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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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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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章

    笑笑不可置信地看我,无辜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看得我忍不住翻白眼,怎么有种猥琐大叔拐卖清纯小白莲的错觉。这神情坚定了我死命保护他的意志,我扶了几下他都不肯起身,我终于没了气力,然后蹲在一边继续捣鼓他的诊箱,一个一个地把药抽出来,问他用哪种好。

    小凤仙叹了口气,“你出去。”

    我把其中一个标注了“跌打损伤”的白瓶子挖了出来,“不要。”

    笑笑用手肘推了推我,低声劝我:“花花祖宗,快点出去,不然首领要生气了。”

    我还是摇头,“不要,万一他要杀你怎么办?”

    小凤仙僵硬的声音从我头顶上砸下来,“你若再赖在这里,我便如你所愿。”

    我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将手里的药瓶和纱布递上去,“那你帮他上药?”此举把笑笑吓得咳嗽了好几声,对我挤眉弄眼。

    小凤仙皱着眉,看我坚持,硬邦邦的神情软了下来,看样子他不想跟我多做纠缠,接过药瓶和纱布后,他二话不说便将我扔出去了。

    我趴在门上听动静,里头传来撕扯布料的响声,还参杂着笑笑频频吸气的声音,那什么……我得承认,我想歪了。

    以这个情景来看,笑笑似乎没有生命危险了。我松了口气,抱紧怀里的黑匣子,倚在门边坐下,这些天累得跟狗一样,还经历了刚刚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刻,如今小凤仙一回来,我便彻底松懈了紧绷的思绪。

    我断断续续地听见里面低低的说话声,小凤仙好像问了句张老邪如何如何,笑笑只道不甚清楚,便再无言语。如此低沉的音调在我耳边起伏,像个催眠的曲子般嘤嘤嗡嗡,不一会儿我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后,我便被饥寒交迫的感觉折磨醒了。我才梦见我翻身将小凤仙踩在脚下,没爽快多久,就被扯回了悲惨的现实。

    抬眼看看窗外,都已入夜了,外头河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在这个山谷里回旋,倒衬得一片万籁俱寂平静祥和。

    我窝在木屋的一堆稻草里,身上居然盖着汤婆婆给我织的棉袄褂子,我捏了捏大帽檐的布料,仔细端详了许久才确定,真的是那件……我记得在山坳里时,穿着行动不甚方便,我便将它脱下来给病人当棉被盖着了,早上事发突然,也来不及取回,如今它完好无损地出现,我还是十分欢喜的。

    可是……我明明是在门边睡着了,什么时候被搬到这儿来的?

    门前的光忽地被遮住了大半,我抬头看过去,小凤仙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一个荷叶包着的物什。

    他张口说的第一句话我就不喜欢……

    “在外头都听得见你肚子在响。”

    我朝他龇了龇牙,闻到空气中飘荡的香气后,我两眼蹭地发亮,“烤鸡是么!”

    他嘴角轻弯,边走边剥开荷叶,完全打开后香气更加浓烈,几乎蔓延了整个屋子。

    我抓起烤鸡往嘴里塞,肉肥而不腻,油滋滋的皮嚼在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入口即化的口感让我顿时心神荡漾起来,然后毫不害臊地扭了扭,口齿不清地说:“我都啃了好多天的树皮了,食不知味的感觉你懂的!朝廷太过分了,为防疫病蔓延,就把染了时疫的百姓们圈死在山坳里,食物和药材的供应跟不上,大家天天饥肠辘辘,没被病拖垮身子,都要先饿死在前线了……”我叽里呱啦啰嗦一堆,也不顾他是什么反应。

    小凤仙听我抱怨了一会儿,发现我并不打算停,索性在我旁边坐下,边听边出神。

    我说着说着,惊觉他沉默了好久,便不好意思继续了,我嚼东西的速度也慢下来,寻思着,他会不会是觉得他跟我没有共同话题才不插嘴的?

    他见聒噪的声音停下了,便侧眼瞥了瞥我,然后问:“怎么了?”

    好吧,找点共同话题。

    “朱笑天呢?怎么没见他人?”

    “我让他去客栈,把被你抛弃的马车牵回来。”

    我“哦”了一声,然后小心地问:“你会怎么处置他?”

    “带他回城。”

    “可是他不想做猎头,就算回去了,也入不了行,你们干脆做个好事,放他走吧。”我言辞恳切,一动不动地观察小凤仙的反应。

    “除非他死或被驱逐,否则他的名永远不会被抹除。这是规矩,任何人都不得违反。”他口吻变得沉重而苍凉,突然让我觉得,他也许也有不为人知的苦衷。

    我叹了口气,似抱怨般嘀咕了一句:“这么无情的地方,谁愿意呆呢……”

    风吹进屋里来,凉飕飕的,打在脖子上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凤仙穿得一直单薄,黑色的外衫下除了一件底衣,便没什么御寒的装备了。

    我舔了舔嘴,然后把手上的油渍往稻草堆里蹭了几下,确定干净后才拿起厚重的棉袄褂子往我们身上一披。屁股一挪,便坐到了离他很近的位置,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接着我继续心满意足地吃鸡。

    小凤仙一脸木然地看着我,直到我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他才收回目光。

    我啃着鸡,又瞟了瞟屋外的月亮,觉得此情此景煽情甚为合适。“我都没想过你会出来救场。”见他不说话,我就更坚定地认为,如果不是陌鸢不出来捣乱,也许他就真的不再出现了。

    第一日入山坳的时候,他明明就站在坡上看着,却不打算下来,这不就是要弃我而去的前奏么……越想越觉得自己悲惨,爹娘早早辞世离我而去,是天作孽,尤可恕。他大爷的,连这个带着我跑了几个月江湖的仇人都打算把我踢走,不是悲惨是什么?

    “其实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你是想放我一马,不与我计较那些陈年旧事了,但是你也忒不厚道,好歹把我救出去再放我一马也不迟,多做点好事又不会掉肉,啧啧。”

    他的声音透过结实的手臂传到我耳边,依旧是低沉得犹如空谷回音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在我心间,仿佛能奏出最柔软的曲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是你沈禾的女儿?”

    “以前一直这样希望的。”我缓缓摇摇头,“现在……我宁可是他的女儿。”

    小凤仙微怔,“为何?”

    我尽量把语气放得轻快些,“我是孤儿嘛,没爹娘疼。缙云湾里的人纯朴,却几乎没人把我当家人对待。说实话,我心里清楚,他们只把我当个工具养着,偶尔对我好,大概是到快用得着我的时候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除了省水和好养活,就是记好不及坏,这大约就是……我对湾民们印象不深的原因。就算是湾长,他对我好的时刻,我用十个指头就能数出来。”

    我叹了口气,见小凤仙没有不耐烦,便继续道:“你虽然与我有点家仇,但是你真的是至今为止对我最好的人,起码我饿的时候你会给我找吃的,我有难的时候你会来救,我来月事的时候你会拉下脸来帮我买月事布,还会对我说‘我不会让你死’,如果我不是沈禾的女儿,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我大约一辈子都不会经历,死就死了吧,我在清水楼被擒的时候就想通了。”

    小凤仙又默而不语,许久之后,才淡淡道:“你可以不用死。”

    “什么?”

    他低头看我,目光沉静,“不过需要你以一生一世的自由为代价来换,你愿意么?”

    我傻眼了,这急转直下的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一个几个月前的宣判我必死无疑的人,忽地来跟我说我又可以得到赦免了,实在很考验人的心理素质。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的血可以孕养凤泣血石,若你应允成为下一任凤鸣孤城的圣祭,我便带你回城,不过从此以后,你不可踏出凤鸣孤城,乃至凤巢宫一步。这与你在缙云湾的生活,几乎无甚差别。”看我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他顿了顿,然后貌似想安慰我一般说着:“唯一不同的是,我会一直在你左右。”

    我一度觉得他在唬我玩儿,就如同我在山坳里,唬不肯入睡的孩子们时用的好听话。但小凤仙好歹是小凤仙,与我这不靠谱的性子有本质的区别,他说一不二,言出必行,更是未曾口出诳语。

    那么……便是真的了?

    和颜贵妃也曾是凤鸣孤城的圣祭,后因不甘寂寞出逃。想必这圣祭的活,也是极为孤苦的。但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再孤苦,也肯定比缙云湾的生活好许多吧,况且……不还有小凤仙陪着么?

    哦不,他大爷的我忘了件事。小凤仙是奇葩中的东方不败,这人能把自己封闭多年,肯定不会陪我插科打诨唠嗑闲聊。

    我垮着脸,拿稻草扔他,“有什么不同的,我无聊的时候你还能给我解闷不成?你连笑都笑不明白,我还能指望从你身上寻点乐子么?不去,死都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哦啦啦啦啦啦。

    两人的感情总算进步了好多好多!!!!!!!尼玛憋死老子了!

    老子想写肉有木有!小凤仙你是男人么!憋了那么久!

    35章

    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

    听到我说寻乐子的时候,小凤仙的眉眼轻挑,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但极快地湮灭在了一片漠然中。他对我的性子显然非常了解,于是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臂上粘着的稻草,“我并不是与你商量,只是知会你一声,听不出来?”

    我顿时萌生一种“小凤仙是好人”的感觉,幸好他给了我台阶下,万一他说“好吧,还是死比较适合你”,我估摸着我得失眠一晚上。

    第二天,我起来上茅厕,刚好撞见小凤仙要出门,问他去做啥,他说交任务。我便明白过来,应该是要去见和颜贵妃。

    我睡眼惺忪地从怀里拿出那个凤还巢金钗,递给小凤仙,“这是贵妃娘娘送我的,你既然要去见她,便帮我把这个还给她吧。”

    小凤仙看着钗子良久,然后接了过去。

    我当他同意了,便搓着眼睛回木屋。他在我转身时斩钉截铁地嘱咐了声看好凤泣血,我本想应一句知道了,但是犹豫了片刻,出口的却是:“你……早点回来。”

    我没敢看小凤仙的反应,迅疾地缩回了稻草堆。

    逃命的时候我都没这种闪电般的速度,脸红的时候行动倒敏捷如风……对于我这种脸皮厚到上天入地前后无人的人而言,娇羞一把果然比较能让我潜力爆发。

    小凤仙走后,我躺在稻草堆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我脸皮还是不够厚,应该问清楚那句所谓的“我会一直在你左右”是什么意思的!不过以小凤仙那别扭的性子,估计也不会给我我想听的答案。

    春天到了,果然到了万物生灵皆思春的季节,连我这样皮糙肉厚的女汉子,也逃脱不出这恶俗的节奏。桃红色的女儿家心事再也盖不住……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我皱着眉,抬头一看,笑笑猫着腰,窝在门边左顾右盼,然后对我吹了个口哨:“首领不在吧?”

    我摇了摇头。

    他见状松了口气,猛地站起来,结果撞上了略低的门梁,然后捂着头哇哇大叫。

    笑笑的脸色好了许多,伤应该无大碍了。我笑起来,“你这么鬼鬼祟祟,是想偷窥我睡觉打不打呼噜吗?”

    “我要跟你控诉首领的罪行。”他走到我跟前,揉着头顶,一脸的不满,“首领太不讲究了,他明明知道有条蜿蜒平坦的大道,可以从山顶通向谷底,让我去牵马车来的时候也不告诉我,害我昨晚用轻功爬了一宿的崖壁。”

    “用轻功不是方便么?”

    他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愤恨道:“这么点小山谷对于首领而言当然是小菜一碟,我轻功那么蹩脚,飞十丈落九丈,整整折腾了一宿!好不容易上去了就罢了,牵着马车怎么下来?在我绝望地决定要连车带马一起扔下谷底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个农夫赶着一**猪经过,一问之下才知道居然有辟径,他还说这辟径是昨天一个着黑衣戴面具的侠客告诉他的,不是首领还能有谁!”

    我笑起来,小凤仙寻路的本领确实令人惊叹,不过他坑笑笑做什么?“他也许是……忘了?”

    笑笑摆摆手,“得了吧,首领就是见色忘义,你这袄子还是他昨夜冒险去山坳里寻回的,那里官兵高手一堆,要是我肯定有去无回,首领就是霸气外漏,侧漏加后漏。”

    我捏了捏大棉袄子,心里犹如万马奔腾,踩得我心间疼得要死。但还是不由得感叹一声,这世上总算有人懂得心疼老娘了,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你和首领怎么认识的?昨天听你说什么你们之间有仇?”

    我敷衍他,“命中注定嘛。”我其实很害怕他也是当年屠城之祸的受害者,万一告诉他我就是沈禾的女儿,他也会对我恨之入骨的。

    我已然答应小凤仙要做下一任的圣祭,那么便要勤勤恳恳为民服务。既然要认真办业务,我便该好好了解这个工作的性质,若是与我在缙云湾做的那些相似,那我还稍稍有些信心。

    “笑笑,你说……和颜贵妃为什么要逃出城?是不是做你们的圣祭,非常痛苦?”

    笑笑素来口无遮拦,我觉得他不做猎头也是凤鸣孤城的福气,不然万一哪天他被奸人所擒,估计不用上刑,随意勾搭几下他就全盘托出了。

    他仔细想了想,“听说很寂寞,得日日在凤巢宫里看守神石,身旁还无侍女照顾,基本上只有一年一度的凤血大祭典的时候,大家才有机会一睹圣祭芳容。”

    “也还好吧……”

    他斜睨我一眼,十分鄙视,“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试试就知道那种滋味了。”

    我也不解释,自顾自说道:“人有了牵挂,才会受不住寂寞。”

    笑笑因我的话眼睛亮了几分,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听说,她离开,是因为六首领。”他停了停,转头看了看四下,继续神秘兮兮地说:“对于她和六首领的事,有两个版本的传言,第一种是说,她不愿按照惯例嫁给六首领,最终迫于无奈才离开的,第二种说法是……咳咳,六首领床上功夫不行,被她嫌弃了。”

    我的嘴长得老大,突然觉得自己的耳道里灌进了许多风,把脑子吹僵了。“……你的意思是,和颜贵妃本应嫁给风六貔貅?或者说,她曾经就是风六貔貅的娘子?”

    笑笑抠了抠耳屎,“圣祭身上流的本就是独一无二的神血,不与人结合生子,哪能继承下去?”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既然没有圣祭会影响城中根基,你们为何不把和颜贵妃带回城去?”说完我脑袋里某段记忆猛地跳脱出来。小潭说过,和颜贵妃以女儿的自由来与小凤仙做交易,也就是说小凤仙帮她杀人掩人耳目,她就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他。所以小凤仙一直在找的人,除了我这个凤鸣孤城的罪人之外,还有青珏公主?他想把青珏公主带回城里做圣祭?那……我呢?

    而薛长昕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算计良多,利用完我们后,又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不过是担心我们将当年之事暴露出去,偏偏老天有眼,她最最害怕的事仍旧发生了!哈哈哈——”

    “她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唯是为了保全自己和她嫡嫡亲的女儿,所以,就算你为她杀了那么多人,她也不会把你们凤鸣孤城想要的人交出来的,别天真了……”

    “她对你们凤鸣孤城恨之入骨,怎会如你们所愿?”

    ……

    和颜贵妃和凤鸣孤城必然不会如笑笑说的如此简单,当年之事又是什么?既然和颜贵妃迟早要把青珏公主交付给小凤仙,怎么那么积极地撮合陌鸢与青珏公主?

    笑笑没有注意到我暗沉的神色,说道:“等下一任圣祭到任,七首领的亲事也该办了,城里多久没热闹过了……”

    我眼睛滴溜了一圈,默默念着:“成亲……”心里豁然开出了一片粉嫩的花来。小凤仙所说的一直在我左右,原来是要与我成亲?

    我不自觉地嘻嘻笑出声来,把笑笑吓了一跳。我挑起眉,把绑在身后的黑匣子掏出来,摆在我们中间。

    “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

    我把黑匣子朝他打开,过了半晌他仍然在观望,然后抬头问我:“你要我看什么?”

    不要吓我!

    我猛地把黑匣子翻过来。

    他大爷啊啊啊啊!凤泣血呢!我的凤泣血——这是我嫁妆啊!没了这个我会……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死抽,能扛着如此抽搐的网留言的都是真爱啊!t t

    亲爱的们,此文明日入v,d从第29章开始,看过的千万别买重!记得从新章节开始买!!!!!

    我也清楚能一路跟着我走下去的美人们肯定不多,不过还是希望大家能支持正版,最近jj抓盗版已疯魔-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卖萌求花~卖萌求跟随~卖萌求虎摸,祝各位美人心想事成“事业线”越来越长~~~~~~~~么哒哒

    36第三十六章【入v一更】

    于是,凤泣血,丢了……

    我觉得,在小凤仙眼里,我和凤泣血若必须取舍一个的话,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将我抛弃。所以,发生这种悲剧后,我第一反应便是,我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千刀万剐。

    我沮丧不可自抑,笑笑见了后忙问到底是什么物什那么宝贝,我担心他知道后,也会想抽死我,于是只敷衍道,不咋值钱,就是丢了可惜。

    他安慰我,“这有什么?在哪儿丢的在哪儿寻回来,咱们和首领不一样,长得不突出,乔装一下不会被抓到的。”

    我一拍大腿,好主意。

    于是他帮我弄来了一身农村野夫的行头换上,我们便出发了。好在笑笑虽轻功不济,但沿着那条小凤仙发现的捷径走时,他还可以稍稍使些登云踏雾的功夫,未耗太多时间便到了山顶。

    走在前往山坳的路上时,为了不引起行人注意,我们只能跟着人流的速度,不敢横冲直撞。我又紧张,又着急,生怕晚去一步,石头就被生人捡了去,于是焦躁不安下便抱怨起来:

    “要是真丢了,今天就是你见我的最后一面,以后每逢我忌日和清明,你都要记得给我上柱香。”

    “怎么可能?有首领在,谁敢要你命?”

    我翻他一个大白眼,“你首领敢。”

    笑笑扯着嘴角,“怎么可能!”此句比上一句语气更重,还略带鄙夷,“首领对你决计不一般,无论你犯了什么错,首领都不会怪罪的。”

    “这次我没有夸张,要是找不到,我回去就服毒自尽……哦不,上吊吧,据说死得快,而且不太痛苦。”

    “妄自菲薄。我告诉你吧,首领是在死人堆里长大的,从小便摸遍了各式各样的尸身,剑上染的血,比你喝的水还多。六首领训练他时,常常把他关在大大的铁笼里,然后往笼子里扔各种从江湖中掳来的恶人,看他与他们厮杀。所以首领从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就更别说有谁能让他言听计从了,但你昨天让他给我上药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得出,他不想违背你心意,让你不高兴。”

    听了以后,我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这一路走来,小凤仙的改变我是看在眼里的,虽不敢完全居功于自身,但是多少我还是有点影响力。如今我这样辜负他的交代,简直罪无可恕。

    “唉,你们六首领为何对自己儿子那么苛刻,万一他打不过那些恶人,岂不是要死在笼子里?”

    笑笑打了个踉跄,歪着头看我,“六首领的儿子?谁?”

    “凤七蟾啊。”

    他笑起来,“凤氏无名,凤氏无亲,这句话没有听过?”他见我木讷,便解释道:“凤氏,只是凤鸣孤城历代城主们的代姓,每一代城主都是从孩提时期被选中后,开始细细培养的,所以他们之间并无亲子血缘关系,这就是凤氏无亲。而凤氏无名,顾名思义,城主们只有代号,并无实名,比如五首领凤五蛟,六首领凤六貔貅,七首领凤七蟾。”

    笑笑就是能瞎得瑟,对于任何我未曾听闻而他能长篇大论的理论,他从不吝啬于娓娓道来。不过笑笑值得赞叹的是,他的话几乎句句为实。

    “你们这些城主的代号真有意思,蛟,貔貅,蟾……这是在宣扬畜牲保护意识?”

    “那是圣兽。”笑笑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我扔出三界之外,“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纹身,标志着圣兽之栖,天选之子,比你们那些皇帝圣君高贵多了。”

    我越发觉得,凤鸣孤城是个诡异又神秘的地方,我等小民,真的能踏足么?小凤仙让我去做圣祭,是故意寻我开心吧……

    我正腹诽着,未看道,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两人皆摔得不轻,引得地上起了一片灰。

    灰尘飞扬挡了视线,我只勉强认出是个姑娘家,于是急忙爬起来去扶,笑笑也跟着把她落在地上的东西拾起。

    “抱歉抱歉!是我不长眼,姑娘你……”我一摸到她的手,便顿了顿,然后细细一看姑娘的脸,才恍然道:“秦**?”

    哎真是巧了,每次我女扮男装都能被她撞个正着。若我不是个女儿家,我定然认为这是命中注定天赐良缘。

    秦初约身上披着我第一次见她时着的粗麻罩袍,手上依旧牢牢捆着一圈又一圈的白丝带。她抬起水润剔透的眸子,发现眼前人是我时,也是微微一怔,然后莞尔。

    “许久不见,你怎么……变得这般狼狈?”她的衣料明显与前些时日所见不同了,由丝滑如乳的丝绸锦缎换做了如今的棉麻粗布,脸色也略微苍白。我皱起眉,问:“你私自放我离开后,清水楼因此责罚你了?”

    秦初约总是一片温润淡泊的笑意,仿佛无论发生再大的苦难,她也能一笑泯之,看得让人莫名心疼。她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了笑笑,忽地,有一瞬,里头似乎冒出了一股寒冰彻骨的杀意。

    我惊异得眨了眨眼,再仔细看的时候,她已然恢复了之前弱柳扶风般的清雅姿态,眼里哪儿还有那股狠戾劲儿?

    难道是我眼花?

    笑笑皱着眉瞅了秦初约的脸许久,见秦初约朝他伸出手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怀里还有她的东西,于是立马归还。

    我想着,如果她真的是被我所连累,以我这般深明大义的性子,必然不能袖手旁观吧。若不是弄丢了石头,也许还能跟小凤仙求情,让秦初约入城避难。如今……唉,真是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怎么救他人于火海。

    笑笑的脸色很不对劲,要是平日里他见了这种姿容的美人,定会化身成那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嘚啵嘚啵个没完,恨不得把自己身上几颗痣,便秘过几回统统告知。如今这诡异的沉默为哪般?

    更诡异的是,他居然扯着我的袖子,催道:“快走吧,再不几时就要入夜了。”

    这不是才正午吗?

    我握了握秦初约的手,诚恳地许诺:“我今日有急事,不便与**多说,若是**吃苦受罪皆因我而起,他日我定然将你赎走!”

    她一脸淡然,不悲不喜,听到我的话后神色微恸,然后从袖口里拿出条红线,红线上,还栓着个小巧的木块雕饰。看着像是某种图腾标识。她上前一步,将红绳系在我脖子上,端着木雕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退身。

    她的表情就像在说:以此定情,君勿忘妾。

    我怔忪地低头看着木雕,不知该怎么回应。最终我叹了口气,“我一定戴着,不会卸下的。”

    说完便拉着满脸写着震惊的笑笑匆匆离去。

    笑笑频频回头看了她几眼,然后嬉皮笑脸地调侃我:“花花,你男女通吃啊!”

    他刚说完,便被路边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妇抛了个媚眼。我拍拍他的肩膀,戏谑道:“你也不错,老少皆宜。”

    他扯掉我的手,做出严肃的表情来,又回头看了看秦初约,皱着眉提醒我:“说正经的啊,她刚刚,想杀我。”

    我怔了一瞬。我仅以为是我的错觉,难道连他都感觉到了?

    “她长得虽然跟那个人不一样,但是这众生无害的气质和水灵灵的眼神,和那个人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她的手也可疑……”

    “谁?”

    笑笑的眼珠子四下溜了一圈,小声对我道:“曾经的第一黑金猎头,琴断。知道是什么概念么?猎头分五等,生面,白凡,紫铜,花银,黑金,生面最末,黑金排头,黑金中的榜首,知道有多可怕了?”

    听完后我的第一反应是:肯定赚死了。其次,再闻此名,我不禁揪了一把心。“琴断,是不是……你们首领的初恋?”

    “哎哟,不错哦,你知道得不少。”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她……长得好看么?我跟她比,大概差她多少啊?”

    笑笑没眼力见儿是硬伤,他用手指剔着牙,使劲挖苦我:“她长得自然不可方物,比刚刚那个美人还好看呢,你嘛……跟她的小拇指一个水平吧。”

    我心情复杂,不知该作何回应。一方面不相信以小凤仙那个又抠门又别扭的破德行,会有不开眼的女人喜欢他,另一方面,我也确实对自己的长相毫无信心……我顶多算个清秀,跟这些绝世佳人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好吧,我承认,我心里不好受了,我……

    我那一罐深藏许久的醋坛子,真的翻了。

    作者有话要说:潜心码字,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第二更在下午六点

    37第三十七章【入v二更】

    笑笑发现我一路无话,于是频频问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戳中我痛处了。

    我以为他要自省一把,正感叹他这没脸没皮的,居然懂得自省是何物了,他就对我说了一句:“我戳你痛处,是为了帮你锻炼起强大的身心,人要从善如流,吸取教训,你怎么能以如此消极的态度对待我的真诚?”

    我皱着眉,“笑笑,你肯定没有过女人。”

    他讶然,“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不说了。

    到了山坳时,我们都被这严苛的守卫防线吓蔫了,将近两百余的侍卫守在外围,还有各种巡逻兵带刀乱晃,眼神凌厉。笑笑没出息,只瞄了一眼便急急拉我走。

    我拼了老命般安抚他,说辞大约是不能放弃,这是命运对我们的考验吧啦吧啦,说到最后我都分不清他答应我是因为真的被我的言辞所感动,还是宁死也不要再听我啰嗦。

    我们决定埋伏到晚上再行动,山坳后边都是野树林,视野又暗,守卫兴许会松懈些。

    待天色渐渐暗下去后,侍卫们都亮起了火把,一个个地交接,正巧此时有新的病人送来,场面终于略显混乱。

    我让笑笑从东边那个矮一点的土墙翻进去,我从西边翻,他这才想起问我,到底要找什么。我猜他也没见过凤泣血,于是形容道是血红色的玉石,谁知学识广阔如他,眼一下就亮起来了,反问我是不是镇城之宝,我知道瞒不住,便一五一十都告知了。当然,选择性地过滤了前一辈的恩恩怨怨,以及小凤仙交予我这样宝物的具体原因。

    笑笑本就觉得小凤仙对我不一般,如今算是彻底笃定了,连连朝我作揖,喊首领夫人,然后发誓必然会将宝物找回。

    看着他偷偷绕过去后,我也猫着腰开始慢慢地挪动。他那边离山坳的门近,混乱之下他便滑进了山坳里。那位置偏僻,他也没被发现。

    我窝在小木丛里等着,这边站了个昏昏欲睡的家伙,趁着他去解手时,我才飞速地窜到矮墙边,跳了进去。

    只要进了山坳,就一切好说了。我立刻混进病人的大棚里,发现有个小姑娘,正在把玩自己的麻花辫子,还直勾勾地看着我,时不时地吸吸鼻涕。

    我只当她对我好奇,便没做他想。

    这里的情景一如往常的忙碌,帮工们拿着药壶在各个大棚里转,四处都环绕着吧百姓们绝望的呻吟声。

    笑笑爬进来后,本想帮我找凤泣血,但见了粗笨的帮工有一下没一下地对着火炉扇风,完全不注意火候时,他忍无可忍地冲过去夺过蒲扇开始做苦力,还数落了那帮工好几嘴。

    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感叹,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真的在夸他,只是找不到更适合的词儿了。

    罢了,我自己找。

    我一转眼,便看见了抱着一堆药材进来的许嬷,我连忙跑到她跟前,她见了我先是一愣,之后也甚是高兴。

    “如花姑娘,你不是被歹人带走了?怎么逃回来的?还是快回王府吧,陌将军寻你寻得很着急,他……”

    我眉头一抽,那个陌渣又开始编。我也无心解释,打断她道:“许嬷,你先听我说,我有东西落在这儿了,需要你帮我一起找一找。”反正她也误会了,干脆顺着她的话说吧,“那个歹人,威胁我必须把那东西带给他,否则便要杀我。”

    她也吓了一跳,“那你怎么不去寻陌将军?他必定能保你周全。”

    “那个歹人,身手了得,如果我不遂他意,他便要杀陌郎。”

    许嬷被我唬住了,捂着嘴赞叹我情深意重,我心里如滚过一只刺猬鼠。看着她被我感动得亮晶晶的眼神,我几乎要把持不住地告诉她:情深意重个蛋,都是老娘诌的,快帮我找石头吧亲。

    “你弄丢的是什么?我寻人帮你一起找会快些。”许嬷神色坚定,看得我一阵心潮澎湃,古人说在家靠爹娘,江湖靠朋友,诚不欺我矣。

    “是一颗鹅蛋般大的玉石,红色如血,纹理似云絮。”

    她一听便点了头,然后把药材给我便跑走了。我松了口气,然后帮她把药材送到笑笑那边,笑笑一边帮人诊脉,一边指导手生的帮工煎药,好一阵忙活。

    我叹着气,独自跑到旮旯角落,一点一点地寻。借着昏暗的火光,也难以看清地面的任何东西。我找了半晌,边找边回想,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某天,我做着美梦,梦见玉盘珍羞时,无意识地把石头拿出来吞了。

    我正失落着,一回头,便看见笑笑走到了一直在把玩着麻花辫子的小姑娘身前,似乎在劝她喝药,他们交涉了小半会儿,小姑娘才把药端过来喝下,之后笑笑从怀里掏出来个木簪子,小姑娘接过后笑得特别开心。

    这一切的一切都很正常,但很快不正常的画面出现了。小姑娘也从怀里拿出了个东西,摊开给笑笑看,我一瞧见那亮红得刺眼的石头,便傻了。

    这不是凤泣血?!

    笑笑拿过石头,还在地上敲了敲,一脸天真,他问了小姑娘一句话,小姑娘便朝我指过来。笑笑看了我一眼后,才反应过来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宝贝。

    他的下巴掉了好几寸,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就在我准备对他做个夸张的手势,让他把凤泣血带好时,陡然发现他的神情变得十分慌张,似乎还想提醒我什么。

    我心说不好,拔腿要跑时,已被人一手揽住。

    还是这股熟悉的白兰花香味,闻得我要吐。陌鸢这人,看着爷们硬朗的,原来内心是个娇嫩的小白兰!

    我被人强迫着转了身,陌鸢那张柔中带厉的俏脸,便瞬间在我眼前放大了。

    我侧过头一看,许嬷就站在不远处,一脸抱歉地看着我。然后无数的食物和药材被人陆续搬了进来。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在一盘八宝饭里倒了整整一壶酱油……

    也不怪她,若她知道我与陌鸢有仇,估计也不会做出这样见利忘义的事。虽然这利,还是救助众生的大利。

    我小小地瞥了笑笑一眼,他已经躲好了。

    陌鸢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还想逃到哪儿去?”

    我试图挣扎,却根本不凑效,他大爷的昨晚的烤鸡白吃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没有给我多说的机会,抱起我便往外走。笑笑已经迅速地翻到了墙外头,一脸着急地看着我,还拿着凤泣血晃了晃。

    我不敢朝他的方向多看几眼,怕招来陌鸢的怀疑。

    心里莫名地安慰,拿到就好,起码没让小凤仙失望……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陌府。

    陌鸢是一路驾着马回来的,还牢牢地将我捆在怀里。回到陌府时,众人都惊了好大一跳。他把我扔到了大堂之上,还唤来了众多家仆和侍女,大有要当众审讯我的意思。

    我抬眼望了望四下,正中间的方台上,新添的两块灵位牌尤其显眼,周围的白联,白烛及奠字灯笼都端正摆着,整个屋子似染了一片幽冥的气息,异常冰冷。

    众人朝我围过来,眼神里透着凌厉的光,如狼似虎的凶狠,仿佛恨不得将我生生撕裂。

    陌鸢站在堂上,一脸高高在上的神圣之色,漠然道:“沈世怜,妄图逃离本府时,被官兵抓去做时疫区做帮工,你可知罪?”

    我看着他,知道百口莫辩,索性什么都不说。但我这态度明显激怒了众人,尤其是玉娘的近身侍女小梅,若不是有人拦着,估摸着她就要一巴掌甩到我脸上了。

    “玉夫人待你如同姐妹,老爷也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联合凤七蟾这等恶人害他们性命!”

    “你良心被狗吃了吧?”

    “杀了她吧!以慰老爷和玉夫人在天之灵!”

    ……

    各种谩骂声此起彼伏,震得我耳窝里尽是回声。

    陌鸢招手,让侍卫将我送入了大牢。

    我被压走时,青珏公主正在走廊的亭子里坐着,拿着长长的花枝来回甩,抬眼见到这个场景后,她惊了惊,眼神里参杂着各种混乱的情绪。不过我相信她是感激我的,毕竟是我帮她除掉了玉娘这个心腹大患。

    陌鸢走在前头,也见了青珏,然后让侍卫先把我送过去,说他随后就到,接着便走过去,与青珏公主说了几句话,青珏公主笑得开怀,然后窝进了他怀里撒娇,表情好不幸福。

    陌渣还抽空抬眼瞥了瞥我,我忍不住骂他一句:“恶心。”

    这次与上次的待遇明显不同,因为入了大牢后,我便被他们绑住了手,然后倒挂在房梁上。接着他们搬出了许多刑具,夹棍,烙铁,倒钩鞭子,银针,铁锯,刀片以及一堆我喊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有个侍卫拿着被烫红的烙铁在我面前晃了晃,笑得得意,“马上,就有你受的了!”

    当你旁观一些可怕的事物时,那种恐惧是无法与即将受刑的人相比的,我全身的皮肤都战栗起来,眼里不知不觉已蔓延了一圈泪,我咬着唇别开脸。

    拼命告诉自己,不看就不害怕了……

    侍卫们大笑起来,嘴里各种□的词冒出来,最让人厌恶的是,他们摆出同情的嘴脸道:“哟,看把人家吓得,都哭了。”

    片刻之后,陌鸢便走了进来,周围倏地由喧哗落入安静,侍卫自动站到两边,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他走到我跟前,朝烙铁炉里使了使眼色。

    “害怕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凤仙下章出- -我理解大家想看他的心情,大家也要理解我把故事进行完满的苦逼心情~~~~~~~~~~(>_<)~~~~ 求虎摸求s,m。写不到小凤仙的时候我也好卡= =

    三更在晚上八点

    38第三十八章【入v三更】

    我直直地瞪着陌鸢,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你会遭报应的……”

    他又朝我靠近几步,伸手掐住我的下巴,眼神透着狠戾,“你不觉得奇怪?你在疫区呆了近半个月,为何丝毫没有染上红热病的迹象?”

    “关你屁事!”

    “江湖中众人皆知,玉澜迦人与凤鸣孤城有着难以言说的关系,根据薛长昕信中所言,你已跟随了凤七蟾多日,虽身份不明,却看得出对他而言极为重要。你说你与他有深仇大恨,如何能信?”他笑了笑,“而你……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血不一般,若不是你的血,玉儿决计撑不过两日便归了天。”

    我火气上涌,彻底覆盖住了心里所有的恐惧,“你居然还有脸提起她,她才离世几日?你这么快就与别的女人暧昧传情。那青珏公主白长了一双明眸,心是被屎糊了才辨不清你良心有几两吧?还有,你看到白兰雪花糕的时候,都不会浮现出玉娘一脸血的模样?”

    陌鸢的眼底沉了些许难解的情愫,“若不是凤鸣孤城,我如今,还能尝一尝我母亲亲手做的白兰雪花糕,也不至于仅仅因为玉儿的手艺,对她百般宠幸,也不至于利用你。”

    我觉得陌渣必然有恋母情怀,这般诡异的口吻,如同缅怀爱人一般,令人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猜,以陌老儿那老顽固的姿态,在陌鸢小时候,必然未给予过他太多父爱,所以陌鸢才会过度依赖娘亲。

    猎头背后都有金主,就算他踏平了凤鸣孤城又有什么意义?太偏执了。

    不知是我眼里露出了什么样的情绪,让他忽地恼起来,掐着我的下巴的手力气大了许多,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把你扔进疫区,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百毒不侵,百病无患。不过,听闻玉澜迦人体质特殊,受了伤,会以超乎常人十倍乃至百倍的速度愈合,要不要试试看?”

    我终于懂他的意思了……他是在试探我!

    陌鸢笑着转了身,长指微挑,扯掉了帘勾,雪白的帷帘便在我和他之间缓缓落下。

    他的声音诡魅沉静:“上刑。”

    侍卫们的眼神顿时变得通红深黯,里头跳耀的兴奋和嘲笑如同鱼潮时奔腾的鱼**,密密麻麻,四处涌动。

    当第一鞭落在我身上时,肩前一直延续至腰下,瞬间膨胀开撕裂一般的疼痛。鞭子的倒钩全部嵌进了我的皮肉,侍卫一抽手,那些细碎的倒钩如同狰狞的锐齿,紧紧咬合着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然后连撕带扯张牙舞爪地甩开。

    我当即疼得尖叫出声,额前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眼睛登时变得涨红火热。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只觉得一片血肉模糊特别可怕……

    我尚未从这样的疼痛和刺激缓过来时,一桶温热的水哗地一下朝我泼过来。我很想忍着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喊声,结果憋出了一嘴的腥甜。

    是辣椒水……伤口和辣椒水就像久别重逢的恋人,交绕缠绵,几乎每一寸的破口都喷张起来,乃至呲呲地往外渗出新鲜的血液。

    被甩了十几鞭后,我终是受不住,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我发现我正被两名侍卫架着往上拖,四周似乎有些混乱。他们粗鲁又有力地钳着我的手臂,我被弄疼了,便嘤咛了一声。

    有个侍卫见了后,松了口气,道:“幸好没死,要是死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都让你们刚刚下手轻些。”

    另一个侍卫不太耐烦,“怕什么,偌大的将军府,高手如云,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凤七蟾?”

    “将军吩咐了,不能弄死。”

    “得了得了,快送上去!”

    我被他们送上了陌府的大院里,他们随手一扔,我便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我试着抬了抬手臂,竟发现使不上劲儿。而且一股如同蚂蚁啃噬一般的疼痛在流转。

    手臂上有细密针孔,有的稍大的孔隙冒了血泡,一点一点地浸染在我的衣袖上,宛若残缺不全的红梅,看着格外凄厉。

    已是深夜,月高高挂着,我眼界里尽是一团又一团的火把光亮,耳边能察觉到地上传来的阵阵脚步声,略显慌张。我勉强抬了抬眼,四下站了好几圈严阵以待的侍卫,人人神色自危,而立于我前方的,正是陌鸢。

    他的脸掩在了月光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明,偶尔一阵火光晃过他跟前,才隐约能分辨。他皱眉的神情,既像嫌恶,又似怜悯。

    陌鸢盯了我半晌,一阵风过后,他朝陌府偏殿的屋顶看过去,声音凛冽如常。

    “她不过是个平凡女子,凤七蟾,你的心思,恐怕都白费了。”

    偏殿屋顶上站着的,正是他。

    有的人,再怎么耍帅都是装逼,有的人,只是站着,都十分撩人。也不知是他一直性感如此,还是我心境已变,看着他的目光,也开始莫名透着一抹叫人羞涩的情愫。

    小凤仙一个闪身,便背着月光跃了下来,墨黑色的衣袂飘飞,脚尖落在地上不起纤尘。

    众人警惕性极高,见他靠近,纷纷亮出刀和戬,齐齐指向他。

    陌鸢抓住我伤痕累累的手臂,一把扯了起来。我疼得眉头紧锁,哼唧了几声,他微瞥我一眼,竟放松了力度,看我站不住,另一只手从我身后扶了一下。

    小凤仙见我狼狈如此,眯了眯眼,刚上前几步,就被各种利器堵在了五丈以外。

    陌鸢的眼角又压出了诡谲的弧度,犹似狐狸,“心疼了?她既不是玉澜迦人,对你还有何意义么?”

    我总算察觉了他所言之意,于是在自己胸前和手臂上扫了几眼,脑海里登时一片空白。不对……肯定不对……为什么我的伤口,不会自发愈合了?为何现在还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模样?难道我的血失去效用了……

    这样……我还能成为凤鸣孤城的圣祭,还能成为他的妻子么……

    小凤仙遥遥看着我,眉眼间变得凝重不解。我思虑的问题,他恐怕也在踌躇。

    陌鸢见小凤仙默然不语,挂起轻浅的笑意,“你之前,也百般怀疑罢?否则以你的身手,早就把她从疫区里救出去了,何需待陌某出现。”

    我心里打鼓,犹豫着该不该信……其实我也想不通,为何小凤仙早就察觉我在山坳,却迟迟不来接我。他是不是有自己的打算,会不会很忙……

    如今想来,陌鸢这话的确靠谱……这个城主,只是想确认我是否的确与他人不同,是否有利用的价值吧……

    如若我不是玉澜迦人,如若我没有这诡异的体质,如若我死在了这场庞大的瘟疫中,这个城主,也不会来救我,是么……

    唉,果然是不能动心的,动了心,再汉子的女人都会因此变得矫情,敏感,多疑。

    我心口如被巨轮碾压,巨痛之下,嘴里涌上一股腥味儿,下一刻,血便沿着嘴角汩汩流出。

    陌鸢本还打算继续剖析,结果被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悲惨样子吓得一怔,然后没再开口,他扶着我的手抖了一抖,然后眉目莫名凌厉起来,冷冷看了一眼带我过来的侍卫。

    “谁让你们下如此重手?”

    只在陌鸢侧眼的这瞬间,小凤仙便消失了。我意识模糊,只觉得耳边响起了刀剑交接的铿锵声音,揽着我的手便松开来。我直直朝地上跌去,然后落入了个熟悉的怀抱。

    小凤仙身上的衣始终透着更深露重的凉意,我本能地想抓住他的衣袖,奈何手上无力,滑落时被他牢牢地围住。

    我昏迷后,一心想着,该怎么办好?就算以我这深明大义的性子,和厚得令人发指的脸皮,恐怕也难以抵挡面对小凤仙时的别扭。

    不然,不醒来好了……

    ……

    可惜,这种美好的夙愿很快便扼杀在了一个风高气爽的大晴天里。

    我看了看四周,好像是个农家别院,摆设与墙面都陌生非常。我脑袋发紧,揉了几下后,才缓和过来,这才发现,我的手已然恢复了知觉。

    捋起袖子一看,那些手上的细密伤口也愈合了,只余了斑斑点点的疤痕,而且我的手臂显然比以往白皙许多。

    我才注意到,我身上穿的,是小凤仙的墨色外衫……我身子瘦小,穿着他的衣衫就像披着被单,估摸着我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

    我撩起宽松的衣角,一条狰狞的疤痕乍然入了眼。它的形状古怪,像只扭曲的蜈蚣一路向上延伸。我虽活得糙,但身上的疤痕始终不多,这算是我日后嫁人时,唯一能骄傲的资本。如今,我连这不算优势的优势都被人摧毁了,他大爷的,老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走出屋子后,外头是一圈万分和谐的景致,阳光明媚,令人不由得心旷神怡。这里是一座遗世独立的农家,依山傍水,阡陌交通。路边的树枝开始缓缓抽出嫩芽,斑驳的青绿色恍如将一切拥抱进了春季的宁和。

    真好,立春怕是早都过了……那么,我也昏迷了个把月了罢。

    农院里有几只母鸡在啄食,还有只奇葩的卡在篱笆墙的缝隙里,前也不是后也不是。我上去推了推它的腚子,它吓得扑扇着翅膀,还十分不满地看着我,像是怪罪我戳了它的宝贝腚子,我以为这种流氓的动作影响了它下蛋的节奏,于是连连抱歉。

    这年头,鸡都那么嚣张。

    我看着它左右摇摆地跑远,笑得正欢,一抬眼,便看见站在篱笆外,面无表情的小凤仙。

    他左手抱着一堆干柴禾,右手领着一长串药材包裹,还有一些零碎的食材,身上的黑衣去了后,只余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衫,风掠过他衣襟,鼓起来的内衫低下,长入肩关的锁骨若隐若现,这样的他看起来,居然格外清爽。

    他没说话,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我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偶尔再瞥他一眼,发现他始终目不转睛地看我。

    我不爽了,站起来走回屋里,才走了几步,便听到他说:

    “伤口还疼不疼?”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结束……好累有木有……

    打滚打滚,扭动扭动

    我花式!马上马上马上就要吃干抹净了!啊哈哈哈哈好有成就感,存稿箱里有哟呵呵呵

    39章

    “伤口还疼不疼?”

    我停住脚步,两种复杂的心情在来回交替,是该如同往常,话唠地埋怨他一番,还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闹一闹别扭?

    一想到陌鸢的话,我就忍不住鼻酸。

    既然没有那么在乎我,就不要装作对我好的样子,万一我当真了,你能负责么?

    可恶的小凤仙……

    去你大爷的城主,老娘不稀罕!

    我快步走回农舍的榻子边,一屁股坐下。反正我的血已经没有了神奇的效用,如今就是废人一个,唯一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也没了,最重要的是,我不稀罕不稀罕了!

    小凤仙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摊开了药材细细地拨弄,“饿不饿?”

    我还是不理他,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声音奇大,惊得屋外停驻的鸽子们都震了震翅膀。

    我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口。虽然很窘,我却佯装镇定,眼珠缓缓转向小凤仙,发现他依旧低着头拨弄药材,不过嘴角挂了一抹微妙的笑意,似是无奈。将药材确认好后,他走过来,伸手便要拉我的衣襟,我这次机灵多了,猛地一把捂住,警惕地看着他。

    他琥珀色的瞳仁里一片清亮,端得一副君子模样,倒衬得我猥琐得很。

    “给我看看伤口。”

    我别过脸,“不如直接杀了我吧,反正我终究难逃一死,治了还浪费钱。”这家伙抠得上天入地仅此一人,如今这般好心倒叫我好不适应。

    他默了半晌,还是扯开了我的衣衫,我想退后,却被他一把握住,动弹不得。

    我骂他:“你不要脸!我以后还要嫁人的!”

    衣服从肩上滑下后,我上身便顺利地变成了一片赤条。小凤仙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一条又长又深的疤痕,上面的痂子刚结好,带着透亮的粉色。他淡淡道:“你的衣服是我换下的,还有什么没看过。”语毕抬眼看我,“你还能嫁给谁?”

    我的眼睛唰地红了,然后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一地,鼻涕一流出来便被我深深吸回去,估计哭相难看得人神共愤,抽抽噎噎地,话也说不利索了。

    “嫁、嫁、嫁你个头!便宜都占了还、还、还一副嫌恶的样子!”

    小凤仙终于看不过去了,抓起我手的衣袖没好气地在我脸上胡乱抹。“哭得干净些。”

    我把他的手拍掉,平整好呼吸后,冷静道:“我做不成你们的圣祭了,你还救我干什么,死了还一了百了。”

    他没有接话,伸手在我的疤上摩挲了一番,不知是不是我错觉,他的动作居然有些小心翼翼。

    过了许久,他喃喃起来:“快痊愈了,这就好。”小凤仙站起身来,把干柴重新起来,对我说:“水烧好了,去洗洗。”

    我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儿,然后忍不住一呕。我身上的污垢,到底囤积了多少时日才能囤出这种如同馊了的猪肉般的味儿?他大爷的,就算以前在缙云湾一年一大洗的时候,我也没有那么馊过,这个小凤仙,是把我扔到一边任我自行发酵了吧?

    待我移动到另一个屋子的时候,水已然放好了,硕大的浴桶上方,袅袅的水烟蒸蒸而起。一股浓烈的药材味儿充斥着鼻腔,呛得我一阵咳嗽。

    小凤仙背对着我,在破旧的木桌前摆弄药材,手里掂量了几下后,才往浴桶里扔,一抬眼便看见站在门口的我,他见我一动不动,道:“进去。”

    我见状,觉得十分诡异,这种专业的活不应该是笑笑做么?我忽地紧张起来,皱眉问他:“朱笑天去哪儿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片刻。

    就这样,沉默在我们之间流转了许久,我不好的预感也逐渐强烈。

    “……他人呢?”

    “死了。”

    我一愣,猛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八年前,当我终于开始了解人情世故为何物时,湾长便用一整晚的时间,长篇大论地灌输予我一堆关于人生如此美好的理论。我不理解向来惜时如金,宁可用一刻钟时间来数钱也不愿多与我聊闲的人物,怎的突然发了好心帮我塑造三观,后来待他说出了我爹娘早死于非命的事实后,我才顿悟,原来之前只是铺垫,只是为了让我能消化这个在他看来宛如晴天霹雳的信息。

    当时我便直白地对他说,若是第一句话就告诉我这个事实,那么剩下的时间,他就可以回去躺在热炕头上数钱了。

    因为即使他不铺垫,我也能接受。当即他便敲了我一记,怪我没心没肺。

    从此以后,湾民们对我说话全都毫无顾忌,而且我越大众人越肆无忌惮,殊不知少年的心,如树干,一年一圈,越来越厚重坚实,而少女的心,如草纸,逐渐风干,越来越脆弱不堪。

    于是,便养出我这么一个活得又糙又俗,还被迫长出少年心的女汉子。

    可是……以我这般无尖可摧的心,都无法接受他嘴里这云淡风起的两个字。

    小凤仙把药材都放好后,走了过来,口吻依旧淡薄:“朱笑天,看管新任圣祭不力,且企图叛逃离城,已处死。”

    “你是城主,为何不救?”

    他的眼神微寒,“我亲口下令,亲自执行,为何要救?”

    我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分外陌生。我还以为他那嗜血的本性,已经因为我稍稍有了一点点改变,原来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他的本性,我恐怕从未摸清过。

    “这世间,怎会有你这样无情冷血的人……真是感谢你这几个月来的不杀之恩……”

    我转身便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小凤仙眉头紧蹙,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先疗伤。”

    我想甩开,未果,于是张口就咬住他的手。我牙口很硬,这一嘴下去更是狠了心的,登时一股甜腥渗透了整个味觉。

    他无动于衷,任我撒泼,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我松口,索性抱过我扔进了浴桶里,我被水的浮力冲得站不住脚,一个打滑便放开了他。他抽身后迅速将门闭上,无论我怎么敲打他也不再理会。

    “凤七蟾我去你大爷——”

    我使劲儿踹了门一脚,结果疼得我啊啊直叫。闹了半晌,我终于没了力气,于是蹲在浴桶旁,倚着才稍稍缓和了些。

    多么难得,我才能有一个朋友……如今这朋友也被我害死了。

    爹爹,娘亲,陌奶娃,玉娘,如今又多了个笑笑。我这天煞孤星,要克死多少人才是个头……

    有时候,我想来想去总不明白,既然老天决定把我送到世上,为何不对我好一点……无爹无娘也无妨,衣食寒酸也无碍,哪怕让我四肢残缺,只要给我一些牵挂人世的理由,或人或事,我也会认真地活一活。

    我叹了口气,正伤春悲秋,眼一斜,便瞥见了某个奇怪的缓缓从浴桶边上绕过来。

    它的身子柔韧粗肥,周身鳞皮黄黑交错,棱角分明的头直挺挺地立着,珠子般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我,时不时地吐出一条细长血红的舌芯子。

    是条蛇,或者说,是条蟒……还是条大蟒,一顿要吃一只野猪的大蟒……

    我当即一愣,因为害怕,缓缓往回缩了缩身子,它见我动了动,也跟着往前动了动。我见状立马捂住了嘴不再有动作。

    它盯着我看了许久,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似乎在揣摩我是不是个适合的午餐。我眼泪瞬间便涌上来,抽噎的声音被我硬生生憋在喉口。

    我曾听小牛郎说,湾里打猎的老人,就常常死于森林中巨蟒之口,它们皮肤能感知你的一举一动,还有你各个部位的体温,所以,不是你装死就能糊弄过去的。

    我见它又朝我移动了好几寸,头几乎已贴上了我的腿,我一触及它身上冰凉的蛇腹,便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敲门大喊:

    “开门!有蛇——”

    我刚喊完,它便冲上来咬住了我的大腿,它的牙齿锋利尖锐,一下子刺穿了我的皮肉,我甚至能听到利齿将我的血脉撕裂的声音,我的腿倏地软下来,然后摔在了地上,它便借机将身子缠在我腰身上,而且正一步步朝我的脖颈处蔓延。

    它冰凉柔软,力气又极大,缠在我身上时,我觉得绷紧得不能呼吸。

    这种强烈的濒死感来临时,我才觉得,其实我很不想死。至于我在挂念什么,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我还是有挂念的人或事的……

    听到诡异响动的小凤仙,下一瞬便推门进来,看见我和大蟒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时,他眼疾手快地抽出黑蟒鬼剑,刺穿了它的身腹,我都能察觉得到黑蟒的剑尖,就抵在离我小腹仅有毫厘之差的地方。

    大蟒受了刺激,一下子松软了,小凤仙的手一拧,黑蟒便在它身体里搅动了一番,剑端顺着它的身子往下一划,大蟒的身上立马裂开了个狰狞的口子。它疼得松了口,我顿觉轻松了许多。

    它想逃,但是头刚接触到地面,还没开始蠕动,便被黑蟒剑尖穿破了头颅。血浆迸溅。不消多时,它便彻底瘫软成了一堆。

    我惊魂未定,被小凤仙从蛇堆里扒拉出来。我的腿上蛇牙印子非常清晰,它咬得精准,一下子便伤到了最大的血脉,血汩汩地流,止也止不住。我呆呆地看着伤口,希望它能如以往,只需半刻不到便愈合得再无痕迹,可惜纵然我心诚,它也只顾着放血,没有搭理我的意思。

    小凤仙从自己的衣袖上扯了一块下来,包在我的腿上,力气大得我直皱眉。

    我见他这副冷静漠然的模样,就恼起来,然后撕扯他给我包扎好的布料。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见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一把拽住我的手。

    “你想干什么?”

    其实,我只是心里太不痛快,又无处可发泄,所以想将这样的不痛快播散给其他人,这样才能消解我心里几乎要炸开了的阴郁。

    我没有理他,用另一只手把布料扒开,伤口又开始往外流血。我看得麻木,再无丝毫感觉。我勉强站起来,往外挪。

    “他的尸身在哪儿?”

    小凤仙皱着眉看我,“你就如此在乎他?”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祝各位假期愉快……作者是个好同志,顶着抽筋一般的生理痛,还得被基友们拉去逛街看苦逼的《致青春》……最最重要的是,还得给众位美人们更文t t

    我遁了,大家看在jq满满的份上,不给摁爪不给香吻????情何以堪??

    40章

    我倚在门边,腿上疼得我难以跨出一步,“他是我朋友,难得的朋友。”我回头看他,不屑地笑了笑,“你有过朋友么?”

    小凤仙没有如我想象的那般恼羞成怒,而是异常冷静地看着我,琥珀色的眸子渐渐暗下去,恍惚间,竟让人觉得他身上的寒栗之气,化成了一片片的落寞。

    我见他这样,忽然慌了慌。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算了,他活该。

    我没再理他,要出门时,腿上一麻,身子重心不稳,便朝前跌下去,跌下去时,脖子上秦初约送我的图腾木雕却挂在了门把上,小凤仙虽及时过来抱住我,那拴着图腾木雕的红绳也被生生扯断了,我的手心蹭到了地面,破了皮,渗出零星的血点来。

    小凤仙一手托着我,另一只手将图腾木雕拿回来。

    我手心疼得似火烧,正吹着,莫名的一幕竟发生了。伤处的血很快便止住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蹭掉的皮屑从手上脱落,然后缓缓覆盖上新的皮肉。不过多时,已然恢复如初,犹若没有受过伤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不是已失去了自我愈合的能力了?

    小凤仙的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手,然后眉眼一沉,拿起图腾木雕细细端详,放在鼻间轻轻嗅了一下,脸色大变,问我:“谁给你的?”

    我被他认真的模样吓得一怔,“……秦初约。”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手紧紧一握,图腾木雕便在他手心里碎裂成了粉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时,他已将手中粉末尽数散去。

    “你为什么这样……”

    他的脸色变得肃然,眼底莫名的愠怒,顿时削掉了我所有的底气,他的口吻还带着苛责,听得我一阵心虚。

    “她是何人,有何来历,接近你又有何目的?你尚不清楚便随意收下这类物什,当真是连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难道你没想过她会对你下毒,引蛊?”

    我想反驳,可是思虑了半天也找不到好的说辞。毕竟他说的在理,我的确没有想过这些问题,现在回忆起来,确实疑点甚多。

    第一次见她,是在荆州的客栈里,恰好我逢难,她好心出来帮我化解,可是有些问题确实耐人寻味。她一个京城的名妓,怎会出现在遥远的荆州?和我非亲非故,又为什么要出手相救?而且一出手便是一锭金元宝,未免太阔绰了些。

    接着,还有那条白丝巾,天河水灯,清水楼遭难……这些叠加在一起,看似巧合,仔细串联在一起,倒像个精心安排的局。

    但是我不愿相信她对我心存歹意,因为每一次相遇,我都感觉不出她有何不妥之处,况且,若是她真要害我,为何我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

    “这不过是个饰物啊……”

    他的眼神,明晃晃地挂着恨铁不成钢,“这材质来自幽华树的老根,此树生于虎耳树海的黑沼泽,其根干有压解玉澜迦人神血之效。即使她本意不是要加害于你,此番用心,也绝非善类。”

    如果真是这样,那秦初约一定早就知晓我的身份了……也就是说,我真的是玉澜迦人?

    “我不是玉澜迦人,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娘都不是,我怎么可能是……除非我不是她女儿……”我顿悟,然后抓住小凤仙的手,“你知道我的身世对不对?你和秦初约都知道,为什么就把我蒙在鼓里?”

    他的眼神一黯,默了片刻,才道:“我尚不确定,所以,还需要到皇宫里走一趟。”

    “皇宫?”与皇宫有关的人,除了和颜贵妃,便再无第二人。我的身份,八成与那个女人有关系……我平复下一时躁乱的心境,“你是怀疑……我才是她女儿?”

    “是。”

    我总算彻底明白,他这些日子都在奔走调查什么了。

    这样说来,陌鸢所谓的“混淆龙脉”便有得解了,而薛长昕所谓的“当年之事”,指的应该就是和颜贵妃调换了自己的孩子。

    据薛长昕生前所言,和颜贵妃所做之事皆是为了自己嫡嫡亲的女儿。她将自己的孩子遣送出宫,就是担心日后会被凤鸣孤城的人寻得,然后遭受她所遭受的那些苦。

    如此一想,也的确说得通……可惜她的这些心思,如今也全部白费了……

    我看着小凤仙的目光,有稍稍有些微妙起来。他一开始将我擒住,不过是以为我乃沈禾与冰娘的女儿,要将我领回城中受罚,谁知事情竟往这个莫名其妙的方向去了。

    这缘分,真叫人哭笑不得。

    我的心情难以言说。本以为我该好好为爹娘赎罪,如今却忽然告诉我,其实这些加诸在我身上的罪孽都是莫须有的,如同一池污浊的湖水,被流空后,你也会骤然不习惯这样的干涸。生命的轴心转动,是件难以接受的事。

    这样一来,我和小凤仙的关系,几乎不可动摇了;他注定是我日后与之相依相偎的那个人。

    我叹了口气,“我跟你走就是了,你也无需再去见和颜贵妃。只要有人接任圣祭之位,你们和她的瓜葛就该结束了,何必纠缠。”

    若我是她女儿,也该担下她肩上的责任。毕竟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我,只要她能安稳度过余生,也算我尽了儿女之孝。若我不是她女儿,就当做一件好事,积德为了下一世有个好轮回……反正无论如何,小凤仙都会把我带回城,不找点理由,我实在难以安慰自己即将再次失去自由。

    小凤仙眼神一冷,“她筹划的事,没这么简单。”他低头看我一眼,目露鄙夷,“你娘亲狡黠机敏,怎不见你继承她一星半点?”

    他这个人,稍微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眼。

    我猛地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尘土,白他一眼,“我们还在闹别扭好么?你专业一点。”谁知拍得过于用劲儿,尘土飞进了鼻子里,让我打了好一阵儿喷嚏,喷嚏打狠了,胸腔的旧伤闷疼得紧,我不由得龇牙咧嘴。

    他也站起来,道:“你气血瘀滞,还伤了腑脏,需要调理,近日勿再动怒。”

    想起被陌鸢用刑那日,我一切都尚能忍受,却因为陌鸢类似挑拨离间的那席话刺激得吐血昏厥,也当真丢人。

    “我再过一会儿就好了,不劳费心。”

    我眼睛一抬,这才留意到他撕扯下布料后裸.露出来的手臂上,竟然有条极深的剑痕,而且刚刚愈合,似乎又被我粗鲁地扯开了,现在还在往外冒血。

    我眼睛瞪得很大,指着他的手喊:“喂喂,你受伤了!”

    他见我恢复了活力,好像松了口气,然后猛地脸色一阵煞白,眉间微微拧起,不太好受的样子。下一刻他便倚在门边,低低喘气。白色的底衣料子贴近他的胸腹后,登时被鲜红的血水侵染了大大的一片,看得人触目惊心。

    我不由分说上前撕开他的衣服,他的腹上还紧紧缠着一条又厚又长的白细布,但血水已然渗出,我伸手触了一下,手指上立刻变得鲜红湿润。

    他的身上还有许多细长的伤口,有的尚未愈合,有的已经结痂,看着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伤口,这样看来,他从陌府带我走时,应该也费了不少气力。

    我说不出地难过,着急忙慌地到处找新的细布,也不知何时起了一头的汗。

    “你你你,你别死掉了啊,你以后还要做我夫君的!”

    他笑了笑,嘴唇苍白得犹如香灰,“嗯。”

    来来回回了几趟,都找不到可以暂时顶替的东西。我一咬牙,从他腰间抽出了黑蟒鬼剑,正要往手上划,就被他一把抓住。

    “你身子虚弱,血的效力也才恢复,别再添新伤。”

    “那……怎么办?”

    他伸手帮我抹了泪,我这才知道我竟然哭了,还哭得满脸都是脏兮兮的痕迹。

    “休息片刻便好。”

    伤成这副德行,哪里是休息片刻便能好的……我知道他在逞能,也不想戳穿,只能扶着他到榻子上坐下。他靠在墙边,手攥成了拳,皱着眉,闭目养神起来。

    我看着他心里酸涩得很。他在我眼里的高大形象不可撼动,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让我不禁想起了知命客栈那惊险一役。他不顾一切救我,还身受重伤,我却还在与他发小脾气,当真是不懂事了罢。

    我也不知道哪根弦抽了,爬到他旁边,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察觉我的诡异目光,便微微侧过脸来,眼底闪耀的光点格外魅惑撩人。

    我还没开口,他便道:

    “不怪我了?”

    “想得美。”我心里明白,他在说朱笑天,这家伙淡漠成性,所有的情绪都能深藏不露,如今就这个问题跟我较真,应该是醋了吧?“不过,生死有命,你也是按规矩行事。”

    他看了我许久,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过了好半晌,我喊了几声小凤仙,他也没有反应,应该是累坏了。我起了身,走出农舍外,将门牢牢合上后,才放心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噗,我太罗嗦了- -

    码了好久还木有写到大家想看的东西……那什么,我猜,大约是下下章或是下下下章才有jq,心急的妹纸……可以买下下章,或者下下下章……

    41章

    小凤仙的外衫于我的身材而言实在太大,我从路边随意抓了几根狗尾巴草,拧成结后往腰上一捆,看起来倒不至于太邋遢。

    这个农舍的前方只有一条阡陌小道,之前小凤仙便是从这个方向来的,我估摸着前面不远应该有些小镇或是村庄,兴许可以弄到一些干净的细布帮小凤仙换上,若是一直这样裹着不换,伤口怕是要淤血化脓。

    我刚走没两步,就看见前方有个农夫的牛车轱辘陷进了坑洞里,农夫正使劲儿地拉扯牛鼻子,牛也叫唤着往前蹬蹄,车轱辘眼看着要从坑洞里出来了,又因为农夫和牛松了气力而重新陷进去。

    我瘪瘪嘴,走到一边抱来了颗大石头,走到牛车边,趁牛车轱辘起来的瞬间将大石头扔了进去,然后牛车便顺利地出了坑洞。

    农夫见状,侧头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笑呵呵地道:“谢谢姑娘出手帮忙。”

    我一得意,便连连摆摆手,“我素来乐善好施,小事小事。”

    他重新爬上了牛车架,脱了草帽扇风,“快入夏了,这天越来越热,小姑娘你要到哪儿去?”

    “老伯,这附近有没有可以买到细布或粗麻布的地方?”

    老伯指了指前面山丘的那头,“过了这个山头,再往前穿过一个竹木林子就到安京都城界内了,城里自然有卖布料的。”他狐疑地看我一眼,然后睁圆了眼,“姑娘该不会要走着去吧?”

    我心里一阵唏嘘,不走着去,难道用爬的?

    “谢谢老伯。”

    说完我正要走,他便及时喊住我,说:“我看你身上好像也没什么银两,这样吧,我家的老婆子为药局打下手,家里有一堆不用的细布,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些,不过我住在城里,姑娘可以随我去拿,算是还你个恩情。”

    我一乐,立马应下,然后蹦上牛车后的稻草堆里,老伯嘱咐让我坐稳,然后开始吱吱呀呀地唱一些我从未听过的山间赶牛歌,我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被喊醒时,我已然身处喧闹的京城闹区中,牛车被老伯停在了安京河岸边的柳树下。大约是下午有临时的倒卖集市,所以这儿来来往往都是人,我见不少乞儿从桥上跑过,随嘴问了老伯一句怎么乞儿那么多,老伯便解释道今日是陌府每月发粮救济贫苦百姓的日子,赶巧了。说到了兴头,老伯还频频夸赞陌鸢将军多么多么英勇盖世心系天下。

    我忍不住嗤之以鼻,陌鸢这家伙,就是人前君子人后渣。

    老伯跑回了屋舍,取了一个包袱回来,递给我,说里头都是干净的细布,不能送我回山里了,还叮咛我一路小心。

    我道谢后,正要走,他便提醒我可以去陌府领粮再走。我心想,反正以我现在这副蓬头垢面的形象,就算站在陌鸢跟前,他也不一定能认出我来,白领个粮食,应该不会遭雷劈。

    于是我一拍大腿,说去就去。

    跟着乞丐们的人潮走,半刻钟后便寻到了陌府,陌府门前站了一排蜿蜒曲折的队伍,大多是些衣衫破旧褴褛不堪的百姓,有的母亲还牵着孩子来,孩子等得久了一脸的不情愿。我一走近便听见发粮的人在喊:“一人半袋大米,半袋面,一吊钱,孩童折半!”

    我一听便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入了队伍中,此等便宜,当占且占。

    排了将近半个时辰,我才看到了盼头,就在还差三个人便轮到我时,突然有个小厮从府内出来,欢快地喊了句陌将军到。

    于是众人皆拜,我反应尤慢,直到他半个身子都出了门我才跪下。也不知道有没有惹了他注意。

    他站在高台上,声音清亮,“不用多礼。”

    我见大家都起了身,便低着头缓缓站了起来,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似乎在说他受了伤。我原以为他只是来跟大家打声招呼表示“啊呀米是我发的呀我有恩于你们啊”便结束了,谁知他大步一迈,走到了发粮的人跟前,接过了勺,开始一袋一袋地盛米盛面,而且似乎还给得多了些。

    大家既能近身观摩这个如同全民偶像般的人物,又能多拿粮食,自然欢欣雀跃。我却开始忐忑不已。

    要是此时离开,便是引人怀疑,若是硬着脸皮上前,被认出来下场也不见得多乐观。

    我正踌躇,陌鸢便将一袋米递到了我跟前。我看了眼他的手,确实有包扎的痕迹,看来那日小凤仙与他的较量,他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我急急忙忙接过,然后转身要走,他却忽地说了一声“留步”。

    吓得我手一松,米便洒了一地。我蹲□来拾掇,手忙脚乱地拾掇好后一抬头,便看见他站在我前头,他笑起来,将面和一吊钱放在我手里,“只有半袋米,怎么够呢?”

    我小心翼翼地答:“是……谢将军。”说完立刻就跑。跑到墙角后面后,我才深深呼了一口气。

    我觉得自己的小命迟早有一天会因为我那不开窍的心眼,而被丢弃在某个角落里……这一下简直是三魂去了七魄。

    抱着大米,面和一吊钱,我心满意足地走在出城的路上,经过安京河道边的天方大街旁时,我抬眼看了下清水楼,思忖着改天定要向那李妈妈讨回那笔账。现在以我的实力,还是默默绕道吧……正想着,清水楼里便起了喧闹,我一回头,清水楼前已然被一圈看客围得水泄不通,李妈妈的声音非常尖锐,在喧声四起的人**中也格外好分辨。

    她说:“秦初约,你这**,总算被我逮着了!你的赎身费还没给就想逃?我呸!”

    秦初约?

    我停了脚步,转身窜到人**中,挤着挤着便冲到了前头,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便让我不禁咋舌。

    秦初约的发髻凌乱,衣衫破旧,被人抵着跪在地上。她眯着眼望了望人**,脸上虽有斑驳的灰迹,却丝毫不减她清冷绰约的容貌。

    她的眼在扫过我身上时,顿了顿。

    我敢肯定,她是认识我的,或者从见到我的第一眼起便已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她后来的所作所为皆是蓄意而为,必然是有某些不可明说的目的。

    李妈妈又尖声道:“你放了那个小**逃跑,我已不与你多做计较,如今居然还干起这样白眼狼的事来?真是愧于我对你的栽培。”

    知情的百姓看不过这美人受这样的对待,便开始议论起来。

    “倒会往自己身上揽功,秦**哪里是你栽培的?人家原来可是画满居的人呢。”

    “就是的,要不是你们清水楼动用了些背景关系,将京城中众多**搞垮,怎么可能将众多头牌花魁收入囊中?”

    “秦**给你们赚的银子都够买下整个清水楼了,让她离开也没什么吧。”

    ……

    李妈妈一个不高兴,便甩着帕子对众人大骂,众人噤了声后,她才夹着腰对清水楼二层上看热闹的花娘们道:“如果你们中有谁想逃,下场便与秦初约一样!不要以为受我的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对你们一视同仁。”语毕指了指一旁的大汉,“给她点教训。”

    我看着大汉将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画面,不由得让我想起之前在陌府时受刑的时候。不过她比我坚强得多,被抽了好几鞭也面不改色。

    我身后有两个男人边看边窃窃私语,内容大约是,秦初约早已逃出了城,不知怎的今日又回来了,结果被逮得正着,而且以秦初约迫切想离开清水楼的势头来看,估计买回去她也会逃走,不如不买。

    这些男人,在秦初约赎身那日,不是个个挥金如土么?不是个个都说自己爱她胜过一切么?如今怎么都不出头了?

    世间男人,不是薄幸寡情,就是心口不一,哪里能寻得真情真意?

    秦初约被鞭抽了第二十八下时,终于微微蹙起了眉。我一咬牙,他大爷的,拼了。

    我早就答应过她,一定会回来带她走,不管她到底对我是不是另有目的,我也要守住我做人的最后一点操守,好歹多一个优点能让我拿得出手啊。

    “我给你钱,你放了她。”

    众人听后都惊了惊,然后齐齐看向我。李妈妈又拿出了招牌的打量眼神,说道:“哟,你一个小乞丐,能有多少银两?”

    我晃了晃米袋和面袋,佯装自如,“我不是吓你,你以貌取人一定会后悔的。”

    李妈妈被我唬得脸色愀然,伸出手要想拿我的米袋和面袋,我立刻收回去,义正言辞地提议:“买东西总要验验货吧,万一她被你们打残了毁了容貌,哪里还值得我花这许多钱?”

    她眼睛一亮,“姑娘,请便。”

    我凑到秦初约面前,问她,“能跑么?”

    她依旧在笑,然后点了点头。我心道幸好,然后把她牵起来,把手伸进面袋里,牢牢地握住一把,还朝李妈妈挑了挑眉,“这里面可是金灿灿的金子,不来确认看看么?”

    李妈妈一听有钱,便眉开眼笑,在她凑过来的瞬间,我甩了一把面粉出去,刹那间空气中便飘荡起一大片雾蒙蒙的白色。被眯了眼的百姓们乱作一团,李妈妈离我最近,更是苦不堪言地嗷嗷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我的美眸!”

    我牵着秦初约的手,不顾一切地撒腿狂奔,一开始奔得过于凶猛,忘了顾及她的伤势,我回头看她时,她却是一副应付自如样子,还对我笑了笑。

    面粉造成的障碍没有支持太久,李妈妈命了许多下人来追,我们沿路钻进了一个巷子里,结果跑着跑着,到了尽头才发生竟是一个死胡同!

    我听着他们越发接近的脚步声,吓得满脸煞白。他奶奶个腿,万一被逮着,岂不是要赔命!老娘还没嫁人,还没好好享受夫妻生活,怎么可以死?

    然后,就在他们即将绕进这个胡同时,我的身子被人一带,我和秦初约便被人一起拉近了黑暗。

    下一瞬,我的嘴便被人紧紧捂住。

    “嘘!别说话!”

    我的脑子里似乎某根筋猛地被抽断了……

    这声音,不就是笑笑?!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弄得肥一点再发,但是担心写完后都已是第二天了- -

    于是下一章一定很肥很肥!我不是糊弄你们啊啊啊,只是我太罗嗦了,真的很快就会发生大家想看的东西了,笑笑也回来了,jq还会远么!

    42章

    我们现在身处一个巷子里的废屋,我大气不敢出,窝在身后人的怀里,直到那**凶神恶煞的大汉走了后,我的嘴才被放开。我迅速回头,结果额头磕到了他的下巴,疼得我眼泪瞬间就飚出来了。

    “你是女人么?力气那么大,差点磕掉我一排牙!”

    我拼命地揉额头,试图从昏暗的光线中用眼睛摸索出他的轮廓。“笑笑?”

    他猛地把旁边的窗户拉开,视野瞬间变得十分明亮,因不适应这样的忽而改变的环境,我不由得眯起了眼,再睁开一看,跟前这个正沐浴在一片飞尘中的人,与笑笑长得有些相似,但仔细看下去,五官没有一处是一样的。

    他不满地白我一眼,“脸上才做了点手脚你就看不出来了,白疼你了。”

    我还是略微犹豫,这死贱死贱的口吻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你来点标志性的,说句话或者讲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他默了半晌,然后捏着嗓子道:“花哥哥,今晚翻奴家牌子吧。”

    我一听,顿时热泪盈眶,不顾一边面无表情的秦初约,扑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拼命地拍笑笑的背,语无伦次地说:“你个死变态,居然没死,怎么能没死啊!”

    笑笑无奈,“不好意思,拂了你的愿望。”

    “客气客气。”我从他怀里出来,抹了抹眼睛,开始控诉:“你们七首领为人操守被狗啃了,居然骗我,他那面瘫德行你懂的,他说你死了,我怎么可能不信?我悲戚难过透心凉,还为你跟他大闹别扭,你居然没死,怎么补偿我?”

    笑笑的脸抽得厉害,“你为了我跟他闹别扭?那他不得恨我入骨啊?”他的嘴角一塌,“得了得了,与其被七首领惦记,不如死了痛快啊……”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换脸?”

    笑笑叹着气,倚坐在布满了灰尘的桌子边,手里还是抱着他的诊箱,“因为,我不想做猎头,但除非我死或是被逐,才能从猎头名册中被除名。七首领想成全我,便以失职以及有叛城趋向之罪,将我在名义上处死,这事经由七首领示下后,很快城里便会将‘朱笑天’三个字从猎头名册中抹去。而且是七首领亲自执行,众人自然不会有疑议。所以,我只是以假死,来掩人耳目。”

    我听得目瞪口呆,也就是说,这从头到尾只是个计谋?小凤仙再一次用他精湛的演技以打败了我的慧根?

    他继续说:“为了以防万一,首领找到了鬼手神医汤婆婆,帮我修整了容貌。唉,汤婆婆可是我的偶像,想当年她曾经也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杀手,虽不隶属于凤鸣孤城,但名气与琴断几乎不相上下,后来因错杀了一位寡妇从此以后金盆洗手,潜心研修医学,为自己改头换面,一朝之间由美人变成老妪。”

    我思维有些打结,汤婆婆……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啊,就是在景州时,遇到的那位喊小凤仙为小首的婆婆!

    笑笑摆出不正经的模样,婀娜多姿道:“你看我现在,有没有变得英俊潇洒一些?”

    我依旧不理解,“他是你们的首领,位高权重,只要下一道令将你除名,不就皆大欢喜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之前小凤仙跟我说这是规矩不得违反,我当时还觉得他是有苦衷,事后一想,他一个大城主,说白了算一家之长,能有什么苦衷?老大说的话就是规矩,这一点有什么好质疑的么?

    “七首领虽是城主,却并非一手遮天,城里还有几位元老,权力制衡,所以任何决策都必须严格按照祖宗规矩。但首领毕竟是首领,虽能开小灶但不能频繁,否则也惹人非议。”

    也就是说,其实他在那个城中,并不是为所欲为的,还有人会牵制他的一举一动?那这城主做得多憋屈啊。

    笑笑拍了拍我的头,“你算是帮了我大忙了,以后奴家要潜心跟着花哥哥混,跟你混有肉吃。”

    我忽地想起笑笑会医术,好歹能给小凤仙看看,“你快跟我回去看看,你们首领情况不妙。”

    他转眼看向一直默默不语的秦初约,皱眉说:“那她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郑重其事地说:“我虽然不清楚,你是不是琴断,也不清楚你送我那个图腾木雕是何用意,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对我没有恶意,接下来我要去找一个人,所以,咱们还是就此分别吧。”

    我推门而出时,秦初约猛地过来拉住我的手,白纱摩挲在我的皮肤上,但尽管如此我依旧能感觉得到她手上的温度。

    她的意思,是打算跟我一起走?

    我看了眼笑笑,笑笑去摊了摊手。

    “我去找的那个人,有点凶,有点怪,你确定要跟着我么?”

    她点点头,又笑起来,抓着我的手更紧了。

    我抿着嘴,思忖了半刻,“好吧,你跟着我,但是要乖一点。”

    匆匆赶回农舍去的时候,小凤仙还没醒,我上前摇了他两下,他也没反应,后来我一使劲儿,他便直直往侧边倒下去,吓得我立刻上去扶住他。

    笑笑也被惊得一脸汗,然后将小凤仙放平在榻子上,把了把他的脉,皱着眉扯开了他的衣衫,然后一脸诧异,“怎么会伤得如此重!伤得重便罢了,他的内力也有不少的损耗,不应该啊……”

    我一怔,难不成是他在身受重伤时,还用内力帮我疗伤?

    “那……怎么办?”我也不知这内力到底是什么,我只当那是可以如血液一般可以流动的玩意,于是急急撩起自己的袖子,对笑笑说:“他的内力是不是渡到我身上了?那你帮我重新还给他!”

    笑笑看我一眼,然后顿了半晌,“你别哭啊……”

    我抹了抹眼睛。现在眼泪愈来愈没身价,动不动就没有节制地掉,其实我也不知道心里哪一处被戳中了,只觉得生疼发涩,郁结难舒,需要做些什么来发泄。

    他安慰我,“你别紧张,不是大问题,不过……”他瞥向一旁的秦初约,“带她先出去。”

    我应他所求,拉着秦初约出了屋子。秦初约见我手足无措,过来将我推进了厨间,然后从井里抽了一桶水,示意我烧一锅。

    我连忙生火,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弄出了一盆滚烫的热水。我送到屋子门口,刚要开口,秦初约便拉住我,摇了摇头,接着破开了花格窗上的棂纸,让我看一眼。我眯着眼看了看,笑笑盘腿坐着,为小凤仙运功,小凤仙似乎微微有了意识,偶尔会蹙眉。

    秦初约见我仍不放心,便上前抱了抱我,轻轻拍着我的肩,听着她吐息的声音,我竟莫名安定下来。

    仿佛能听见她说,一切都会好的,不要害怕。

    我和她蹲在门外,等了不知多长的时间,门后才响起了脚步声,接着门便开了,我赶紧把重新烧好的水端起来,递上去。

    笑笑大汗淋漓,眼睛一亮,“快快快,我都渴死了!”

    我将水端开,“这水是要用的,谁给你喝?”

    他脸一塌,“见色忘义,别救好了他,又死一个我。”

    秦初约笑起来,把手边准备好的葫芦罐子递上去,笑笑立马眉开眼笑地赞叹。

    我端着水进去,小凤仙依旧没醒,旁边还有一堆刚卸下来的染满了血的细布,伤口还没开始处理。“他什么时候能好?”

    笑笑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口水,“看造化,失血严重,再加上内伤,也许得躺个十天半月的。这期间我们得好好照看……”

    后来他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进去,一咬牙,从一旁拿来一把刀子,在手上狠狠一划,也顾不上疼,就往他伤口上淋。

    笑笑跑过来一把拽过我,一脸愤怒,“你在做什么!”

    我冷着脸,“救他。”

    “你简直胡闹!”他正要继续吼,就被小凤仙身上缓缓愈合的伤口吓得两眼发直,他松开我,凑到小凤仙跟前,然后使劲地揉搓双目,直到确定伤口确实在一点点地复原,他才不可思议地看向我,“我不是做梦吧……这世上除了和颜贵妃,还有第二个玉澜迦族的宗系之女?”

    我没有说话,因为手被我划狠了,估计伤到了筋脉,如今疼得无以复加。而且我确实受了那什么幽华树做的木雕影响,恢复的速度变得极慢极慢。

    秦初约跑过来一脸肃然地端起我的手,流出的血才渐渐不那么汹涌。然后从怀里扯住一条白丝带,牢牢地缠在我的手上。

    我看着那条白丝带,如今完全确定,留下白丝带的人,正是她。只是如今状况复杂,我也没有心思追问。

    幸运的是,大约在亥时,小凤仙便醒了。比较令我脸红心跳的是,在他醒来的前半刻钟,我便把累得跟狗一样的笑笑打发去睡了,秦初约一直在屋舍外,没有再进来。

    也就是说,这是久别重逢的二人世界。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的时候,我觉得那简直就是灯笼,瞬间让整间屋子灯火通明,但最重要的原因,大约是我心情比较明亮,所以看什么都明亮。

    小凤仙起了身,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脸色微变,然后抓过我的手。其实我伤口已经完全好了,不过秦初约的白丝带还缠在上头,而且渗出的血迹发干后看着比较狰狞。

    我抽回手,坐到他旁边,要想不被训斥,就得先发制人。

    “不声不响地昏迷一整天,你有通知过我么?”我故作正经脸,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可惜我俩身高差距略微令人忧伤,我往前凑了凑,支撑身子的另一只手猛地从榻边滑下去。

    他稍稍往前,便把我抱入了怀里。

    我的脸以一个极不美妙的角度贴在他胸口,我微微调整了下,又往他怀里靠,直到我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我的下巴才刚刚好垫在他的肩膀上。

    “已经告诉过你,你身子虚弱,勿再损血气,为何不听?”

    我装没听见,看了看外头高高挂起的月亮,“哎呀,凤仙花,今晚太阳不错。”

    他的身体很温热,透过一层薄薄的底衣布料渗进我的感官里,不知不觉倒勾起我的困意了……

    “你还活着,真好……”

    小凤仙一动不动,任我在他怀里乱蹭,过了好半晌他才将手臂收紧了些。

    我想起他还有伤,顿觉不妙,“抱得太紧,你伤口会裂开的。”

    他的声音透过身体缓缓传过来,低沉如夜话,“无妨。”

    我这才觉得,小凤仙发情起来其实也蛮流氓。我索性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老实窝着,“为了罚你让我流了点血,暂时当我的枕头吧……好多天没有枕头了……”

    “嗯。”

    我本意是开个玩笑,毕竟他刚好转,总不能这样折磨人,但意识与行动背道而驰,我也不知何时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但也许是因为脑海深处始终不放心他的状况,所以睡得并不安稳,总惦记着他这会不会是回光返照,也许第二天醒来,我会发现他早就没了气息呢?

    约在深更,风从衣袖口窜进来,冻得我一个激灵便动了动,小凤仙察觉到后,把我往里挪了挪。

    我没有睁开眼,但是已然醒了,刚要继续睡下去,却被一个女子的声音惊得睡意去了八分。

    她的声音清灵,而且十分熟悉……

    “你当真要带她回去?”

    小凤仙波澜不惊道:“我对你说过,若你再出现,我便杀了你。”

    “我的脸同为汤婆婆所造,你怎会不知琴断就是秦初约。若是你真想杀我,早时便动手了。”

    “从前也许不会,如今你为和颜办事,自然不能留你。”

    我心惊,秦初约不是哑巴?!而且,她确确实实就是琴断。她为和颜贵妃办事……那她之前千方百计接近我,也就意味着,其实和颜贵妃早就知道我便是她女儿?

    秦初约的声音变得低落,“我做的所有事,并不是全为和颜。世怜姑娘对徐郎有恩,我只是不希望,她被你带回凤鸣孤城那个暗无天日的凤巢宫,一辈子受尽孤苦。我送她木雕,只盼她做一个普通人,若你为她好,便放她自由。”

    小凤仙沉默了许久,我也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只不过我心里清楚,他是一城之主,肩上担着的,是千万条城民的性命,要为他为儿女私情放弃此等大义,那必然是痴人说梦。

    我就是自虐成性,明明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会难以面对,但偏就想听。

    “就算她没有神血之质,我也想带她回去。”

    我想,这大约是这一生里最动听的情话。

    还是牢牢记在心里吧,如果我醒了,以他这别扭高傲的性子,必然不会说什么哄我开心。

    早晨醒来时,小凤仙人已经不在了。

    好吧,他神出鬼没是个坏毛病,我也早已司空见惯。我爬起来到外头一看,秦初约正拿着筛子把稻谷上的壳滤掉,滤不掉的就一手撒到了鸡堆里。

    我凑过去蹲在她旁边,她埋头挑稻谷,然后看我一眼,笑得轻柔。我正揣摩着,她到底什么时候会对我坦白,她便开了口:“早安。”

    我傻了眼,“你你你……”

    她继续挑稻谷,说得云淡风起,“我知道你昨晚醒了。”

    “……”

    她见我一脸僵硬,笑眯眯地又来了一句:“阿首也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是好肥好肥的一章

    好吧,其实我没有食言!我说了是下下章或是下下下章!!!!!!

    哭哭,我只是码得太长了,手累了想发了而已t t

    好歹抱了嘛抱了嘛…………………………

    43章

    我顿生一股,将她那张美艳动人,而且略带挑衅的脸揉变形的冲动……

    所以,我是被人看笑话了吗?这两奸人!居然就这样赤/裸裸地看我笑话!

    秦初约见我表情隐忍至此,微微歪了歪脑袋。依旧缠着雪白纱布的手认真仔细地拨弄着,看起来尤为悠然自得,“姑娘有话想问,但说无妨。”

    我气鼓鼓的脸被她一戳,便漏了气。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从最好奇的问起:“你为什么一路跟着我?”

    她挑眉,“还以为,你要问我与阿首的传闻。”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簪子,眼中晶莹流转,“不知姑娘还记得否?”

    我一看,登时傻了眼。这不是徐生交予我的凤衔珠鎏金簪子么!我明明已然将它放在了徐生家的别院里,怎么在她手里?

    她见我讶然,然后将凤衔珠鎏金簪子别到我乱糟糟的发髻上。我不用看就知道这画面一定很刺激,大约可以想象成一个鸡窝里插了一支小幡旗。

    秦初约与我靠得近,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轻浅一笑。

    她的模样总是令人不由入怔,远山含黛,笑若桃花,如同水墨晕染的山水画,恍惚在眼前升起了抹青烟。

    她的声音淡得出奇,“徐郎,是我夫君。”

    我摸不准她现在的心思,但若是我,必然做不到如她这般波澜不惊。“他死了。”

    “我知道。”

    我不解,“你的另一身份,不是琴断么?不是曾经的天下第一杀手么?为何不救他?”

    她的脸上,总算渐渐漫出了些落寞和遗憾,“救不得。”

    想当初,我让小凤仙去救徐生时,小凤仙也说了句此人救不得,到底为何救不得?

    “我与徐郎,缘分终是太浅。”她站起身来,抚了抚身上落出的褶子,然后将我也扶起,“我为了他,在声名最噪之时潜逃出城,只盼能归隐山林,与他过上再无江湖杀戮的平淡日子。其实我也清楚,一旦如此,哪里还会有什么布衣生活?朝廷与凤鸣孤城皆对我下了追杀令,我与他躲躲藏藏了大半年,后来他便被朝廷掳去,我本意自然是想救,但是……”

    秦初约苦涩地笑着,“他为了不成为我的包袱,我的拖累,拒绝随我逃狱,甚至以死相逼……确实,我为躲避追杀已自顾不暇,若我强硬救他出来,终有一日,他仍是会被凤鸣孤城的人捉去,那么他受的苦,恐怕比在牢狱中还惨烈千百倍。”

    所以,小凤仙不救出他,仅仅是为了不让徐生,被城中的人捉住然后受尽折磨么……

    “他……不能像你一样换脸么?”

    “徐郎是个执拗的孝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不愿如此。”

    我听后简直怒发冲冠,真是后悔当初没有把这厮的脑子撬开,看看里头都是什么牛鬼蛇神的玩意儿!好死不如赖活着,他纯粹又傻又瓜啊!“什么狗屁,活着才能尽孝,死了还孝个蛋!”

    “他久病缠身,也活不长了。”秦初约说,“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汤婆婆青睐,若不是阿首授意,她断不会为我施术换颜。”

    好吧,话题又转回来了。

    阿首,这个称呼,我听汤婆婆所言,必然是亲近的人才能唤的,看小凤仙对她的态度,虽穷凶极恶,实则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她换脸还是小凤仙事先跟汤婆婆打过招呼的,要我相信他们二人并无奸/情,不如叫我去咽泡屎。

    不过,她既然已有了夫君,怕是小凤仙独自单相思罢了。而且看她谈及小凤仙的神情,也完全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愫,看样子是对小凤仙不太感兴趣。

    如此一想,我倒十分想看小凤仙对人献殷勤却吃了瘪的颓败模样……

    他会么?

    笑笑突然从远处跑过来,抱着诊箱的样子极其滑稽,“有野猪!野猪!”

    我往远处望了一眼,看他满脸扭曲,高耸的发髻乱晃的样子不禁笑了,然后朝他喊起来:“你去哪儿了——”

    他一边跑一边回:“割香蒲草!地上太硬!我失眠啊——”说完后绕了大树跑了一圈,我本还想继续嘲笑他狼狈的姿势,结果仔细一看,他身后赫然跟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长着尖锐的獠牙,嗜血残红的眼睛,以及一身刚硬的黑猪鬣毛,看着格外恐怖。

    更恐怖的是,笑笑那个脑子被啃了的,正朝我们的方向跑过来……

    “你大爷的!你别往这边跑啊——你你你,你不是会武功么!”

    “我踹不动它——”他拼了命地大叫救命,那场面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

    秦初约掏出根细长的银针,轻轻一挥,便又准又狠地飞向了野猪的左眼,那野猪受了刺激,身子失去平衡,便跌到了一边,还砸坏了篱笆墙。

    它挣扎着又要起来,就在秦初约又要掏银针的时候,一把剑飞向了野猪的脖颈,狠狠一嵌,贯穿了它的身体。它嘶叫了一声,不多时便没了动静。

    小凤仙不知从何处一跃而下,落在了野猪身边,伸手把黑蟒鬼剑抽出来,甩去了上面沾染的血污,便收回了腰间。

    秦初约皱着眉,一脸清冷和鄙夷。“好好一张猪皮。”

    我听说琴断杀人干净利落,细腻优雅,所以她看不惯小凤仙这大刀阔斧鲜血四溅的手法也是自然。其实我也看不惯……不过男人嘛,哪里需要追求这么多美感?

    小凤仙走到我旁边,把带回来的棉绒褂子扔给我,“别再弄丢,否则汤婆婆会生气。”

    笑笑戳了野猪几下,确定野猪已然不喘气了后,朝我招手,“来来来,今晚可以开荤!”

    我正要跑过去,就被小凤仙一把抓住,然后拉了回去。

    “先看看你的伤。”

    我被他提着,甩都甩不掉,“我好了,真好了我发誓!”我这体质,再重的伤也只是一夜之间的事。

    见他无动于衷,秦初约轻飘飘地说了句我是过来人,管得太严不是好事,然后便走到野猪旁将银针拔了出来,接着两人便开始商量这猪该用蒸炸煮炖哪一种。

    说是商量,不过是笑笑一人手舞足蹈地描述,而秦初约面无表情地蹲在一边看着,然后时不时地点点头。

    我摆出可怜巴巴的眼神这招,往往屡试不爽。但我清楚小凤仙并不是因此心软了,只是觉得我这副模样特烦人。

    看他那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的嫌恶神色,我就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他放开我,走进了屋子,没再理我。

    我撒腿跑到笑笑旁边,笑笑挑了挑眉,“我就说他小心眼。”

    我使劲拍笑笑的头,“你胆子真壮啊,好歹他曾经是你老大,居然敢蔑视之。”唉,这种感觉“除了我以外听不得其他人说他不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笑笑不满地瞪着我,“啧啧,花哥哥成了首领夫人,这感觉太不美妙了。”

    秦初约忽然问:“你喜欢他么?若不喜欢,我决计不会让他带你走。”

    此话一出,三人皆默了。

    我想了想,答:“喜欢。”

    应该是……喜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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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笑虽与我一样,没什么登得了大雅之堂的优点,但在厨艺这方面,比我和秦初约强得多,好歹他还知道往锅里放盐糖酱油和大料,知道怎么分辨生熟。

    我无比鄙视秦初约,她还是□,怎么就不会这些家事?她一眼看出我眼睛里的情绪,解释道:“徐郎手艺好。”

    笑笑是个自来熟型的人才,刚煮好猪肉,他便嚷嚷着无酒不欢,然后去门兜了一圈,仅仅一盏茶的时辰,就兴高采烈地奔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大壶酒水。

    我震惊了,“你哪儿偷的?”

    他无比得意道:“何须偷?美男计。”

    秦初约打探过此地,据她说这附近唯一有人烟的地方,就只有对面山头下寥寥的四个人家,笑笑应该正是去了那地方。

    我眼睛一亮,“那边有姑娘?”这地方钟灵娟秀,养出来的女子必然是尤物。

    笑笑更得意了,“当然,不过……她长得粗壮了些,穿着,花枝招展了些。”

    秦初约往灶洞里扔了几根木头,“那不是女子,是个长居此处酿酒为生的老男人,估计是平日寂寞,才扮了女装打发。”说完朝笑笑抬了抬眼,“他亲你了吧?”

    “……”空气仿佛停滞了几瞬。

    笑笑的脸一僵,我遽尔笑得几乎要厥过去。

    “哈哈哈,难得你有这觉悟卖弄自己的色相,倒头来一场春梦了无痕。”

    于是那一日晚上,我们在屋舍外摆了饭席,笑笑喝了很多酒,然后哭着跟我说那是他初吻。我时不时地看看屋舍,小凤仙从进去以后便没再出来,听秦初约说,他似乎在调息。

    罢了,他饿不饿,谁管得着?

    秦初约也喝了些,但她混迹于花街柳巷多时,酒量大得惊人,好几两下去也不上脸。我见笑笑难过至此,便跟着喝了几杯,第一杯下去我便微微醺然,到了后来我便神智混乱起来。

    我刚要拿起酒杯,便被秦初约拦下。

    我眯着眼看她,“徐夫人,你的初夜,是什么样的?”

    她一怔,然后笑起来,帮我把落在鬓角的发丝撩到耳后,“忘了。”

    “骗人。”初夜是一个女子多么重要的回忆,说忘了的,都是脸皮薄的,“我就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听说很痛,可是我怎么就感觉不到……”

    她的眼睛闪过一丝讶然,“你与阿首……”

    我脑袋迷糊了一阵,然后摇摇头,“不是……是另一个人。”

    她傻了眼。

    我连忙解释,“我是被强迫的!那人太可恶了……”我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就被人从后面拎起来,我一回头,发现小凤仙黑着脸,然后说了句:“去醒酒。”

    说完便带着我离开了。

    我被他拎到了小溪边,这家伙可恶至极,拿着水就往我脸上泼,想张嘴说话却被呛得正着。见我实在受不住了,才将我扔到一边的草地上。

    夜里空气很清新,风里卷着梅花和湿草地的馥雅的香味,偶尔还会传来远处寺庙中提醒时辰的钟声,叮铛在耳。仲夏白日里的虫鸣鸟叫,在入夜后被滤得只余一片寂寥。

    我用袖子抹了抹脸,倒在地上一阵眩晕,索性不起来了,嘴里还嘟嘟囔囔不安分地叫嚣着:“凤仙花,你别欺负我……我会记仇,我只是不学武,学起来吓死你。”

    “酒喝多了,容易胡说。”

    我愤愤地坐定,手指大不敬地指向他,“你凭什么不让我说,你又不教我,我也不懂,当然要问有经验的人啊。”我瘪瘪嘴,挠了挠头,“我的初夜怎么就给了绝命大鬼呢?这样恶心的回忆要伴着我一生,是不是有点小倒霉……”

    好吧,其实不是小,很大,或者说我一直都在倒大霉的康庄大道上一往无前。

    在他面前我口无遮拦惯了,有时候在我眼里,他就是一朵会说话会走路的凤仙花,连雌雄都不分,醉了以后更是如此。

    过于沉静的景致让我不由得困乏,就连小凤仙的半刻沉默也不觉得突兀。

    我自顾自说着:“怎么才能忘掉那天晚上……”我脑海里蹦出了个想法,于是拉住他的手,“你们凤鸣孤城肯定有很多宝贝,有没有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种上古熏香,可以让人忘却前尘旧事恩怨情仇,重新做人那种,叫什么来着?”

    “吟月霜香。”

    “对对对!”我又朝他凑近了许多,几乎把下巴垫在了他的肩膀上,眼巴巴地瞅着他,“有的吧?我不要带着这么肮脏的记忆嫁给你。”

    小凤仙无奈,“神棍胡诌,你也信?”

    “你就是抠,抠死你得了。”我白他一眼,如此神奇的物什连集遍天下奇珍的凤鸣孤城都没有,哪里还能有,他就是只无敌铁公鸡。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直到我发了怵,准备撤退时他才有所反应。他从袖子上撕下来一块布来。我有瞬间的怔然,正想开口问他要做什么,一条黑色的布条猛然降落在我眼前,接着眼前和后脑勺一紧,我才回过神来,他是在蒙我的眼睛。

    我本能地伸手扯了扯布条,他却一把握住了我的手,他安静的吐息让人格外安定。

    “你可以忘了他,记住我。”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我我我……大家表骂我咩t t

    44章

    “你可以忘了他,记住我。”

    “……”

    我反应向来慢,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记住他?怎么记?

    小凤仙的手臂从我腰间过,动作持续了半刻,我才知道他是在为我宽衣。

    我愣了许久,然后猛地抓住他的手,他察觉后便停下来,没再继续。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呼吸很均匀,似乎没有一丝特别的情绪。

    也不知为何,我心里竟油然而生了一股失落。但他这副冷漠无感的模样,就像被逼良为娼一样,这种事吃亏的分明是姑娘家!他这是闹哪样?

    其实我也不是矫情的人,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我就犯病了?以前我根本不在乎他对我态度如何,现在居然会因为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心里不痛快,以至于他的某个眼神或某个动作,都令我惴惴不安。人果然都是贪婪的,他对我一好再好,我自然会顺杆而上。

    我拼命摇了摇头,想让自己再清醒一点,为防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的幻想,我问了句:“你……到底想做什么?”

    “安静。”

    我借着酒劲儿捶他,“你这人,忒可恶,你要那什么什么我,干嘛要蒙我眼睛?不就是不想给我看你长什么样么?一点都不真心!”

    他握住我的手,将我往他身边拉过去,“是不是真心,一会儿便知。”他抓住我的肩膀的衣料,轻轻一扯,衣服便被拉至了肩下。

    虽刚开始入夏,但夜里的风终究寒凉难耐,去了一身衣衫后我便不自觉地发抖,然后往他怀里靠了靠。我犹豫了半晌,还是把手伸进了他的底衣,然后和他贴在一起。

    我不由自主地喟叹了一声:“好暖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宽阔的手掌伏在我的左肩头,轻轻抚摸。另一只手握着我的腰,缓缓往下探。

    我往上坐了坐,摆出一脸正色,认真道:“在野外,是不是有点开放?”

    他笑出声来,“你也知道害怕?”

    “怕什么,要丢脸一起丢。”

    我双手沿着他的胸前,向上摸索,碰到他的脸颊时,我一愣,然后抚过他的眼角,鼻尖和嘴唇,心里竟隐约描摹出了他的模样。

    他五官的轮廓非常柔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坚毅。他下颌的弧度虽削刻,却不突兀,大约是长得很精致的那类男子。但当我的指腹滑过他的眼下时,能发现一道并不起眼的细小的疤痕。除此之外,他的皮肤几乎再无任何瑕疵。

    我低声嘀咕道:“原以为你肯定长得跟糙野的汉子一样,如今看来,你也太婉约了点……”

    他顿了半晌,忽然倾身把我放倒在地上,亲了亲我的眼睛。

    我酒劲又上来了,于是又困乏又想动,潮湿的草地加上他温热的身子,双重异样的感觉糅合在一起,令人感觉略微折磨。我在他身下蹭了蹭,他的身体便僵硬了。

    见他这反应特别,我便又蹭了蹭,他猛地将我的手摁在头顶,然后吻我的脖颈,也不算吻……几乎在咬。

    我脑子又不清醒,像有蚂蚁在我脖子上爬,奇痒难耐,他咬到我肩膀的时候,我嘤咛了一声,“你属狗么……怎么咬人?”说完我便想起身了。

    他牢牢摁着我,声音变得与往常迥然不同,甚至带着些暗哑,“别动。”

    我一怔,然后“嗯?”了一声,这调调一出来我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简直像只撒娇讨好的猫。

    小凤仙显然也惊了惊。

    未臾,他的声音从我胸口传上来:

    “沈世怜,你有落红。”

    我怔了怔,“……什么意思?”

    小凤仙攀上来抚过我的额际,落下极轻的一吻,声音里还带着微妙的叹息:

    “你的初夜,是我的。”

    我恍然。他所说的落红是女人第一次洞房流了血的意思?“我听清水楼给我验身的婆婆说过,我是处子的,只有和处子洞房的时候会流血么?那之前绝命大鬼跟我洞房的时候,我也流了的……到底是哪里流血?”

    小凤仙无奈,“你何时能聪明一些。”

    我皱起眉,“我不懂啊,你也不许我问。”我不好意思地往下指了指,“你弄伤我了。”

    “还好是我弄伤你了。”

    “……”

    这男人,不讲理呢?

    作者有话要说:榜单任务结束……好累心t t

    整整一篇,肉渣……不敢写得太露骨,大家将就看看╮( ̄▽ ̄“)╭

    45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一扫身上,已然穿戴整齐,还换了一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新衣裳。再一扫四周,我已身处农舍的榻子上,身上还披了棉袄褂子。小凤仙依旧不在身侧,他失踪还是什么稀奇的事么?明显不是。

    我动了动胳膊,结果牵一发而动全身,酸得我瞬间四肢麻痹,骨头里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听着格外惊悚。

    昨夜小凤仙的动作不激烈,大约是看我痛得难以忍受,才稍稍收敛了些。女人的体力与男人终究无法比较,明明这事他比较耗费心力,倒头来却是我累得连连喊停哭闹,他面不改色一脸从容。

    果然练武的人身体素质高么?他大爷的别逼我去扎马步!

    我勉强坐起了身,刚想将脚放下地,却被胯/下火辣辣的疼痛刺激得不得不并回腿,然后身子一歪,便重新跌在了榻上。

    秦初约听到响动,连忙进来,左手端着一个盛了鸡蛋的碗,右手拿着一只竹木筷子轻轻搅拌,当然,手上还是缠着厚重的白纱。

    见了我诡异扭曲的姿势,她惊了惊,跑过来把我扶起。

    我琢磨了下,即使她嫌弃我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也得润色一下昨晚的事,“我落枕了,昨晚睡觉姿势不对,一觉起来腰酸背痛哎呀哎呀。”说完我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道:“我真的落枕了。”

    她的眉间勾起一个角度,看起来略微无奈,“姿势不对?他太粗鲁了?”

    我一口气哽在喉里,差点憋过去。

    她见我满脸阴霾,不知道私下思虑了什么,然后安慰我说:“不打紧,过些天就好,如若着实疼得厉害,可以泡一泡药浴。”

    我探视了下,确定四周没有其他人,赶紧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那什么了?”

    她笑着答:“清晨阿首抱你回来时,我看见了,他还嘱咐我给你换身干净衣裳。”

    一种,如同被千万匹骆驼从心上践踏而过的悲戚之感油然而生,我默默地扶着额头,“笑笑没看见吧?”

    “他尚未醒。”秦初约坐到我身侧,俯过身子来看我,仍旧带着软绵绵的笑意,然后帮我揉了揉浮肿的眼睑,“为何这副神色?不开心?”

    我握着她的手腕,一脸沮丧,眼泪倏地在眼眶里聚集成海,“不是,我以为我的贞操被奸人夺走了,本来我也不甚在意,但是自从知道我以后要做小凤仙的娘子后,我就顿觉自己不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了……昨夜行事之前,我很遗憾,也很难过,却还要装作浑不在意,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好过一点,起码也让小凤仙好过一点,结果……”我大力地抽了抽鼻涕,“原来那个奸人啥都没做,害我白白伤感了那么长时日。”“这些闺房之事,不曾有人告知于你么?”

    我摇摇头,继续抱怨:“我哪里知道,行那事,女子是要被捅的,痛得要人老命……我得看看我伤到哪儿了……”

    说着我便要扯开裤子,秦初约见状立马摁住我的手,她看我懵懂无知,也为难得紧,似乎不知该怎么与我解释,憋了半晌,她才道:

    “若非如此,女子便无法受孕,难道姑娘不想为他诞下子嗣?”

    我眼珠转了转,不知为何,提到这些,我的脸竟慢慢热起来。之前那些羞人的事挂在嘴边我也没多大反应,如今倒不好意思了。

    她没再追问,看我好像不纠结于查看自己的伤口了,她呼了口气,“我去做些吃的,你等等。”说完便出去了。

    我一听这话便挑起眉来。

    她会做饭么……

    我的担忧果然是上道儿的,她将蛋浆糊在了锅边,连菜油都未下,整块蛋面噼里啪啦地响,还袅袅往上冒青烟,她拿勺子划了划,才发现蛋面已然与锅紧紧贴合,不离不弃了,好不容易刨下来的那一堆,也焦黑得不忍直视,气味,如烤地瓜时,一只蚂蚱不慎跌进火里后的般销魂……

    她的脸一如既往的清冷,看不出一丝挫败,我刚想安慰,她便道了句:“居然熟了,真不可思议。”

    “……”

    就在我们二人艰难困苦地研究,早饭该如何解决时,不知何时醒了的笑笑突然出现在门边,他指了指屋外,“外头有只云雕!”

    秦初约眉眼一蹙,放下碗走出去,我瞧着她的脸色甚是诡异,心想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于是跟在她身后,出去后笑笑不解地问我:“你走路姿势怎么变得这般……猥琐?”

    我白他一眼,纯情少男伤不起了。

    农舍的屋顶上停驻了一只雪白的云雕,比上回在玉凉镇路上遇到的那只威武漂亮些,而且脖颈还带着银色的雕纹项圈,看着格外金贵。

    笑笑摸着下巴,“这种云雕,是城里为了传讯而饲的,但是这只长相特异,好像是专宠。”

    我突然想起来,“上回你首领只吹了个哨伸了一下手臂,云雕就乖乖落下来了,你试试?”

    笑笑摆摆手,“我手上的云烟图没了,云雕只认那个,况且这种专宠认主,你以为跟别的傻雕一样随便晃一晃手就下来了啊?不信……”他朝秦初约努努嘴,“让她试试。”

    秦初约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然后扯了扯手上的纱布,这动作让我和笑笑皆是一惊。

    纱布拆开后,她的手暴露在了阳光下,手背,手心以及手腕的皮肤上有许多道鲜明的刀痕,触目惊心。她打了个口哨,拿着纱布在空中一甩,白色的云雕便有了反应,它歪头看了看她的手,然后振着翅飞下来。

    秦初约将布再次裹上,然后白云雕便直直落在她横出来的手臂上。

    笑笑张着嘴,“这只雕是她的……”

    秦初约从它腿上拿下来一卷纸书,然后摊开看了一眼,脸色更凝重了。接着,在我们尚未反应过来时,她已伸手掐上了白云雕的脖子,稍稍用劲,便听到咔嚓一声。

    我和笑笑震惊了,笑笑不可理解地跑过去扶起白云雕的尸身,“你好歹是它娘,怎么下手这样狠毒!”

    秦初约过来拉我,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满脸哀怨的笑笑,“快走。”见我不明所以,她解释道:“是阿首发的信,他已潜入青衡国皇宫,要确查一些旧事,让我们保护好你。这雕是我在城中所饲,能认出它的人不少,很快便会有人寻过来,我们务必要速速离开。”

    “皇宫?”我愣了愣,笑笑抱着诊箱凑过来,问:“那我们逃哪儿去?”

    她笑了笑,“自然是京城。”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偶尔靠谱偶尔不靠谱,所以我们也不知这一趟是不是确实安全,但秦初约虽被通缉了两年多,照样在皇帝老儿眼皮底下活得潇潇洒洒,笑笑如今换了脸,去了云烟图,不过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而我,除了陌府与时疫山坳,整个京城便没什么禁区了。所以躲在京城,似乎是最好的抉择。

    最重要的是,这里能打听到关于皇宫内发生的一切事情。

    在京城,我们栖于一座废弃的皇城庙里,没有银两便只能去赚。这时候笑笑便派上用场了,他摆了个摊在市井内给人诊脉看病,但他天生拥有满到爆了称砣的爱心加良心,所以基本面向的百姓都是穷苦人民。有时他不仅赚不回银子,甚至还倒贴给人买药。

    秦初约见状,不得不披着个面纱,上一些小的台子卖艺,我有时会坐在台下,看着她坐在戏子身后的角落里,拨筝弹琴,恍如步入尘世喧嚣的谪仙,飘渺得惊人。

    大约过了七八天,小凤仙也没个消息,我一开始焦急,听笑笑说没消息才是好消息,我也放了心。

    今日早晨天气好,送走秦初约后,我便心安理得地跟着笑笑去摆摊。笑笑一落座,他身前就排上了好长一个队伍,多半还是乞丐。

    结果没过多时,就有个娇俏的小姑娘出现在了街口,嘴里咬着绢帕,时不时地往这边探头。明显……是在看我们吧……

    我拍拍笑笑的肩膀,“哎,你认不认得那边那位小姑娘?”

    笑笑嫌弃我打搅他诊断,于是白了我一眼,然后目光随着我的手指晃过去,那姑娘猛地睁圆了眼,然后躲到了墙后面。

    我登时笑出来,“哎哟,夏季都到了,怎么还在开桃花呢。”

    他不解,继续给下一位诊脉,“哪儿有桃花?有你摘几朵,回去泡茶,还能消暑去热。”

    我一抬头,那姑娘又探了头出来,遥望了好久,终于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走到了笑笑面前,猛地拦在了许多百姓前头。

    她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笑起来嘴角有颗虎牙,一身春粉,如跌入了花丛的蝴蝶,活泼翩跹。“大哥哥,你可许了人家?”

    后面众人皆笑出声,我则一脸同情地看着笑笑。这年头只有人问姑娘是否许了人家,这小姑娘一看就是朵不可多得的奇葩。

    笑笑僵硬着脸,她则笑得更欢,“我住在你们隔壁的破庙里,觊觎大哥哥许久了,大哥哥从了我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君肥来了,正式进入宫中寻秘篇

    46章

    后面众人皆笑出声,我则一脸同情地看着笑笑。这年头只有人问姑娘是否许了人家,这小姑娘一看就是朵不可多得的奇葩。

    笑笑僵硬着脸,她则笑得更羞涩了,“我住在你们隔壁的破庙里……觊觎大哥哥许久了,大哥哥从了我可好?”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笑的脸色更差,像被抹了一层煤灰。坐在笑笑跟前待诊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爷爷眼神不好,指着我对那小姑娘道:“茯苓,不知羞呢,这明明是朱大夫的发妻,你岂可公然求相好啊?”

    那叫茯苓的妹子眼一瞪,对我甩来一片黑脸,我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她这一下子吓得噎了气,然后直咳嗽。

    刚刚明明还一欲说还休的软妹妹,怎的翻脸这样快……

    笑笑的话接得自然:“是是是是是,她是我娘子,恩爱白首不相离。”说完拉过我的衣袖,朝我挤眉弄眼。

    茯苓舔了舔虎牙,“我不怕,抢不就好了。”她转了个圈儿,“我身上每样东西都是抢来的,你这样的小身板,抢不过我的。”她还刻意地我挑眉挑衅。

    我一阵无语,我身板再小,也比她强得多!我正要反驳,东边就传来了喧闹声,大家一致朝那边看过去,然后排着大长龙的队伍就在片刻间没了人影。

    几个长相粗犷的男人,驾着刀一路走过来,对不同的铺子收银两,约莫就是市井中流传的流氓地痞,专门赚人保护费的吧。刚刚的响动,好像是因为一座买豆腐花的摊被他们掀了。

    他们见到我和笑笑,便直直走过来,二话不说就一脚踩上了笑笑的木桌子,摊手要银子,“眼生得很,看来是新来的,既然在这儿混,就得知道规矩,按月交保护费,交不上的话,要不你走人,要不我砸摊。”

    笑笑脾气虽软,但也不是没脾气,好歹他也是会武的人!他虽怂到连野猪都踢不动,但再怂的人都有一颗霸气狂狷的心。于是他愤怒地拍了拍木桌子,“要多少钱!”

    我眼一塌,刚刚我想的一切,拂过去吧。

    站在一边的茯苓也害怕,跳到笑笑身后,捏着他的衣角,大有与他共进退的决心。那地痞转眼看向我,眼底尽是一片戏谑之色。

    笑笑立马挡在我跟前,“要钱可以,打我娘子的主意,是不是太缺操守了?”

    我顿觉不妙,谁知那茯苓姑娘见笑笑如此维护我,脸一嘟,捋了袖子,便冲上去,似乎是想彰显一下自己的骨气,嘴里还叫嚷着孽畜自有天收,休得在人间为非作歹。

    见地痞的拳头就要落在茯苓身上,我喊了声糟糕,便跑过去抱住她,将她牢牢护在我身下。挨个拳脚,我很快就能痊愈,她这弱不禁风的,要是挨了一拳怕是要全身散架。

    这个笑笑,未来媳妇自己不救,还要我挺身而出!这账记着!

    我都做好准备了,那拳头也迟迟不下,偏偏身后的他还发出了声诡异的叫声。我一回头,他的手上插了多根银针,血从他的掌面贯流而出,吓得他一脸煞白。

    秦初约披着面纱,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我与她第一次相见时的绸布大包裹。她又甩出几根银针,插在要冲到她跟前的几个男人的膝盖上,几个男人哀嚎一声,便捂着膝盖也倒下了。

    茯苓不禁叹道:“好厉害的身手!”

    笑笑得意地说:“那是我爱妾。”

    我斜他一眼,男人的劣根性,真是如狗□一样打死都改不掉。

    重新回到破庙后,秦初约便张罗着让大家换个常驻的地儿,省得被找麻烦。

    笑笑极度不满地抱怨:“连治安严谨的京城都是这样的风气,其他地儿岂不更活不了了。”

    茯苓答得积极:“最近这些蛮人才猖狂起来的,因为宫里闹刺客,那刺客似乎被抓了,皇帝怕有后患,把城中的半数以上的士兵都调遣回宫了,管秩序的官儿们都想一展身手救驾加封,哪里还有心思管城中杂事呢。”

    我怔了半晌,“有刺客被抓了?知道是谁吗?会怎么处理?”

    茯苓对我没好气,不过似乎在我救过她后,她脸色已好了许多,“这我哪儿知道呢,都是从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这些事当然只有宫内的人最清楚了。”

    秦初约知我不安,拍了拍我的背,她在外人面前不说话,故而只瞥了瞥茯苓,不多言语。

    茯苓下定了决心要跟着笑笑,我们从城北转至城南的路上,她对笑笑殷勤献笑,把他膈应得连连向我们求助。

    说到底茯苓也受我们连累,我们便没把她赶走,只是她比我还聒噪,连我都忍不住连翻了好几个大白眼。我算是知道我跟着小凤仙时,他恨不得将我拆筋扒骨的心情了,他居然能忍我这么多日,我发誓以后一定对他举案齐眉相亲相爱。

    后来,我们在城外转了多日,都没得到什么进一步的消息。

    笑笑看我惴惴不安,突然想起在宫里似乎有他认识的人,于是一大早便出了门,他赶回来后,说找到了那个熟人,他与那兄弟两家是世交,那兄弟作为凤鸣孤城的内应一直潜伏在宫里。但是不能为我们奔走打探消息,因为还有任务在手,如果真的想查到第一手信报,最好自己入宫收线。

    秦初约当即皱起了眉,我想想也不妥,入宫是多大的事,能掩人耳目么,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想救人反而自陷囫囵。

    笑笑撑着下巴坐下来,“那怎么办?坐着等?”说完朝我的方向移了移,让一边云里雾里的茯苓更不满了。

    秦初约沉思着,“以阿首的身手,该是不会被捉的,先别急。”

    笑笑嘁了一声,满脸高高挂起的欠踹模样,“那可不一定,万一施轻功时腿抽筋,或是躲在屋檐上偷看皇帝妃子觐见周公时,一激动被发现了,又或是窥视宫女太监对食不小心被逮了正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秦初约第一次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这画面虽然新鲜,我也笑不出来。

    后来我们研究半天,都找不到适合的法子。干着急了许久,我拍案而起,进宫!说进就进。

    好吧,说白了……我也想见见和颜贵妃……

    我这个所谓的娘,既然知道我是谁,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一丝喜悦?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能轻易把我割舍的人,又到底有多爱我呢……

    真正的爱,不是予她你之所想,而且是予她她之所欲,否则一切都是自私。

    如今回想起薛长昕死前说的话,当真是笑话。

    进宫前,笑笑还是摆脱不掉茯苓,无奈之下,只好对她保证,一定会回来找她,不会扔下她一人。

    看着茯苓开心地转身走掉时,我好奇地问了一嘴:“你是认真的,还是说笑?”

    他万分惊恐,“男人对女人说的话几句能当真啊。”

    某些人,天生惹白眼。

    正午时分,我们候在皇宫北侧的天暨门,笑笑的线人兄弟一路小跑而来,给看守的侍卫看了个牌子,又塞了些银两,说是宫里某位嫔妃的亲眷,今日是办宴款待,侍卫便放我们入了宫。

    我一看这线人的造型,顿觉不妙,这不是个阉人的装扮?果不其然,他将我们领到了个人烟稀少的偏殿里,匆匆地给我们扔了几件衣服,还不断催促。

    出来后,我一看笑笑那模样便噗嗤笑出来,这小太监的模样,真是和他苦大仇深的脸太契合了。

    秦初约与我皆是宫内的宫侍常服,素白嵌着粉锦花,倒也落落大方。秦初约因为长相太过显眼,被线人直接塞给了后宫的某位姑姑手里,因为后宫之地戒备森严消息闭塞,见过秦初约的几乎无人。而我,长得相当安全,于是被扔到了浣衣房打杂,而笑笑我便不甚清楚了,只听那线人说,必定要保证自己兄弟悠悠哉哉吃香喝辣。

    我摸了摸鼻子,腹诽着这线人也该是个没对象的,这种情况之下不见色忘义,更待何时?老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个线人竟然把秦初约这等美人,安排到了后宫那种充斥了凶残戏子的地方,简直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果然物以类聚,奇葩间惺惺相惜。

    到了浣衣房,我便被教管嬷嬷带进了住处,收拾好后便开始正式工作。我企图跟他们说说话,混好关系,但这里的人怨气重得很,彼此之间很少交流,眼神都空洞得可怕。

    后来,我死缠滥打才从一个老宫女嘴里套出了点没用的话。

    第一句:好久没见到如你这般有活力的新人了。

    第二句:你一进宫就直接入了浣衣房,是得罪了谁吧?

    第三句:来了这儿,就一件事可做——等死。

    我问为什么,她便道,因为这里是不受待见,或是得罪了某些权贵之人的宫女来的地方,基本就是等着被整死。

    我吓了一跳,心里骂了一句我去你大爷,这是什么不靠谱的线人!

    浣衣房距皇宫内院太过偏远,人人都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恐怕连八卦都混不到热的,我得想个办法出去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走剧情,不要问小凤仙啥时候出来,我也不知道——!!!!!!!

    继续码字……

    47章

    对于尸身,我已无多余的感觉,只是恍然觉悟,在浣衣房里呆久了,怕是要遭祸患。我刚一退身,便碰到了身后的花盆,发出了磨蹭地板的声响。

    那**太监耳尖,立马朝我这边喊了声:“谁!”

    我抱着包袱,暗道不好,然后转身便跑,从探香园的大门出去后,我便拐进了一个分岔口,岔口有两条道儿,其中一条我记得是通着东风走廊往公主殿去的,另一条路窄,通往的应该是某个偏僻的庭院或宫房。

    若是躲进偏僻的角落,没被他们发现,我便有活路可寻,可若被发现,怕会死得人不知鬼不觉。而若我往人多熙攘的地方去,他们不敢当众对我下手,但保不齐日后他们寻得机会,置我于死地。

    我考虑了片刻,还是决定往东风回廊跑,毕竟我在宫里呆的时日不多,只要小心应付,也许可以保住小命。

    思及此,我立刻拔腿奔去,后面的太监们也循着脚步声追了过来,我终究是女子,再快的脚程也比不上这些阉人,绕过了好几个拐角后,我倚在了公主殿的殿外大门前,拼命地喘着粗气。

    不行了……再这样跑下去,再过不久便会被逮着,我双腿酸软,哪儿还拿得出力气!狗急跳墙之类的理论,纯粹是胡诌,要是力气全被使尽了,只有死路一条。

    我一回头,才察觉他们的叫喊声离我越来越近,我心里翻涌起一阵濒死前的无可奈何。只要再往前一些,便是公主殿,必然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我咬咬牙,勉强跨出一步后,腿肚子一软,便往前倒下去。

    而下一瞬,我就被人一把接住,眼前的人牢牢地握在我的双臂。我抬头一看,登时征得目瞪口呆。

    陌渣?陌鸢大将军?!

    他没有瞅我,只是往我身后的方向望了望,接着一使力,便把我抱了过去,然后摁在了墙边,用他身上的袖袍将我牢牢盖住,仅允许我露出上半张脸,供我喘息。他低头伏在我的颈窝,轻浅沉稳的呼吸散在我的皮肤上,引得我一阵战栗。

    我刚要大骂他无耻,便看见几个小太监先后来到,他们见了如此无比香艳的画面后连连低头下跪,恭敬道:“拜见驸马。”

    驸马……他与青珏公主成婚了?

    他从我的颈窝里探出来,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挑,表情甚是不满,冷冷道了句:“不滚,则死。”

    小太监们吓得连声音都失了正常的音调,开始拼命告饶,然后全全欠着身撤离了。

    我连呼气都变得小心翼翼,陌鸢不动,我也不敢动,直到确定那**人走后,他才将我放开。

    我的思绪猛地由紧绷变松弛,身子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筋骨般瘫软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阵蹙眉不展,非常不解,“沈世怜?”

    我低着头,决定装傻,“将军认错人了。”

    他嘴角勾出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莫不是,得了什么消息,来寻人?”

    我这人经不得被激将,立马露了马脚,“你知道他的消息?”

    “所以,陌某没认错?”

    我的表情猛地一蔫,他大爷的。

    陌鸢戴着一头巧致的乌纱,着了身绛深色的阔袖官袍,胸前的白虎云纹优雅威武,再加上他俊俏魅惑似笑非笑的面容,端得是高贵傲气盛气凌人。

    他盯着我手里的包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手将其拿过去,“扔了。”

    “为何?”

    他不缓不急地将包袱摊开,散落了里头的一堆衣物,还有埋在衣物中的金银珠宝。我吓了一跳,蹲下来翻了翻,“他们……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陌鸢挑着眉,“若是旁人看起来,你可真像要畏罪潜逃。”

    我恍如被当头棒喝。他们杀了香菱,又想将罪名推到我身上?这一切,若没有人暗中授意,那**奴才们便太过大胆放肆。那芸贵妃,两面三刀表里不一,装作和蔼大方的模样,背地里却不是一样做着这些残忍血腥的勾当么?

    傻香菱。

    我站起身来,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与陌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谢将军搭救。”说完我转身要走,他又将我拉住。

    他脸色一正,问得认真:“身上的伤如何了?”

    一提起这个,我便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若不是那块图腾木雕,我决计要在他的刑囚之下原形毕露,落实他对我的所有怀疑。那么,我恐怕就难逃他的手掌心了。如此一来我也算因祸得福,那些苦没白受。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留了些隐疾。”想起刚刚那句驸马,我继续说:“恭贺将军与公主新婚之喜,哦不,应该是驸马。”

    他不要脸地笑起来,“你在凤七蟾面前乖巧得很,如今却在我跟前撒泼刻薄,莫不是对我特别?”

    我呸,这个人不要脸!

    “我跟凤七蟾没有关系,跟你更没有,所以你不用比较。”

    “小骗子,你身上,已经有男人的气味了。”他往我跟前凑了凑,口吻轻佻,“若有一日,凤七蟾将你休了,陌某可以考虑收了你。”

    我又恼又赧,恨不得上前糊他两嘴巴子,这样的话说出来他都不会不好意思。“你放开我!你!你大爷……”我抽了几下,都没把手抽出来,正打算破口大骂,公主殿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听着似乎是在寻陌鸢。

    陌鸢听到后,脸色愀然一紧,然后将我松开。不多时,公主殿的内廊边走来了另一个太监,看着已有了些年岁,面目森然得很。

    依着他的衣着,银绣的蟒纹补子加大高礼帽,礼帽边还有象征品级的三条顶戴纬纹,最次也该是个副总管太监。

    他见了陌鸢,一怔,然后欠了欠身,“见过驸马爷,青珏公主正四处寻您。”

    “知道了。”陌鸢眉头不展,垂头再看我一眼,走到他跟前,微微斜了斜目光,“善公公,听闻前阵子你身体抱恙,几乎奄奄一息,如今看来,像是如获新生,无甚大碍了?”

    善公公低着头,声音平淡,“谢驸马关心,奴才受贵妃娘娘,青珏公主庇佑,自是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天不亡奴才,便是奴才的福气。”

    陌鸢轻轻笑了笑,便离开了,走时还话音缭绕:“但愿如此。”

    我眼看着他走远,终于松了口气。

    他就是善公公?听说这货是和颜贵妃一手栽培出来的,在宫中数年极有资历,手段阴狠毒辣,踩了许多老公公的尸体一路爬,才混出了头。后来在青珏公主降生后,便被派遣在青珏公主身边办事,是他们二人的心腹加死忠。

    善公公在他彻底离开后,才抬头看我,眉眼微眯的神情吓得我三魂去了七魄。

    “你不是公主殿的侍婢,在这儿做什么?”

    他这语气让我不禁怔忪,总感觉非常熟悉。被他这么一责问,我猛然间没了头绪。不过刚刚被他撞见我与陌鸢在此拉扯不清,怕别是怀疑我与陌鸢有私情,他对青珏公主疼爱有加,万一他真如是想,那我岂不是要被整死?

    我慌忙应道:“奴婢乃浣衣房如花,奉谭公公命前往景园宫取衣裳。”

    他叹了口气,好像颇为无奈,“景园宫与公主殿相距甚远。”

    他的反应略微反常,这是个心狠手辣的公公对小侍婢该有的态度么……受宠若惊过了头,倒引出了一堆憷意。

    我讪讪地解释:“奴婢刚入宫不久,甚是愚钝,所以不太能分辨东西南北……从景园宫出来后,便……迷路了。”

    善公公默了半晌,“罢了,我带你回去。”

    我的头皮一颤,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满满一层。这是什么情况?原来传闻都是假的,善公公是这样和蔼亲切的人?不要毁我的世界观好么……

    到了戌时,四处的门卫已开始换岗,宫廊中徘徊的人本就稀落,如今到了黄昏时分,更是渐渐寥寥。

    善公公走在我前头,好半天不与我说一句话,偶尔有路过的小太监小侍婢对他鞠躬,他也这随意地点头。

    四周寂静,他的背影被正前方缓缓下落的夕阳投射的光打出了阴影,暖光印着红墙,顶梁边时常栖上一只鸦雀,歪头轻叫,整幅场景如同画一般柔和唯美。

    我看着看着,双手交握时,触到了手腕上垂着的珐琅手镯,我沿着它的纹理来回摩挲,心里越发空落。

    万一……在我尚未寻到小凤仙时,就同香菱一般死在了这深宫大院中,该如何是好?

    他会不会难过?

    我走着走着,没注意到善公公不知何时停了脚步,接着我便撞上了他的背,他的背上坚硬得如同石板,疼得我立马捂着额头轻揉,情不自禁地骂了句“奶奶个腿”。

    骂完后我意识到不对,然后立马抬头道歉。

    “奴婢失言,公公饶命……”

    他的眼神令我不由得一愣,因为反光,他的眸色我看不清,但是那深邃漠然的感觉简直如出一辙。

    我的意识像被搅成了一片烂泥,于是我死不要脸地低低唤了声:“凤仙花……”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写一篇关于秦初约与徐生的番外,对秦初约感兴趣的妹纸们可以看一看,不感兴趣的就跳过吧~

    ps:筒子们别忘了跟妈妈送祝福,还有默默纪念五年前的今

    日,愿生者安好,逝者安息

    48章

    风过帘动,青山水影,无数云雕从城中展翅,朝远处遥遥飞去。

    女子望着远处,清亮绝尘的眸子里印着白云的浮影,嘴角微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把玩着自己的发丝,倚靠在一边硕大的镂空龙纹金边重门侧,手指轻轻地扣在木栅边,一下又一下。

    小潭端着盘子走出来,看到女子时微微一怔,然后欠了欠身,问:“需要通报一声么?”

    女子眯着眼,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小潭应了声是,便走了。走到楼下时,还仰首望了女子一眼,一脸不解。

    琴断总教头前些日子才完成任务回来,据闻身受重伤,如今一看,不好好的么?

    女子在门外候了许久,终于不耐了,然后用拳头捶了捶门。

    “阿首,你答应过我的事,可还记得?”

    屋子里的人站在窗口,绵长的黑色衣袂尽数铺陈在身后,一阵风拂,引动一片琉璃瓦瓷挂坠,清脆的碰撞声接连响起。

    过了好半晌,他才应:“自然记得。”

    “还差一个人头,我便金盆洗手,你可别反悔。”女子的伤势猛地发难,她捂着胸口,镇定道:“最后一个任务,快给我。”

    倏忽间,门上镂空的缝隙中飞出一道纸卷,女子伸手夹住,摊开看了看,随着字数的逐渐阅尽,她清隽的眉也逐渐拧起。

    她本以为最后一个任务,若不是什么棘手的恶人或江湖高手,也该是王亲贵族这类罢?却料不到竟是一个小小的市井小民?

    她嘴角勾了勾,“见我重伤,便扔了个这样的便宜于我,羞辱我么?”她又看了看那人的资料,陈大壮,嗜酒好赌,妻离子散,好吃懒做,□掳掠无恶不作,居于景州县仓平村十九号。

    凤鸣孤城接的生意,基本无节操可谈。任务难度大,亦正亦邪,可杀天下第一仁手剑客,也可屠闻风丧胆的嗜血暴徒,不过按着这些年的实际操作比例来看,还是好人死得多,因为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正人君子,都不屑于通过凤鸣孤城行事,一方面担心被泄漏出去有损名声,一方面心高气傲宁可依靠自己也不愿背地里使手段。

    凤七蟾面无表情地抚摸着手边的白色云雕,云雕时不时地抬脚,企图挣脱爪子上的铁链。“琴断,若你顺利完成,我不仅放你自由,还会将雕儿还你。”

    “望你能遵守诺言。”

    又是一阵风过,门边早没了女子的身影。

    琴断来到仓平村时,只觉得这里一片荒芜。左侧是高高的坡地,坡地上立着一个个矮小的村屋,宛若风烛残年的老人,根本经不起风吹雨打。而右侧是一大片七扭八歪的庄稼,不像有人精心打理。

    她的抱着琴,绕进了村庄,寻着门上的号一个个地寻过去,总算发现了十九号。

    那农舍比一般的农舍还要简陋,稻草铺成的屋顶不甚严实,墙角边也被莫名地啃得七零八落。篱笆栅栏内有只瘦弱的老母鸡正在卧蛋,另外两只低着头在地上觅食。

    不一会儿,里头便走出了个老妪,那老妪衣着上都是细碎的补子,大块小块拼接在一起,就像无数块破布随意地缝出来的衣裳。她抱着篮子从屋里走出来,坐在太阳下,捯饬玉米棒子,但因为手劲儿小,拨净一个玉米棒子几乎要耗掉将近半个时辰。

    琴断站在篱笆外,看了好一阵儿,再两头望望,都未见一个男子出现。

    老妪拨弄了一会儿,才发现她,然后抹了抹眼睛,支支吾吾道:“是翠云吧?你回来了?”

    琴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还亲切地握住她的手,泪眼婆娑地说:“儿媳啊,我的好儿媳,你总算回来了!我盼啊盼,本以为直到入土也许都不能再见到你了,真是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说完便上前抱住了琴断。

    八成是神智不清了。琴断本想推开她,但低头看见她的手上那些沧桑的痕迹,一时犹豫,还是没有动手。

    她低声道:“放开。”

    老妪不听,“万一你跑了呢?”

    她转了转眼珠,“陈大壮是你什么人?”

    老妪喜笑颜开,这孩子总算问到了,还记得大壮就说明有感情。“傻孩子,大壮自然是我儿子,是你夫君啊。”

    “……”

    结果就在僵持着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声男人的动静,那声音低柔沉稳,听在耳边竟舒服得很。

    “娘,怎么了?”

    琴断眼睛眯起来,手心缓缓握住了衣袖内的银针。

    老妪听到后,连忙放开琴断,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了一脸,还握着琴断的手走过去,悦然道:“大壮快看,你媳妇翠云回来了,翠云!”

    琴断转过身后,便将视线通通搬到了眼前的男子身上,眉眼不自觉地压低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人,长得眉清目秀,笑起来时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着了一身牙白色的长褂衫,挽着衣袖和裤脚,背着箩筐,手拿锄子,一副刚从地里回来的模样。

    这是陈大壮?这是□掳掠无恶不作的恶人脸么?

    老妪将琴断推到他跟前,眉开眼笑,“你们快叙叙旧,都多久没见了,握个手给我看看,我太久没见到你们夫妻恩爱的样子了,万一此刻我走了,也心安理得了。”

    陈大壮叹着气,摊开了手,“我手不干净,怕把她也弄污了。”他看了地上的玉米棒子一眼,对老妪说:“你身子不好,以后别干这些了。”

    老妪摆摆手,“今天高兴,我去把昨天没吃完的鸭子弄一弄,再烙点饼子,算是庆贺一下。”说完便进了农舍,生火兴起灶台来。

    琴断一动不动地端详着眼前的男子,文质彬彬的书生一个,怎么可能是陈大壮?她挑起眉,“我不是翠云,你……应该也不是陈大壮。”

    男子笑起来,“对,姑娘抱歉,陈家大娘年纪大了,眼睛染疾,故而认错了人。”

    她不甚关心,直奔主题,“陈大壮在哪儿?”

    “他常年在各处流连,不过半个月会回一趟家,如若姑娘有要事相寻,可以等些时日,若只是小事,小生可以代为转达。”

    琴断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既与这大娘毫不相干,为何一直呆在此处冒充她儿子?”

    “陈家大娘对小生,有一饭之恩。小生无以为报,她上了年纪也意识浑噩,我有时间便跟在她左右,打点打点她的起居生活。”

    琴断看着他认真回答的模样,觉得分外无语,这种人,说委婉了是情深意重,说直白了就是傻里傻气。只因为有这一饭之恩,便要以如此重礼相待?

    她调笑起来,“若对你有其他更重的恩情,你岂不是要以身相报了?”

    他也跟着笑,“当真如此的话,只要恩人不嫌弃,也未尝不可。”

    她忍不住追问一句:“万一你恩人是男子,你该怎的?”

    “……”

    看他吃瘪,琴断笑得开怀,她的模样本就清丽精致,如妙笔在画中描摹出的人,如今笑出来更似开得盛繁的芙蓉花,倾城倾国不可方物。

    琴断收了笑意,问:“书生,你姓甚?”

    他老实地答:“小生姓徐。”

    她的嘴角深深弯了进去,徐生刚刚说,陈大壮流连四处,八成是混迹于赌场等地,那种地方人流多,行动不便,在此等等,也无妨。

    恰时陈家大娘也出来了,朝琴断招手,“翠云来帮我打个下手。”

    琴断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人陈家大娘拉了进去,徐生见她表情愕然,便笑着跟了进去。她站在灶台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陈家大娘让她把姜洗了切成丝,她拿着菜刀,十分不习惯。

    她平时也不耍刀剑,力道控制得非常差,手一滑便切到了手,徐生见了立刻过来捂住了她的手,然后从衣兜里抽出了白色的丝带,缠了好几圈。

    徐生皱着眉,看着白丝带逐渐渗出血来,又掏出了另一条干净的,再缠了一圈,缠着缠着,便壮大成了一个类似于只有一个山楂的冰糖葫芦串……

    徐生看她一直无比淡漠地看着他帮她处理,心下一阵疑惑,便轻轻笑道:“姑娘与其他女子倒是不一样。”

    琴断抽回手,把他的白丝带卸下来,扔到他怀里,“不需要。”

    徐生叹着气,“你受了伤,我来吧。”说着,便接过她手里的菜刀,把陈家大娘劝出去继续剥玉米棒子,他便开始上手了。

    他利索地拿过一边的围布,不紧不慢地套在自己的身上,开始认真地片姜,一边蒸饭,另一边还洗了油麦菜,在锅中煮熟后,浸在了老陈醋里,放糖和香料,便拌上了。

    琴断看着,觉得甚为稀奇,“你一个男子,居然会做这些。”

    他背对着她,修长的身子立在窗口,轮廓被光打出了阴影,格外出尘。

    “自己一人生活,这些总是要会的。”他顿了顿,“看姑娘的打扮,像是大家闺秀,应该不甚懂这些厨灶粗活吧。”

    琴断凑过去,看着他打了个蛋,然后活进了面粉里,用水一搅,便成了一团黏糊糊的玩意儿,看得她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徐生答,“吃的,可以烙饼。”

    琴断伸手剜了一些,正要往嘴里放,便被徐生一把抓住,“不能生吃。”他无奈地往橱柜指了指,“实在没事干,可以帮我倒一下菜籽油。”

    她愣愣地走过去帮他拿过来,看着徐生将油倒入炒锅后,来回蹦跳的油滴,觉得甚是有趣,凑得近了许多,谁知一滴油猛地弹了出来,溅到了她的额头上,烫得她退了好几步。徐生刚要问她有没有事,谁知她一抬头,眼里的狠戾乍现。徐生被这眼神惊住,站在原地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琴断眼睑压得紧,自然而然地从袖口飞出几根细长的银针,银针狠狠地打在锅上,锅登时便四分五裂,锅里的油顺着裂隙流入灶台下的火堆中,火势瞬间涨大了许多,泄出来的火舌燃着一旁的些许干柴,徐生见状立刻抱着一堆未被波及的干柴往远处堆,折腾了许久,他才狐疑地看向罪魁祸首。

    “你会功夫?”

    琴断警惕地扔给他一个冷冽的眼神,完全没有一丝愧疚的样子。

    徐生无奈,“我去隔壁借个锅。”说完便走了,留琴断一人看着那堆尚未熄灭的火堆干瞪眼。

    因为琴断的破坏,他们的晚饭大约过了酉时才做好。

    席间,陈家大娘频频给琴断夹菜,还鼓动徐生给琴断也夹上,徐生也没有拒绝,乖乖顺着陈家大娘的意思,把剩下的半只酱油鸭的鸭腿放到了她碗里,还夹了软一些的鸭胸肉给陈家大娘,嘱咐着让她慢些嚼。

    琴断素来吃不惯粗菜淡饭,但尝过徐生做的酱油鸭,醋拌油麦菜以及蛋烙饼后,竟不排斥。她还觉得,他的手艺很好。

    徐生看她吃得安静,便客气地说:“乡野地方,没什么可吃的,姑娘将就一下。”

    琴断嗯了一声,“在将就。”

    “……”

    陈家大娘的眼珠子两边转,“哎,什么将就不将就,你们俩说话那么客气生分,该不是闹别扭了?”

    饭后,碗筷也是徐生收拾的,琴断想着去帮忙,但是手还没碰到,就被徐生夺走了,琴断刚要拿下一个碗,就听到他在屋子里淡淡地说:

    “那是隔壁家借的,不能弄坏。”

    琴断一听,便收回了手。吝啬,跟阿首一个样。

    晚上的时候,最愁人的事来了。这农舍本就小,炕床也不大,徐生平日里都睡在隔壁的稻草间里,让出整个炕的位置给陈家大娘,如今琴断来了,一切格局又得重新考虑。

    琴断表示不在这儿睡,陈家大娘一听,便觉得自家儿媳闹了脾气,这样下去不利于家庭和谐,便偏要把炕让出来给儿子和儿媳。

    “你们小两口,想做什么做什么。”陈家大娘刻意拍着琴断的手,仿佛告密般小声道:“翠云啊,你走后,大壮守身如玉,绝对没有偷吃,我帮你看着呢,不然,今晚你们行房的时候,你可以检查的嘛。”

    琴断一愣,转头看了看徐生,徐生低着头,似乎非常尴尬,她见他耳根红透,便笑了笑,应承下来,“知道了,婆婆上炕吧,我与夫君在哪儿都行。”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会写一万字左右……下一章是下篇,还是那句话,不喜欢的别买啊亲!

    我不太会弄防盗章节,本来读者就不多,弄得乱七八糟也让筒子们难受,所以就直接插在正文章节了,正文从50开始,接第四十七章,嗯,就是这样~祝看文愉快啊~~~~~(>_<)~~~~

    49章

    把陈家大娘哄进了农舍后,琴断回头一看,徐生早没了踪影,她四处望了望,猜那家伙该是不好意思,然后躲到了某个地方。

    她将气运到脚底,使劲一踩,便施施然地落在了房顶的梁上,她站在上面看了好一会儿,果不其然,片刻后,徐生便从农舍边的一个角落里出来了。

    他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

    琴断笑起来,“在找我么?”

    徐生猛地回过头,然后被居高临下俯看他的琴断吓了一跳,他脸色一变,连忙道:“你快下来,上面危险!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关心我?”

    他下意识地便伸出双臂,完全忘了她会武功的事实,示意她赶紧往他这边跳,他能接得住。“好好好,算关心你,之前有孩子从上面跌下来摔死过,你别胡闹啊。”

    琴断莞尔一笑,脚趾轻弹,如同踩着空气般,绕到徐生跟前转了个圈,然后手垫着他的肩膀,落到他身侧。

    “这不是安然无恙?”

    徐生严肃地看着她,“你一个女子,怎可做这样危险的事?”

    她无所谓道:“我所受的伤中,比这严重的都多得数不胜数,就算真的跌下来,也只伤及皮毛,还能要了我性命不成?”

    他的敛了敛神色,又从怀里抽出新的白丝带,将她的手捧过来。刚刚看她拿着筷子的姿势很别扭,应该是疼的,所以他才去挖了些可以临时一用的草药,研磨了一会儿才出来。他将研磨好的草药抹在白丝带上,然后重新给她包起来,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

    琴断看着他,越发觉得这个书生傻气得不行。但莫名地,这回她没抽手。

    她一边看着他认真地包扎,一边问:“你在这儿多久了?”

    “一年多了吧。”

    一年多给一个神智不清的大娘当牛做马,只为了还一饭之恩?这个傻书生……她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实的手指,“你有多少这种白丝带?”

    他依旧在笑,“很多,我娘便是做纺织生意的,她做这个做得尤其好,许多大夫用作丝布给病人包扎。”

    “你有爹娘?”

    “嗯……”他目光闪了闪,然后微微侧了侧头,“不过,都早逝了。”

    “因着疾病?”

    他摇摇头,“我在隔壁的一个村子长大,村命们都做纺织生意,后来我上京赶考,回来后,全村的村民都死了。听说,是位做布匹垄断生意的老板雇来了人,大约是嫌村民们碍着了他的财路。”

    琴断一直盯着徐生,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愤恨,仿佛在说他人的故事那般从容,让她分为疑惑,“你不恨么?”

    他笑了笑,“我爹娘,希望我能好好活着,我不图为他们报仇雪恨,只盼老天善恶皆有报。”

    琴断再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个傻子,还是个胆小如鼠的傻子。

    —————————————————————————————————

    从那日后,琴断便候在陈家,天天等天天等,她也不是个勤快的人,通常一般知晓了目标的下落后,最喜欢干的事便是守株待兔,听闻这兔子要半个月撞一次树桩,她琢磨琢磨,也不算太久,便等着吧。

    她既不下农,也不做女红,每日的活计,顶多是看陈家大娘端出了什么,她便帮着做做。晚上与徐生窝在稻草房,中间被落了一张被,把她隔得老远。

    这点让琴断非常幽怨,倒不是多么想跟他亲近,但他这反应,仿佛他才是担心会被占了便宜的那个,这是有多嫌弃她?

    徐生的日常起居,也简单,日出便上地,一般到了午时回来做饭,吃好后不休息便又上地里干活,接着便是快到日落才归家。晚上点着油灯看看书,就寝的时间不定。

    别看徐生虽经风吹日晒,皮肤却白得出奇,琴断虽嘴上不说,实际心底嫉妒得很。

    今天琴断帮着陈家大娘一起磨豆子,她力气较陈家大娘大些,家里也没驴子,便有她拉着磨转,而陈家大娘放豆子和水。

    陈家大娘看着天边的云彩,一个劲儿感慨:“翠云,以前是大壮对不起你,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你在这儿为他上心顾家,他却还出去吃喝嫖赌,着实是个混账。如今你也看到了,他改邪归正,既做农,又做饭,对我别提多有孝心,你就老老实实地跟他过,别再一生气就跑了啊。”

    琴断没说话,只嗯嗯地敷衍两声。

    “接下来的任务,你也知道,生个娃娃比什么都重要,你若给陈家生个男娃,那就是天大的功臣啦。”

    琴断的身子打了个踉跄,然后无奈地继续推磨。她看了看日头,都过了午时许多,怎么徐生尚不回来?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觉得略微不安,跟陈家大娘说了一声,便往地里跑。结果这一去,才知道确实事出不妙。

    几个高瘦的男人正围着徐生一人打,徐生倒在地上抱着头,看样子已经挨了好一会儿揍,早没了气力。

    琴断跑到他们跟前,冷冷问了一句:“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听到有旁人说话,便惊得回过了头看向她,脸色皆是一阵惊艳不已。

    村子里什么时候有这种国色天香?

    徐生抬起眼,满脸的青紫,手上衣服上全是黑漆漆的一片污泥。他声音极虚弱地说:“你快走……他们是这儿的恶霸……”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番,有人发问:“你是她的娘子罢?”

    琴断只看着他,眉间缓缓染了些戾气,“是又如何?”

    他们摩挲着手掌朝琴断走过来,全是一片色眯眯的神情。

    “哟,夫君受了欺负,娘子便想打抱不平了?”

    “快来,给大爷亲一个,这么上等的货色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真香,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淫词秽语接踵而至,琴断也习惯了这样的调戏,比这更过分的她也听得耳朵都长了茧。她轻轻笑了笑,道:“想摸,便要付出点什么,你们有什么?”

    徐生愣愣地看着她说此话时,近乎凛冽魅惑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这样的轻浮的话,她也可以说得如此自然么……似乎与他人调情,她也能游刃有余……

    男人们跃跃欲试,双眼发亮,“自然是有什么,就给你什么。”

    “命呢?”琴断闪身跃到他们跟前,手掌夹着针,指尖起落间,他们便都直直地倒下去,然后四肢僵硬不能言语,只是拼命地发颤。

    她走到徐生跟前,把他扶起来,“你怎么样?”

    徐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琴断觉得他大概是被自己的手段吓到了,于是解释道:“我没有杀他们,只是封住了他们的穴道,你……”

    “不言秽语,不执淫词,你是一个姑娘家,竟不知矜持为何物么?”

    琴断被他打断得莫名其妙,不过从他话中大约也明白了,他不是在意自己的身手,只是不满她不守妇人之德?

    她突然觉得好笑,于是故意说:“习惯了。”

    他果然生了气,直到回了家也没有与她说话。

    陈家大娘也察觉出了气氛诡异,饭席上没吱声,大约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自己“儿子”生气,于是只好埋头吃饭,偶尔会用手肘碰一碰琴断,挤眉弄眼着求解。

    琴断觉得他这副黑着脸的表情甚是可爱,便索性任他去,对陈家大娘的示意也装作没看见。

    又过了两天,琴断不得不败下阵来,因为她真的深刻体会到了,你如果放任一个脾气倔强的牛怄气,他真的会把自己怄死的……

    于是今日早晨,在徐生收拾好东西上路后,琴断便跟了上去。然后大大方方地落坐于不远处的房屋顶上。他第一天只看了看她,也不跟她说话,第二天第三天,他开始有点不舒服了,看着她坐在高高的房顶上,他真想过去把她拉下来。

    第四天,他终是忍无可忍了,拿着锄子走到她跟前,道:“下来。”

    琴断笑了笑,“关心我?”

    徐生抿着嘴,终于还是拧不过,然后松口道:“我关心你,你下来吧。”

    她莫名欣然,纵身跳下来,但此时心口猛地一疼,她一时控制不好身子的重心,便倒在了徐生怀里,徐生紧紧抱着琴断的身子,正要开口教训,却发现她的脸色差得如同白纸。

    琴断咬着下唇,捂着心口,额前起了整整一片冷汗,她的手紧紧握着徐生的手臂,白色的骨节以及腾动的青筋清晰可见。

    “姑娘你怎么了?怎么了?”

    她深深地喘气,“带我回去,我、我得……运功疗伤……”

    徐生见状危急,二话不说便打着横将她抱起,赶回农舍后,他将她放在了炕上,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勉强打坐,陈家大娘见了也跟着进来,一直追问到底怎么了。

    徐生也跟着问:“姑娘你好些了吗?需要小生帮忙吗?是不是还不舒服?需、需要水不?”

    琴断正运功,耳边断断续续的都是他聒噪的声音,她皱着眉,费劲地嘱咐他一句:“住嘴。”

    他愣了愣,然后闭上嘴,带着还一直在问怎么了怎么了的陈家大娘出了门。

    徐生静静地在屋外等,直到听到一声噗嗤,他猛地才开门进去,发现琴断竟呕了一口血,嘴边还有鲜红的血迹流淌。他惊得不知所措,想开口却又怕影响到她。

    琴断双手撑在身侧,抬眼看了看他,见他紧紧攥着拳,还不停地发颤,她依旧云淡风轻地问了那一句:“你是真关心我?”

    徐生默了好半晌,才低低应道:“是……我真的关心你……你不要有事……”

    琴断看着他的脸,一股莫名的暖意缓缓流进了周身。

    她从小便被当作杀人的工具一般培养,所以从未有得到过任何人的关心。她不愿自己双手占染血腥,故而只用银针暗器杀人。以为这样,就能自欺欺人,暗示自己还是个干净的人,还有资格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就算他对任何人,都关心备至,嘘寒问暖,她也不介意,因为她并不贪心,哪怕只能拥有一分一毫,她也觉得自己活着有价值。

    “书生……再过不久,我便自由了……”她目光闪了闪,脸竟不自觉地晕红了些,“一旦我获得自由,你……”

    徐生看着她,“什么?”

    她深深地呼了口气,正要说出口的话却被屋外的喊声哽住。

    “娘,我回来了——”

    徐生一愣,低声喃喃了一句陈大壮。琴断喘了几口气,然后吃力地站起身,往外走去。她走到门前,见到一路往这儿跑来的男人时,回眼瞥了瞥屋里的徐生。

    一种莫名的无可奈何,让她浑身无力。徐生这样一个眼里见不得血污的傻好人,会接受一个挂着天下第一杀手名号的女子么?

    陈家大娘本在屋外挑谷子,见到陈大壮后,一怔,手里的谷子也跌出去不少。

    陈大壮是个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方脸小眼,肥头大耳。如今穿着料子极好的衣裳,手上还戴着硕大扎眼的白脂玉扳指,一副衣锦还乡的贵气模样。他走到陈家大娘跟前,笑嘻嘻地说道:“娘,儿子在赌场上总算走好运了!狠狠狠狠地赢了一把,把那景州县上最大的赌庄弄垮了台,这下可以带你去过好日子了!”

    琴断腹诽,既然都得罪了人,便怪不得别人要雇杀手来将你灭口。

    陈家大娘摸了摸陈大壮的脸,登时哭成了泪人,原本就模糊不清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但依着这手感和语调,她敢肯定这是她嫡嫡亲的儿子!

    “你这哪是好日子?”琴断胸口依旧有些疼,她咳了咳,“是好日子到了头了……”

    陈家大娘这时意识才清醒过来,“你不是翠云,不是……你是谁?”

    徐生觉得情势不对,便站出来为她解释:“大娘,她……”

    琴断手一转,袖口的银针便拖了出来,银色的针身在日光下亮得耀眼。

    徐生当下一怔,然后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姑娘……”

    终究是要坦白的,罢了。

    琴断没有看徐生,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自言自语般,“如你所见,我是个杀手,是个嗜血如命的恶魔,他是我此生最后一个任务,只要我杀了他……我便自由了……”

    徐生一时语塞,心如同被大鼓捶了一般。“为何……要杀人……好好活着,不好么?”自那日,他见了全村被屠的惨状后,便久久不能释怀,如同尖锐的荆棘,已在心底生了根,时时刻刻张扬舞爪。他好不容易把这些深深埋进了某个角落,如今它仿佛又破土而出,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不可能。”

    她等了那么多年,才等来了这一天,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陈家大娘被她冷若冰霜的模样吓到了,她感觉得出眼前的女人不简单,于是立马告饶,而陈大壮则无所谓得多,连连挑衅让琴断速速动手。

    琴断的手指正发力,便听见身后的徐生喊道:“你放他一条生路,然后我们一起归隐山林!做一对不问世事的夫妻,如何?”

    她只踟蹰了半晌,徐生便挡到了陈家大娘与陈大壮跟前,他诚恳地看着她,无畏无惧的清澈目光让她略微迟疑。

    她心里苦笑,这样清清白白的人,要她每日与他四面相对,不是叫人自惭形秽么……

    徐生支支吾吾道:“……只要姑娘不嫌弃,我们便白首偕老。”

    琴断正迟疑,便听见上方传来一阵扑扇而过的声音,她倏地抬头,果然,好几只云雕在四周的房顶上刚落了脚,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被监视着。

    不行,不能放陈大壮走,若是放了他,只怕这辈子,都别图好过。她也许还能应付得来,但徐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我不能害你。”

    琴断猛地眯了眯眼,手里的针正要飞出去,云雕尖锐的嗓音便开始环绕不断,大约是,连它们都察觉了她的不甘。她心里一阵躁乱,针出手时,速度便慢了下来,针飞出去的瞬间,她便心喊不好。

    徐生钻了空,便拦在了他们面前,他的胸口中了针,疼得跪□来,疼痛之余他还连忙对陈家大娘和陈大壮摆手,让他们快逃。

    琴断怔了,眼睁睁地看着陈家大娘与陈大壮消失在自己的眼界,他们一跑,云雕便又一阵叫喊,然后扑着翅膀飞走了。

    她反应过来后连忙甩了几针,将云雕统统打下来。这下,她是真的叛变了……

    她跑到徐生跟前,轻轻在他背上一震,针便飞了出来,打在了他身后的树上,瞬间树干便生生碎裂做了几块。

    徐生看得目瞪口呆,她是生气了吧……

    “我不愿害你,你却这样害我。”她使的力道她最清楚,打进他身体里的针只用了不到三分的气力,顶多让他疼一疼。琴断将他扶起,口吻略略委屈,“我现在是有罪之身了。”

    徐生不太理解这个罪名有多重,他忍着疼笑了笑,算是安慰,“嗯,如今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会还。”

    琴断无奈,“不用你还,我明日便回城请罪。”

    他有些紧张,“那你会如何?”

    “大约,会成废人罢。”她已经往轻里说了,就是担心他过意不去。怎么可能只是废人如此简单?回了城必然是死路一条。她也不打算回了,流浪到哪儿便是哪儿吧,总之不能与他在一起了……

    他眉头皱得紧,然后猛地抓着她的手,诚恳道:“我说的归隐山林,不是随意说说的。”

    她默了,只看着他。

    见她不语,徐生不好意思了,但还是沉了口气道:“我一穷二白,姑娘莫嫌弃……”

    “……”

    他们的手,如此一牵,便是两年……

    琴断抱着徐生的尸身,坐在两年后仓平村的坡头,望着远处渐渐埋进云朵里的夕阳,心里的落寞越来越盛,满上了心头,也满上了眼底,将眸子深处染出了一片赤色,直到一层水雾覆盖上去,才将那抹思绪浸得柔和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他们十指交握的手,不由得动了动。

    这只曾经很温暖的手,如今已经凉得如冬日里的雪,刺骨生疼。他的手上还有各种狰狞的伤口,恍如被时间停在某个绽开的瞬间。他手腕上被麻绳捆绑的勒痕更是触目惊心。

    琴断轻轻抚了抚他苍白的脸,然后抱得更紧了些。

    她已经许久许久未开口说话了,早就忘了该怎么发出正常的声音……

    罢了,夫妻总是连着心的,有些话不说出口,他也该感觉得出。

    书生,下辈子见。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事想请假t t

    因为下星期下下星期有非常恐怖的十科连考,属于每天考一科然后考到人干的那种……然后我可能不是很有时间码字,不过只要有时间我还是会码一些的,请大大们包涵otz

    ps:最近 抽得实在太厉害,我能送的积分都送了,回复的时候各种转啊转,所以回复得不及时的时候也请大家体谅一下……我知道 抽成这样,大家给我留言也很辛苦了,所以很感谢大家

    给筒子们预报一下剧情走向,皇宫探秘大约是十章左右,接着就正式进入女主男主感情升温阶段,不过可能会有点虐t t但是一定是he!请相信我!o( ̄ヘ ̄o#) 握拳!

    50章

    我的意识像被搅成了一片烂泥,于是我死不要脸地低低唤了声:“凤仙花……”

    李公公眉眼一皱,“什么?”

    我当即回过神来,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真是要不得,要是今后跟小凤仙提起,在宫里时我竟觉得一个老太监与他有些神似,他怕是要给我好看吧……但现在比较严重的是,我居然对着这个老太监喊了一声花名,在他耳里听来,必定是以为我把他比作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了,万一这老太监还有些血气方刚的心思,岂不怨死我?

    我酝酿了下谎话,道:“公公,凤仙花的花苞干子合着枸杞下茶水,能壮阳。”

    他脸一黑,遂转过身去,没再看我。

    我心说糟了,看他反应必然还是生气的,难道那句话不合他意了?

    “公公……”我正打算撒个别的谎来圆一下尴尬的场子,奈何他不给我机会。

    他声色俱厉地打断我,朝浣衣房抬了抬下巴,“进去。”

    我乖乖应了声,便捏着衣角进了门,一转身,他已然没了踪影。我吓了一跳,甚至还走出去四下望了望,人怎的就眨眼睛没了?

    我身后传来一句谭公公的喊声:“你这妮子,跑哪儿去了?竟到这个时辰才回!耽误了多少事!”我一惊,回过头时,他已提着个衣摆晃到了我跟前。

    谭公公也是宫中老人,平日里受不少其他的太监欺侮,不过为人倒是和善。他看了看我空无一物的手,兰花指翘得极高地指着我,“你你你,叫你去景园宫取衣裳,你却空手而归!是不是到哪儿玩儿去了?你再迟一些回来,洒家都要上报了!”左右看了看后,他终于察觉了不对劲,“香菱呢?”

    我不知道这事能不能告知于他,毕竟人心不古,我现在也不知能信谁。但我也清楚,这事若是败露,知情的人指不定要被怎么处理,毕竟是皇家妃子与人私通的大丑事,保不齐他们为了保住皇家颜面,会将所有知情的人灭口。

    不告诉他,还能让他少牵涉一些是非,也能让降低一些我的危险。

    “不知,从景园宫出来后,我便没见到她了,芳姑姑说她已回来了,公公没见么?”

    谭公公狐疑地凝了凝眉,兀自念叨了句“景园宫”,接着神情一黯,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事了,你速速进去吧,晚饭刚开。”

    我也没有做声,大概猜着,他已经估摸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刚走了一步,他便又喊住我,道:“今日这事,你且忘了吧,若他人问起香菱的下落,你便说不清楚,就说你今日一直在浣衣房,未出过门。”

    “……是。”走到了大厅门口,我还能听见他的叹息声。

    “可惜了,好好一个姑娘家……”

    浣衣房平日里虽然活计多,但好在作息正常。入了夜后,大家回屋的回屋,闲聊的闲聊,唯一令我觉得汗毛直立的是,居然真的没有人问我香菱去了哪儿。

    仿佛她的失踪是理所当然,无需多疑的一般。

    我坐在宫院里的竹椅秋千上,来回荡着,一抬头,便看见某个人头在浣衣房门边来回晃,我定睛瞧去,才发现那若隐若现的脑袋竟是笑笑的脑袋。

    他也发现了我,然后朝我一个劲儿地招手,我讶然,谨慎地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小跑过去。

    笑笑一把把我抓过去,脸色被月光照耀得极为惨白。

    我一看,不妙。“我没钱,你要是赌输得只剩条亵裤也别来找我。”

    他白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像在斥责我怎可如此诋毁他的节操。“我有正经事!”他拽着我到了一个稍暗的角落,认真道:“听说,那刺客已经被处死了!”

    我一惊,脑子里浑然一片空白,“处死?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儿个,我之前买通过一个侍卫,才知道那刺客被关在了应元地宫里,但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下一步消息,于是昨夜秦初约潜进去,才偷听到那刺客已被悄悄处死了。”

    悄悄……这词太过微妙,那刺客身份该是非常不寻常,不然怎至于悄悄?

    我脚软得很,其实我不相信以他那般出神入化的身手,会落到那个境地。我以为我很镇静,但从笑笑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我已经惊慌失措了。

    笑笑拍拍我的肩,“你先别急,我们静候一段时间,说不定……那刺客不是首领呢?”

    我点点头,看着笑笑提着太监的长衣摆从某个角落里钻走。

    回到房里后,我心生忐忑,躺了好半晌也没个睡意,翻来覆去几回,惹得边上聊闲的宫女们忍不住问了我一句怎么了。过了不久,教管嬷嬷进了房来,将香菱的物什收拾了,施施然说香菱重新调回了景园宫,过上了吃香喝辣的好日子,让大家不要想念她。

    我摸着手上的珐琅彩镯,觉得手心猛地起了一层细密的汗,那镯子几乎时刻提醒着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一定要活着出去。

    我心下一定,便起了身,打定主意要去那个所谓的应龙地宫看一眼,总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出门的时候,还有好心的宫女叫住我,说要宵禁了,让我别乱跑。

    宵禁倒不是什么大事,难为的是,那找到那地宫。还好浣衣房离后宫正院不远,绕过去寻秦初约带我去,也不失为一个打算。

    夜里落了些雨,地上积了片片低水洼,印在月光下亮得晃眼。我跑得急,溅起来的水滴弄污了裤脚。不过一会儿,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

    我淋得狼狈,才绕过了一个长廊,便听见宫里响起了正式宵禁的铜锣响。我抹了抹额头的水,倚在红墙边,歇息一会儿后,正打算继续走,肩膀便被人用力拍了拍。

    我回头一看,吓得连退几步,差点摔在水洼里。是夜里巡逻的侍卫,摸着刀看着我,面目肃然,还及时地拎住了我的衣领。

    他大爷啊!

    于是自然而然地,我被抓到了刑司讯问。

    我被他们逼着跪在地上,身上的雨滴落了一地,狼狈至极。本以为刚过了宵禁时分,就算有巡逻也不该那么快就巡到这块儿,谁知还来不及躲就被逮了正着,他大爷的真是流年不利。

    那侍卫几个抱着臂看我,十分不解。

    老侍卫长瞄了瞄我的腰牌,无奈地叹着气,“如花姑娘,最近宫里闹刺客,夜禁森严,入夜后休得外行是规矩,岂可明知故犯?再说,这夜深露重,万一巡逻的侍卫将你当做刺客,一刀下去你可就冤死了。”

    我埋着头,正斟酌措辞,便又听得他说:“罢了罢了,见你是新人不懂许多,也不计较了,你速速回去吧。”

    “……是,谢大人宽恕……”我正要站起来,身后便响起了个沉稳的脚步声。

    “怎可不计较?”

    善公公?

    老侍卫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方才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谁,他赶紧迎过去,走时还回头给了几个侍卫一个眼神,几个侍卫见状连忙将我挡在身后。

    “有失远迎啊,善公公这么晚了还来刑司,是有何事?”

    我探头去看了看,却被边边的侍卫摁了回去。

    他恶声恶气对我道:“被善公公逮到,你就死路一条了!躲好!”

    “可是……”

    “嘘!进去!”说着又把我复又探出去脑袋推了回去。

    夸张吧,下午的时候,我也没觉得他凶神恶煞啊。再说……他不是已经发现我了么?还躲什么?

    善公公的声音格外冷冽,“别藏了,出来。”

    侍卫门左右对视一眼,再看了看老侍卫长,见老侍卫长也无能为力,他们只好让开。一下子没了遮挡,我就暴露在了善公公的目光下,见了我,他眼倏地一沉,我便三魂去了七魄,吓得连忙道:“奴婢知错了!”

    善公公的手窝在袖口里,走过来俯了我一眼,面无表情道:“侍卫长是打算包庇?”

    老侍卫长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应道:“那什么……她也是初犯,我便没想着惊动您老人家走一趟。”

    善公公收了视线,“十个……”他话一出,众人便倒吸了口气,连我都禁不住瞥了眼一旁的刑具,无论是铁钩鞭子还是木头大棍,十个我决计要去半条命!

    他闭了闭眼,“十个手板。”说完便坐到一边去,“打。”

    老侍卫长很震惊,缓了大半晌才回神,然后对候命的太监们匆匆命道:“快打快打,十个手板!”那语气像是生怕善公公改了主意。

    我松了口气,迷迷糊糊地挨了十个手板,这惩罚说轻不轻,说重更是无从说起,不过倒是真疼,打得我一片大红大紫。

    我站起来的时候,还听见行刑的太监嘟哝着:“善公公改恶从善了?这也太仁慈了。”

    仁慈……不过是闯了宵禁,难不成打死我啊!嘁。

    善公公老人家监督完了刑罚,心情似乎还没好,起身甩了甩袖子,然后走向门口,临离开时回头对我喊了句:“过来。”

    我“哦”了一声,一路小跑过去。身后老侍卫长的话让我不禁一个踉跄差点爬了地。

    他道:“这丫头是善公公认的干女儿?怪不得这般无视规矩啊。”

    作者有话要说:抽空写了一章!总共考完了三科,昨天考完太蛋疼,像我这种没有胆量作弊的人又是学渣的人,注定要湮没在一**挂科大军里咩!!!!

    求安慰!t t

    下一章更新时间也没个定数,不过我尽量写吧

    ps:有木有觉得!某个公公很有爱!很有爱!剧透完毕( ﹁ ﹁ ) ~→

    51章

    跟着善公公出去后,我有些忐忑不安,捏着发红的手心不敢说话。他走了没几步便停下来看我,声音冰冷得令人宛如置身地窖。

    “为何半夜于宫内行走?”

    我灰心丧气地答:“奴婢知错了……”

    “为何?”

    见他逼问得紧,眼神还带着凌厉,让我油然生了一种即使撒谎也会被识破的感觉。于是我老实道:“……想去找个朋友。”后来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吧,“叙旧去的……”

    他的眼神明显是在鄙视我的智商,说的话更是如此。“叙旧?非要闯个宵禁去?”

    “白日里都在忙浣衣房的杂事,寻不得机会。”我也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子委屈劲儿,也没顾妥不妥当,便摊开了手把水泡都亮出来给他看,垂首抱怨道:“奴婢没说谎……”

    原本香菱与我差不多时候入的浣衣房,老人搬着架子欺负新人是惯来的传统,许多宫房的衣裳老宫女们都往我们二人那儿塞,如今她被无声无息地害了,只余我一人,还是得洗那些衣裳做那些活,受那些气,不见少一星半点,所以今日我洗了一下午的衣裳都仅完成了一半不到。

    还是他大爷的糟心。

    他轻瞟了眼我的手,皱了皱眉,然后迅速收了视线,脸色居然比之前温和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些无奈。

    “下不为例。”善公公朝一条宫廊使了个眼色,“从这儿走,直走大约百米就到浣衣房。”

    我望了一眼,呆呆应了声“哦”,他似不放心般再次嘱咐我:“直走,不拐,听清楚了?”

    我抽了抽嘴角,猛然感觉他的口吻相当熟悉,于是自然而然地接道:“是是是,直走还能走丢啊,啰嗦……”他也没在意,仍是十分忧愁的模样,看得我一阵暴怒,又不敢表形于色。

    简直在侮辱我的智商!

    我大步昂扬地走了几步,僵硬地回头说了声谢谢公公。他却仍旧皱眉催我走,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我诚挚的谢意。

    他虽不苟言笑,但我清楚,这公公心地挺好。上回他从陌鸢手中将我救下,虽是无意,我也感激,这回我闯了宫规他也未施重罚,让我心里一下子松怠了许多,对他的感觉便亲切了些。

    我想着应该拿点什么东西谢他这番人情,却左右摸不出什么,结果摸到了手上冰凉凉的珐琅镯子,那些不好的回忆又上了心头。

    我看了看善公公,思量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公公,你知不知道……宫中刺客的事?”

    他眉头更紧了,过了许久才答:“刺客已处死。”他顿了顿,然后叹气提醒我:“问此事,乃死罪,休得再提。”

    若他后来那句不补上,我下一句真要问那刺客长什么样了……但终日打听不到小凤仙的消息,实在让人寝食难安,万一他真是刺客,真死了,那我要怎么办?

    我真是没事给自己找罪受,进什么宫?如今查不到有用的消息,还日日为自己的小命担惊受怕,完全是得不偿失。

    他见我不语,也没如刚刚那般催促,反而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是不甘心,“可是……”

    话的小半出了口,刑司里的众侍卫们便出来了,头先几个出来的望了我们一眼,眼神带着狐疑,然后几个人交头接耳地说了什么话。

    善公公咳了咳,连忙对着我教训,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听得我一阵瞠目结舌。“夜半三更,就算你们管事公公有事交代你去办,难道不能赶早?即使你想讨他欢心也不能犯规矩!怎的如此鲁莽?平日里女红也不好好学,哪有点女儿家的正经样子,洒家最看不得女子不好好安分守己,你看那最近处死的女刺客,若是正经女子怎会飞檐走壁惹人看笑……”

    他的话倒让看热闹的人没了兴致,老侍卫长出来,见我受训,也只是摇了摇头,赶忙把侍卫几个踹去巡逻了,看表情似乎在对我说保重。

    我顾不得这些,只听到善公公话里说了句女刺客……女的?那就不是小凤仙?我登时松了好大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整个人飘飘然起来,见善公公没有停口的意思,我赶紧上前,讨好地握住他的衣袖,笑眯眯道:“奴婢知公公句句为奴婢着想!奴婢一定改!公公今天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愿公公福体安康寿比天齐!”我想了想,又接着道:“那什么五百岁五百岁五百五百岁……”

    万岁给皇帝,千岁给皇帝媳妇,那折中一下说个五百岁总可以了吧。

    善公公看了看我的手,抬眼时眼底的光看得我瞬间发了愣。怎么就总觉得他跟小凤仙在某种瞬间有微妙的相似……

    大概就是这样的眼神,对我又无奈又鄙夷的眼神,但看进深处,还有些难以言说的情愫……至于是什么情愫,我也不甚明白,总之不太一样便是了。

    他望了眼身后的远去的侍卫们,“快走。”

    我朝他指给我的方向跑了几步,想了想,回了头问他:“公公可有侍奉终老的人选了?如果不嫌弃,认我做干女儿吧!我肯定孝顺。”

    善公公脸黑了一半。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

    没过几天,到了举宫大庆的日子——和颜贵妃生辰。

    孝明皇帝为了庆此佳事,大摆筵席。将空置了许久的祭天大台清丽出来做了临时的场子。对此我十分不解,那台子据闻是先帝们用来祭天求雨专门供奉神佛的,有时还会借着灵气,给仙去的一些朝廷重官或是地位品行高尚的人做祝祷。而孝明皇帝登基后,就大肆打压神鬼之说,这台子便弃用多年。如今却拿来庆生,简直是招惹晦气。

    因筵席盛大,上面调派了许多宫苑的宫女太监们去打下手。比较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浣衣房中,就我被调了出去。

    众多官员来贺,地方中央齐聚一堂,好不热闹。于是贺宴上的马屁都快把我熏糊了。而全场最惹人注目的,自然当属青珏公主及当今驸马加护国大将军陌鸢。

    金童玉女,一对璧人,惹得众官家**们频频掩面遮羡艳。

    我也悄悄瞅了一眼,嘁,哪有和玉娘站在一起的时候搭呢?一**没眼力的。

    端上了菜后,我便在一边候着,目光随意一晃,便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秦初约。

    她脸上点了许多斑驳的麻斑,遮了不少姿色。我连忙跑过去拉住她,她见到我也是一愣,然后将我扯到一边。

    “你来做什么?”

    “我被调来帮忙呀。”

    “我看过名簿,没有浣衣房的人。”

    我一怔,不可能吧……“是管事谭公公告诉我的,应该不会错的……”

    她还是不放心,左右看了看,“现在还不知道阿首的计划,也没有他的行踪消息,若是和颜贵妃发现了你,可能会误事。”

    她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我似乎还没把从善公公那儿得到的消息告诉她。“那个刺客不是他,是个女人,所以肯定不是他!”

    “这事宫里禁言了,谁告诉你的?可靠么?”

    “可靠啊,绝对可靠,是善公公无意中透露的。”

    秦初约一顿,然后将目光转向正在不远处安排事务的善公公身上,若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浣衣房只有你一人接了通知……”

    “……怎么了?”

    我拿手在她跟前晃了晃,下一刻就被个姑姑抓过去干活了。

    筵席开始的时候,我被安排站在左侧中间的位置,负责给我面前的五张桌子端酒撤菜。听了秦初约的话,我也觉得不甚妥当,如今被安排的位置还特显眼。于是我与姑姑提过要换到角落去,却被她骂了个灰头土脸。

    罢了罢了,反正和颜贵妃也不一定看得见我。

    孝明皇帝与和颜贵妃一同出来的时候,那身打扮几乎要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众人皆朝拜的时候,我跪在地上却一阵恍惚。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啊……穿金戴银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眼里的她,依旧带着一身的云烟,恍如染了光晕,袅袅娜娜的。如此一个耀眼如华,雍容美艳的女人,打死我都不信,我的身上,有她一半的血。

    大概是,我爹爹太丑了?

    我正想着,和颜贵妃便突然崴了一下,一旁的善公公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了,于是很莫名地,她的方向便正对了我。非常不美妙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

    她的眼睛一抬,准确地抓住了我。

    我窘迫地赶紧低了头,转眼的时候瞟到了秦初约,她站在我对面,身子微微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和颜贵妃,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

    而和颜贵妃很快从我身上收回了视线,笑着拍了拍善公公的手,说了句话。善公公便欠着身子退下了。

    孝明皇帝长得也算风度翩翩,看起来完全不像顽固不化的样子。但听说对于禁神佛这事,已经不知道多少官员上了折子,他还是巍然不动,倒也是个奇葩。

    洋洋洒洒的漂亮话,皇帝,官员,和颜贵妃,以及各个来祝贺的妃嫔们都说了个遍,然后筵席便开始了。

    我本来还有心思搜寻一下,看有没有小凤仙隐匿于此的痕迹,结果事实证明我天生没有这种敏锐的观察力,眼睛都瞪得发涩,溢了一层泪,也没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太打击人了。

    我抹了抹眼睛,上去给一个醉醺醺的官二代斟酒。这官二代姓肖,只听周围来奉酒的人喊他一声肖大公子,大约是哪家公侯的长子,一脸的肥腻,额间黑云缭绕,一看就是个纵欲过度的纨绔货。

    正斟着酒,谁知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然后眯着眼看过来。

    “哟,你是哪家的妹妹?长得清清秀秀,哭起来我见犹怜的,受谁欺负了?快给爷唱个小曲儿!爷高兴了给你报仇去。”

    我抽了抽手,发现抽不回来,旁边路过的小太监也不知帮我一把,一副“哎哟勾搭上了个金主,乌鸦要变凤凰”了的神情,恨不得糊他一脸屎!

    “肖公子请自重!”

    他眼睛刻意做出深情款款的样子,看得我一阵恶寒。

    “连我的名字都打听好了,原来是另有所图来接近我的?”说完他便要将我扯过去。

    我着急之下,想找人求助,偏巧秦初约不在,然后又一转眼,便见到了不远处看着我们拉拉扯扯的陌鸢。

    他直勾勾地看着,也不来救一救场子,完全看好戏的架势,但是眼神里那股深黯我又不懂了。

    而下一瞬,一把刀猛地飞到了肖公子所在的桌子前,尖端深深没进了红木里,刀柄还在来回摇晃,发出噔噔的声音,而露在外头的刃,稳稳地架在了肖公子的手指缝间,只差一毫厘,便要剁掉他的手指。

    我和肖公子皆是一怔,我回神地快,立刻从他的钳制中脱了身。

    他吓得满脸煞白,周围的人的眼神也都往这边飘来。

    过了半晌,陌鸢冷冽的声音遥遥地从不远处传来,他倚坐在大长椅子上,端着酒的模样好是风流,眼底的凌厉却如同这眼前的刀锋。

    “得罪,公主许久未见陌某练手,陌某也技痒难耐,奈何酒醉力道把握不住,肖公子尚好?”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更新啊!5号考完,昨天本来想更新,但是前天晚上几乎没睡,考完回来补眠已过了码字的时间……所以很抱歉啊!

    ps:谢谢亲爱的lx编辑!洒家一定好好努力!以后固定写古言!除非有好的特别想写的现言题材!!!!!跟亲爱的bb一起奔小康!

    求鼓励求支持!

    52章

    我握着自己的手腕,还有些惊魂未定,看这情况,我是被陌渣救了?

    肖公子原本意识有些浑噩,如今被这亮晃晃的刀吓得醒了七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登时怒了。

    毕竟陌鸢让他当众出了丑,这席上都是些达官人士,这相当于把他的脸狠狠地碾压了一把。他正要发作,遥遥看清挑衅之人乃陌鸢后,脸色一变,站起来鞠着躬道:“哎呀,原来是陌大驸马,怪不得这身手如此了得,只是这招呼打得有些隆重,鄙人实在消受不起啊。”

    青珏公主正与和颜说着话,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却也只是淡淡地瞟了瞟,便回过头了,似乎丝毫没认出我来。

    相较之下,和颜贵妃的目光反而更耐人寻味些,她眉眼微动,有意无意地掠过我身上,然后喊来了善公公,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陌鸢走过来,蹬地一下把刀拔了出来,晃过肖公子脖颈前时刻意一个不稳,晃了一下,肖公子顿时吓得冷汗横流。

    陌鸢的眼微醺得迷离,挑了挑眉,“抱歉,可是吓到肖公子了?”

    “哪里哪里!”肖公子退了几步,避之不及的模样看得我一下子没忍住,很放肆地笑了,下一瞬便受了肖公子狠狠一瞪,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糟了,他面子本就挂不住,如今定要拿我这个小宫女开涮。

    果不其然,他刻意地打哈哈道:“陌大人来的时机如此恰好,鄙人几乎快以为这小宫女与您有什么私交了,不过陌大人与公主新婚燕尔,自然是看不上别的莺莺燕燕的,您说对吧?”

    陌鸢皱起眉。

    人多口杂,我也清楚,就算他真的有心帮我脱困,也应该找不到好的说辞,毕竟青珏公主尚在场,以青珏公主对陌鸢死心塌地,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他身上的黏腻,就算此时她装得多么浑不在意,也必然有眼线盯着陌鸢的一举一动。

    “肖公子说笑了。”

    “既然这小宫女与您没什么私交,肖某便放心了,方才她给鄙人斟酒时污了衣袖,行事粗心鲁莽,鄙人必须要让她长长教训。”

    肖公子摆起了脸,一扫刚刚的颓废,对我严肃道:“你是哪个宫房的?叫什么名!”

    我真想在他那张大脸上使劲儿踩几脚,本来长得就如同一张大饼上随便甩了几颗葱,撒起谎的时候,这张饼简直就像掉进了臭水沟。

    我憋了口气,“奴婢如花,在……”

    “在齐月宫。”

    我一怔,抬头看向前面。

    善公公笼着袖子端站在远处,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宫女太监,这架势,这气场真是让人不禁抖三抖。

    都说在整个朝野中品级不是最重要的评定标准,谁在圣上,抑或圣上的红人耳边能吹口风,那才是真绝色。而正因着善公公的舌头舔遍了圣上以及各个宠妃们的脚丫子,所以别看他虽是个副总管太监,但他才是整个宦官金字塔中的尖尖。甚至连不少朝廷重官都得好声好气地给他几分脸色。

    笑笑窝在善公公后头,给了使了个眼色,我看不明白,连连皱眉。他的眉毛动来动去,还时不时地朝善公公瞥。我琢磨不明白……

    肖公子眼睛一睁,问我:“你是齐月宫的?”

    齐月宫是和颜贵妃所在的宫苑,我哪能沾上边,不过想到方才和颜贵妃伏在善公公耳边说了什么,我便大致明白了些。

    善公公直接朝我喊:“贵妃娘娘命你去前席伺候她,平时你毛手毛脚自家人担待着些便罢,省得给各位王公大人们添堵。”

    肖公子一听,看我的眼神立刻转了好几个弯。陌鸢朝和颜贵妃看了一眼,表情更是不言而喻的狐疑。

    我也怔,善公公这话,不是摆明了说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小红人么?

    善公公见我不动,压了眉,“还愣着做什么?去。”

    我应了声是,便朝和颜贵妃那桌最大的席子挪去。现在我的脚如同被千金的铅石栓住了一般,寸步难移。这样近距离地在我所谓的娘亲身边服侍,而且还是以下人和主子的身份,这种心理建设,我本以为容易,原来做起来那么艰难。

    和颜贵妃没有看我,与青珏公主不知说了什么笑得欢快,两人母女情浓的模样看得我百般不适。我站在一边愣愣看着,旁边的宫女看不过去了,推了推我,示意我撤菜。

    我上前端菜盘时,青珏公主似乎说到了什么兴致之处,比划了一把,碰到了我的手,菜盘便哗地一下从手中滑落,菜汁洒出来,溅了周围的人一身,盘子跌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青珏公主气得跳了起来,大骂了一句“贱婢”,然后天雷地火地甩了我一耳光。

    她那怪力乱神的力道,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摔了下去。她的手指甲纤长,划在我脸上落了四道鲜明的血痕。我的手恰好抵在瓷碎片上,血从我手心流出来,在地上散开了好几处血迹。

    一边的宫女被这情景吓得满脸煞白,指着我喊:“血啊!”

    青珏公主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里面嵌着我的血肉,她微蹙着眉,念叨了句:“好脏。”

    和颜贵妃横起了眼,厉声对青珏公主教训道:“成何体统!教训宫女岂能不分场合?下手还如此之重!”

    青珏公主扑到皇帝怀里,不满地哼哼:“父皇……”

    皇帝笑起来,“小事小事,不过珏儿这乖张性子,是该收敛,都出阁了,在外终是要注意些分寸。来人快扶那宫女起来,看看伤到哪儿了好上药,记得下次做事上心些。”

    糟糕!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上面的伤痕已经愈合了,脸上伤口处的皮肉丝丝粘合的感觉十分清晰。如若被他们见了,一定以为我是妖物之流,指不定下场会如何!

    我连忙跪起来,埋头道:“奴婢该死,行事不慎,主子教训奴婢天经地义,奴婢不敢有怨言,公主心存袒护,下手轻……奴婢并未受伤……”

    皇帝又道:“你若未受伤,地上的血迹从何而来?孤赦了你的罪,起来。”

    一边的宫女上来扶我,硬是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还在我耳边叨咕:“别犟了,跟公主置什么气?公主手上都染了你的血,还说没事?”

    我紧紧攥着手心,头也埋得极低,但怕什么来什么,皇帝见我如此,又催我抬头伸手。一旁的宫女也没了耐心,直接把我的手摊了开来。众人看了后皆是一阵默然,还有人嘟哝道:“咦?没有伤口,那地上的血到底是谁的?”

    我正不知所措,和颜贵妃便站到我跟前,开了口。

    “禀皇上,臣妾先前让她去了趟御药房,取藏红花水,估摸着应该是药洒了出来罢。”

    皇帝一听,立刻紧张起来,“要藏红花水做甚?爱妃可是伤着了?”

    和颜贵妃笑了笑,“无甚大碍,前日在探香园里崴了脚,臣妾担心自己的脚伤误了皇上为臣妾生辰所做的精心安排,也不敢惊动太医院,便用藏红花敷一敷,现在已然痊愈了。”

    “好端端的,去那废园子做什么?”

    “是景园宫的宫女香菱传的话,说是主子请臣妾去一趟。不过……”和颜贵妃的表情淡然,但至此顿了顿,微微阖了阖眼,看起来极为惹人垂怜。“臣妾看是芸妹妹相邀,心想着大约是有要紧事罢,不过那日在那儿等了许久芸妹妹也未赴约,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忘了。但那园子也甚是奇异,皇上还是尽早将园子封了好,那日臣妾……总能闻到些奇怪的声音,正是因着心里害怕,情急奔走之时才崴了脚。”

    我觉得心头一热,不由得怀疑,和颜贵妃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说前日里崴了脚,还是香菱跑的通传,那根本不可能,那时香菱早已被害。而且她直指探香园,若不是香菱真的阴魂不散想通过和颜贵妃来为自己沉冤得雪,那么这一切,便是和颜贵妃胡诌……

    皇帝素来不信神鬼之说,不过看得出他对和颜贵妃极好,所以也不恼,只叫了善公公问:“那园子不是早就封了?”

    善公公老实答:“那园子频频闹出流言,使得人心惶惶,半年前便封了,至于后来如何,确实是奴才失察,今日奴才便再安排人前去收拾收拾。但……”他扬起眼,瞥向和颜贵妃,“香菱早在月初时便遣去了浣衣房,据闻后来又重回了景园宫,不过香菱一直未亲自到奴才处报备,奴才虽多次前往景园宫确认,但每每都见不到香菱,所以算起来,香菱现在算是下落不明,如今听贵妃娘娘所言,她大概的确在景园宫做事,奴才这便放心了。”

    和颜贵妃点点头,“香菱倒是个机灵的丫头,可惜已被芸妹妹要去做了心腹,臣妾倒是妒忌得很。”

    皇帝哈哈一笑,“心腹也不见得好,什么丢脸面的事心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和颜贵妃也跟着掩嘴莞尔。我抬头看着她的表情,总觉得她在引导皇帝往某个方向上思虑,难不成她有什么计划?

    我正走神,安静了许久的青珏公主指着我叫出来。

    “这宫女绝对不正常!我明明划伤了她的脸,指甲里还有她的血,她怎么一点受了伤的痕迹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窝窝窝回来啦啦啦

    然后恢复更新啦~尽量日更哟哟哟~~~~好像把宫廷篇写得有点长……

    大概下一章某人的真面目就揭开了!o( ̄ヘ ̄o#) 握拳!

    不要霸王我咩,我是好孩子,一考完立刻码字,只是昨晚太累了t t求虎摸

    53章

    “这宫女绝对不正常!我明明划伤了她的脸,她怎么一点受了伤的痕迹都没有?”

    我吓得心惊,笑笑一直跟在善公公身后,此时也颇为紧张地看着我,继续挤眉弄眼。

    他这副模样实在让我暴躁,他挤了半天的眼睛到底想说什么?我忍不住朝他扯了个十分具有威胁性的表情,总之拧着鼻子和嘴,大概很惊悚,我的初衷只是想让那烦人的家伙把面部表情收拾好,谁知我刚摆好鼻子嘴巴的位置,善公公便朝我瞥了过来……

    他略略一怔,眼角抽起来,然后速速收了视线。

    我脸一僵,立刻痛苦不可自抑。果然自作孽不可活,我欺软怕硬是恶习,总算得了个现世报……

    和颜贵妃像打定了主意要站在我这边,于是坚持说青珏公主在胡闹。

    青珏公主吵了几回,终于在陌鸢的劝告下安分下来,而且是十分乖巧地安分下来。看得我胃里一阵风起云涌。

    皇帝也不是个爱折腾的,没计较太多,摆了摆手让我把盘子收拾了,然后仔细伺候着。

    后来,直到宴会结束,都一直风平浪静。比较危险的是,青珏公主经过我身侧时留了好几眼,似乎还嘟哝了几句“好眼熟”。

    因为犯了事,许多收拾的活都被交到了我手上。收拾的空档,谭公公特地来告诉我说,已经有人去浣衣房通报过了,说是今晚让我直接到齐月宫报到,不用再回浣衣房受苦了。

    我不解,在齐月宫当差竟是个好差事?

    谭公公连连敲我脑袋,说在后宫中,跟了和颜贵妃就意味着吃香喝辣,只是和颜贵妃的宫女太监都是她亲自挑选的,没有一个是从掌管太监手里过的人,所以别的宫房的宫女太监们,若想调遣过去,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听他一言,我才了然,哦,这大约的确是个不错的活头。然后砸吧砸吧嘴说了句谢谢公公。他倒是对我百般不放心,还教了我许多与人为善,收敛锋芒的做人标准,综合起来,就是做个任人欺负的包子,像个驴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然后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驴着驴着,你就发达了。

    我问什么时候就发达了,他诚恳地答,待你从一个新人混到了老人,而且发现你还活着的时候,你就发达了。

    听得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在了他脸上。

    这宫里处处是吃人染血的地方,我还以为离了浣衣房能清静些,岂料就算我再兜转,也仅仅是从一个吃人的地方移动到了另一个吃人的地方……

    不行,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过小凤仙的下落还没个准,也让人忧心……说来说去都怪他,好歹给我捎个信吧,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那么久,难道他一点都不挂念我么……

    嘁,负心汉……

    终于把这偌大的祭天台擦拭一遍后,我的活便结束了。

    要去齐月宫报到,我也得回一趟浣衣房收拾细软,就是天黑得差不多了,去浣衣房的路又偏僻,我独自一人走着多少有些害怕。

    听谭公公说,只要顺着青阳横廊往北斗星辰的方向看,便可以顺利回浣衣房了。我仰着头望了好久,才找到方向,结果下一瞬,便听到了一声长长的鹰啸,接着我的头顶迅速地飞过了一只云雕,我好奇地顺着它的方向追着看,它似乎落在了个离我不远的地方。

    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凤鸣孤城的报信云雕,那么它降落的地方,就必然是小凤仙所在吧。

    我豁然开朗,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是这样吧……

    我顺着云雕的方向跑,七拐八弯地进了一处荷花塘园,但寻了一圈也没看见哪儿有它的踪迹。奇怪了……明明就在附近……

    本想学云雕的叫声跟它来个和鸣,奈何扯着嗓子吼了半晌也学不出三分样子了,我索性放弃,将就着按着农人们哄鸡禽的声音叫道:“咕咕咕。”

    谁知没喊几声,我一转身,便被人一把捂住了嘴,然后扯进了荷塘边的假山洞口里。

    外头还有月光能分辨些物什,进了山洞便是一片漆漆的黑暗。我心下害怕,便挣扎了几下,眼前人的气息很陌生,还带着难闻的酒气,熏得我一阵干呕不止。

    “小妮,这回被我逮着了……”

    我一听,顿觉浑身冰凉。

    这是那个流氓肖公子的声音!他想做什么?

    我不安地动来动去,慢慢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不稳起来,他猛地搂住我的腰,在我耳后深深吸了一口。

    “真是个撩人的妖精,你这么扭动身子,是太急了?”

    他说着说着,便开始动手动脚,手在我腿间摩挲了几回,都没有伸进衣服里去。明显是在逗弄我,而且听他的呼吸,便知道他兴奋至极,只是觉得这很有趣。

    不要……不要……好脏……

    我拼命地推搡他,嘴里呜呜地说不出话,他捂得太紧,我连喘气都费劲得不行,我眼角蓄了一堆泪,落下来砸到了他的手,他便停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咯咯地发出了诡谲的笑声。

    “啧啧啧,哭?为什么哭?我会对你好好的,让你过一个难忘的夜晚,哎呀,我是不是把你捂得太紧了,可别死了啊,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忽然松开了我的嘴,我逮着机会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大喊:“救命——”

    肖公子低笑一声又捂住了我的嘴,拽着我的头发往后摁,身子无比恶心地在我身上磨蹭。

    “那个陌鸢,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与他若是没半分关系,他会为你出头?呵呵,看起来,你应该与他苟合良久了吧?他对你如此怜惜,必然是有理由的,看你长得顶多算个清秀,难不成是床上的功夫好?要不要和我试试?”

    我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地说着:“求你……别这样……”

    他正笑着,伸手抚在我的小腹前,缓缓解了腰带。

    我绝望地喘着气,哭得没了力气,他看我这副可怜巴巴的神色越发来了兴致,动作也逐渐粗鲁起来,而猛然间,一道光从他身后闪过,我本以为是错觉,但他却忽地停了手上的动作,连呼吸也没了声音。

    他颤抖着问了一句:“谁、谁?是谁!”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冽的警告:“放开她。”

    肖公子被吓得不轻,立刻松开了我,我只听他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句“大侠饶命”便被一道雪白的缎子缠住了腰身,然后扯出了洞外。

    我跟前没了人压制,气一散,我便倚着洞壁倒下去,没滑下去多少,就被人一把环住,然后收进了另一个熟悉的怀抱。

    我嗅着怀里那人清凉的气味,忍了好半晌的眼泪,终于决了堤,我本想嚎啕大哭,但也知不能引来别人,只要一直抽噎着掉泪。

    “混蛋……混蛋……你干脆一直消失好了,别出现好了,白白让我牵挂了那么些日子,混蛋……”

    小凤仙去死吧去死吧……

    这话本来到了口边,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要他死,以我这般深明大义的性子,终究是不忍啊……

    小凤仙在我头顶叹气,手臂紧了紧,口吻渗着深深的无奈,“嗯,怪我。”

    “当然怪你!难道怪我!”

    我仰起头,因为光线暗得令人发指,我看不清他的容貌,我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直到摸到他眼边细微的疤痕,我才放了心。

    他帮我抹了泪,与我抵着额头,轻轻蹭了蹭,“你进了宫,我便要保你周全,很累,懂么?”

    我气得捶他,“谁要你保护?我自带福相,自有贵人!”

    他笑起来,气息喷在我脸颊边,让我好一阵激动……

    “善公公?”

    我眼一亮,“他是不是你眼线?我就说,一个副总管怎么对我那么好……”

    他的手落在我的脖颈上,轻轻一捧,我的头便仰得高了些,他轻轻吻了吻我的唇,“我就是善公公。”

    我惊得推开他,鼓着气大声骂:“你这个骗子!”骂完觉得不过瘾,思虑了一会儿,又道:“你这个坏胚戏子!你明明在我身边,还无视我,还装作不认识我,还、还……还打我板子!”

    他捏了捏我的手心,“嗯,怪我。”

    我鼓了一会儿气,终是败下阵来。他这副模样,我根本气不起来。我埋在他怀里,声音低到了喉咙里。

    “我刚刚很害怕……万一我被人侮辱了,你会不会嫌弃我了……”

    他正要说话,洞外便传来了秦初约的声音:

    “抱歉打扰一下,这个男的,怎么处理?”

    小凤仙顿了顿,身上冷冽的气息瞬间张扬起来。

    “杀了。”

    秦初约像笑了,然后无奈应道:“遵命。”

    我拽了拽他的衣袖,“你生气了?”

    他默了默,摸着我的脸,语调淡然,“到了齐月宫,和颜必然会对你好,但她不会与你相认,所以……别难过。”

    我僵硬地笑了笑,佯装无所谓,“嗯……我不难过,别担心……”我其实很想说些什么来让这气氛稍稍转晴,但想了好久,终是寻不到一丝好的话口,看来这话题,始终不太适合我啊……

    “无妨,不久后,一切便会结束。”小凤仙道:“回去后,便成亲。”

    我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我在天河放灯时许的愿望……登时觉得有些讽刺,我最近是现世报都齐刷刷来了么?我那时诅咒给他的那些话,除了一句“祝他日后不能脚踏两条船”对我有利,剩下的一条我都不喜欢!

    我暗暗打定主意,回凤鸣孤城前,我定然要把当初放的灯寻回来……

    然后毁尸灭迹……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成功奔入裸更的行列了……otz

    所以有什么错别字大家要积极指出啊~挨个嘴嘴

    54章

    待我回了浣衣房,收拾好东西,再慢腾腾地挪到齐月宫时,已快接近宵禁。

    意料之中的是,齐月宫没人接待,大概是因为等得不耐烦了罢。

    我撇撇嘴,抱着包袱转了转,直接往宫苑后面的厢房走,但是方向感差真不是我的错,绕来绕去,仍是一头雾水。这宫苑里唯一亮着灯的,是个东边长廊里的小屋子,时辰晚了,我也不敢做声,只想着大约有什么勤劳的宫女在里头做事,能抓出个人来问问也好过无头苍蝇一般瞎转。

    透着薄薄的窗棂纸,我大概分辨得出里面坐了个女子,于是敲了敲,低声喊:“姐姐,我是新来的宫女……能不能问问管事的姑姑或者公公是哪位?”

    里面默了许久,然后传来一句:“你叫什么?”

    “如花。”

    “沈如花?”

    我愣了愣,正要答是,门便吱呀呀地开了,见了开门的人后,我便哑然了。

    和颜贵妃站在门前,去了一身华贵的饰物和锦衣后,看着格外亲切温柔,而且完全看不出已然年过不惑。她低低地挽了个髻,一身雪白的底衣外罩了个轻薄的鹅黄色披风,身子竟显得如此瘦弱。

    我用眼角瞥了瞥屋内,这里居然是间书房,大大小小的书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典簿,简朴的红木桌边立了两盏香风火烛,倒也亮堂,旁边还躺着一本她刚放下手的书。

    她见了我,笑得温和,把我迎了进去。

    我当即便下了跪,道了声见过娘娘。

    她将我扶起,手指在我手腕处轻轻摩挲,“来了齐月宫,从此便是一家人,礼数之类的,给外人看看便好,私下无人的时候,能省便省了。”

    我略有些受宠若惊,不由得开始想,她是因为知道我是她女儿,才对我那么好,还是她对人人都那么好?

    “本宫记得你,在陌府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对么?”

    我连忙答:“是,奴婢迫于生计,才不得不入宫为婢……日后若有办事欠妥之处,还望娘娘多多宽恕。”

    和颜贵妃默了默,“自然。”她顺着我的手腕,摸到了香菱赠予我的手镯,边看边赞道:“这个珐琅彩镯,看着倒精致,哪里做的?”

    我虽不甚聪明,但听她这话,大概也明白了些用意,但碍于香菱亡故,事物多少有些晦气,我便诚恳道:“这是一位已故的友人赠予奴婢的,如果娘娘喜欢,便送予娘娘。”

    她目光流转,印着微弱的烛火光亮,居然落出一抹深邃的感觉来。“芸贵妃一直喜欢珐琅或珊瑚之类的饰物,大约是年轻,喜欢光鲜亮丽罢,本宫老了,平日里戴戴玉便足矣。不过这只镯子制作精良,若用作收藏,倒也欢喜得很。但,既是你友人所赠,本宫怎可夺人所爱?”她收了目光,看向我的发髻,好奇问道:“本宫赠予你的钗子,不喜欢么?怎么不见你戴着?”

    那钗子,我已经让小凤仙还给她了……难道小凤仙没还?

    她见我表情一变,恍然道:“是本宫思虑不周了,你如今在宫里,戴那些个金银珠宝,确实过于招摇。”

    我连忙回:“谢娘娘体恤,娘娘将心爱之物赠予奴婢,奴婢自然也得还礼,娘娘若是真的喜欢这镯子,便送给娘娘罢。”说完我便将镯子摘下,敬重地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她也不推拒,看神色,对那镯子像是爱进了骨子里。

    那晚,我辗转难眠,心里总有股莫名不安的感觉。也不知和颜贵妃为什么百般想要那镯子,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这种感觉自庆生宴时便一直十分强烈,但以我这不开窍的慧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小凤仙曾嘱咐我,乖乖在齐月宫呆着,不要再平添是非,我也知道自然要好好听命,但我估计就是好惹事的体质,而且无法治愈……

    所以,我痛苦思虑了好半晌,还是决定趁着午时,和颜贵妃休息的时候,去找秦初约帮着我一起分析分析,毕竟众人拾柴火焰高,我和秦初约再不济,不还有老道的笑笑么?那货自从与他好友入主公公们的金字塔权力中心后,一直以女人的知心哥哥,宫斗的正面教材自居。我掐指算了算,笑笑素来夸张成瘾,就算他这话有水分,折一半听,也比我强些。

    比较意外的是,在路上,经过御园荷塘边时,遇到了青珏公主。

    她坐在亭子的石椅上,依着她时不时地耸肩,抬手抹脸的姿态来看,似乎是在哭。我走近了些,躲在假山后,悄悄地看着。忍不住腹诽,这么个嚣张跋扈盛气凌人阴险毒辣的人,居然还有掉泪的时候?

    只听到她抽噎了半天,吐了几个不清不楚的字眼,什么早知如此,什么负心人,什么透心凉。我低头思忖半晌,才悟了,啊,事关陌渣?

    结果再抬头时,她已然没了身影,倒是湖面上多了一盘巨大的水花。

    我吓得没了主意,救还是不救?在我看来,投湖自杀是多么壮烈而毅然决然的事,打搅了实在有损阴德……好吧,这只是借口,说白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之前将我骗卖到了清水楼这笔账,我心里盘算得清楚,救她完全是自找膈应。

    但老天对我不公,我刚打算转身走,就迎面撞见了几个说说笑笑的公公,其中还有个熟人,那熟人特别眼尖地抓住了我,喊了句:“花花!好久不见,最近混得很敞亮啊,在齐月宫当差好幸福哟。”

    我嘴角一阵抽,更抽的是,他下一句便上杆子地追问:“你在这儿做什么?大中午的。”

    如果我现在掉头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届时青珏公主的死尸被发现后,上面追查下来,我必然难辞其咎。于是我只好佯装紧张兮兮的样子扑过去,还矫情地抹了把汗,违心道:“我刚看见青珏公主跳湖了!快帮忙救人!”

    几位公公立刻分工,救人的救人,喊侍卫的喊侍卫,通报的通报,总之,我算是不情不愿地做了个胜造七级浮屠的事,哎哟老天我谢你大爷。

    青珏公主被救上来后,便被风风火火地送回了公主殿,我因报信有奖,被公主的乳母嬷嬷硬生生地拉去了公主殿,候命等赏。

    我站在一边,困乏地看着各种着急忙慌的太医进出,砸吧砸吧嘴,祈祷哪位太医医术不精,把砒霜当做药引,一碗一命呜呼了。

    但是天不随我愿,里面一阵欢呼雀跃,说是脱离了危险,需要好好照看。

    第一位被呼唤而来的人,自然得是陌大驸马。

    我刚打了个呵欠,就被站在殿外的陌鸢撞见了,我不好意思地咳了咳,然后若无其事地低着头。本着人文关怀的精神,我似乎也不该在这种危急时刻,在人家的丈夫面前做出这副与我何干的模样,还是有损阴德。

    他倒不着急,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看得我对青珏公主顿生了怜悯之情。怪不得她要跳湖,其实如果是我,嫁给他的那晚就跳。

    陌鸢朝我走来,面带挑衅道:“陌某还以为,沈姑娘极不待见公主,原来不是?”

    我白他一眼,“奴婢更不待见陌大人,这等‘贤惠’的妻子,留着折磨你这种人渣再适合不过了。”

    他不恼,完全对我的冷语相对司空见惯,“劳心了。”

    就看不惯他这又雅又痞的德行,每每看到都想糊一脸鸡大便到他脸上,以前看着小凤仙装逼耍帅都没那么烦躁。唉,其实比来比去,果然还是笑笑那种贱/人比较讨喜。

    我欠了欠身,“奴婢告退,赏赐留着买人品吧。”刚走了一步,我便被他抓了回来,然后牢牢扣在怀里。我也不敢大声嚷嚷,生怕招来了屋内的人。反看他,怎么就这样肆无忌惮!果然是流氓!

    我低声威胁:“你大爷的陌渣!再不放手我、我让你断子绝孙!”

    他笑了笑,手也合得更紧,“沈姑娘想如何?”

    我深呼了口气,就要屈膝朝他下面的命根子踢过去。谁知这厮眼疾手快地摁住了我的腿,还不怀好意地摸了摸,在我耳边呵气如兰道:“你居然舍得?”

    不要脸!

    他的眼神微微一黯,然后凑过来,与我几乎鼻尖相触,口吻也脱去了刚刚的挑逗,反而变得深情款款。

    “你总有一天,会是我的。”

    “你有病……”

    我话骂了一半,屋子里便传来了青珏公主呜咽的声音,他听后眉眼一蹙,犹豫了半晌,还是把我松开了。

    他一放手,我便立刻离他十丈远,“是你个屁!我是小凤仙的!”说完后我觉得不对劲,对外时应该把小凤仙说得霸气外露一些,于是赶紧改口道:“我是凤七蟾的!”

    他看了我一眼,皱起眉,没说什么便入了屋子。

    我提起碍事的裙摆,正要逃,便听见殿内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接着又是青珏公主十分响亮而绝望的一句:“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连怀你孩子的权利都没有?陌鸢,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妻!”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就码完了……但是在最后关头电脑啪一下没电了……

    于是挪到了今天才发t t我的小红花……

    为了弥补,今晚会再更一章,补回人品值!o( ̄ヘ ̄o#) 握拳!

    55章

    女人一生中最可悲的事,莫过错遇了共度余生的人。没眼光是种病,玉娘与青珏公主都病入膏肓。我真期待能够看到陌鸢为某个女子死心塌地欲生欲死的模样,如若真有这样一个拯救苍生的女子出现,我一定第一个搬着小板凳嗑瓜子,连连拍手叫好。

    唉……

    因为事情闹得大,皇帝与和颜贵妃相继赶来,我想跑也没跑掉,见自家主子来了,便只好迎上去伺候着。

    青珏公主虽对陌鸢百般气恼和抱怨,但待皇帝与和颜贵妃追问她为何跳湖时,她终是什么都没说,坚持道是自己不小心,才滑落进了湖水里。任是皇帝好说歹说,她也只字未露。

    后来事情不了了之,和颜贵妃似乎心知青珏公主有心事,但见她嘴闭得严实,便再不勉强,带着我离开了公主殿。

    跟着和颜贵妃回齐月宫的路上,她一脸的肃然,皱眉的表情看得我心神恍惚。

    为了儿女操心的父母,原来是这副神色……真让人羡慕。

    我正分神,她便转身,朝我开了口:

    “是你救了公主?”

    “……是。”

    她笑了笑,说道:“你立了功,自然当赏,很快……你还会立另一个更大的功,届时一并赏了罢。”

    我不解,也不敢问,只得鞠躬道谢娘娘。

    齐月宫的装潢在宫中算得华丽之致,景园宫虽也是贵妃所居,但终究有分别。想想也是,和颜贵妃是宫中的老人,当妃子们到了这个位份,宠爱之类的已无足轻重,资历和人脉才是最值钱的东西。齐月宫中的宫女太监们都和善,比起其他宫苑算是好得不是一星半点,至少我从未因新人的身份受尽欺负。

    吃饭的时候,大家也大多不拘束,说话聊闲毫不忌讳。席间便听黎夕姑姑说,这宫中必然要有大变。

    有人追问为什么,她便神秘兮兮地道,她跟过一些隐士学过夜观星象的本事,只不过粗糙得很,但也能分辨最近宫中必然要风云四起,乾坤倒转。

    老公公顿了顿,道:“姑姑慎言,乾坤倒转岂能胡说。”

    乾乃天,坤指地,乾坤倒转便是天地换位,大多数指的是朝中天子之位更替,这话简直是大不敬加反动。

    黎姑姑立马解释:“紫微星稳,所以必然不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她四下看了看,然后悄声道:“我是指,后宫。”

    此时大家才恍然大悟,有个小宫女还附和道:“我听太医院传来的消息说,芸贵妃像是有孕了呢!千金难买老来子,若是芸贵妃一举得男,以现在这架势,必然要跟咱们娘娘平起平坐了,那娘娘的后位得受多大的威胁啊。”

    我呆呆听着,因为懂得不多,所以也插不上嘴,只是看他们这紧张的神色,皇帝好像多年未有龙嗣了,更别提儿子,如果芸贵妃真的能顺利诞下个龙儿,应该会一荣俱荣吧。

    而另一个话题,我就熟悉多了。

    “我还听说,景园宫最近在闹鬼!前儿个皇上不是命善公公重封探香园么?好像在里面的井里捞出了尸身呢!”

    大家皆是讶异,纷纷问:“探香园离景园宫十万八千里呢,能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据闻那尸身连脸都分辨不清了,不过有人依着那尸身手上的饰物,好像……就是景园宫的香菱。”

    “啊,我也听说了!我有个姐妹,从芳姑姑打探到,最近芸贵妃总是神志恍惚呢……”

    我埋头扒饭,总觉得事有蹊跷,这世上若是真有鬼来索命,小凤仙身上爬的鬼肯定都垒到天一般高了……难道是芸贵妃做了坏事心里生了阴影?但是,若能一路爬到现如今的地位,必然也踩了不少无辜人命,这个说法也似乎不合理……

    唉,说到底,就是这宫中积了太多恩怨和争斗,我等平民,还是不奢望能从这些混乱的局中看出点什么端倪了。

    我才刚感慨完,便被黎姑姑的下一句话惊得差点噎了饭。

    “最近宫中不太平,尤其是湖边,都离远着些。你看那肖枢侯的长公子,莫名其妙喝醉了酒,倒在荷塘里死了,多倒霉啊。还有咱们青珏公主,若不是如花发现得及时,生死真是难料了。”

    “……”

    今日轮到我值夜,值夜这事对我而言真是折磨,工作差不多就是举着灯,在齐月宫前的回廊里来回转一晚。平日我胆子便小,虽除了我,还有四处晃荡的侍卫在巡逻,但方才听了闹鬼一说,我还是不由得发憷。

    夜入深更后,人声便渐渐消弭了,只偶尔传来几声尖锐的鸟叫,夏日喧嚣的蝉鸣,以及晚风呼呼地拍打树枝的响动。

    我举着昏黄的灯,走了几步,便要拼命回头,生怕冒出点什么玩意,还要时不时地摸摸背,抖擞抖擞。

    没有小凤仙在身边,这种考验胆量的事情发生时,我就越发想念他了。其实我倒没什么亏心事,心里磊落得很,都怪他,要不是他手染无数鲜血,我怎么会跟着连坐受累!

    我边走边想,忍不住嘟哝起来:“叫你乱削人,叫你乱削人,以后你再乱杀无辜,我、我、我就诅咒你孩子没□!”

    霎时间,一只手伸过来将我手中的灯把接了过去,吓得我差点尖叫出声,那罪魁祸首盯着我,毫无歉意的样子,看得我非常窝火!

    我左右看了看,嗔道:“你!你好端端的干嘛吓人!”

    小凤仙没有伪装,而是十分高调地穿着他的黑色长衫,戴着他的驼皮面具,正装出现了。反正他嚣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普天之下敢在青衡国宫里正装穿梭的,估计就剩他了,就怕这家伙装逼过头,指不定哪天就遭雷劈了,哎哟我怎么那么喜闻乐见,这样不好,不好。

    他低头看我,嘴角含着莫名的笑意,道:“孩子?”

    说人坏话被逮着的感觉非常微妙,我砸吧砸吧嘴,“你听错了。”

    他眼角轻挑,“你可是孩子的娘亲。”

    我的脸瞬间便红透了……他的意思,是让我别诅咒自己的孩子……这人,越来越知道戳人心窝窝了……听得我一阵激动。

    有他在身边,我值夜也算值得安心了些。他拿着灯在前头走,我拽着他的衣袖跟着,亦步亦趋,因为夜里太过静谧,再加上他走路常年无声,害得我也不自觉地小心翼翼起来。

    我摇了摇他的衣袖,道:“最近宫里闹鬼,鬼也是欺软怕硬的,你手刃无辜人命无数,你又凶神恶煞的,他们不敢找你,准会报应到我身上来的。”

    “胡说。”

    我咬咬牙,站住脚步,“你以后别滥杀无辜了……万一真有报应,该怎么办……”

    他也停下来,回头看我,却默然无声。

    我是切身体会到,自己心里对他的依赖了,自进宫后更是如此,而且越发难以控制。在宫外,知道他有一丝危险,我都完全坐不住。他杀的人越多,结的仇自然就越多,姑且不论是否会有人来找他索命,就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种事,也不少见。平时我开着玩笑动不动希望他遭雷劈,万一他真死了,我估计会恨不得抽自己几嘴巴子……

    “我是真的担心你。”我抓紧他的手,第一次摆出那么认真的神情,“你……”刚打算长篇大论一番,我心口猛地一梗,然后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好不难受。我抚着胸口,咽了咽口水,企图将那股翻涌的酸气压制下去。

    小凤仙迅速过来握住我抚在心口的手,“怎么了?”

    我鼓着嘴,皱着眉,缓了好一会儿才舒服了些,于是摆摆手,“肯定是水土不服,最近总想吐,连月事都不来了……不行不行,我得尽快离开这里。”

    他明显一怔,似乎呆滞了很久才想明白我刚刚说了什么,然后手指摁在我的手腕,轻轻探了探,眉眼间的细微变化看得我不明所以。

    一股不好的预感登时满上心头,我紧张地问:“我该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他的脸色掩在面具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眼底突然滚动的光亮让我越发害怕,他这是什么眼神?

    过了好半晌,他才迟疑道:“去找朱笑天。”

    “你别吓我啊,至于么……”他这样子我第一次见,怎么感觉那么无措,我自己给自己捏了捏脉,跟着笑笑那么久,虽不精,好歹也能分辨些,没什么异常啊。

    他拉过我,口吻带着莫名的僵硬和慌乱,“现在去……”后来他想想,觉得不妥,又摁了摁我的肩膀,认真嘱咐:“呆着别动,我带他来。”

    说完便转身几个跳跃,消失在了昏暗的夜色里。

    “他大爷的……干嘛这样,好吓人的样子。”

    我忐忑不安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反复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碎碎念着,他这反应太奇怪了,刚过了夏季,我便芳龄十七了,多么年轻多么健康的年岁啊,不可能得不治之症……不会的不会的。

    等了大约一刻钟,也没见他来,灯里的烛火也渐渐融熄了,得进去重新点一盏。我刚跨进宫门,便听见深宫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我灯笼都握不稳,啪地一下落在地上,残火滴落在了灯笼糊纸上,瞬间便燃开了一簇刺眼的火光。

    我踩灭了火后,一抬头才发现不少宫苑的灯火都亮了起来,齐月宫中的人们也挨个惊醒了,整片深宫内院恍如被一片骚动声包裹住,令人不禁汗毛直立。

    听着那尖叫的声音,应该是景园宫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我忏悔t t

    昨晚等文的姑娘们抱歉了!突然想起来另一篇文还有榜单没完成,于是赶文来着,两头更新的作者伤不起qaq

    56章

    因这一串骇人听闻的尖叫声,整个皇宫都震惊了。

    和颜贵妃披着薄褂子,带上黎夕姑姑便速速奔赴景园宫。以我这无热闹不欢的性子,倒真想死皮赖脸地跟去,但论起资历,我还混不到能跟和颜贵妃携手共战于后宫前线,得到第一手八卦的层次,于是砸吧砸吧嘴,我还是乖乖留着等消息吧。

    我重新点了一盏灯笼,呆呆地坐在宫门口等小凤仙。无聊之际,侧头看了看院子,齐月宫里剩下的几个宫女太监显然已经睡意全无,围成了圈儿站在那儿嘀嘀咕咕,有个好心的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一起商量,偏偏我乏得紧,也懒得动,摇了摇头拒绝了。

    其实我不是不好奇,但是他们的声音奇大,即使我坐在这儿也能听得见,也就不费心移动了。

    再说,万一小凤仙来了见我不在,也麻烦。

    他们说的内容其实也没什么新意,依旧是猜测景园宫闹鬼。听过芸贵妃声音的,还断言刚刚那声尖叫肯定是芸贵妃发出来的,说不定真是香菱的冤魂索命。

    后来他们聊着聊着没什么新料,兴致勃勃地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和颜贵妃回来,便纷纷回屋睡了。

    我值夜自然不能睡,本来喧闹的皇宫,半个时辰过后也渐渐恢复了寂静,宛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但隐隐约约,头顶像笼罩了一层巨大的阴霾,让人喘不过气,最可怖的是,这常年干燥的安京都城皇宫中,竟落下了一片浓重的云雾。

    又过了一个时辰,正当我昏昏沉沉意识模糊之时,一串遥远的脚步声带着空灵的回音急匆匆地传来,我提着灯笼缓缓站起来,望了一眼,只见两个朦胧的身影渐渐清晰,我有些害怕,倚着柱子不敢动弹,直到人影近了我才看见是两位小太监,他们沿着宫廊跑过去,面色凝重非常。

    我本松弛了的情绪因他们的几句话又紧绷起来。

    “芸贵妃娘娘怎么确定那鬼就是香菱?”

    “听说那鬼手上有她亲赐的珐琅彩镯,千真万确,绝不会错的。”

    “啧啧,我还以为芸贵妃对香菱多么疼爱有加,也不知道香菱怎么得罪她了。

    ……

    如果真是冤魂索命,那也无话可说……如若是人为,那么那只珐琅彩镯,极有可能是我赠予和颜贵妃的那只。那这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和颜贵妃?

    我是……帮凶?

    我心下越发不安,在宫外来回走了好几圈,直到天色从灰暗的浮云中冒出尖,我才看见和颜贵妃被黎夕姑姑搀扶着回来。

    和颜贵妃面色憔悴,看了我一眼,轻轻笑了笑,道:“辛苦你了。”便入了宫苑。

    我的脑子已慌作了一团,跟着追进了宫苑,想问却不知道能不能问,黎夕姑姑看我跟着,皱了皱眉,把和颜贵妃送进了寝殿后便把我赶了出来,还教训道:

    “娘娘昨夜累着了也吓着了,你可别去烦娘娘,出去出去。”

    “我……”

    “出去出去!以你的身份还进不去娘娘寝殿,来齐月宫那么些日子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要不是娘娘让我们多照顾着你一些,我早给你苦头吃了。”

    我这才明白,和颜贵妃确实对我不太一般。确实,宫中倚老卖老欺负弱小是万年不变的规律,在这权势尖锐的齐月宫更应该如此,我怎么会天真地以为齐月宫是这皇宫里唯一有真善美的地方?

    后来几个宫女太监见黎夕姑姑回来了,纷纷拉着黎夕姑姑追问昨晚发生了什么,黎夕姑姑解释,原是景园宫昨夜闹鬼,芸贵妃被吓失心疯了,一直抱着头说看见香菱掐着她的脖子要报仇,嘴里叨叨咕咕的。后来皇上彻夜亲查,问她为什么要害香菱,结果她傻呵呵地把自己与别的男人偷情的事全抖露了,皇上龙颜大怒,当即废了她贵妃的位份,贬为庶人,拖去了刑司等候发落,以现在的情形看,必死无疑。

    宫女太监们纷纷拍掌叫好,说是芸贵妃恶人自有恶报,死了活该,现在总算没有人再挡和颜贵妃的后位之路了。

    我心情复杂,听了黎夕姑姑说的话后,我更加肯定,这事是和颜贵妃在背后一手操纵。她生辰宴那日,刻意在皇帝面前提了探香园和香菱,显然是心中有数,有意而为之。

    ……

    “香菱倒是个机灵的丫头,可惜已被芸妹妹要去做了心腹,臣妾倒是妒忌得很。”

    “心腹也不见得好,什么丢脸面的事心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

    这几乎就是在给皇帝下话蛊,让他按着她的想法一步步思考。可是,那日如若善公公没有接下和颜贵妃的话茬,她这出戏也演不得那么精彩。可是善公公明明就是小凤仙假扮的,他与和颜贵妃绝对不是友好合作的战友关系,怎么突然站在一条船上了?不不不,还是不对,和颜贵妃如若不知道小凤仙就是善公公,拉拢善公公也没什么奇怪的,但小凤仙为什么要帮她?

    我拿着熄灭的灯笼,进了杂物间,正百思不得其解,就听见外头黎夕姑姑喊我:“如花!娘娘有事喊你进去!”

    虽然感觉不安,我还是连忙放了灯,快速跑进了和颜贵妃的寝殿,和颜贵妃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若有所思,见我进来,她扬了扬手中的木梳,对我道:“来,帮本宫梳头罢,黎夕的年纪大了,梳的发髻样式总是老气,你年轻有朝气,会的样式应该多些。”

    “奴婢不会梳头,”我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小纠纠,颇不好意思地答:“就因为不会梳头,奴婢才把头发理得很短,平日随便扎一个就了事了。”

    她的目光如水,清澈得完全不似勾心斗角的后宫女子,看了我好一会儿后,她叹口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可随意落刀裁剪呢?”

    我别了别嘴,“奴婢的父母早逝,没有受过这些教诲,所以关于孝道的事,奴婢都不懂。”

    她一怔,然后沉了眼,“这样啊……”语毕又抬头笑起来,“女子及笄后,都会爱美,留长头发,便能扎起好看的发髻,别戴各式各样的簪子珠钗,像别家的姑娘一样打扮得如花娇媚,这些……你不喜欢么?”

    我眼眶突然热了热,咬着唇,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太喜欢。”

    “本宫记得,你说过你是有了夫君的,女为悦己者容,还是多多打扮打扮吧。”她还是将木梳递给我,“随意梳梳便好,来。”

    她话说到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愣愣地走过去,接了她手中的木梳,扶起她沉甸甸的落地长发,一把一把地理顺。

    我本以为,心里并未对她有过什么感觉,直到发现她乌黑的发丝中参杂了几抹雪白,难过的思绪才渐渐蔓延开来。苍丝若雪,韶华即逝,看着亲人老去,竟莫名地心疼。

    尽管……她与我没有相认……

    “本宫说过,你会立一个更大的功,届时一并赏了,如今是时候了,金银珠宝之类的俗赏本宫已然为你安排下,本宫见你乖巧亲和,以后你便在本宫身侧,做个贴身侍婢,你看可好?”

    我拿着梳子的手一颤,佯装高兴地谢了恩。

    我算是一朝得势,从老枯树变作了凤凰脚下的鲜枝桠。黎夕姑姑一直在和颜贵妃身边伺候,但根本算不得和颜贵妃的心腹,黎夕姑姑能在齐月宫中呼风唤雨,纯粹是因为年资老,如今我这横空一出,便是硬生生地将她踩在了脚下,因为现在的齐月宫,没有人能比我更靠近和颜贵妃的耳朵。

    再加上芸贵妃被处死,后宫已全然成了和颜贵妃的天下,后位基本敲定。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等小宫娥的身份跟着提高了好几个度,齐月宫中的宫女太监本就能横着走,如今简直恨不得躺着挪了,而我,从如花,一下子老成了如花姑姑。

    有一日我领着一干新宫女去报到时,在路上碰上了小凤仙,他还是善公公的模样,他身后的小太监们对我喊“如花姑姑好”,我身后的小宫娥们对他喊“给善公公请早”,我与他互相鞠躬点头,然后擦肩而过,看着特别悲情,

    悲情到了一定程度,我便决定化悲情为食欲,于是最近,我真的胖了很多……吃好穿好胃口还好,肚子上立刻起了一圈肥肉,每次捏的时候,我都万分痛苦,没过过好日子,一下子活得太滋润的姑娘真是伤不起。

    重点是,万一小凤仙发现了,嫌弃我可怎么是好?但转念一想,他这人眼光拙劣,大约不会在意这些,否则哪能看得上我?

    左右思虑了好久,我还是决定找机会跟他报备一下这个悲痛的事实,恰逢一日皇帝用了午膳后,心情大好,带着善公公来了齐月宫,领着和颜贵妃还有我去了一趟御花园。

    因为和颜很快便要封后,他们也开始讨论皇储的问题,和颜贵妃没有儿子,但是有一个由别的妃子那儿过继而来的养子,年纪也差不多,算是符合要求。

    我和小凤仙跟在他们身后,我自然非常心满意足,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真是个双双对对的好场面。

    我抬眼,小心翼翼地瞥了瞥小凤仙,低声道:“我最近变得很能吃。”

    他眉头的弧度突然轻轻挑动了下,陌生的脸朝我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睛里依旧是那些我看不明晰的情愫。

    我哈哈一笑,挠了挠头,苦着脸继续道:“所以体重一下子没控制住,引以为傲的小蛮腰也没天涯不见了。”他表情一变,我就慌了,“别问我重了多少,我没敢称,别问我肚子大了多少圈,我没敢看……”

    “我让你去找朱笑天,找了么?”

    我转了转眼珠,“没有……”

    他不顾会不会引起围观,一下子扯住了我的手腕,又捏了捏我的脉,“我不确定,你……”

    “什么?”

    “你是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便听见和颜贵妃和皇帝那边传来一阵刀剑相触的铿锵声。还有一**侍卫的高声喊叫:“有刺客!”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六级耽误了些时间,接下来彻底没有考试了,尽量尽量日更!!今明两天双更弥补!~~~~(>_<各位亲亲,后期有点稍稍稍稍的虐,坚挺一下就过去了!!!o( ̄ヘ ̄o#) 握拳!

    另,我知道每个人看文有每个人的看法,我也不是个不接受吐槽批评的人,不过希望大家能温柔一点哈~挨个嘴嘴!明天还是两更

    58第五十八章

    昏迷前,我隐约觉得,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莫名的熟悉的香气。徐徐袅袅,像化开的云雾一般,将四周笼罩得密实。

    似乎是紫雀罂粟的气味……

    我本以为自己没有机会活过今夜,所以当我再睁眼,看到眼前的秦初约那张美好凄绝的脸时,竟感动地哭了出来。

    我猛地起身,狠狠抱住她,使劲地在她的背上摩挲,生怕一切只是幻觉,下一刻便会灰飞烟灭。直到我的手心被磨得发热,我才确定,我真的还活着。

    秦初约任我抱着,轻轻拍了拍,“姑娘别害怕,没事了。”

    我抽了抽鼻子,眼泪鼻涕齐刷刷地往下掉,我蹭到她的衣服上,然后拼命点头。

    “姑娘昏迷了多日,如今醒了便好,阿首担心得不得了。不过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松开她,“你在哪里找到我的?”

    “我刚准备送衣服去浣衣房,才出了门就看见你倒在宫门前。”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确定没有伤后追问:“姑娘还记得昏倒前出了什么事么?”

    “是陌鸢,我听到……”不对,这不是重点。我抓住她的手臂,“和颜贵妃,和颜贵妃现在怎么样了?不不不,我要去找她,她会出事的!”说完我便跳下床,直接往外跑,才刚触到门板,便被秦初约拉了回去。

    秦初约握着我的手,表情有些无奈和惋惜。看她欲言又止,我心道不好,于是奋力挣扎往外跑。

    “她被关进钦天大牢了,就在前两日。”她叹了口气,“自孝明皇帝遭行刺后,便一直在查那方帕子的来历,那帕子由天寒雪蚕纺的丝线织成,乃西域贡品,极为贵重,据闻只赏了和颜贵妃一人,再加上陌鸢将军从他府中搜出了和颜贵妃与陌国师的信笺书函,上面有她百般唆使陌国师叛国谋逆的证据,还暴露了她曾是凤鸣孤城前任圣祭的身份,孝明皇帝一怒之下,以谋逆罪将她关进了牢狱,为防凤鸣孤城之人将她救出,还加诸重兵把守,如今情况非常严峻,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不可能,那些所谓的信笺,如果我没记错,小凤仙杀陌有天时便全部销毁了,应该只留了一封信息模糊的,所以完全是污蔑。

    “情况严峻……也就是说,没有办法救?”看秦初约摇了摇头,我便恼了,“什么静观其变?不就是袖手旁观吗,你们十七年前的屠城之祸尚未查明,她怎么可以死?”

    她见我完全失去理智,连忙劝道:“你别动气,你已经有一个多月的……”

    我没有听下去,直接打断道:“我去找小凤仙。”

    说完我便转身把门开了,还没来得及跨出去,我便被人重新抱进了屋子。

    小凤仙揽着我,朝秦初约看了一眼,秦初约无奈地出去了,还顺手划上了门。

    我捶着他的胸口,“我娘是无辜的,她没有叛国,我亲耳听见那个狗皇帝说要杀她,而且,你们凤鸣孤城十七年前的祸事肯定另有隐情,她没有叛城,她入宫是有目的的!她不是玉澜迦族的宗系之女吗?不是天下之间最珍贵的女子吗?你们不可以见死不救!”

    他的手揽得更紧,让我的手没有空间可以恣意挥动。我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想哭却突然忘了该怎么掉泪。

    “若是孝明皇帝要杀她,如何解释都无用。”

    “你个坏蛋,你就是不想救她!不想救早说,我去救……”我挣扎想推开他,奈何他的力气一向大,我被钳制着根本不能动弹。

    他猛地将我的手摁住,然后用力地将我的腰往他身上带,接着上前吻住我的嘴。

    大约是我激动的情绪让他无可奈何,他才想尽力把我安抚下来。他吻我的力气很大,面具的粗糙感觉在我的脸上轻轻磨蹭,几乎能弄疼我的皮肤。

    这混蛋压着我,让我无法呼吸。大概是缺了空气,我渐渐没了力气,全身松软下来。

    他察觉后,才慢慢放开我,然后抚着我的脸,淡淡地说:“我带你去见她。”

    小凤仙的武功出神入化,自然没有任何地方能拦得住他。但他此行比我想象得要高调得多,没有一丝隐藏的意思,直接站到了钦天大牢的巨石门前,让侍卫开门。

    侍卫们显然被他的举动和气场吓坏了,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嚣张且有煞气的人,为首的侍卫声音变得颤抖起来,拿着刀问:“你、你来劫狱?”

    小凤仙皱着眉,漠然道:“开门。”

    侍卫瞪起眼,“大、大胆贼人,这里是钦天大牢,你说开就开,岂不是太有损我青衡国国威!”

    我站在小凤仙身后,虽着急,但被这侍卫磨磨蹭蹭,明显想等救兵的行为逗笑了。这个侍卫我认得,是那日在刑司担心我被善公公处置,听老侍卫长的命令好心站在我跟前,为我挡着脸的小侍卫。我把身上的黑色披风套帽摘了,露出脸来。

    小侍卫见了我,怔了,“你是……如花姑姑?你也是反贼?”

    “我想见一见和颜贵妃。”

    他还没回应,便来了另一**官兵,官兵见了我们,便掏着刀气势凶狠地跑上来。

    小凤仙抽出黑蟒,动作极快地在官兵庞大的队伍中穿梭,他的剑锋划过之处血光飞溅,不过半刻钟,来的官兵便全部倒下了。

    看守的侍卫们**情激奋,被血气燃了斗志,纷纷拿起刀朝小凤仙跟前奔,差不多是去一个倒一个的节奏,让人看着颇感无奈。

    小侍卫冲上来的时候,我愣了愣,看到黑蟒的尖端要刺入他胸口时,我轻轻喊了声:“别杀他。”

    尖端猛然停住,然后转了方向,刺向小侍卫的腿根,只是一个迅速的抽离,伤口便血流如注。

    小凤仙走到石门前,盯着石门边的玉石旋钮。小侍卫捂着自己的伤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别白费力气了,这个石门的构造是三层玄铁夹三层沟黄石,开启的机关更是复杂,若是不知玉石旋钮转动的顺序,别指望能打开。”

    小凤仙瞥他一眼,默默地举起黑蟒,一把贯穿了石玉旋钮的中央,霎时间旋钮外端的玉石变得支离破碎,散落了一地,露出清晰可见的内部机关来。他手掌微旋,黑蟒便在机关里转动,接着,门便惊天动地地开了。

    这场面将地上的小侍卫吓得满脸煞白,刚刚的得意洋洋全然消失,只余了满满的震惊和不解。

    “你、你、到底是谁……”

    小凤仙没有理会,转头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过去。

    我看门开了,便撒开腿跑,情急之下没有看见脚下的石头,踩到的时候身子一歪,便要往前倒下去。

    下一瞬,小凤仙便顺利跃过来接住了我。

    我清晰地看见,小侍卫满脸的惊恐和怔忪,其实吧,若换作是我,看见个神功盖世的侠客身后跟着这么个跑路都会摔跤的大包袱,我的表情估计不会比他好多少。

    小凤仙将我扶起来,看了看我的小腹,“小心些,你……”

    我急急说了声没事,便脱离了他的怀抱,没跨出一步,又被他拉住。

    “怎么了?”

    他思忖了半晌,依旧道:“小心些。”

    我随便应了几声嗯,便转身顺着大门跑了进去。

    钦天大牢位于地底,进了门便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甬道,黄泥墙面上还挂着许多火把,光线昏暗得看不清五丈以外的画面。到了地底后,还是各种蜿蜒曲折的窄道,但窄道两边,有许多粗木桩打出来的牢笼。

    我顺着微弱的光,细细地找,因为光线太弱,牢笼里的人实在让人难以分辨,我越走便靠得越近,直到发现某个角落里发出了个女人的笑声,那笑声在空阔的牢狱中回荡,回音渺渺,便生生多了几分凄厉。

    那声音,像是和颜贵妃,又不太像。

    我循着声音的源头找过去,到目的地时,我隐约能看见牢笼中的女子背对着我,面靠着墙。可能是发现有脚步声靠近,她便不再发出那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了,反而变得特别安静。

    我抓着木桩,把脸靠过去,试探地喊了声:“娘娘……?”看她不应,我便直接喊:“和颜贵妃?”

    谁知这女人的脸倏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还伸出细长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嘴里恶狠狠地说着:“本宫杀了你!和颜你个贱妇!你个贱妇!”

    我被她掐得喘不过气,眼前模糊非常,无法辨别她到底是谁。

    黑蟒来得及时,窜过来插入了掐着我脖子的手腕,那女子吃了痛,一下子放开了我。我便满脸通红地摔进小凤仙的臂膀里,咳嗽不止。他抽出黑蟒,甩了甩,又收回腰间。

    我这才看清,那个女人竟是芸贵妃,我一直以为她被处死了,原来没有?

    小凤仙对我的行为很不满,“靠那么近做什么?”

    我很沮丧,“……我找不到。”

    他叹着气,“你在一条道里走了八回。”

    “……”好吧我承认,有光的地方我都认不清路,更何况是这种几乎没有光的地方。

    他将我抱起来,然后领着我七拐八弯,然后在某一个牢笼前停下,往内指了指。

    “她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59第五十九章

    我眯着眼,凑到前面去,看了好半晌都看不清晰。

    小凤仙把不远处的火把拿过来,然后一剑砍断了牢笼的门锁,推门带着我步进去。

    进去后,我才彻底看清楚,那的确是她。

    和颜贵妃坐在里面,闭目养神。没了精雕细琢,粉妆香培以及华衣彩服,却多了雪白的囚衣和沉重的手铐脚镣,脸色苍白得如同那日在书房里见到她的时候,竟让人心疼得很。

    我有些紧张,莫名地紧张,握着小凤仙手臂的手开始轻轻颤抖。他低头看我一眼,然后开口道:

    “我将你女儿带来了。”

    她身子微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火把的光亮打在她眼底,印照得如月皎皎。她浅浅一笑,“世怜。”

    我对自己的名字从来都嫌恶,这名字太过柔弱,一点都不符合我这野草般春风吹又生的气质。但是说白了,其实是因为我以为父母早逝,又无人疼爱,所以不太愿意听到有人如此喊我,就像时时刻刻提醒我这个事实。

    如今,我猜我大概圆满了。

    “我来都来了,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身上到底隐瞒了什么秘密?还有……”我咬了咬唇,“为什么抛弃我?”

    和颜贵妃站起来,朝我走近了些,然后牵起我的手,眼里渐渐漫上一抹水光。

    “娘无数次想牵一牵你的手,可惜一直无法得偿所愿……如今正好,至此,娘也死而无憾了。”

    看她这副模样,我不由得一阵愠怒,然后甩开她,“你当初把我扔下,就没想过我可能根本没办法活着让你牵到我的手么?”

    说不生气,真的不太可能……一个被父母丢弃的孩子,十七年后站到娘亲面前,听着娘亲说这么温情的话,如果感动得不可自抑,那简直是最可笑的反应。

    “如果不狠心将你扔下,你如今,应该也跟娘一样,落得个锒铛入狱,无奈等死的结局了。”她微微阖了眼,转向小凤仙,“谢谢你一路照看她,如果当初我夫君凤六貔貅,有你一半的谨慎聪明,那么十七年前的屠城之夜,就不会发生了。”

    她转了身,娓娓叙述道:“我曾是凤鸣孤城的圣祭,而你们的第六任城主凤六貔貅自然而然是我的夫婿。既然是城主,必是一代天骄,天赋异禀,他武艺超**,刚正无私,将城池治理得井井有条。众所周知,凤鸣孤城最鼎盛的时期有二,其一是第一任城主凤大麒,其二,便是他,他的威严和能力可见一斑。他什么都好,只有一点最让我头疼,也最致命——刚愎自用。”

    凤六貔貅,凤鸣孤城所有的城主名字我都听过,但惟独他我记得清晰,因为所有的圣兽中,就他的最具神威。我那时候便想,这人大约比小凤仙强悍得不是一星半点,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屠城这等祸事会出现在他的时期。

    和颜继续道:“他常年外出,结交不少江湖朋友,广纳各路英雄入城,所以他身边一直不乏人才。麻烦的是,臣愈怀才,君愈自危,这些臣民就像手中的刀剑,越是锐利,越会伤及自身。毕竟拥有雄才大略的人,是不会甘于屈居人下的。我劝过他,不要太过信任这些所谓的朋友和臣子,他不听。后来,在十七年前的端阳,云雕传书告知他有官兵入侵,他们抵挡不住,他二话不说便直往虎耳树海的杀人蔓藤丛中,之后便再无消息……”

    我忍不住道:“我听说书先生说过这段,说是凤六貔貅的左右使沈禾和冰娘勾结官兵入侵,凤六貔貅为保城中民众,将官兵引入了杀人蔓藤一起同归于尽了……”

    和颜贵妃笑了笑,“外界的谣传,当不得真。凤六貔貅在官兵入侵时便去了杀人蔓藤丛,那日的传书我看过一眼便烧了,见他许久未归,我便知道他怕是再回不来了。我清楚城中必有叛徒,但是我真的无法得知到底是谁所为,那时我心中难过,本想随他去了一了百了,偏偏那时已有了多月的身孕。那叛徒成功杀了凤六貔貅,也定会斩草除根,而整座城的稳固与否与我息息相关,所以我不会死,但如若我再在城中呆下去,我的孩子必然保不住。沈禾与冰娘一直是我心腹,我让他们带我离开,我们逃出城几日后,才听说端阳那晚凤鸣孤城被官兵屠杀一夜,恰好沈禾与冰娘带着我出逃,便落了人口实,从此罪名坐定。”

    小凤仙听后,不解地蹙眉,“你是指,那叛徒勾结官兵入城,然后诬赖于沈禾与冰娘?”

    “对,我猜他是想趁乱将所有忠于凤六貔貅的臣民杀了,顺便弄掉我的孩子。可惜他料不到我会事先出逃,索性让我与沈禾冰娘背上黑锅。”和颜贵妃回头,看向我,“他迟早有一天,会找到你,然后一网打尽,娘不能让你陷入此番危险,迫不得已,只好在你降生后,将你交托给沈禾与冰娘。”

    小凤仙嘴角轻弯,“所以,那日传书于我,将我引入缙云湾的人,是你。”

    和颜贵妃也笑起来,“我记得,我离城时,你年纪尚小,本以为你也活不过那晚,没想到你竟能成长至此。你也聪明,闭关不出多年,那人的篡位之举未得实现,我是该为当年在屠城之夜中死去的城民们好好感谢你。”

    “你让我杀的那些人,到底为何?”

    “那叛徒既与朝廷勾结,必然在朝中有内应,我想查明真相,只能入宫,世怜于宫中降生时,我命人掉包了孩子,此事,是我买通了不少太监侍卫才得以完成,我受宠后,他们便开始百般以此事要挟我,后来我明中暗里地帮助下,他们步步高升,才逐个成了如今的朝中重臣。我本不想杀他们,但皇帝已然开始对我有所怀疑,我才不得不将他们除掉。而且……这事关世怜性命安全,而你是如今这世上我最能信任的人,所以我只好赌一把,还好,你不负我望,不枉我刻意引你去陌府。”

    小凤仙的眉目轻挑,“陌有天并不知你曾调换过皇裔,你为引我去查看你与他的信笺,把事情透露出来,倒不怕被他倒打一耙。”

    “不会,在他倒打一耙之前,你会依我吩咐,杀了他的。”

    他的表情变得很微妙,然后轻轻低下眼,瞟了我一眼,眼神明显在说:如此聪明伶俐的母亲,怎么就生出了那么个女儿?

    我一看就怒了,“别鄙视我,我随我爹一根筋没头脑,你不满意就别娶我了!”

    “可惜的是,我在宫中多年,也未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该怀疑的人,我猜你也心里有数。”和颜贵妃走过来,将我和小凤仙的手搭到一起,“好好照顾她,这个世上只有你能保护好她,这些年,我欠她的太多,只求你能好好保护好她,一生一世……”

    我心里不是滋味,一把握住和颜贵妃的手,认真道:“我们一起逃!”

    她抚了抚我的头,“不可以,娘必须死。”

    “为什么?”

    “皇帝已判了娘死罪,娘若逃了,便会殃及整个凤鸣孤城,城中叛徒尚在,他们在十七年前合作过一次,就会再合作第二次,如今城中没有圣祭驻守,根基不稳,城主也不在城中,若是再次发生屠杀,说不定整座城真的会为娘陪葬。而且……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安全。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成为这世上唯一一个玉澜迦族宗系女子,那个叛徒才会顾忌你神血的作用,留你一命。”

    和颜贵妃抱住我,“好好活着,好好替娘活着,娘送你的凤还巢百纹钗,一定要带好,那是我们祖祖辈辈流传的物什,以后……记得传给你的女儿,别粗心大意弄丢了。”

    我刚想说什么,就被外头喧闹的声音吓得完全失了声。

    “快快!有人劫囚!”

    “皇帝已下令,不能让和颜那个犯妇逃走!否则整个侍卫队伍全部都要死——”

    ……

    小凤仙往外一眺,口吻依旧淡漠,“快走。”

    我不管不顾地拉住和颜贵妃,“不要,我们一起走!一起……”

    “不要胡闹,乖乖听娘的话。这里地方太狭窄根本施展不开,若是官兵杀进来,凤七蟾没办法保护好你。”她挣开我的手,对小凤仙郑重道:“带她走,以后拜托你了。”

    被小凤仙带走的时候,我哭得声嘶力竭。

    不要……我才刚与娘亲相认,不要……不要……

    “放开我!”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消失在跟前,一想到这一别,便是永生,可我一辈子都没喊过她一声娘,她为我做了那么许多,我都未曾喊过她一声娘……

    我深深吸了口气,用力大喊:

    “娘——”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今日任务结束

    60第六十章

    拦路的人不少,但小凤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硬生生开出一条血道来。我就跟了蔫了的萝卜一样,软趴趴地任他抱着,他时不时地低头看我一眼,然后继续挥剑。

    他几个跳跃就到了宫墙外,外面停了一辆破旧的马车,驾车的人是笑笑,而秦初约已站在车边等了。小凤仙将我往秦初约身侧一放,留了句:“带她走。”便又跳回了宫墙内。

    秦初约把我放到马车里,然后拍了拍笑笑的肩膀,示意笑笑出发。

    笑笑愣愣地甩着马缰,大声问:“七首领还没交代去哪儿等啊?”

    秦初约探着身子看了看窗口,然后拉下帘子,“安京都城东城门外五里地左右有个隐蔽的亭子,去那儿等。”

    我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对秦初约道:“你去帮他吧,他一个人会不会太吃力了?”

    笑笑嗤之以鼻,“花花,你也太不相信七首领了,他可是八岁半就能杀掉一头熊头子,十岁练遍各种奇门异术两仪四象八卦机关,十二岁徒手将江湖中人皆闻风丧胆的金刚火焰手方狮吼制服的奇才。”

    秦初约握了握我的手,“别担心,阿首不会有事,重要的是姑娘必须安全。”

    我垂着头,万分颓丧,倚在马车壁上叹了口气,“他比凤六貔貅厉害么?连凤六貔貅都会死,他为什么不会呢……”他们的表情皆有些怔,然后相觑一眼后,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去帮帮他吧……如果连他也出事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秦初约想了想,然后令笑笑把车停在一边,下车时她对笑笑百般嘱咐,一定要照看好我,笑笑点头,表示不辱使命。接着她便闪身离开了我的眼界。

    我不想独自坐在车厢里,便坐到笑笑旁边,陪他一起驾马。他反复看了我很多遍,犹豫了半晌才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没再说话。

    到了农舍时,我倒头便躺在了稻草堆里,吓得笑笑连忙过来探我的鼻息。我一脚把他踹开,他拍拍屁股又爬过来,义正言辞地对我道:

    “花花,你很没有道义,首领和秦初约那个毒妇欺负我就算了,我们可是疫区山坳里出来的战友,你怎么能跟他们同流合污?”

    我懒得理他,倒在稻草堆里哼唧,“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他凑过来,表情贼眉鼠眼的,真不是挖苦他,贼眉鼠眼已经是我能想到的词中最善良的了。

    “喂,你怎么好像非常不想离开皇宫呢?是不是当如花姑姑当上瘾了?吃好喝好的日子无比幸福吧?其实我也舍不得。”

    我白他一眼,“我才没你那么没骨气。”

    “那你怎么闷闷不乐?”他眼睛亮起来,“啊!你为你主子难过呢?和颜贵妃对你挺好,你舍不得也是自然的,你说,她好好的,怎么就那么想不开要行刺皇上呢?”

    见他表情认真,我突然被逗笑了,忽悠他其实是件令人发指又无比开心的事,“因为,爱到极致才会互相伤害,这是自然界的法则,不要那么孤陋寡闻好么?你看蜘蛛和螳螂都是这样的。”

    他没爱过,于是非常懵懂,听了我活生生的例子后恍然大悟,“是这样啊!”

    我真是没力气笑了。

    他话痨病在身,一叨咕起来没个完,他跟我说了半天回城的生活,说是要给我做心理建设。其实按他的描述,凤鸣孤城应该是个非常漂亮的地方,毕竟依山傍水,周围都是原始树丛和森川,他们遗世独立,生活自给自足,就类似于桃花源一般。城民们过的日子与外界无异,只是更安逸一些,也更祥和一些。

    比较特别的是,他们的城是个以凤巢宫为核心的大圆形,城民们于凤巢宫的界限外自由活动。而凤巢宫便是所有猎头的驻扎地,构造非常考究华丽,外层有重重机关,各高手把关。我即将长住的地方,是凤巢宫的地底的玉澜迦重阁,除了城主,无人能入,因为颇为神秘,所以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我兴趣寥寥地听着,随口应几句嗯,这让他颇为挫败,他板起眼来,道:“你可上点心吧,都当娘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今后打算打算呢?”

    我傻眼了,猛地坐起来,抓住他的手,“你说什么?什么娘?”

    他被我的反应吓了好大一跳,“我以为七首领和秦初约都告诉你了,他们没有?”

    “告诉我什么?”

    笑笑翻了翻白眼,指了指我的小腹,手指还特别风骚地转着圈,“你这儿,有孩子了,懂?”他见我怔愣,形象地做了个抱孩子的动作,“这还不懂?”

    这、这、这!这什么意思!意思是……我怀了?!我、我、我怀小凤仙的孩子了?!

    “你、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我反复打量自己的小腹,上面也没写着孩子两个字啊。对了,和小凤仙滚草地那天,他在我下面捅了好几回,是不是把孩子给我捅进去了?我猛地翻起自己的裙裾,扯自己裤腰要往下面看。

    笑笑见状吓得立马捂住我的手,一脸苦兮兮的表情。“祖宗,你饶了我吧,求你了……万一七首领知道你在我面前扒自己裤子,他会杀了我的!”他见我停下动作,终于长长吁了口气,然后将我的手拉过去,将两指搭在我的手腕上,“摸出来的,简单一点说,这里有两个波动,你自己摸摸看。”他将我的另一只手搭上去。

    我一开始紧张,没察觉出来,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后来静下来,才隐约摸出来,确实是两个波动,一个有力,一个不太明显,但的确存在。

    我握住自己的手腕,然后端给“这里有孩子了?他以后会从这儿出来?”

    他捂着额头,“不是!”一气之下把我的手摁了我的肚子上,“孩子在这儿,那什么……以后从下面出来。”

    我以前在缙云湾听林大婶说起过,生孩子很疼很疼,我也亲耳听过湾里的女人生孩子时叫喊的样子,颇为可怕。我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不知道具体是高兴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其实我娘要死了,我真的是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但是偏偏在此时得知了这个消息,冲刷了不少消极的情绪。两种极端的感情交叠在一起,倒让人莫名想掉泪。

    我抚上自己的肚子,听到里头咕噜了一声,然后满脸泪地惊道:“我听到他动了!”

    笑笑无语,“那是你肚子饿了在响。”

    我摸了摸眼睛,但眼泪越掉越多,“嗯,嗯……我只是太紧张了,我肚子咕噜叫孩子听得见么?他会不会嫌弃我丢脸?”

    “现在月份还小吧……”他看我哭成了这副德行,也不好再打击我,于是道:“你可以跟他说说话。”

    我刚打算对着肚子说话,就看见面前的光亮被挡去了不少,阴影勾画出了人影的模样。我抬眼看过去,才发现是小凤仙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秦初约,两人一身的血,看起来特别狰狞。我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抱着他。

    “我要当娘了……你也要当爹了……我、我以前没当过娘,怕当不好,你以前当过爹么?”

    秦初约和笑笑都很不客气地笑了,我有点思绪混乱,语无伦次间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于是表情迷茫地看了看他们。

    小凤仙把我从他怀里扒出来,帮我抹掉脸上沾染到的血迹,笑了笑,“别靠近我,我全身都是血,很脏。”

    我抽了抽鼻子,继续往他怀里扑,“我不怕脏……”

    他无奈地拥住我,然后在我头顶磨蹭了下,吻了吻,“别哭,会影响身子。”

    秦初约见状,连忙把笑笑拉出去,就剩了我俩在屋里。我看没了人,就更肆无忌惮地抱他了,他身上的血腥气其实让我有些想呕,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从他怀里出来。

    看到他活着,实在比任何事都值得让人高兴。

    “我会努力当个好娘亲,一定会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说着我顿了顿,“不会像我娘一样,给我的孩子留下没有母爱的回忆和阴影……”

    他的身子微微一动,然后用力而小心地收紧双臂,声音变得很低沉。“明日,和颜贵妃便会被处斩。”

    话题转到了这么一个沉重的地方,实在让人很难把情绪控制好。我眼泪又开始哗哗地往外落,哭到最后我的眼睛都发肿发涩了,还停不下来。

    “在哪里行刑?”

    “东城门刑台。”

    我咬了咬牙,抬起头看他,“我想去看看……”

    他没有立刻回应,想了片刻,才道:“你不会想看到这样的画面的。”

    “我想再见见她……再见一面就好了,我想告诉她这个消息,不可以吗?”我有些慌乱,“我会很小心,绝对不惹事,绝对会乖乖听你的话,你让我走我就走……不可以吗?”

    我也知道,小凤仙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围追堵截的官兵们处理完,现在出发回城是最好的时机,可是我真的想任性这一把,告诉我娘,我有孩子了,我很快就要当娘了,我不会孤自一人无依无靠了。

    这样……她会不会死得毫无牵挂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码得比较急,可能会有错别字什么的,敬请捉虫

    61第六十一章

    对于小凤仙答应我去围观刑场这件事,我既讶异也高兴。心中放下了牵挂后,多日的疲惫如洪水猛兽般侵袭了我的四肢百骸,我躺在稻草堆里不过半盏茶时间便睡着了。

    我属于不爱思考过盛的懒人,所以一旦有了牵挂的事,便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毫不意外地,我的梦里出现一幕诡异的画面。

    四周的天似乎很灰暗,所有的人动作都变得相当缓慢。

    我站在一艘巨大的船头甲板上,身子摇摇晃晃。锋利的风吹过脸颊都会生疼。我跟前似乎有很多人围着,但没有一张脸能看清楚。

    好像有个很熟悉的人喊了一句:“沈世怜!你若是敢跳下去,我就用整个凤鸣孤城的人为你陪葬——”

    我只想着,我还怀着孩子,怎么会跳呢?怎么会这样想不开呢?我还要和小凤仙一起把肚子里的孩子抚养长大,怎么忍心把自己的性命断送在这里?

    可是莫名其妙地,我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后走,直到船栏边,我心里虽然喊了几千几万遍不要跳,但根本没有一点作用。身子的重心渐渐渐渐往后落,直到我完全从船上跌下去。

    下一瞬,我便被感觉自己浮浮沉沉,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梦中惊醒时,我浑身都是冷汗。我捂着自己的小腹,然后急急去捏自己的脉搏,确定还要两个波动后,我才松了口气。

    还好都是梦。

    刚想继续眯一会儿,我便听见屋外传来秦初约略带质疑的声音。

    “明日才动身的话,会不会太赶不及?虎耳树海的枫林瀑布三个月开一回,若是过了那时候,怕是进不去凤鸣孤城了。况且,明日安京都城一定戒备森严,指不定就安排了陷阱待你落网,沈姑娘怀有身孕,万一保护不当该如何?总之去刑场绝对不是个好决定。”

    “无妨,你呆在她身边,无论出了任何情况,带她先走。”

    我躺在稻草里,望了望天色,几乎已经暗了。

    “醒了?”

    我怔了怔,然后转眼看向门,小凤仙站在门口,似乎也非常疲惫。我有些心疼,便站起来,去拉他的手。“你睡一会儿,我乖乖坐着,不打搅你。”

    他轻笑,似乎对我难得的体贴温柔非常不适应,“不用。”

    “还是睡一会儿吧,有秦初约在,不会出问题的。”我捏着他粗糙的手心,“你得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保证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还有,让我再自私一把,你一定一定,要在我之后死,无论出了任何事都要在我之后死。”

    我看得出,他不喜欢我那么悲观失落的样子,每当我露出现在这种表情,他就会皱眉,有时还会叹气。我尽量让自己笑起来,“我饿了。”

    小凤仙正要说话,我们便听见远处传来笑笑的声音,而且,好像还不止他一个人的声音。

    我走出去,拼命眯着眼往林子深处看,过了好半晌,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人影也逐渐有了轮廓。

    笑笑身边还跟了个娇小的人,两人拉拉扯扯,似乎还在吵架。

    “你离我远点!不要拉我袖子!也不要趁我不备牵我的手!”

    “不要!”

    “你这人,有没有点礼义廉耻了?姑娘家家的怎么就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那你娶我不就好了。”

    直到他们二人走到有光亮的地方,我才真正认出笑笑身旁的叨叨咕咕的人是谁,竟然是茯苓。她着了一身轻飘飘的鹅黄色长衫裙,看起来更加邻家可人了,尤其是瞪圆的双眸印着月光特别炯炯有神,大有一把将笑笑掳回去当压寨相公的惊人架势。

    笑笑迅速跑到我跟前,边跑边甩开茯苓的手,“花花救我!”

    小凤仙打量了一眼茯苓,然后抽出黑蟒直指茯苓的颈前,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眯起,像深山老林中警惕的老虎。茯苓第一次见到小凤仙,被他的剑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秦初约从笑笑手里拿过他刚买回来的东西,笑而不语地拍了拍笑笑的肩膀,然后走进了厨间。

    茯苓眼里有泪光在转,她受了委屈般抹了一把泪,怒嗔道:“朱笑天,你太可恶了!你打算自己跑路,留我自己一个么!”

    笑笑绷着脸,“我跟你又没关系,被说得好像我该为你负责一样啊!”

    “你就该为我负责!”说着茯苓顿了顿,然后猛地摊开自己的手,“你看,你都握过我的手了,你还想赖账?”

    “是你自己往我身上贴!”

    她咬着唇,小虎牙显得越发明显,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不管,你吃了还想转身就走么?如果你不娶我,我今晚就爬你的床,看你想不想负责!”

    笑笑的脸都气绿了,鼓着嘴琢磨了半晌,骂了一嘴:“你比花花还不要脸!”

    我脸一黑,拎住笑笑的领子往外一扔,“茯苓姑娘,他归你了。”

    茯苓正要上前,小凤仙便晃了晃黑蟒,一脸肃然道:“你是谁?”

    她眼眉一横,更加生气了,脸颊通红几乎可以挤出血来,“你居然雇了个保镖防我!我就那么惹你讨厌么!”

    我无奈笑起来,如今这种呆妹子已经很少见了,长点心眼的,看到小凤仙的扮相早都吓得屁滚尿流了,她居然还敢迎着剑公然跟笑笑继续对峙。而且难道她真的看不出来,笑笑对小凤仙俯首称臣唯命是从的表情么……这样的人做保镖,得多提心吊胆……

    我狠狠地拍了拍笑笑的背,“你怎么这样,吃了这姑娘的豆腐,还想不负责?”我白笑笑一眼,上前问茯苓,“你现在无家可归了?”

    茯苓见我站在她那边,于是连忙点点头。

    小凤仙一听便觉得情况不妙,于是无奈地把我抓回去,“你是要把全部人都往凤鸣孤城里塞?”

    “她无家可归,不是很符合你们收人标准么?”主要是,难得找个小姑娘死心塌地地跟着笑笑,多不容易啊。笑笑还做过公公,这职业倍受天下姑娘们唾弃,在这种黑历史的前提下还有姑娘喜欢他,他才应该烧香拜佛,万一回了城,找不到哪家姑娘能勉强愿意跟笑笑过一辈子,那可多不好,对笑笑也是个致命性的打击,亏他还觉得自己整容过后稍微顺眼些了。

    后来小凤仙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见我因为茯苓与笑笑小打小闹而高兴,他便任茯苓跟着了。

    秦初约的厨艺是个好谈资,但考虑到她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黑金首猎头不会烧菜,说出来实在有损她的完美形象,所以忽略不计吧,总而言之,是顿毕生难忘的晚餐,至少那糊了的干炒野菜根真的很让人过目难忘。

    晚上笑笑和秦初约讨论明日从刑台撤出安京都城外,然后回城的路线,我看他们扭扭曲曲地画了很多图,商量得面红耳赤,便知道选路这个抉择很艰难。

    茯苓也在一边看着,时不时地问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我对她的好感顿时上了一个档次,因为这种时候我就插不上嘴,甚至连无关紧要的问题都问不出来,平时看着各条大路都看不明白,更何况将路都浓缩到了一张地图上。

    后来笑笑把图纸塞到我跟前,让我去找小凤仙选路线。我恼了,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他也恼了,说我明知故问。我还是不解,笑笑这才低声道:“我刚拿去给首领选,他说没空……好打击。”

    我突然很同情笑笑,要是在以前,我估计也是这个下场……一想到刚开始小凤仙那惹人痛恨的话语和表情,我就恨不得把他塞到茅坑里,果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我拿图纸过去时,小凤仙正在洗剑,因为黑蟒是黑色的,所以平日看不出上面到底染了多少人血,他一将其浸泡在水中,便原形毕露了,满盆的黑红色让人触目惊心。

    他抬眼看我,然后迅速地看见了我手里的图纸,我还没开口,他便道:“选水路,安京河出城后的第三条支流玉案河,那里过几天有自东往西的急流,水速会快些。”

    我呆呆地哦了一声,然后背过身去,又听到小凤仙说:“让朱笑天去安排,就今夜,明早若无船候着,提头来见。”过了半晌他继续道:“快去休息。”

    回去告知笑笑后,他的脸一时红一时白,过了不久彻底黑了。然后非常哀怨地看着我,“能不能不让我去?花花去帮我求情吧。”

    秦初约白他一眼,“再让她去,大约回去的路上你就得日日受苦了。”

    笑笑哭丧着脸,很不情愿地走了出去。茯苓问笑笑什么时候回来,我认真想了想,说大概不需要太久吧,借个船而已,能花多长时间。秦初约摇摇头,说他还要准备粮食和水,以及银两,以防不时之需。我问路上要耗多长时间,她说不久,也就七天左右。

    我顿时明白为什么笑笑会这般悲痛欲绝了……

    第二日刚过了五更天,秦初约就来把我喊醒了,出去一看,小凤仙在拍着马脖子,似乎等了一阵儿。茯苓听说我们要去看和颜贵妃行刑时,吓了一跳,然后说自己见不得血腥的东西,能不能去笑笑的船上等着。她跑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莫名地有些淡漠。小凤仙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很快也收回了目光。

    到刑台时,周围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不少民众对于此事非常讶异,备受疼爱的和颜贵妃怎么会安排此刻行刺?皇帝为什么要连自己的女儿青珏公主也要杀?

    小凤仙带着我站在外围没有靠近,当我娘和青珏公主被压上来时,**众们得热情更高涨了,几乎瞬间人潮沸腾。

    因为血液问题,我虽隔着许多层人墙,也能分辨出刑台上跪着的模糊人影,我娘周身依旧飘着渺渺的气息。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存在,随意转了转眼,便猛地抓住了我的身影。她定定地看着我,眼睛弯得犹如月亮一般。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虽不知她能不能听见,但还是轻轻道了一句句:“我有孩子了。”

    她朝着我的肚子盯了半晌,皱着眉想了想,然后恍然一笑。

    监刑官看了看太阳,然后厉声问:“刑犯,行刑是否还有遗言要说。”

    青珏公主的喊声非常凄厉,在整个青衡国上空盘旋了良久才散去。

    “陌鸢,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所爱——”

    而我娘思索了片刻,才淡然道:“是个女儿。”

    我怔愣了许久才明白过来,原来她说的是我的孩子……是个女儿?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上面竟缓缓冒着一抹异样的云烟,与我在娘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大概是这孩子承继了玉澜伽族的宗系血脉,所以依此也能分辨得出是个女儿了。

    此时,监刑官高声喊了一句时辰已到,立即行刑。我猛然抬头,但看到的,已是他们被刽子手落到后的场面了……

    我傻了眼,呆呆地看着,眼睛瞪得发涩。

    待我回过神,我已然在船上了,笑笑坐在我旁边,困乏地一直在低头摇晃。秦初约坐在我跟前不远,见我有了反应,才走过来蹲□子问:“还好么?”

    我觉得自己的喉口像被什么梗着一般说不出话,抿着嘴摇了摇头。她帮我理了理凌乱的鬓角,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把整理得很漂亮的头发,递给我,“这是我偷偷从和颜贵妃的尸身上拿的。”

    我哇一声哭出来,然后紧紧地靠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可能是哭声太过哀婉,吓醒了一旁的笑笑,笑笑抹了抹惺忪的睡眼,左右看了看,然后道:“首领怎么还不回来?”

    他这话让我浑身一战,我这才注意到小凤仙的确不在。

    “他去哪儿了?”

    “去找茯苓了,茯苓都失踪好久了,八成跟你一样是有认路障碍,所以迷路了。”

    秦初约陡然皱起眉,然后站起来望向一个方向,一脸的警惕。

    “小心。”

    我顺着她的目光朝那儿看过去,才不远处的丛林中一下子多了一片黑漆漆的人影,随着他们渐渐靠近,我才看清为首的人是谁……

    陌鸢?!

    他身旁还站着一身鹅黄长衫裙的茯苓,茯苓嘴里咬着刀,身上还有些新鲜的血液。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接下来走虐章……其实也不会特别虐,真的还好还好……要相信我是亲妈

    62第六十二章

    茯苓变得与之前迥然不同,浑身上下都冒着尖锐的寒气,尤其是那一身猩红,斑驳地布在她鹅黄色的衣衫上,看起来格外可怖。

    她缓缓拿下嘴边的短刀,嘴角上还染了些许血点,眼底的冰冷一览无余,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布料,以及一张驼色面具,然后用力一甩,布料和面具便在空中裂成了好几瓣。

    我怔忪地看着,恐惧感倏地从心底喷涌而出,以勇猛的速度浸入了四肢百骸,让我忽然不知该如何喘息……

    那是小凤仙的衣料和面具,他怎么了……

    秦初约和笑笑都一脸的不可置信,笑笑还颇有精力地指着茯苓道:“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人!你们还非要我和她配对!”

    我握着秦初约的手,一直在发抖。我突然希望自己双耳瞬间失聪,双眼瞬间失明,然后便会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陌鸢背着手,一身紫色的锦袍在风中猎猎而动,一脸莫名的狠戾让人不寒而栗。他狭长的眸子迎风微眯着,然后上前了几步,道:“想逃到哪儿去?”

    笑笑见我沉默,像是不希望我们的气势低人一等,便呸了陌鸢一口,“管太宽啊你,我们是三好城民,去哪儿你管得着么?”

    秦初约一直紧紧盯着茯苓,“阿首在哪儿?”

    茯苓莞尔,舔了舔短刀上的血,“猜。”

    我觉得眼前一黑,双脚软得几乎站不住,若不是秦初约在一旁扶着,我怕是要整个人跌进这湍急的河流里。

    陌鸢看着我,脸色仍是沉暗,“你若是乖乖跟我走,我便饶你身后的二人不死,你最好趁我有耐心的时候速速下决定,否则我不保证我不会临时变卦。”

    秦初约一直是骄傲到骨子里的人,自然受不得这样的威胁,她将我掩在身后,对笑笑叮嘱道:“带着沈姑娘,去哪儿都行,但不能回城。”

    笑笑问:“为什么?回城不是安全么……”

    她轻轻看了我一眼,“阿首生死不明,情况大概不乐观……你们若是回城,路线被暴露后便会让凤鸣孤城陷入危险。”她握了握我的手,“姑娘,无论如何,请你好好活着,你肚子里还有阿首的孩子,无论如何……不要轻易求死。”

    说罢,她转身跳上岸,丛袖口甩出几条细细的彩线,线头还挂着纤长的银针,直直朝陌鸢与茯苓飞去。

    笑笑拉着我,撑起杆速速开始划船,我坐在船头,看着秦初约帮我们把拦路的人全都放倒,心里越来越紧张。

    陌鸢不紧不慢地看着我远走,表情已然模糊到我看不清了,茯苓原本没有动,后来陌鸢转头对她说了句话,她便点了点头,飞身到秦初约跟前,手里的短刀灵活得犹如机灵的松鼠,不多时便在秦初约身上留下了不少血痕,茯苓自然也没讨到好,身上同样中了好几根银针。

    我背过身去,不敢再看,生怕自己一个心软,让笑笑把船摇回去。

    笑笑拼命地划,头上的汗流了许多,进了水流急速的地方后,船速越来越快,他终于轻松多了,只不过半刻钟,岸边的人们已然消失在了我眼界里。

    我抱着臂,坐在船头,不愿说话,笑笑看我低落,也没有多言。

    玉案河直通一座茂密的森林,里面尽是虫鸣鸟叫,猿猴鼠兔,河道也变得非常窄。笑笑拿着图纸,想避开回城的那条道,于是选择了另一条比较神秘的河道,结果越行越窄。

    看到四周一片阴森森的绿,几乎暗无天日,我左右端详了几回,才不安地问:“你驶向哪儿呢?”

    笑笑满头大汗,“按图上指示,是通向临安县的……现在这儿是什么鬼地方?”他站起身,眯着眼看了看前头,然后笑道:“哎哎,看到了,前面的河道很宽,林子外也挺亮的,应该就是临安县外围了。”

    我歪着头看了看,似乎的确看见了一些光亮,只是那光亮几乎凝集成了一个点,所以看不明晰。我刚想问笑笑到了临安县怎么办,就发现他的身子猛地被吊了起来,吓得我顿时浑身僵硬了。

    他的脖子上有一圈粗糙的草绳,将他整个人悬空吊了起来,他挣扎着,然后身子就没进了树林的叶丛中。

    我刚想拉他的裤脚,船身便一个颠簸,然后被水流带着快速地向前游动起来。船速很快,而且貌似有个斜坡,我握着船沿,视线渐渐变得开阔。我费力地往前一眺,才发现前面的水流居然有断层,也就是说,下面应该是一个急转直下的瀑布。

    我害怕地握紧了船沿,眼泪在眼底蓄了一层。我频频回头,想看看笑笑有没有脱离危险,会不会有时间来救我,可是森林那边一片漆黑,根本见不到任何人影。

    就在船身即将落下去的时候,一个长长的手臂猛然揽住了我的腰,然后用力一提,我便被人凌空抱起了。我眼睁睁地看着那艘木船跌进瀑布深处,然后支离破碎,片刻后,几块残破的碎木屑浮上水面来,飘飘荡荡。

    我低头看向我腰上的手,然后被那紫色的袍袖吓得一怔,抬头一看,果然是陌鸢,他满脸阴鹜地斜睨着我,然后脚在水面上轻点了两下,便施着轻功将我带到了岸边。

    我急切地想挣开,但他抱着我,不让我乱动,我一生气,就用力地踩了他的脚,他脸一黑,一下把我扛在肩上,直直步上了一艘更大的船。

    那船身上漆了一片华贵的红色,大得令人感叹,它的构造奇特,一层接着一层,我在缙云湾见过这种样式的船只,那是商人们出商远航的船只。

    我预感不妙,于是拼命捶他的背,“你要带我去哪儿!”

    陌鸢没有理会我,上了船甲板后,有船员上来问是不是现在开船,路线怎么走。陌鸢从身边的侍从那儿抽来了图纸,递给他,“按着画出来的这个路线走,目的地是青衡国疆界边的虎耳树海入口——枫林瀑布。”

    船员愣了愣,然后乍然道:“虎耳树海!那太危险啊!”

    “不进去,就在外围,多少日能到?”

    船员想了想,“按着这个路线走,顺利的话,大概需要七日左右。”

    陌鸢点点头,挥手示意后,船员便退下去了,然后船员大喊一声:“起锚!”

    我抓着他的衣领,紧张道:“陌渣,那张图纸是笑笑的,你把笑笑怎么样了!”见他依旧不理,我更奋力地踢打,“你去虎耳树海做什么?你要找凤鸣孤城?你回答我!”

    他绕来绕去,终于在一间船舱的屋子里将我甩下去了,我跌在柔软的床上,下一瞬他的手又伸过来,将我的手腕牢牢握住。

    陌鸢的眼睛透着愠怒,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我被他拽着,手腕外沿登时红了一大片,“难道我忘了你的恩?负了你的义?你有病治病!找我发什么疯?”

    “岂不是忘了我的恩,负了我的义?”他将我一把拉进,然后贴近他怀里,另一只手紧紧圈着我的身子,“在宫里,若不是我刻意放你一马,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若不是我为你守住秘密,你以为今日与和颜贵妃一起被处斩的,还会是那个青珏公主?你倒是说走就走,半分都不知感激。”

    我脑子里一片浆糊,经他提点,才想起确有此事。我咬咬牙,“是你自己心慈手软,秘密什么的,我也没求你为我保守,我凭什么要谢你?”

    他冷哼一声,手边提来一把匕首,然后划在我手腕上,不过一会儿,手腕便愈合了。“你果然是玉澜迦人。”

    “放开我!”

    “没有了你,没有了凤七蟾,凤鸣孤城就是一座空有外墙的虚城,决计保不住,你别白费力气想从我身边逃走,我宁可毁了你,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回到那座城,回到凤七蟾身边!”

    我一惊,“他没死对不对?”

    “很快,你就不记得他这个人了,就算他没死,对你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陌鸢的眼睛缓缓沉下去,宽大的手掌覆上我的小腹,“可惜了这个孩子……也无妨,日后,我可以将他视作自己的孩子。”

    “……你想干什么?”什么叫不记得了?怎么可能不记得?他的神情让我发憷,我使劲推他,他却纹丝不动。

    陌鸢命侍从拿来了一小块暗红的木头和一尊小巧的香鼎,再令人将我牢牢捆起来,然后拿起那块暗红色的木头,朝我走过来。

    “这是幽华树的老根木块,你应该知道有什么效用。”他用刀将我的手腕划开极深极深的一道口,疼得我冒了满满一层冷汗,还来不及反应,他便迅速地将木块置入了我的手腕中,我的皮肉立刻开始愈合,不过片刻便将木块包裹得不留一丝缝隙。

    我的意识一片混沌,眼皮开始渐渐往下合,困乏的感觉愈发明显,于是身子一软,倒在了床上。

    “你的神血,很快便会被压解下去,从此,你便与常人无异。”陌鸢将香鼎端到我旁边,“这是吟月霜香,睡一觉,你便会彻底将他忘了。”

    我记得……这是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种上古熏香,可以让人忘却前尘旧事恩怨情仇,重新做人……我还记得,与小凤仙滚草地那晚,我问他要过这种玩意儿,他还说是江湖术士瞎编乱造的,原来真有这种东西,小凤仙竟然还有那么不靠谱的时候……

    不行,不能忘……和小凤仙的所有回忆都不能忘……

    他在香鼎里打了个火舌子,然后香烟便轻飘飘地涌了出来,在我鼻尖来回萦绕,散而不去。

    陌鸢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飘渺得犹如在很遥远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你便是另一个人,好好睡。”

    作者有话要说:开虐的节奏,噔噔噔噔!

    顺便抱怨一下,喜欢的大大已经很久很久不更文了t t好蛋疼

    福宝大大快回来,><等着乃填坑啊啊啊啊

    63第六十三章

    沉睡的时候,我的意识浮浮沉沉,感觉自己飘在一个空荡荡的世界里,无依无凭……

    我看见,小凤仙抱着我,在偌大昏暗的钦天大牢里兜兜转转,一缕墨发轻轻抚在我脸上,柔软而细腻。

    我看见,小凤仙扮作善公公的模样,在刑司命侍卫打我十个手板,对我严声厉喝,问我为何在宵禁后在宫里四处乱走。

    我看见,秦初约皱着眉看着天空上飞翔的云雕,周围的风撩起她纷飞的衣袂,雪白的纱布条绕着她满是瘢痕的手凌乱浮动。

    我看见,我与小凤仙躺在草地上,湿润的晚露浸湿了我的后背,我的手揽在他敞开的背上,轻轻收拢五指,然后落出几道细密的红痕。

    我看见,笑笑从远处一脸慌张地跑来,嘴里嚷着救命,后面还跟着一只硕大的野猪。

    我看见,小凤仙站在农舍的栅栏外,左手抱着一堆干柴禾,右手领着一长串药材包裹,还有一些零碎的食材,风掠过他衣襟,鼓起来的内衫低下,长入肩关的锁骨若隐若现。

    我看见,远处正忙着煎药的笑笑扭着僵硬的腰,然后拿着把勺指我,掐着嗓子喊:“大家为奴家做个证,如果花哥哥食言大家就阉了他。”

    我看见,陌鸢朝我步步逼近,在离我仅剩半步之遥时,他才停下,弯腰凑近我跟前,然后笑得如沐春风,道:“你身上哪有男人留下的气息呢?分明清清白白。”

    我看见,小凤仙一脸淡漠地甩了甩身上布满风沙的披风,云淡风轻地对我道:“今晚到我房里来。”

    我看见,我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血溢到我嘴里的瞬间快步上前,抱着小凤仙吻住,不管不顾地将血灌进他口里。

    我看见,在荆州客栈,秦初约着了一身浅紫色的长摆襦裙,狐裘织锦的领子,外却套了件颇有大漠关外常用的粗麻罩袍,手上抱着筝琴,一脸无奈地看着我,然后默默转了身。

    我看见,山洞里火光晃动,将小凤仙眼底的尖锐和寒意照耀得异常清楚,发丝带着雨点,他压低了眉眼,对我道:“你爹娘的债,唯有你来偿。”

    我看见……

    一个棱角凌厉的男子,戴着一张驼色的面具,身着黑色的锦衣,手握着一把染了血的柔韧黑剑,立于缙云湾的高坡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我身上细细打量……

    他……

    是谁……

    ……

    被人喊醒时,我头痛欲裂。我捂着自己的太阳穴,缓缓睁开沉重得如灌了铅的双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景致,云烟缭绕不去,苍白色的画面中,似乎有个人影在我跟前来回晃动。我眯着眼,直到视野渐渐清晰,方看清那是一位长得极为阴柔俊俏的男子。

    看他穿着织锦缎子,像是地位极高的人。

    他看了我许久,眉目间有一抹不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沈世怜,告诉我,我是谁?”

    沈世怜……他在喊我?

    我的身上很热,热得我神智不清,直觉告诉我没见过这个人,于是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你是谁?”

    他握着我的手,突然笑起来,他本就长得好看,如此一笑,便更加魅惑了,“我是你夫君,陌鸢。”他伸手抚上我的小腹,轻轻滑动,我本想躲开,但他的手冰凉得很,让我有瞬间的贪恋,于是只好缩着身子任他抚摸。他对我的乖巧很满意,继续道:“你大病一场,看来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你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从现在开始,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的妻,明媒正娶正大光明迎进门来的正妻,便够了。”

    我一片混乱,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吃力地呼了几口气后,才问:“我是你的……娘子?我……有孕了?”

    他将我揽进怀里,轻轻摩挲我的手臂,声音从我的头顶落下来,带着宠溺,“是,幸好你还活着,幸好。”

    我的身子很难受,我每日清醒的时候大约只有一两个时辰,其余的时候,基本全在沉睡。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床边坐着陌鸢。有时他不知我醒来,便会皱着眉摸着我的左手腕,然后陷入许久的沉思。

    稍稍有了些力气后,陌鸢便会抱着我走出船舱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我问他我的身世,他的表情总会万分心疼,然后抚着我的头道:“你是孤儿,爹娘已死在疫病中。”

    后来他再说了些什么,我也不记得了,总之大概的印象是,他捡到了奄奄一息的我,他的爹娘反对我们二人成亲,还另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我心里难过,投河以求成全他的幸福,被他救起后一直昏迷不醒,他一怒之下带着我离了门,在海上营生。

    他对我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事无巨细都安排得极其妥帖,因我身子不好,他也从不近我的身,每日最多抱一抱,然后亲亲我的额头,给我讲一些以往的故事。

    其实,对于他,我并无太大的感觉,每日见了他也只能尽己所能地应付着。大概是因为我失去了记忆,所以那些曾经的感情便随之消弭了。如此看来,像是我负了他一般。

    而意外的是,我对腹中的孩子却十分怜惜。平日即使没有胃口,吃一点都会吐得满脸苍白,浑身无力,也会为了孩子而强逼自己咽下饭菜。

    虽不知道陌鸢是不是孩子的爹爹,但我敢肯定……我爱我的孩子,爱孩子的爹爹,而且是很爱很爱……

    如若他真是我夫君,日后这些感情,总会在点点滴滴中慢慢恢复的。

    醒来后的第六日,我已然能够独自站起来走动了,陌鸢很高兴,说今晚要在船上补回成亲的仪式,我答应后,他便被船员喊了上去,走时对我道一刻钟后来再来与我商量。

    我坐在床上,正抚着他们昨日在附近的县城里买来的嫁衣料子,便听得外头传来一串脚步声,来人对守门的船员道:“我是大夫,奉陌将军的命来给夫人诊脉。”

    将军?陌鸢是个将军……他骗我了?

    我正想着,屋外便走进来一个人,我低头一看,是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而守门的船员便倒在她的脚边。我吓得刚想喊出声,她便快步过来捂住了我的嘴。

    “嘘!”她将我的手扯过去,一把捏住了脉,然后眉眼轻动,问:“小娘子可还记得,老妇是谁?”

    我摇摇头。

    “老妇姓汤,大家喊老妇一声汤婆婆,在江湖中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医者。小娘子听我说,这个陌鸢跟你说过的话你全都不要信。”她瞥了瞥我手中的嫁衣,冷笑道:“他这个没脸没皮的,必然是诳你让你嫁于他。其实这人是当今青衡国的护国将军,为人阴险毒辣,诡计多端,你可千万别受他蛊惑。”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她松了我的口时我都忘了喊叫,如今我根本不知该信谁,原本以为清晰了的意识又开始浑浑噩噩。

    这个汤婆婆说的……是不是真的?面对陌鸢时,我总有一股难以磨灭的压迫感,我以为是身子不爽,才会如斯难受……难道他本就不是我的夫君?

    我任她拽着,偷偷从暗仓窜上船甲板上,然后躲在积屯货物的帐子里。这船已经今早便泊在此处了,四下都是幽绿幽绿的丛林,头顶的叶子围出了一个诡异的形状,看着令人心悸发憷。我瞄了汤婆婆好几眼,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来害我的……如果是,我就喊了……”

    她瞅了我片刻,突然低低笑出了声,“小娘子越发可爱了,小首若是见了,一定爱惨了你现在的模样。”

    “小首?”我深思恍惚,跟着念叨了一句:心里莫名有些愁绪,宛如阴沉沉的云霾,将我一把裹住。“小首是谁……”

    她认真地握住我的手,“他是你夫郎,真正的夫郎,你的孩子,是他的。”

    “你是不是骗我的……如果是,我还是会喊的……”

    汤婆婆没有理我,兀自在外望了望,然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枫树瀑布,对我道:“这林子每三月开一回,因为里面危机重重,他们不会轻易进去,小娘子你若要脱离他们掌控,就必须进到那林子里去。”

    “里面危机重重……我进去不一样是死路一条么?”

    她安抚我道:“你身份特殊,这林子里的任何物什都不会伤你,放心。”

    “……为什么?”

    我的话音刚落,一片刺眼的光亮便在我们周围笼了下来,将汤婆婆的脸照得十分明亮,仿佛刺激我脑海中的某根筋弦,让我霎时间看见,一片不算大的菜园子,汤婆婆在我跟前拔着菜根,边拔边道:“我活了那么多年,未曾见过小首把哪家姑娘带在身边,现在算是无憾了。”

    我尚未从这画面中晃过神来,就被汤婆婆一把扯到了船桅边,她一脸警惕地将我护在身后,而陌鸢则背着手,立在我们跟前不远的位置。

    他的表情阴森狠戾,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此般神色,着实让我好一阵莫名的厌烦……

    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让我问了一句:“陌鸢,你骗我?”

    他眼神一黯,转向汤婆婆,遽尔弯了弯嘴角,“真不亏是鬼手神医,她足足吸了两盏吟月霜香,竟也让你解了。”

    “呸,小娘子对小首用情至深,不是你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就可以抹去的。”

    陌鸢皱皱眉,看向我,口吻带着强硬的命令,“你若是乖乖过来,我便饶鬼手神医不死,你做错过一次选择,不要再错第二次。”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模样让我既忌惮又想疏离。 我摇了摇头,往汤婆婆身后又退了几步,谁知下一瞬,一只手从我脖子后绕过来,将我紧紧箍住,我下意识地去咬那手臂,身后的人啊一声,然后将我甩了出去,我倒在船甲板上,滚了一圈后,左手腕从甲板的弯钩上划过,我的脑后也猛地撞上了箱子角,顿时痛得我头晕脑花。

    汤婆婆想过来扶我,却被人架住。

    我的眼前有一片白花花的影子在晃动,视线清晰模糊交替,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淙淙留了一手,我捂住手腕时,竟摸到了一个硬物,我轻轻一碰便疼得我浑身战栗。

    脑海里闪过几个细碎的场景,好像是个男人……一个黑衣的男人。

    陌鸢朝我走过来,一把将我揽起,点了点手臂上的穴道,血立刻停了下来。

    “疼不疼?还伤到哪儿了?”他转向将我甩出去的船员,对周围的人道:“把他扔下船!”

    我趁他分心,一把推开他,身子歪在船栏边,摇摇晃晃。我虽记不得过去,但他那副前后不一的样子让我不愿意靠近他一分一毫。

    我沿着船栏,走到船头,眼界变得越来越不清楚,但仍能依稀分辨陌鸢在上前,我急忙捂着脑袋,大喊:“你别过来……我现在什么不相信……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他的声音略带愤怒,朝我吼:“沈世怜,你立刻离开船头!不要再靠前!”

    “不要逼我……”

    “凤七蟾已经死了!你回不到他身边,永远不可能回到他身边,别妄想了!”凤七蟾……是谁……小首又是谁……他们全都不可信,全都不可信……谁死了?谁?为什么听到他这样说,我会这样痛苦?

    我捂着心口,宛如被人重重捶了一般,不知是因为眼睛涩,还是心头苦,眼眶里冒了一层又一层的泪。像有个声音在我耳畔说:他死了,你不该继续活着。

    陌鸢又吼:“沈世怜!你若是敢跳下去,我就用整个凤鸣孤城的人为你陪葬——”

    我脑子猛然放空,在那一瞬间,世界在我眼中变成了一团白色,下一刻,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落进了风里,接着我的身子便重重地跌进了水中,被水拍打的疼痛几乎让我昏厥过去,小腹阵阵挛缩,让我忍不住蜷缩起身子,似乎有什么从我身体里流了出去。

    此时,水流突然形成了漩涡,我的身体随着水流,朝着某个方向快速冲去。

    我听见上头人们的喊叫声:

    “枫林瀑布开了!”

    “她被冲进去了……不行,里面太危险!她进去肯定活不了!”

    “小娘子,祝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太卡了……写了一天就这个效果><大家将就看看

    64第六十四章

    我坐在凤栖河边的草坡上,风寥寥而过,带着秋季麦子稻苗的馨香之气,浮动于耳边,大概是秋季到了,身子犯懒,我这一坐便是一个白日,心情也稍稍舒畅了些。

    我摸了摸左手腕,上面划伤的痕迹已然好了,只是结了个凹凸不平的疤,看起来应该甚为丑陋吧……

    身后响起几串混杂的脚步声,还参杂着妇人们嘻嘻笑笑的声音。

    “阿朗最近在凤栖河上游拾了个姑娘,长得清清秀秀的,不过可惜啊,既失了记忆,还是个瞎子,我前天去给阿朗送包子的时候,瞄了一眼,看起来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亏他心眼好,把她收留了,要是我,早就上交给使者了。”

    “他该不是想留作媳妇吧?哎呀,田嫂,你家女儿不是一直喜欢阿朗么?”

    “阿朗人是挺好,就是没什么出息,他早点娶媳妇也好,断了我家闺女的心意,省得我家闺女天天把心窝窝贴在他那不开窍的家伙身上。”

    “别说了别说了!河边坐的不正是那个姑娘么?”

    ……

    我没有回头,怕他们尴尬,索性当什么都没听见。

    毕竟田嫂平日对阿朗挺照顾,时不时地送一些吃食和衣裳来,大概是看阿朗没爹没娘,独自一人过活辛苦得紧,才生了好心。如今若是让田嫂面子上过不去了,以后阿朗怕是再也没人关心了。

    我抿抿嘴,感觉到太阳从已然落到了我的左耳边,寻思着该是日落时分了,我抓过手边的杖子,起身回去。

    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阿朗遥遥地喊我:“如花!如花——”

    他的声音爽朗而干净,穿梭在飘摇的风里,便徒生了几分飘渺。

    这一声如花,我也越听越习惯了。

    刚从浑沌中醒来时,我头痛欲裂,深思恍然,眼前的一片苍茫的白色让我顿时惶恐起来,我不安地四下摸索,结果便跌下了床榻,磨破了手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传来,下一瞬我便被人半托半揽地扶起,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个少年,他身上还带着刚下农活的轻微汗味和泥土气。

    “姑娘,你别乱动,你刚小产,身子还得将养一段时日的。”

    我什么都看不清,脑海里和眼前的景致一样是空白,只对跌下船前的一些事还稍微有些印象,但对自己,对世界的陌生和不安,再加上腹中唯一的寄托也没了,让我彻底失了存活的念想。

    他一直在安抚我,我却害怕地想逃开,折腾了好久,我才没了力气,任他抱着放到了床榻上。

    “这里是凤鸣孤城,来到这儿的大多都被外世遗弃了,但所有人都在这里重新寻回了生存的意念,姑娘也可以的。”

    凤鸣孤城……也不知为何,听起来莫名令人心安,也许是那些丢失的记忆中存在过的地方?

    他见我冷静了许多,便笑问:“可否问问姑娘芳名?”

    我自然而然地答:“如花。”我骤然想起那个姓陌的将军曾经说过我叫沈世怜,那名字我着实不喜,于是连名带姓郑重再答了一次:“沈如花。”

    这两个多月的时日,若不是他好心收留,并照顾我,我怕是早就在这长长的凤栖河中腐烂死去,且无人发觉了。若不是他耐心对我开导,助我释怀,我估计也会郁郁寡欢好长一段日子。所以对他,我很感激。

    阿朗跑到我跟前,笑声开怀得紧,“伸出手来,快。”

    我笑了笑,乖乖将手伸了过去,“你又想做什么?”这人活泼好动,总喜欢弄些小玩意儿来逗弄我。

    片刻后,我的手里多了一个滑腻腻的东西,我轻轻握了握,结果那东西被我一捏,开始在我手心乱窜,我吓得立刻松开来。

    “别怕别怕,是泥鳅,我抓了好久才抓到的,这个时节我还以为没什么泥鳅了。”他帮我擦了擦手,“泥鳅,煮汤来可以身子,听隔壁田嫂说的,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我掂量了下他盛着泥鳅的小吊篓,突然有些无奈,“你抓了好多,是不是小田妞帮你一起抓的?”

    他答得爽快:“嗯!不然哪儿能那么多呢?”

    我叹了口气。小田妞就是田嫂的闺女,年方十五,正是快及笄的年纪,春心荡漾,闺情难掩,日日跟着阿朗玩闹,决计是打算和他一辈子玩到老了,可惜我每每问起他对小田妞是什么感情,他都只说是妹妹。

    “她要是知道你这些泥鳅是抓来给我补身子的,她会气恼的。”我想了想,“这样吧,晚上煲好了后,给田嫂家送半锅。”

    他答应得也快,帮我擦好手后,一把牵了起来,“回家吧。”

    阿朗的手艺虽不精,但我以前估计也没吃过什么好的,所以对他做的饭菜,我都很喜欢。他见我喜欢,便越发爱研究各式各样的菜式。

    晚饭过后,因为我行动不便,所以素来是阿朗收拾东西。我想,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该学着做的也得学,于是缓缓站起了身,想帮衬着收拾一下盘筷,但手一滑,便将茶杯碰洒了,茶杯里的水烫了我的手。阿朗立马过来问:“没伤着吧?”

    我撇了撇嘴,“没事。”

    他对着我的手指吹了口气,“你的眼睛暂时还看不见,等好了以后再帮忙也行。”

    “要是一辈子不好,难道我就一辈子不干活了?”

    “没事,我可以照顾你啊……”

    我一愣,忽然觉得他握着我的手变得紧了些,我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接话,偏偏此时门外一阵风过,紧接着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略带不满和浓重的鼻音:“阿朗哥哥,我娘说她是你捡回家的媳妇,我本不信,原来真的是这样!沈如花!你无耻,抢别人的夫君简直太不要脸了!”

    阿朗生了气,当即将我护到身后,“你胡说什么?她抢谁的夫君了?”

    “你是我的!她把你抢走了,还不允许我骂她么?你不让我骂,我偏要骂,我都听说了,她是怀过别的男人的孩子的,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来勾引你,说她不要脸都是轻了!”

    “你如果再侮辱她,就别再来我家了。”

    我听见小田妞狠狠哼了一声,然后哭着鼻子拔腿跑开了。听她说那么刻薄的话,若是一点难过的情绪都没有,那真是骗人的。不过,她终究和阿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在泥巴里滚着长大,感情应该很深厚了,若是真因为我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而徒生什么嫌隙,倒是叫人过意不去。

    我扯了扯阿朗的衣袖,心平气和道:“去哄哄吧,别为了我和她置气,你收留我是好心,倒头来别把未来的媳妇气走了。”

    他默了许久,让我一时有些慌乱,禁不住回想刚刚是那些话刺激到他了?结果半晌后,他才闷闷来了一句:“什么未来媳妇,我没把她当未来的媳妇……”

    我忽然觉得他孩子气得很,于是笑了笑,伸手想拍一下他的脑袋,结果被他一把抓住。

    “你怎么想的?”

    “什么?”

    “田嫂都感觉得出来,你就感觉不出来?”见我不语,他似乎有些着急,然后猛地把我的手贴上了他自己的脸,我吓得想回缩,却被他紧紧握住。此时我才觉得,面前这个一直被我当做小男孩的人,终于血气方刚一把了。

    他的脸很热,皮肤因秋季的干燥而略略有些发涩,甚至还有些起皮,触起来很粗糙,却非常舒服。

    “我是真心打算娶你做媳妇的,就算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过去,你也全然忘了,你就当上天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重头开始吧。”

    我低了低头,心里猛地窜上来一股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不该遗忘的东西被压在了某处角落,它不安地涌动,却无处释放。

    “我可能曾经嫁过人然后被人抛弃了,可能犯过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也可能私下怀了有妇之夫的孩子……”

    “那都是过去了。”他的声音很严肃,“抛弃你的男人,就不要再回忆起来了。”

    我的手指收了收,无意中触到了他眼角下的一个细微的痕迹,我浑身顿时宛如被点燃了一般。那个痕迹……似乎曾经有某个人的眼下,也有过这样一个痕迹。

    我虽记不得过往,却依稀能在某些瞬间忆起一些破碎的细节,但那些细节总如晨空中的雾气和霓虹,经不起日光多一分的照耀,便会挥散成粒,再寻不到痕迹。而这次这个疤痕,却让我如遭擂鼓。

    阿朗的声音与我脑海里某个声音神奇地吻合在了一起,让我心思荡漾。

    “过些日子我会随一些长辈外出打渔,待我赚了银子回城后,我们便成亲罢。”

    我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入夜后屋内昏暗的火光在我视线里晃动,我大约只能分辨出阿朗模糊的轮廓。我眨眨眼,总觉得只要一眨眼,这个轮廓便会变成某个人……

    可是那个人……我真的一无所知。

    我的手指又摩挲了下他眼下的疤,在他第二次追问我时,我竟说了声“好”。

    后来,小田妞彻底仇视我了。

    既然答应了,我也没想太多,只觉得遗憾,若不是因为阿朗,我估计会和她成为朋友。阿朗出远门那日,对我百般嘱咐,像是极不放心,牵着我的手不愿放,直到船老大嘻嘻笑笑地催了第二十多回,他才上了船,最后对我说的一句是:“等我回来。”

    我笑着应了句好,看着他渐渐远走,心里多少有些不舍,收拾好心情后,我便拄着杖子摸索着回家了。

    偏偏那日凤鸣孤城的街道里热闹非凡,人来人往颇为鼎沸。我小心翼翼地在人**里走,都被挤摔了好几回。

    隐约中,听到身侧路过的大娘说,三日前,七城主方回归,像是受过极深的内伤,据说回城后是被人抬着送回了凤巢宫,情况不太妙。如今已然痊愈得七七八八了,不少臣众向上反映,城民们为其伤势担忧不安,希望能见一见城主,以确定城主身体康健。

    另一位大娘反驳道:“那不可能,七城主二十多年来从未出过凤巢宫一步,怎么会为了这等小事出面?”

    我眯了眯眼,十分不解,于是寻了声音的方向问了句:“为什么?”

    结果下一瞬,人墙远处便传来了一句高亢而激动的尖叫声:“来了来了!城主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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