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聚聚,其实也就是吃和喝,再者就是你说一句我侃一句。但夏子虚明显就是将这个聚会视作了一个实打实的聚餐,对八方递来的打量目光视而不见,优哉游哉地吃着,于是气氛跟着诡异的安静。
端起酒杯准备抿一口的时候,夏子虚抽空环视了一圈,发现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中的酒杯,于是夏子虚放下,“周启回,这店是你家的?”
他拿过自己手边的酒喝了一口,“是你家的。”
夏子虚挑眉,对面的几个男人相视而笑,最后谢于澄开口,“回少这次脑子转得挺快啊,店是a的,然后a和b是未婚夫妻,所以店也是b的,这个中关系我都想了一会儿,回少能脱口而出,在下佩服。”说着端起酒做出一副想要敬周启回一杯的模样。
周启回面色淡定地和谢于澄碰杯,“你会错意了,我不过是不小心漏了俩字,你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左优手中的一只筷子几乎转出花来,笑容也是大大的,“咱们回少是想对子虚说‘是你家那位的’,谢公子,你真会错意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反应了某人的慷慨,以后结婚了,财产肯定分老婆一大半,所以你们身边要是有什么姐姐妹妹还没结婚之类的,赶紧介绍啊。到时说不定能在谢氏的董事局里占一席之地呢。”卓扬一边示意身后的小姐上前倒酒一边说道。
夏子虚眼睛亮了亮,将自己有些长的袖子卷高,定定地看着面色远没先前那么好看的某位,“谢于澄,我帮你介绍吧。”
谢于澄终于反应过来‘风水轮流转’这个道理,看来周启回被夏子虚刺激得智商猛增了。于是他笑得亲切,“我有女朋友了。”这实在是是一个很烂的理由,不过被他状若云淡风轻地说出来,还真让人挑不出错。
夏子虚也就温柔一笑,继续和碗里的菜做斗争。
可周启回似乎没那么容易放过今天第一个挑起他斗嘴**的人,简而言之就是得理不饶人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谢于澄,女伴和女朋友可不一样,你分清楚啊,搪塞人也不带你这样的,更何况,还是搪塞人家夏子虚夏小姐,你当人家是傻的呢?”
夏子虚夏小姐……这六个字倒有几分熟悉,夏子虚放下筷子,静待着他俩的后文。
谢于澄还是泰然自若,只是伸出中指在自己额角揉了揉,甚至还笑了出来,“你才当人家是傻的呢,以为她不知道你只明白女伴是什么,女朋友这三个字完全不存在于你的字典?”
“敢情你字典里就有女朋友这三个字了?”
“当然有……”谢于澄瞟了给夏子虚布菜的纪西羡一眼,笑得文雅,“只是暂时还没有老婆这两个字而已。”
左优双手至于脑后,放松地倚向靠背,“其实周启回的字典里有三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字。”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露出一副感兴趣地神色,夏子虚也不例外,只有纪西羡面色还是稀松平常,甚至连给她夹菜的手都没有顿一下。
“心上人。”卓扬的手松松搭在旁边一把空着的椅背上,挑眉说道。
“咳咳……”谢于澄一口酒差点呛到,夏子虚也同样吓得不轻,撑着额头咳嗽。纪西羡抚着她的肩膀,同时帮她擦拭着嘴角,喉咙里火辣辣的,夏子虚抬头就想找水,但入目之处全是酒,就在她准备熬过去的时候一杯水递到了唇边。
对面的卓扬看着他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的动作,扯了扯嘴角,在看见夏子虚慢慢推开他的手的时候,再次扯了扯嘴角。
谢于澄终于不再惊骇,左优也掩去满脸的不可置信,然后目光一致地齐齐看向周启回,“谁?”他们觉得这简直是比纪西羡闪电般地爱上一个女人然后闪电般地订婚到现在快要结婚还要令人惊悚的一件事。
夏子虚终于觉得顺畅了一些,胸腔里的空气也终于不再像钝刀一样令她难受,于是抓过纪西羡手里的帕子开始自己擦拭溢出唇边的酒渍,没有去看周启回,只是侧头戳了戳纪西羡的手臂,神情似笑非笑,“我觉得如果你们这样的能爱上人,那真是晴天霹雳。”
“难道去爱动物吗?”
“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不然呢?”
“别说你也有心上人。”
纪西羡抚上她的脸,“你怎么知道没有。”
夏子虚笑得荡漾,“如果有我们就把婚期延迟几年吧,那样我多没安全感啊。”
“休想。”
“你精神不正常。”
“很正常。”
拍掉他的手,夏子虚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已经将视线再次转移到他们身上的四人。逐一看了眼,然后低下头准备继续吃,却发现刚刚觉得异常美味的东西此刻有些味同嚼蜡。她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到底是怎么了。“周启回,把你心上人叫出来,我们帮你评估评估。”她拦住还在她碗里和菜盘之间做着匀速运动的那只手,笑道。
“我说你们就信,也太好骗了吧,还是西羡比较聪明,从头到尾半个反应也没。”
夏子虚看向说话的卓扬,正好他也一直注视着这里,于是四目交汇,他眼光算干净,可却称不上澄澈。突然想到一个比喻,如果周启回那眼光是条涓涓细流,那他的绝对是万丈深渊。
良久,两人均是轻笑着移开视线,夏子虚睨了眼周启回,他脸色不怎么好看,在那头红毛的映衬下显得有点阴沉,夏子虚便又在心里叹气,好好的一顿饭也能吃成这样,这群人真是厉害得不相上下。
“周启回,你把头发染成红色,该不会是为了表示对那位追求的火热决心吧?”
“有道理。”
“所以以前的黑色也是在表示对那位爱而不得的低落心情吗?”左优撑着下巴发问。
夏子虚差点笑出声,“左优,没想到你还是个文艺小青年。”
“多谢夸奖。”
谢于澄弹了弹他的肩膀,面色鄙夷,“一把年纪了,装什么嫩呢,最多也就是个曾经的文艺青年。”
“谢于澄,我知道你嫉妒我年轻,你都快奔三了,我这还处于春光明媚的年纪。”
谢于澄几乎从挨着他坐的位置弹开,“是,您老从头到尾都春光着呢。”
夏子虚将头埋进手臂,几乎又笑岔气,这是自那天在商场韩琦丝形容周启回那绝妙的一句话之后她觉得最惹人发笑的。透过臂弯的缝隙她时不时观察着纪西羡的反应,这人终于赐了众人一个淡淡的笑。夏子虚有点僵住,并不是因为她被这个笑惊艳了,而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看上去那么年轻的谢于澄都要奔三了,那么看上去比谁都淡定的纪西羡到底多大了?她不信谁天生就淡定得不似凡人,那都是历练出来的,而活第二辈子的她都不见得要比纪西羡淡定,所以纪西羡的年龄,还真不好说……
其实说起来,夏子虚还真喜欢又年轻又处事成熟老练的,但无异于是异想天开。
即使有,那份幸运也不见得轮得到她。说是不见得,那就表示她其实还对纪西羡抱了那么点幻想,甚至还在心里想着,如果他真的‘年轻有为’到了她想象的那种地步,那她也可以考虑态度稍微好一点,毕竟,人间稀有呀……大家都喜欢稀有动物的不是么,像大熊猫,像金丝猴。
“饭吃得差不多了,还要不要继续?”
“去卓扬家的,今天一定要去。”谢于澄说得斩钉截铁。
“你才是开娱乐城的吧?”卓扬凉凉道。
谢于澄装得一本正经,“哪有你那地儿高级呢,今天夏小姐可在场,别掉份呀!”
“我没说要去,吃完饭我就打算回去了。”夏子虚已经听腻了他们针尖对麦芒的对话,这种聚会,无聊时还可以参加消遣消遣,可整天整天地往他们堆里凑,她觉得自己迟早得变得‘面目全非’。
“这怎么行,你就放心我们纪总一个人在外面度良宵?”沉默了很久的周启回终于又开口说话,可说的话又让夏子虚想扁他。
夏子虚眯起眼睛笑得不怀好意,“去也行,只是你们四位,有女朋友的带女朋友,没女朋友的带女伴,没女伴的带漂亮秘书,至于没秘书,谁信?”
周启回眼里一瞬间闪过诡谲的光,“那西羡带着你,可不属于你列举的那三类人中的任何一类。”
夏子虚哧了一声,“你怎么不说是我带着他?”
于是全都被噎住。
接着一行几人顺利离开饭店,然后那四人又是整齐一致地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在地下停车场里,夏子虚饶有兴趣地观看着他们打电话时的态度。
那头电话接得最快的是卓扬,他只是沉吟了两秒,然后是简短的几句话:“恩……在琦夜……我等你,好。”面色沉静,声音都是淡淡的,然后银灰色的手机盖被合上,搞定。
周启回倚着自己的车,笑得如同春风过境,“美女……出来聚聚……”接下来的话夏子虚简直懒得再去凝神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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