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 连日大雪终于有了收敛的念头, 这一日天难得放晴, 许是跑去账房问杨管家年该怎么过。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年味了, 年味一年一年的在变淡, 也不知这个世界的年又会是怎样。
杨管家放下笔,沉思了一会儿:“少爷是想放烟花吗?库房里早就备好了, 少爷若是想放,可以随时命人去拿。”
这真是意外之喜:“那炮仗呢?”
杨管家想了下:“小炮仗是有,大的……少爷是知道的, 那玩意儿厉害得很, 除了军中, 谁也不敢藏私,就连小炮仗,都是有定数的。”
从库房领了一箩筐的烟花爆竹, 许是还没回过神来, 他从其中拿起一包小烟花, 打开后发现正是被俗称为仙女棒的照相必备道具。
微微一叹, 他可不认为这种烟花是这个世界该有的, 据他了解, 羡鱼先生所在的大平朝乃是七百多年前的王朝。
根据大平朝的举孝廉制度,他推断大平的社会环境应该和大汉朝差不多,想到此不由打了个寒噤。
这简直就是作弊, 那时候还是冷兵器时代, 却因为羡鱼的到来提前进入热/兵/器时代。
难怪每每鸢人提起大平时总是心怀憧憬, 对于边疆小国也只需他们臣服,原来在七百多年前,那些边疆小国本就归属于中原。
唤来长乐琴书等人,让他们平分这些烟花,静等夜幕降临。
搬出小烧烤架放在草坪上的大石头上,他在小院中乐得自在。
长乐等人放烟花都比较安分,只是笑声大了点。
许是却趁天黑将炮仗往几人的脚边扔,吓得几人捂着耳朵跳开,半是埋怨的嘟囔了几句。
到后来,他们看见许是点炮仗便自觉地退开。
“不好玩。”许是拿着用来点炮仗的香,“一个二个怕成什么样?让你们也扔我你们就是不扔,没意思。”
琴书弱弱地来了句:“炮仗都是姑娘们玩的东西,我们哪里敢玩。”
许是蹲着将炮仗插在草地上:“胡说,男孩也能玩,凭啥姑娘能玩男孩就不能玩!”
长乐哈着气:“不是不能玩,是寻常胆子小的都不敢玩,您去京中其他家看看,哪家的公子少爷会像少爷这样玩炮仗的。”
“砰”得一声响,许是恨铁不成钢:“都给你们养成什么样了,真的是……”后面的话他还是没敢说出口。
周官人进来,看院内情况笑道:“还是爱玩炮仗,像个姑娘一样。”
许是挑眉,如今这像个姑娘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夸赞,当真是时移世易。
他拍干净手,扯出笑脸:“爹怎么来了?”
周官人抬手拂去落在他头上的枯草:“长喜刚才在库房领了拜年贴,正好我也闲着无事,亲自走一趟给你送过来。”
顺手从托盘上取了一个小瓮打开,放在许是鼻子下:“这是圣人赐给你娘的腊脂,染有梅香,想起你素日喜爱赏梅,你娘特让我给你。”
许是接过腊脂,仔细看了看,大概就是古代版香香,擦脸用的。他盖上盖子递给长乐,又拿起一张拜年帖:“都要给谁家写呢?”
周官人笑道:“你愿谁写便给谁写,谁同你玩得好你便给谁写。”
许是哦了一声,那秦知安肯定得有份,宁煜那里也要送一张,许是挠了挠头,除了这两人似乎也就没谁可写了。
望着厚厚的一叠拜年贴,许是只拿了一小叠:“这么些就够用了,太多了,写不完浪费了。”
等周官人走了,许是趴在桌子上:“长乐,你说我该写个什么祝词?”
长乐想了想:“少爷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呗?要不就同往年一样写个新春好如何?”
琴书也附和:“反正少爷写字也不好看,还不如少写点。”
许是:“……”
握着笔好久,许是还是觉得新春好三字太少了,于是写了新年快乐四字,在写乐字时照着长乐的名字练了好久,勉强能让人瞧得出是乐字。
写完秦知安和宁煜的后,望着剩下的拜年贴发愁:“这剩下的就没用了?”
长乐目瞪口呆:“少爷就才写了两张?这往年至少每家的嫡公子都能收到,今个儿是怎么了?”
“好吧,那我再多写几张!”许是勉强道,新年快三字同简体无二,乐字可是要了他老命。
仔细想了下京中权贵人家嫡公子的名字,许是一笔一划的写完。
写到郑霁时,许是问:“你们说我要不要给兰兰也写一张?”
琴书唔了一声:“少爷从前还没给小姐们写过呢。”
长乐哂笑:“从前没有,现在就有了。”两人对视一眼,暧昧一笑。
许是:他们莫不是发烧了?
“哎呀,毕竟人家在凌峰给咱们打了好多野味,在国庵那长久不开荤的地方能尝尝肉味,怎么也该感谢感谢人家。”许是解释。
长乐以一种我都懂的神色望着许是,琴书则是你越描越黑的神情,许是只好不去看突然发神经的两人,一笔一划写上郑实意的名字。
小心翼翼地吹干墨水,正要合上时又打开看了眼名字,许是下手撕了拜帖。
长乐没来得及阻止:“少爷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才写完当宝贝一样,怎么就撕了?”
许是白了他一眼,拿出一张新的拜年贴,这回写的是兰兰,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毛笔,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合上拜年贴:“我给兰兰送拜年贴不算逾矩吧?”
琴书摇头:“不会啊,每年京中给郑将军写拜年贴的公子可多了,不过听说郑将军都是用箩筐收起来,从来没看过。”
许是微微心酸:“可多了是好多?”
长乐托腮:“嗯……就这么说吧,除了郑将军亲族家的公子没写,其余的公子差不多都写了。”
“咦?这么受欢迎的吗?”许是惊讶了一下,他知道郑实意受欢迎,但也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琴书摇头:“不是的,有些公子是为了攀附郑将军的家世,也有些公子只是为了好玩,真正谈得上对郑将军有意的只有两位,一是相王府的修竹王卿,二是陈家的陈大公子。”
许是又惊讶一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长乐大笑:“这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事,只是少爷从来不曾注意这些。”
陈岂他是知道的,上次他冒冒失失的来质问自己,结果被他随口几句话就气走。
至于相王府的修竹帝卿,许是回忆了下原主的记忆,毕竟有两套记忆,不仔细回忆还真没想起修竹帝卿长什么模样。
在看了原主的记忆后,许是对修竹帝卿的评价只能说性子狂傲,相貌平平,挑不出大问题,这在美人遍地的皇家,可真是一个例外。
从腊月二十六许至就开始休沐,府里的单身狗粮也在成倍增长,恋爱的酸臭味逼得许是不愿出房门。
许是的拜年贴连同着淮安侯府的拜年贴送往各处,各家公子少爷的拜年贴也都往淮安侯府来。
许是打开秦知安的拜年贴,秦知安絮絮叨叨写了好多,说什么多来宴会,又说什么衣服有新样式,哪日有空给他介绍裁缝。
“啰嗦。”许是把秦知安的拜年贴扔在一边,打开另一个,看完后眉头拧紧。
这是陈岂的拜年贴,其上无非是说些客套话,只是最后一句——“郑将军是我的”,许是像是看出了宣战的意思。
当真是被宠坏的孩子啊,他又不同他抢,有什么好怕的。
郑霁送来的拜年贴装在信封里,感觉到厚度比寻常拜年贴厚了一些,许是心底隐隐感觉到欢喜,他说不出为何会心喜,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拜年贴不止一张。
果不其然,除开郑霁送来的外,还有一张落款为兰兰的拜年贴,许是嘴角带笑,小心翼翼地打开帖子:“愿尔新岁常喜乐,永无忧。”
淡淡的暖意从心里流出,他似乎感觉到脚边摆着的暖炉似乎有些烫了,唤道:“长乐,你来看看这暖炉,是不是烧得太烫了?”
长乐狐疑地走过来,试探地摸了摸暖炉:“不烫啊,少爷。”
许是傻笑:“可能是我穿的多了吧,竟然感觉热了点。”
长乐心头一惊,少爷再说什么胡说,就这身单衣会热?他手覆在许是额头上:“不烫啊,奇了怪了。”
目光落在信封上,上书存静斋,在看到两张由存静斋送来的拜年贴后,长乐会心一笑:“原来少爷不是身子热,是心热。”
望着傻笑的许是,长乐看了琴书一眼,无奈地摊手,琴书也无奈地笑了笑。
许是抱着郑实意送来的拜年贴躺在床上,将这一张帖子放在心口:“也不知道她收到我的拜年贴没有?”
长乐坐在一旁:“郑将军能收到的,今早官人才差人一家一户送去,想来此刻郑将军说不定正同少爷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彼时郑实意早早地就站在郑霁的屋子里等,好脾气道:“乖,听姐姐的,先拆淮安侯府的帖子。”
郑霁倔强:“我不!”
郑实意深吸一口气:“你乖,淮安侯府的帖子要紧。”
郑霁眼睛一转:“有什么要紧的?”
郑实意抿着嘴笑:“再不拆我叫叔父给你说门亲事去,反正都老大不小,十七八岁的人了。”
郑霁竖起大拇指:“姐姐这是威胁我?”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在郑实意跟前晃了晃,“喏,淮安侯府的。”
郑实意伸手欲抢,郑霁手快一步将信封收回来贴身放着:“我要逛西市。”
郑实意手撑在桌子上:“你给我帖子什么都好说,西市给你买下来都成。”
郑霁托腮想了想,一不留神被郑实意抢了去,气得他直跺脚。
郑实意暴力拆开信封,在看到两个拜年贴后笑容扩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