了,此时怪兽终于锁定了檀渊的位置,猛地一个俯冲,硕大的头颅就直奔檀渊而来,在距离只有半米的时候獠牙霍得张开,露出长满了倒刺的舌头,似乎是打算直接将檀渊卷进嘴里。
这张大嘴几乎真的可以将檀渊整个人吞下去。
檀渊却并不闪避,在舌头袭到自己面门的时候快速出手,动作快的几乎叫人看不见,瞬间竟将那怪兽的舌头打了一个结,同时一把五行伞直挺挺地支在怪兽企图合上的上下颌之间。
檀渊拍拍手,没有拂去几乎喷了自己满脸的粘液,好在还有一层神力罩子隔开,不然檀渊真的要忍不住当场吐出来了。
闻不到味道但却不妨碍檀渊直直地看着那些还在罩子上蠕动的粘液,好像这些东西也是活的,也有生命力似的,正一点点企图趁着檀渊不注意慢慢爬满神力罩,似乎是想要遮挡住视野,不过更像是要包围檀渊。
神力罩正在受侵蚀,一点点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檀渊只觉得恶心,双手胸前环绕,等着方凉的发现。
方凉早在怪兽出水的那一瞬间就潜入了水池底下,看这怪兽身形巨大,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很有可能是这个老头打开了某一个结界的入口,放了出来。
而方凉观察它的体型,想来身体应该更大,而这样大的东西,只可能潜伏在水下。
所以他深入到水底去查看,果然发现了一个闪着幽光的五边形,看样子是老头趁着交代信息的时候打开了鬼界的五方之门,想把这些十八层地狱里的怪兽都放出来。
到时候人间秩序必然大乱,自己和檀渊也会被这些怪兽的力量消耗掉大半。这样的话无论如何,这个老头也算是做了一件对得起组织的事情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五方之门是被他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但是出来的竟是这样的一只大怪兽,竟生生卡在了门里面!只有一半身子探了出来!
方凉一阵冷笑,将几张封条贴在怪兽的身上,便浮水而出。
檀渊一眼看见方凉脸上写满了讥诮,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她愣愣地看着方凉一点点走过来,随着他越走越近,那怪兽忽然挣扎起来。
檀渊只得跳到怪兽的头上,随着怪兽猛地抬起头来而径直向上,一下撞破了地下室的房顶。檀渊趴在怪兽的两只眼睛之间,对着那对白乎乎一片像是白内障的眼睛晃了晃手,那对眼睛竟没有任何反应。
显然是长期在黑暗中生活,导致双眼退化,檀渊几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上的鳞甲突出来,当然还有那长而坚韧的似乎只有哺乳动物才有的指甲。
比世界上任何的指甲都要锋利,相当于剑齿虎最引以为豪的牙齿那样锋利,一下狠狠地插在怪兽的大眼睛上,两个灯泡立刻熄灭,怪兽的身体因为疼痛感而奋力扭曲着,却因为方凉贴上的符咒而动弹不得,只得发出哀哀的声音。
偏偏嘴巴又被五行伞嵌着,因为闭嘴的力道太大,所以五行伞生生插进了肉里,根本拔不出来,而檀渊又在头顶上,每次怪兽想要忍痛将嘴张开,好将五行伞甩出去的时候,她都会用力地下压。
神力的力量过于强大,令体型远远超过檀渊的怪兽也只得被迫合上嘴,再次被那五行伞戳得生疼,看血流了满池。
檀渊眼睛都不眨,毫不心疼眼前的这个怪兽。
方凉也翻上来,拍了拍檀渊的头,将最后一道符贴在怪兽的头上,一股金光立刻显现出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怪兽狠狠地往回吸着,檀渊这才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告诉我他来自地狱。”
檀渊的声音冷冷的,方凉却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檀渊瞬间炸了,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我靠这个老头真是能作死,竟然敢打开地狱的门,他竟然敢……”
还没说完檀渊忽然一阵冷笑,既然他这么能作死,也就不用我成全他了,倒是候,自然有人排着队打算收拾他。
毕竟十八酷刑之类的东西,在地狱里可是家常便饭。他这样不顾后果,强行打开地狱之门,好在是被我们碰见了,如果闹出大事来,阎王的脑袋也就不用在肩上待着了。
想到这檀渊冷冷地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得,自作孽,不可活啊。
到时候我会去地狱好好跟阎王说两句,让他千万别不小心把你弄得魂飞魄散了,一直这样吃苦受罪才好啊。
方凉看着檀渊面色几变,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果然她又在脑补那些血腥暴力的画面了么。不过这也不是当务之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这个五方之门补好。
怪兽被五方之门里的力量吸地也差不多了,马上那颗头就要进去了,檀渊赶紧飞身下去,将自己的五行伞从怪物嘴中横着拔出来,连带着一阵血肉模糊,和怪兽发出的最后的呐喊声。
声音在水中传播,激起水花四溅,状如排山倒海。
方凉则趁机快速地将门封好。五方之门的力量渐渐消失,那些徘徊在水中的邪恶感却没能跟着消失,檀渊只觉得周身都冷冰冰的,提不上力气。
再看方凉,哪里还有方凉的影子!
檀渊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她明明记得刚才方凉已经关闭了五方之门,为什么这水中忽然变得如此的阴暗潮湿,而且水中不知何时也多出了这许多的阴影,一个个若有若无的在水中游动着。
檀渊想到自己一定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拼命地快速回想着,却又想不到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只是一回头忽然想到……
自己刚才好像丢了一个储怨瓶出去,而那个瓶子里的怨灵,应该已经被放出来了。檀渊一拍脑袋,瞬间暗恨自己粗心大意。
不过同时心中也轻松了很多。既然是当初被方凉关起来的一个怨灵,说明就不是很厉害的怨灵,因该很容易就可以抓到他了。
但是方凉去哪里了呢。
檀渊四下里找着,似乎连那个老头的尸体都不见了。
一个不好的念头忽然出现在她脑海里。这里,真的是方凉之前带自己来的那个地下室么?是方凉和老头的尸体被拐到了别的地方,还是自己其实出现在了别的地方。
如果是,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五方之门根本就不是五方之门,而是另一个结界的入口者出口。方凉关闭了五方之门,同时也就打开了另一个门的入口。
所以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地下室了,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个想法,檀渊缓缓撕开自己最外层的神力罩,将上面属于怪兽的粘液泡在水中。
粘液没有散开。
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冰冷刺骨,檀渊心中了然,反而轻松了起来。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不过眼前显然是一个幻境,而自己身边,说不准就要什么暗器则妖魔鬼怪。
所以檀渊没有动。这个时候不动可以应对一切,但凡有任何杀气泄露,她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感觉到,到时候正面打斗,檀渊不觉得有谁能打得过她。
虽然有些担心方凉,但是目前这种情况,也没有其他好办法,檀渊干脆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以逸待劳。
当然偶尔地猛地睁开眼盯着一个地方,吓唬吓唬那些可能在监视着她的东西。与此同时,方凉则在一片黑暗中醒过来。
四周都是黑色的死灰,像是回到了那个万恶之渊,而视线所及就是檀渊,方凉大喜过望,想要向她走近,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表情。
檀渊从来没有这样笑靥如花的表情,方凉一时顿住,却又有些忍不住想上前,仿佛心里长了草一样,有一种必须要向前,就是想要向前的感觉。
身体也跟着有些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动。
而那个檀渊模样的人则嘴角噙着微笑,千娇百媚的对着方凉招手,只等他自己走上那个位置,祭坛上的那个位置。
然后变成一摊模糊的鲜血。
方凉越走越近,眼看着抬起的脚就要迈到祭坛里,檀渊模样的人的心也跟着悬起来,脸上却是一副熠熠发光的表情,仿佛势在必得,同时泛着阴狠的神色。
双眼死死盯着方凉的脚,谁知那脚在空中晃了晃,竟然又退了回去。
檀渊模样的人猛地抬头,看见方凉一副懵懂的表情,瞬间放下心来,继续做出一副婉转承欢的表情,神情脉脉的看着方凉,一双小手在大红色的袖子里微微伸出,在空中摩挲着。
仿佛一下下揉在了方凉的心上。
带给他的却不是温暖者骚动的感觉,而是一阵强过一阵的恶心和厌恶。方凉脸上却是一副春情满满的样子,再次抬起脚,眼看着就要迈进祭坛,却又缩回来。
“你,你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一直坐着。你不是不喜欢坐着么?”方凉脸上一副担忧地不行的表情。
假檀渊心中却焦急地不行,忙说:“我没受伤,你过来吧。”
方凉依言“哦”了一声,抬腿就要走过去,假檀渊立刻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眼睛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方凉的脚,头也跟着方凉的脚的高低而上下动着,模样滑稽极了。
方凉忽然又收回了脚,紧紧皱着眉头,一副你肯定是在骗我的表情。
假檀渊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被他发现了?谁知方凉接下来竟然继续说道:“不行,你得过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受伤,不然我不放心。”
“我真的没受伤……”
“你骗人,不然你怎么一直坐在椅子上,不敢走过来呢……”
两人争执了一番之后假檀渊终于拗不过方凉,只得搬着椅子走过去,心中一边还盘算着,只要他向前再迈一步就可以了,自己向前走两步就走两步吧,只要他走一步就行了。
谁知方凉竟然一下跳过了那一步,直接坐在了檀渊的腿上,同时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上她的脸,温柔地笑着。
“你知道地那么多,怎么不告诉我呢。”
方凉的声音还是暧昧不清的,只是手上的动作忽然变得狠厉起来,一把掐住了假檀渊的脸,将她的下巴卸掉,避免她自杀,同时另一只手快速将灵力输入,束缚住她全身的穴位,让她动弹不得。
假檀渊直到此时才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她恐惧地抬起双眼,试图望着方凉,但视线忽然模糊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眼睛,忽然一片黑蒙蒙的。
刺耳的尖叫声忽然传来,方凉也是一惊,自己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可身下的人已经瞬间成为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竟然有人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动手杀人,方凉立刻放出灵力感知周边,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根本就没有人,那只能说明,这个人,在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前就已经被做过手脚了,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
当然也不会有人告诉她。
那么那些人一定可以通过什么方法,看见这里。
一种不好的念头忽然涌上方凉的心中,这样周密的计划,根本不像是被捕的老头能够临时计划出来的,就算他能计划出来,人手准备上也不可能书剑凑齐。
更何况这个结界,也是很久之前就存在的了。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个计谋呢?如果说老头的被捕只是一个诱饵,是一切阴谋的开始呢,方凉忽然不淡定起来。
据他所知,那个组织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但这样推论的话,那些轻易被檀渊收为己用的黑魂卫,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呢。
苏若和崇祯他们到底会不会有危险呢。
这些念头纷杂地出现在脑海中,但是方凉却没有担心檀渊,因为他知道,她一定有保护自己的方法。当初天兵天将连夜追杀她数百年,她都能在那种血雨腥风中处变不惊的一路过关斩将,这点小风浪,根本不可能拿她怎么样。
所以方凉并没有着急,而是立在当地,仔细地感受着四周,仿佛是一个大型的院子,里面有很多的隔间,还有二楼,三楼,四楼……
竟然有十层。
方凉忽然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个院子,这是一个大得像院子一样的塔。塔是高僧圆寂之后埋藏尸骨的地方,另一种用途就是用来锁妖。
起一种关押与震慑的作用。
这样的话,方凉唇角微微一勾,掏出了手机,打电话给苏若。是的,这里肯定是会屏蔽一切灵力,妖力之类的东西,不然里面的东西一通乱打,虽然塔不会到,但是保不准附近多少米之内的生物都会受到波及。
有灵气的也许还会在外面直接受到吸引,成为小妖。
到时候小妖挟持人类,者在外面兴风作浪,危害人间,者直接要求人们将锁妖塔打开,砸开,岂不是天下大乱?
所以这个塔一定会屏蔽掉所有灵力,但是这不代表它能屏蔽掉信号。电影里演的那些鬼来了灯灭了,手机信号没有了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方凉拿出手机,给正在拉着崇祯看韩剧的苏若打通了电话,交代了现在的情况,让她们甩开那些黑魂卫,偷偷过来。
放下电话之后方凉手中的亮色灵力刚好在刚才那个假檀渊一直想让他迈进的祭坛里发现了什么,方凉蹲下身,一个神奇的脚印出现在他眼前。
六个爪子。
每个指甲都非常锋利,坚硬,深深地陷进地里,仿佛这地下不是天外陨石做成的万古不灭的地砖,而是软软的泥,手指一戳就能留下一个印记的那种。
爪子倒是并不大,只是和人的脚一般大小,方凉又在附近地上看了看,没有任何绒毛掉落,大概不是哺乳动物,但是这种体型来说,仿佛也不可能是某种像檀渊一样的冷血动物。<ig src=&039;/iage/7657/338672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