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惜兰苑出来, 徐滢便去了林氏的院子。
林氏正坐在偏室看账本,看见她进来了, 放下手中的张账本子,笑着招手:“今日怎么想着出门了, 手绢绣完了?”
徐滢一滞,坐到林氏身边, 撒娇的搂住她胳膊, 小声道:“娘,咱们能不能不提这一茬啊?”
林氏抬眼, 扫了她一眼,嘲讽道:“不说这一茬,说什么?说你一个月还没绣完一张帕子?”
“哎呀,娘!”徐滢嘟嘴, 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婢女, 恼羞成怒:“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
静香将手中的香茶放在徐滢面前, 才抿唇笑道:“姑娘可不用担心这些, 左右咱们院里都知晓,姑娘这是慢工出细活呢,十日绣一朵牡丹花呢!”
徐滢顿时恼了, 她瞪着面前的人,道:“香香, 你学坏了, 净学着她们来嘲笑我!”
静香憋着笑, 退下了。
林氏这才问道:“说罢, 怎么了?这般急急忙忙的过来。”
徐滢迟疑了一瞬,才道:“娘,我刚才去了惜兰苑……”
“哦,你去那里做什么?”林氏淡淡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事儿。
“娘,大姐姐挺惨的了,”徐滢抿唇,道:“她那院子里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要不咱们把华琴的身契给她罢,她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林氏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女儿的头,才道:“你可长点心吧。她先前害你的时候,可没想着你可怜,现在在你面前哭两句,你就心软了?”
徐滢捂着头,委屈的看向自家娘亲,道:“我看她呆在院子里,那些丫鬟都懒得不做事,也没人同她说话。二伯母就算了,就连钱姨娘都不管她了!”
“钱氏怀着孩子,一心盼着肚子里的那个再是个男丁,她好跟你二伯母叫板呢,那还有功夫管女儿。”林氏叹了一口气,道:“只要她不出什么幺蛾子,华琴自然是会踏踏实实跟着她的,你就甭操心这些了。”
徐滢听她娘这样说,才放下心来,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道:“娘,您说,我爹在咱们府里是不是特别不合群啊?”
林氏挑眉,好笑的问道:“怎么这样说?你爹也是你能编排的?”
“您看啊,大伯父跟二伯父房里都住的满满当当的,只有爹爹洁身自好,”徐滢歪了歪头,笑吟吟道:“我爹对您可真好!不过温表哥也没有嘿嘿。”
林氏老脸一红,使劲打了女儿一下。饶有趣味的道:“你温表哥说什么你都信。”
徐滢低头,笑得一脸甜蜜,扬唇道:“那是自然,温表哥从来不骗我,答应我的都会做到。”
三日后,便是徐汶的婚事。
徐家到底只有两个女孩子,无论嫡庶,都是顶顶尊贵的。纵使二夫人有意见,徐汶的婚事仍是办的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
徐滢定了亲,也不便见客,林氏便将沈悦请到含光阁,让两个小姑娘说私房话。晚间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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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冬至,转眼便进入了第三个春天。
徐家办了四场婚事,长房庶长子徐其瑞、二公子徐其祥、三公子徐其平与二房嫡子徐其阮皆以成婚。
就连祝生薇也在去年六月成了亲,据沈悦说,与她二哥倒也是琴瑟和谐。
林氏不准徐滢出门,她倒是也乐得清闲,早晨去林氏处看看账本,待林氏放人便带着十弟弟去祖母处请安,逗着小弟弟玩。
徐家长房嫡子行十,已经上了族谱,取名徐其安,小名安安。小安安最喜欢徐滢这位姐姐,平日里就喜欢粘着徐滢。
若是一会儿不见,就要揪着嘴问个不停“姐姐呢?姐姐呢?”
徐滢昨日有些头晕,便先回了房睡下了。今早一起床,便听见丫鬟说昨晚小少爷在长房哭了整整一个时辰,任大夫人怎么哄不行,最后还是他自己苦累了才睡着了。
徐滢一听,心疼极了,吃了早膳便先拐道去了长房。
尚未进门,便听见怀瑾堂内有人说话,纷纷杂杂的。
蜜橘皱了皱眉,小声道:“姑娘,要不咱们过一会儿再来罢?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
大房三位公子先后成了亲,嫡妻皆是出自大家贵族,要不也是清流官宦。几位公子成亲前看不出什么,成亲后这风流的性子便也逐渐显现了出来,房里也不□□宁。再加上大爷那些妾侍,将大房闹得鸡飞狗跳,大夫人赵氏也是整日里头疼。
徐滢无所谓的笑了笑,道:“躲什么,咱们都到门口了,若是不进去,那不是把话茬子送到旁人手里嘛。”
香桃点头,笑着将帘子打开,随着徐滢走了进去。
“大伯母这里好生热闹,各位嫂嫂起得真早。”徐滢笑着打招呼。
赵氏正听着几个儿媳争辩小厨房的事儿,头疼的紧,见徐滢进来,不由带上了几分笑,招呼她坐下,道:“滢姐儿可来了,安哥儿可盼着呢。”
“就是,”一旁身着绯色衣衫的姑娘捂着帕子笑道:“咱们十弟弟最是喜欢姐姐了。”
这是大少爷徐其瑞的嫡妻周氏,是工部侍郎之女,嫁入徐家时间最长。
二少夫人也开口附和,“滢儿妹妹心软,谁不喜欢。”
徐滢这三年也成长了不少,跟着林氏与老太太后面看账本,管铺子,面见下人。虽仍是一副稚嫩的模样,但到底成熟了不少。
此时听见几人的话,也是面色如常,微微笑道:“几位嫂嫂可不要臊我,这样夸我,我可是要找不着北了。”
若说这几位姑娘嫁入徐家,内里皆是一副勾心斗角的模样,可对着徐滢这位小姑子,态度却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使劲儿的讨好。
就连成亲前,她们都是被家里再三叮嘱,千万不能跟这位小姑子起了口角。毕竟两年前那场及笄礼,有多盛大,大多数夫人皆是亲眼见识的。
徐滢受全家人宠爱,老太爷老夫人将她看得眼珠子似的,在府里横着走都没人敢说。而且也不知为何,徐家九位公子,不论嫡庶,也不谈有多少矛盾,对这个妹妹,却几乎是百依百顺,百般疼宠。就连现在最小的徐其安,才三岁,都最喜欢这个姐姐。
赵氏见她们说起来便没完没了,笑着吩咐:“去将小少爷抱进来,他估摸着正在找姐姐呢。”
一旁的妈妈应声下去,走进房里将徐其安抱出来。
不过一会儿工夫,里屋便跑出来一个娇小的肉团子。不过三岁的小奶娃娃,脾气可大得很。他揪着小嘴,跑到徐滢身边,故意停下步子,重重的哼了一声,才踉踉跄跄的跑到赵氏面前。
小娃娃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袍子,脖颈上套着一个金项圈,看上去可爱极了。他也不说话,就静静的杵在厅堂中间,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呀眨。
几位少夫人皆在唤他过去,偏小小的人儿就是哪里都不去,眼巴巴的看着许滢。
赵氏失笑,故意道:“滢儿昨日可是发烧了,可还要紧?”
徐滢摇头,笑着道:“没什么事,就是昨日穿的有些单薄,睡一晚便好了。”
小娃娃看着许滢,似模似样的皱起了小眉头,一副担心的样子。
许滢蹲下身,朝着小奶娃娃伸开手,哄道:“安安可听见了,姐姐昨日受了凉,才没有来看你,姐姐错了,下次一定跟你说好不好?”
安安耸了耸鼻子,委屈道:“姐姐昨日答应要给安安读故事的,可是姐姐不见了。”
他越说越委屈,抹着眼泪道:“姐姐是坏人!姐姐是不是不要安安了呜呜呜……”
许滢赶紧上前,低声哄道:“姐姐怎么会不要安安呢,安安这般乖巧。”
“那姐姐怎么还不抱抱安安!”小奶娃娃眨眨眼,又别扭的扭过头不看她。
“来吧,抱抱。”许滢站起身,一把抱住小弟弟,走到椅子上坐下来,拿出帕子给他擦眼泪,柔声道:“安安以后可不能哭了,你一哭呀,姐姐就心疼。”
姐姐来抱自己了,安安高兴的手舞足蹈,搂住许滢的脖子,一连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小声嘟囔:“就要姐姐心疼,就要姐姐心疼。”
许滢抬了抬下巴,可怜巴巴道:“安安不是最心疼姐姐了嘛,姐姐心疼,那安安不疼吗?”
小孩子被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哄得团团转,他想了想,才伸出手摸了摸徐滢的胸口,一本正经道:“姐姐不要痛,安安再不哭了。”
周氏捂着唇笑,道:“滢儿可真是会哄孩子,这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定是个好母亲。”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坐在上手的赵氏。
赵氏混不在意的笑了笑,目露慈祥的看着那边姐弟两互动,笑着问道:“滢儿的婚事,该是要提上日程了。”
这两年许滢跟沈从温见得少,但南平侯府的礼物却是源源不断的往国公府送。这其中有沈悦的,有崔氏的,最多的还是沈从温自己送来的。
他十次上门才能得林氏允许,见徐滢一次。可他倒是乐呵呵的,见一面便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来得更勤快了。
偏沈从温会做人,小到稀罕果蔬,大到布帛玩物,时常能记得其他几房,送的分量足足的,刷足了好感。
许滢腼腆的笑了笑,道:“娘亲说,等温表哥过了春闱就要定日子了。”
赵氏笑容加深,不住点头:“温儿那孩子,有上进心,对你一心一意,想必你娘也放心。是该加紧了。”
许滢虽害羞,却抑制不住高兴,正准备说话时,怀里的孩子便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安安从徐滢怀里钻出来,小脸憋得通红,大声道:“姐姐是我的,我给姐姐当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