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狠狠瞪了她一眼, 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人了?”
徐滢这才注意到厅中的气氛, 一片和乐融融,丝毫没有剑拔弩张, 显然是她想多了。
老太太轻笑, 朝着她招手:“过来,糖糖,来祖母这儿。”
徐滢回过神,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沈从温, 像是扔烫手山芋般丢开了他的手,快步走到老太太身边。
“祖母。”徐滢低着头轻唤。
老太太笑着点头, 将她推了出去, 指着一旁的沈老太爷道:“这是你沈爷爷, 快过去见个礼。”
徐滢耳朵一烧, 低着头乖顺的给老太爷行了一礼:“给沈爷爷请安, 沈爷爷安好。”
沈老太爷看着面前的姑娘,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 是个好孩子。”他转过头看向上首的老太爷跟老夫人,问道:“咱们认识又不是一日两日了,老徐啊,我们家温儿你大可放心。”
老太爷沉吟:“滢儿还小,今年才及笄, 若是成亲, 只怕还得等几年, 就是不知你家从温可等得及?”
沈老太爷轻笑,见此事有望,忙道:“这自然是等得起的,不瞒你说,我们家温儿两年后参加科举,若是能高中,倒是再来迎娶你家小女,岂不是一段佳话?”
老夫人点头,笑道“正是这么个礼。”
“那不若咱们先将亲事定下,”沈老太爷看向一旁的姑娘,摇头笑道:“这么好的姑娘,提前定下也是安了我老头子的心呐!”
老夫人眼中笑意加深,她看向手边低头娇羞的小孙女,点头:“那便等到滢儿及笄后,再将此事提上议程如何?”
沈老太爷不住点头:“那自然是极好的!”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人,笑道:“咱们这些老骨头叙叙旧,这些年轻人在这里呆着也是碍事。”
老太太笑着看向面前的一双儿女,笑着道:“温儿怕是还仔细看过咱们宁国公府罢?让滢儿带着你好好逛逛。”
林氏起身,看向上首的老太太:“母亲……”
老太太随意的看了她一眼,林氏又坐了下来。
徐滢点头,“那孙女儿先告退了。”
沈从温跟在她身后离开,一旁的丫鬟婆子赶紧跟上。
林氏看着两人的背影,竟觉着好生相配。
廊下,徐滢遣散了一众丫鬟,只余蜜橘香桃与静香跟在不远处站着。
沈从温懒懒的靠在柱子旁,看着一旁的姑娘。他环抱着胸,看着对面的人,道:“吓到了?”
徐滢摇头,脸上带着笑意:“才没有呢,我哪有这么不经吓啊,再说了,你昨晚不是说过要来的嘛。”
沈从温眼睛一眯,他在徐滢面前向来是最为自在放松的:“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徐滢眼睛笑的弯弯的,好看极了:“这对我娘来说,估摸着不是惊喜,是精吓!”她学了样子,道:“一会儿你走了,她指不定怎么审我呢!”
沈从温有些愧疚,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是我太急了。”
徐滢倒是没想让他真道歉,她也就是随便说说,“急什么?”
沈从温轻笑:“急着来娶你呀。”
急着来娶你。
徐滢脸瞬间像是火烧的茄子似的,她瞪了一眼沈从温,“谁要你说出来的!”
沈从温失笑,随即摸了摸鼻子。
小姑娘似嗔含怒,眼里却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卫佟说过,姑娘家脸皮都是极薄的,既想要心上人说出对她的在乎,又要矜持的装作不在意。
看样子有些道理。
沈从温站直,眼中带着宠溺,清冷的嗓音染上温度:“是我想要告诉你,沈从温迫不及待地想将徐滢娶回家,得之,爱之,珍之。”
他捧住徐滢红得能滴血的脸,手中似是握着千金珍宝:“愿牵姑娘的手,敬四方宾客的酒。”
徐滢霍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晶莹。她努力的眨眼,眼角仍是渗出一丝湿意。眼角带泪,眼中含光:“好。”
那是十四岁的徐滢,怀有一腔热枕,柔善可欺,愿尽付给眼前俊秀挺拔的青年。
要时间嘉许,等春风如意,你站在春光里,便是我的归处。
余生有你,皆大欢喜。
沈从温没待一会儿便跟在老侯爷身后走了。他心里清楚,林氏跟老太太虽默许了这桩婚事,但一切还未定,他若是没有自觉,坏了徐滢的名声,两人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况且,他也舍不得。
林氏对沈从温是一千一万个满意的,但这该算得账也不能轻飘飘放过。
回明光院的路上,她就没给徐滢一个笑脸。
徐滢耷拉着耳朵,亦步亦趋的跟在亲娘身后,可怜极了。
好不容易到了明光院正厅,林氏端坐在上首,扬声吩咐道:“静香,去将上次我求的平安符给扔了,左右这姑娘大了,也受不得亲娘的管了!”
静香憋着笑,看了眼坐在下首的姑娘,故作为难:“夫人,上次那平安符,可是您悉心从方丈那里求来的,您日日戴在身边,奴婢可找不着。”
林氏瞥了眼下手心虚的女儿,冷哼一声,道:“全都给我扔了,闺女都不要了,还要个符做甚么!”
主仆二人唱着双簧,可不热闹。一旁的林麽麽心疼自家娇软软的姑娘,去了小厨房,先给姑娘做盘子桃花糕,等夫人训完人能吃。
徐滢哭丧着小脸,眼巴巴的喊:“娘——”
林氏眼角一瞥,随即转开目光,僵着声音道:“做甚么,现在记得我是你娘了?”
徐滢猛地点头,讨好的道:“您就是我那最貌美如花,精明能干的娘!”
林氏还想端一会儿,回过头看见女儿眼角的红,语气便先软了下来,她戳着徐滢的脑袋,恨恨道:“徐滢,我是你亲娘,不是你隔着层肚皮的后娘!你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跟我说的,啊?”
她是真气啊,亲女儿暗暗给个小伙子骗走了,得亏沈从温人品过关,不然她这傻姑娘还晓得受什么委屈!
若是真的嫁了个不会疼人的,她得哭死。
看这样子,老太太八成是知晓内情的,一点儿都不反对,也不说要去了解了解人家,显然是早就成竹在胸的。
她这个亲娘,竟然是最后一个知晓的,想想就憋气!
徐滢讨好的将茶盏递过去,开口辩解:“娘,我这不是想着跟你说的嘛,谁知道沈从温他动作这么快,就上门提亲了。”
林氏接过茶,狐疑的看着她,“你当真不清楚他要来提亲?”
徐滢赶紧表忠心,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林氏心里稍微舒服了些,半晌意识不对,皱着眉问道:“你跟从温,是如何认识的?”
徐滢:“……”娘啊,咱能别这么精嘛。
林氏脸一沉,茶盏‘啪’地一声摆在桌上:“这还要想着怎么糊弄你娘?”
徐滢硬着头皮:“哪敢糊弄您呐,是去年七月份,祖母带我全庄子上跑温泉,偶然遇见的。”
林氏诧异,脱口而出:“这么早,那你们可有——”
徐滢连忙摆手,脸红红的:“没有,娘,温表哥很守礼的。”
坐了这么久,林氏也平静了下来,她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姑娘家,矜持点。”
她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你们可有私相授受?”
徐滢刚想说话,就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阵呼喊声。
“温温,温温,别进去!”
眨眼间,浑身通黄的大狗从虚掩的门缝里钻了进来。
林氏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家女儿:“温温?真是个好名字。”
大黄狗听见有人说到自己的名字,摇晃这尾巴,屁颠屁颠的跑到林氏脚边,蹲坐下,还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裙边。
徐滢:“……”这是什么神仙大狗子,五吊钱一斤有没有人要?
林氏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摸了摸伸着舌头的狗头,随即直起身,又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道:“傻姑娘,你是宁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姑娘,你还有大把的选择。等你三月及笄,求亲的人能把国公府的门槛儿踩断。”
徐滢抿了抿唇,执拗道:“娘,可是我只要他。”
林氏顿了顿:“娘知道。娘没说温儿不好,娘只是想告诉你,即便他沈从温中了解元,日后中了状元,我宁国公府的女儿,配他仍是绰绰有余!”
徐滢傻乎乎的点头。
林氏接着道:“只要你喜欢,娘都答应你,你爹也一样。但你是个姑娘家,只有自尊自爱、矜持懂礼,才能赢得丈夫的尊重。”
徐滢乖巧点头。
林氏见她听进去了,也不多说,只轻笑道:“晚上你爹跟你两个哥哥回来,你赶紧想想怎么告诉他们罢。”
这幸灾乐祸的话音儿是怎么回事儿?
徐其思是小跑着进明春院的,他扶着门框,差点把鞋子跑掉。
一进门,就嚷嚷上了:“今日有人来提亲了?怎么回事啊?谁这么不长眼啊?”
天色灰暗,屋里已经掌了灯。
徐滢翘着腿,就坐在桌边跟林氏一起绣着花。
她今日被林氏逮着唠叨了一天,憋了一下午,听见徐其思喊叫,当即回怼了他一句:“是来给你提亲的,真是不长眼,怎么就能看上你这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