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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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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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皂靴踏在木质走廊上, 音色沉稳。

    许是右眼不住地跳动, 他僵硬地转身。

    只见郑实意穿着一身窄袖墨色绣云纹武服, 只扎了个马尾。嘴角挂着笑容, 似在嘲讽,又似在隐忍, 怪异无比。

    再僵硬地转回身,陈岂和秦知安跑得没影,许是只好坐在原地:“我爹怎么会让你进来?”

    长乐是许是的耳报神, 周官人拦着郑实意书信的事, 他自然能从长乐嘴里挖出来, 因此没想到能在他家见到郑实意。

    郑实意倾身上前,一步又一步,迫人的气势让许是不自觉地发冷。

    她坐在许是的对面, 也不说话, 就盯着他, 从头看到脚, 又从脚看到头, 目光不温柔, 但也谈不上寒冷。

    寂静的煎熬逼得许是再次开口:“你为什么不讲话?”

    郑实意十指交叠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眉梢一挑, 嘴微微张开, 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 无尽的沉默。

    许是左顾右盼,眼神心虚地没敢看郑实意:“既然你没话说,那我就走了。”

    才起身,将将擦过郑实意身边,披风的一角因风的缘故触碰到郑实意腰间的鱼肠剑,生生挂在了鱼肠剑上。

    许是尴尬地回头,弯腰准备取下这不听话的披风,郑实意依旧似笑非笑嘴角弯起。

    披风才从鱼肠剑鞘的繁复花纹上脱身,许是抬脚欲走,手腕被猛地握住,许是回头:“你干什么?”

    郑实意两眼弯弯:“不干什么。”

    许是用尽全身力气甩手腕,没想到郑实意越握越用力,隐隐有将许是手腕捏碎的意思。

    “嘶——”许是倒吸一口冷气,“兰兰你疯了吗?”

    闻言,郑实意眉毛轻挑,轻笑一声,未等许是反应过来便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双手桎梏着他,轻咬许是的耳朵:“你是不想嫁我还是决意一生不嫁?”

    不过他想着招妻入赘,看来就是前者了。

    她这是来秋后算账,许是心虚,毕竟一开始这事儿就是他不对。

    于是支支吾吾的乱说一通,说什么他有错不该玩弄兰兰的感情,一边又说什么这事就算人议论起来也伤不到兰兰,她又不会吃亏。

    越说越歪,气得郑实意冷笑:“你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注意,若不是以为自己要去了,只怕哪天你偷偷招妻入赘我都不知道,还乐呵呵地来淮安侯府喝一杯不知谁人的喜酒!”

    许是真诚地发誓:“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喝我的喜酒,我都偷偷招妻了,那肯定不会大操大办,你不会知道的。”

    郑实意气笑了,她用带有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许是的下巴,在一瞬间下力气捏住:“是不是我的一颗心你压根就看不上,把我耍得团团转你便这么欢愉?”

    许是头左右摇摆,没挣脱郑实意的手,心底渐渐来气。

    本身就是,他好赖话都说了,这人油盐不进,只盯死了他准备招妻入赘这一条。

    再怎么样他骨子深处也是血气方刚的大男生,要是没有这一出现在还在同兄弟们快活着,要受这鸟罪。

    脾气一上来,许是腿一伸将桌子踢翻,胳膊肘用力一杵挣脱郑实意的桎梏,然而仅仅是这样他就累得直喘气,靠着柱子坐在郑实意对面。

    女尊就是女尊,连带着男子的身体都娇弱无力起来。许是不屑冷笑。

    郑实意没有再他近身,她同样往后一仰,腿微微曲起,背靠在柱子上,一声声冷笑激得许是鸡皮疙瘩碎了一地。

    “他妈的——”许是恨恨道。

    却不知是对谁说,也许是那个杀千刀的护士小姐,也许是他自己,又也许是他的不服气。

    许是握紧拳头砸向地面,小少爷的身子金贵得很,这一拳砸下去地板不痛,他的手却红了。

    郑实意脖子后仰望着六角凉亭:“从一开始,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你究竟有没有……有没有对我有一丁点的真心?”

    一颗心顿时沉入冰窖,许是不敢相信郑实意会如此怀疑他。

    那日他看见躲在暗处的刺客奋不顾身的推开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她有事,她居然怀疑起自己的真心。

    许是缓缓起身:“若我说没有呢?”

    郑实意捧着脸:“无妨,只要我待你真心就够了。”

    许是不明白她的意思,郑实意生硬地转过话题:“昆仑池刺杀案有结果了,你想知道吗?”

    许是停下脚步:“我说我想你会告诉我吗?”

    郑实意起身:“你说你想我自然会一字不差的说给你听,只要你说一句你想。”

    许是回头露出标准笑容:“那我不想。”

    郑实意跟在许是身后:“没关系,那我也说给你听。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最后揪出来的凶手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

    许是停脚:“没查出来?”

    郑实意摇头:“牵扯太广,林圩的金羽箭,焉逻的两重天,还有南疆的放逐之人。不,说来唯一脱身的竟然是南疆,你有注意到刺客脖子后的红点吗?”

    回忆是很痛苦的一件事,特别是面对自己性命攸关之时记忆。

    许是脸色惨白,他依旧点头:“那日我注意到了,只要我看见的刺客后脖子上都有指甲盖大小的红点。”

    郑实意手背在身后:“你所看到的印记本该为南疆放逐之人独有。取壁虎养于瓮中喂养毒虫鼠蚁和朱砂,再取银刀引壁虎血,用银针刺与放逐之人的后脖颈处。而那夜刺客脖子后的红点,是画上去的,一洗即掉。”

    许是不解其中弯弯绕绕:“那最后的替罪羊究竟是谁呢?”

    郑实意轻笑:“西域的一个商人,行走在林圩与焉逻之间。说是大月国的人,行此事是为了挑起大鸢与林圩、焉逻的战争,好坐收渔人之利。圣人降下旨意,从此不再与大月国通,对西市的胡家商人赋税再加两成。

    “一个苟延残喘没有上朝帮扶的西域小国,很快就会消失在在西域诸国的铁骑下……那八百里绿洲势力将重新分割。”

    “那为什么又有人冒充南疆的什么放逐之人?”许是百思不得其解。

    郑实意无奈:“自始至终刺杀的人便有两波,第一波即是假冒的南疆人,第二波就是躲在树后偷袭的那人。”

    一刹那,郑实意想到上元节那夜常宁说得那句对联,用在此刻正合适宜:“假亦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其中真真假假复杂交错,若真要细究起来,居于京城别馆的常宁帝卿逃不掉,居于皇城里的叶小刀也逃不掉,横亘在大鸢与西方诸国相交的必经之路上的焉逻也逃不了。”

    许是一经点拨便明白,恍然大悟道:“所以这事一开始就联合了几方势力?她们没道理要杀我,说到底我还是受你牵累。”

    周官人如此认为,秦知安如此认为,陈岂亦如此认为。

    京中大大小小知晓此事的人都这样认为,刺客没道理刺杀一个弱男子,但要是换成威名显赫的郑实意,一切都顺理成章。

    郑实意垂下眼眸,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忽然大笑:“对,怪我,所有一切都怨我。怪我少年成名,怪我目中无人,就连二妹的仕途,说不定也是因我之故。”

    情窦初开却很快夭折,许是狠不下心来对郑实意,他轻声安慰:“从来没有怪受害者的道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那天我就说了,我救你是心甘情愿。”

    郑实意神色复杂,她还没自暴自弃到需要一个男子故作大方的来安慰自己。

    在她的认知里,男子就是该有小性子,就是该娇娇气气,就是该像花房里精心呵护的花。

    “如此,我便问你一句,你究竟对我有没有一点真心?”郑实意眼神凌厉,逼迫着许是。

    许是心上又被戳一刀:“我若不是真心,又怎会奋不顾身为你挡箭?”

    他握起拳头捶向一旁的柱子,还未碰到柱子,拳头便被温暖的掌心包裹。

    郑实意挡住他,目光灼灼,心底却有了答案,但她依旧固执道:“我只要你说有还是没有!”

    许是收回手藏在披风里,他这才清晰的认知到郑实意的思维其实就是他原来世界男性的思维。

    而他则潜移默化地把自己的思维变得和这边男子一样,或许是受大环境的影响,又或许是原主遗留记忆的影响。

    尽管原主狂得没边,再怎么叛逆也跳不出这个大格局。

    一瞬间,冰冷席卷许是的全身,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屈辱”。

    良久,许是闭上眼睛,长久以来的异样终于得到很好的解释,他冷静道:“若我说没有,那又如何?”

    今日的他,比那日他在秦家庄园里哄骗郑实意的姿态还要冷漠。

    郑实意轻抚许是散落耳边的发:“没有吗?我知道了。”

    撂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去,等她走远了许是才惊觉背后被汗水浸湿,隐隐约约地感觉他不该说出这话。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许是没多想,既然同郑实意讲明白了,那日后也就只能不去她的宴会,不听她的消息,形如陌路也好。

    总比几年以后,两人情意绵绵割舍不掉要好。

    “唉,我的初恋……”许是迈着外八字不知走向何处,“我的初恋啊,其实兰兰人还挺好,就是太大男……大女子主义了,家世也比我高点,要是她家世比我低,说不定我两就成了呢?”

    毕竟,像郑实意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入赘?就连劳什子王卿殿下都巴巴地盼着能下嫁。

    论心里喜欢的姑娘太强,而自己太弱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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