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话音一落, 院子里便热闹起来。
林氏抓住激动难耐的女儿,强压住情绪,颤着声音问道:“公子与表公子, 名列几何?”
“回夫人的话,”小厮弯腰答道:“六公子考了一十七名, 赐进士及第。至于表公子, 那可就厉害了!”
那小厮说到这里, 满脸的激动, 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徐滢急急问道:“你倒是快说呀!”
“表公子考了第一, 我听旁人说, 咱们表公子三元及第, 是本朝的第一人呐!”
“娘!”徐滢转过身,眼中含着泪光, 激动的语无伦次,她一把握住林氏的肩膀,哽咽道:“娘您听见了吗?温表哥考了第一, 他又是第一!”
林氏被她晃得头晕,却也抑制不住脸上的高兴, 大手一挥, 道:“娘听见了!娘听见了!”
老太爷满面红光,他拂了一把胡子, 拍了拍徐其思的肩膀, 连声道:“好, 好啊!给咱们家争光了!”
“都有赏!都有赏!”老太太院里的丫鬟婆子, 扬声道:“满府月银翻两倍!”
宁国公府内一片喜气洋洋,南平侯府内也是如此。
自从报喜的人来过之后,满院子的人俱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沈老太爷坐在正厅,先是赏了报喜之人,紧接着让管家去派发喜银,恨不得宣告全天下。
祝生薇跟在丈夫身后,笑着提醒道:“祖父,这还未通知三弟呢。”
沈老太爷一愣,随即一拍脑门道:“瞧瞧,我都高兴的糊涂了!”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快,派人去青竹院将三少爷请过来。”
小厮应声而去,院子里便只有自家人。
沈老太爷看了眼满脸复杂的沈怀,又扫了眼喜极而泣的崔氏,沉声道:“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儿,你们做父母的不曾给他支持,此时却也不准再说些丧气话!”
沈怀一口老血闷在胸口,粗黑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半晌终是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崔氏心里是极高兴的,她看了眼闷头不说话的丈夫,讪讪的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一旁。
老太爷此话一出,二房的人俱是不敢说话,一时静寂无声。
大少夫人见情况不对,连忙拉着祝生薇打圆场。她是江南人,一口吴侬软语让人如沐春风:“三弟如今三元及第,待杏林宴一过,这婚事啊,也该提上日程了!”
祝生薇捂着帕子,笑着道:“三弟如今也有二十了,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这大小登科凑在一起,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从温站在院门口,将这句话听得结结实实。他唇边不自觉染上了几分笑,撩了袍子跨进门。
“祖父。”沈从温微弯腰,行礼道。
老太爷站起身,亲自将他扶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颤了颤,终是只说了一句话:“沈家儿郎就没有孬种!都是好样的!”
沈从棠走过来,一把揽住沈从温的肩膀,一脸骄傲,道:“三弟这次可真是要成了京城子弟的风向标了哈哈哈!”
自沈从温连中解元、会元后便一直是上京城的风向标。各家夫人看见自家儿孙,就是一副心绞痛的表情,每每都要将沈从温拉出来溜一溜,说他是天纵奇才,却也不乏努力,让自家孩子朝他看齐。
沈从温仍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似是中状元的不是自己一般,面色冷淡,无甚表情。
“三哥哥!”沈悦一路奔进来,大声喊道:“三哥哥,恭喜你啦!”
大林氏站起身,低斥道:“悦悦,不得无礼。”她转过头看向沈从温,歉然道:“温儿,i被跟她一般见识,大大咧咧的。”
沈从温摇摇头,示意无事。
他转过头看向沈悦才露出了第一个笑容。唇角微微牵起,眼睛眯起了些,这才有了几分青年的样子。
“谢谢妹妹。”
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沈从温微微抬起手,摸了摸沈悦的头。
这回就连老太爷都惊呆了。沈从温一贯跟清冷,跟所有人都不亲近,就连对他,也是敬佩多余濡慕。
沈悦没注意众人的目光,她一脸贼兮兮的拉住沈从温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邀功道:“三哥哥,我刚才去了趟徐府,滢儿都高兴坏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得意道:“徐其思那厮也中了进士,徐府发红封都发双份的呢!”
双份红封,显然是将沈从温这个未来女婿算了进去。
“你们俩,在那嘀嘀咕咕甚么呢?”沈从乐上前一步,一把勾住沈从温的脖子。
沈从温有些不习惯,他甚少与人这般亲近,但到底是亲兄弟,当下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未推开。
沈老太爷欣慰的看着堂下的儿孙,心中满意,道:“温儿啊,先前与徐家商定,待你科举过后再议亲事,如今也是该将你的婚事提上日程了。”
沈从温站直,眼中隐隐有了笑意,躬身道:“全凭祖父安排。”
沈悦站在母亲身后,大声调笑道:“三哥哥是等不及要将三嫂嫂娶进门了吧?听说青竹院里栽满了桃花树,某人还亲手做了个秋千呢!”
祝生薇顿时笑了出来,似是仔细回忆了一番,才打趣道:“滢儿最是喜欢在树下荡着秋千吃桃花糕了。”
众人皆笑,却也满是感叹。若说三年前徐家嫡长姑娘嫁给沈府的三公子算得上是低嫁,毕竟沈从温是嫡非长,若是不成器,待以后分家便也只是跟沈家稍亲近的分支罢了。可如今沈从温以弱冠之龄连中三元,谁人不叹一句郎才女貌。
大林氏也不得不叹一句,林氏眼光毒辣的紧。家世显赫又前程似锦,当是这京城里头一份了。
三年前,沈从温还会在长辈面前微微脸红,时常不好意思。可如今听了这般调笑,却也只是淡淡抬眼,坦然承认。
继春闱过后,状元郎即将娶亲又在京城中掀起一波热潮。家中有千金的,无不扼腕惋惜,三年前不识珍珠,生生错过了一个乘龙快婿。
崔氏带着媒婆第一次登徐家门时,徐淳与林氏仍是一副不肯松口的态度,一手养大的闺女,轻易哪里舍得。
崔氏无法,只得带着媒婆先行离开,等过几日再来。
又过两日,崔氏带着媒婆二次上门,林氏热情的将人迎了进来,商议纳吉问名日期。
六月二十八,纳吉采征。
一台台彩礼抬进含光阁,林氏站在院门口,走进走出的忙着。蜜橘站在徐滢身后,笑道:“咱们姑爷真是贴心,就连彩礼,也要给姑娘头一份的。”
徐滢看着满院子套着大红花绸的木箱子,笑得甜蜜。
沈怀即便再不在意这个儿子,却也不得不顾及颜面,状元娶妻,未婚妻子又是宁国公府掌珠,彩礼自然丰厚。再加上沈从温这些年私产丰厚,他添了不少进去,足足凑了一百八十八抬。
东西抬进徐府,着实也将徐府众人吓了一跳。虽然徐府不差什么,可彩礼越多,自然代表婆家对徐滢越重视。就连鸡蛋里挑骨头的徐淳与徐其思,也没什么能挑剔的。
大婚前一晚,林氏捧着匣子进了徐滢房里。
徐滢正在房里翻着话本子,无聊得打了个哈欠。
“夫人。”香桃欠着身,弯腰打起帘子。
林氏点头,走了进去。
“娘,”徐滢起身,笑着上前,道:“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林氏握住了她的手,跟着她一起走到床上坐下来。她微微展颜,伸出手将徐滢额前的碎发别到耳朵后,慈爱的道:“娘来看看你,明晚就看不成了。”
“哎呀,娘!”徐滢握住林氏的胳膊,小声撒娇,“我就是换了个地儿住着,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了,南平侯府离咱们家只隔了一条街,一来一回不过半个时辰。”
“到底是不一样的。”林氏拍了拍女儿,感叹道:“娘总是觉着,你还小,还在抱着你爹的脖子骑大马,跟你哥哥打架。这转眼间,怎么就要嫁人了呢。”
她伸出手在床边比划了下,道:“当时只有这么高,还不到我的腿弯,迈着小短腿来告状,说哥哥欺负你了。”
徐滢眨眼,有些不好意思,道:“娘,我都这么大了,您怎么还记得啊。”
“你爹日日念,我哪能不记得。”林氏无奈笑,道:“你爹自小最疼你,你生下来时,他就说,将来啊,一定得为咱们姑娘找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婿。这左留右留,到底是要嫁人的。”
徐滢没说话,将脸埋进林氏的怀里,像小时候那般,使劲蹭了蹭。
“你啊,从小就心软,又不懂多少人情世故,”林氏打开匣子,温声道:“娘让静香跟着你,也好在一旁看着,免得你摔跟头。”
“静香是一直跟着娘的,哪能给我呢。”徐滢连忙摆手,道:“再说了,静香一大家子都在家里,两头跑太累人了。”
静香翻过年二十三了,林氏便给了恩典,将她许了徐淳身边的小厮。那小厮姓吴,是徐淳书房的侍墨,也算是很好的归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