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敏把书包放在讲台上，坐在不太大的琴凳上跟他招手：“天还没黑，先试试吗？”
金木把书包放在南敏的旁边，也坐在了琴凳上。因为凳子小，俩人贴的很近，南敏右手从金木面前伸过去，抓着他的右手按在了钢琴上。
“让我好好教课是不可能的，我也不怎么会，只称得上会弹琴而已。随便学学吧，研，学个几首曲子能去泡妹子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南敏这样说着，直接教他基本键位，差不多记住之后，就教他最简单的小星星。
天色更黑了，琴键都有些看不清楚，金木勉勉强强能单手弹一段小星星，南敏张罗着各回各家了。
从教学楼出来，晚风带着一点金银花的香气，南敏跟在金木身后，从小铁门传过去之前，折了一朵浅黄色的金银花，绕到金木面前，别在了他胸口的口袋上。
“今天也要心情愉快啊。”南敏又拍了一下他的头，金木不太高兴的说：“你不动我的头我一定比现在开心十倍。”
南敏笑着跟他挥手告别，并且准备找一份可以在周六日全天进行的工作。于是奈美阿姨又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做服务生，周末人流会多一些，比较缺人。
南敏去面试，并且顺利入职。他可以提前一点拿到新手机了，这是个好消息。
做服务生也并非一直上班的，周末抽空，他去隔壁邻居家借了工具准备去给小学里的钢琴调下音。周二的时候，南敏先来了，于是撸起袖子开始干活儿。
钢琴有点太老了，他小心翼翼的敲击琴键，然后用调音锤进行调整。叮咚的不规则的声音远远都听得到。
金木进来后，在后面随便找了一把椅子擦了擦，羡慕的说：“感觉敏什么都会呢。”
南敏笑了一下，一边工作一边说：“时间多的没事干，只能自己找事做了，有机会给你做饭，我做的派还蛮好吃的。”
毕竟是老钢琴，也不能要求太高，大差不差就行了，于是今天的活动依旧是弹钢琴。俩人依旧挤挤挨挨的坐在小琴凳上，金木用右手，南敏用左手，断断续续的弹着曲子。
一边弹琴一边聊天，南敏知道很多东西，而且五感很灵敏，于是知道很多奇怪的事情，比如说关于喰种的事情。
“他们身上的味道有点奇怪，和人类不一样。带点焦味，有点像木头烧过的味道什么的。”
“那人类呢？”
“普通，很多东西都和人类很像。生肉的味道，略微有点腥，但是不是很难闻，大部分人还有点特别的香味。”
“那我呢？”
“人类的味道，并且有一点…emm……怎么说呢，还没燃烧的烟草的味道混合柠檬味，我觉得很好闻。”
奇怪的形容，没燃烧的烟草？
“那你呢？”
“人是闻不到自己的味道的，其实我也很好奇。”
金木凑近了一些，在他颈侧嗅了两下，说：“苹果什么的？总之是植物一类的吧，我觉得不错。”
南敏被他的呼吸搞得有点痒，歪了歪头，金木发现，他的耳朵红了。
有点可爱，金木这样想到。
南敏换了话题，开始谈论他打工的地方。各种各样的植物和意大利餐厅里面的十几种口味的意大利面。
“我讨厌那些只会买玫瑰的男人。”南敏的左手放了下来，只剩下金木弹小星星的琴声。
“进回来的玫瑰都要我先处理上面的尖刺，太讨厌了，如果以后我给人送花，一定选别的。”南敏皱着眉，忽然转过头对金木说：“我希望你也是！”
“啊，我知道了。”金木笑着答应了他这个幼稚的请求。
周四的时候，金木果然带了许多旧课本过来，南敏已经在教室里呆了好一会儿，作业做完了，开始研究还有什么可以赚钱的法子。他拿着街边的中介处派发的传单和报纸，研究上面的招募信息。
他现在空闲时间不多，讲真有点难。金木陪他一起看，指着上面一个招募信息：“这个呢？发传单哦，打工的时候送出固定数量的传单和赠品就可以。”
南敏有点不乐意，这个时薪有点低的。
“时间比较自由嘛…我可以陪你去的。”金木安慰他。
南敏眨了眨眼，心脏跳的有点快。他忽然体验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温柔，和他现在这样装模作样，刻意做出的温柔不一样，金木在努力地，用尽全力的好好对待他。
虽然没有和那位不怎么讨人喜欢的阿姨生活在一起，但是她依旧是金木研的监护人，每个月会给他生活费，同时，政府部门给予金木研这种孩子的补贴也是到了那个女人的口袋里的。虽然不会很多零花钱，日子总是紧巴巴的，但是金木也还没到必须靠着打工维持生计的程度。他这是为了自己的。
自从开始执行本次任务，他真的是越来越辛苦，因为对世界的掌控力越来越弱，现在是几乎没有了掌控力，然后还没钱，实力降低，甚至本次世界开始的时候是个黑户，连进入时间都不能自由选择，不然他一定会选在金木小时候就陪着他啊。
那种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只能拼命抓住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的模样，真的是太难看了。因为失败带来的打击，因为对过去的十几个副本的金木研的愧疚，因为失去实力的恐惧，因为想要回到熟悉的生活的渴望，他想要完成这个任务，想要让金木研得到幸福，于是拼命地抓住金木，恨不得每一秒都抓着他的手不松开——这是他的稻草，是他的蛛丝。
而现在，对方并未冷眼看他，而是伸手拉住了他。他对南敏的动机一无所知，也愿意以最大的善意回报他。
南敏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可以的，请你多给我留点打工的机会吧，研。”
这段时间确实缺钱，他自从参加工作以来，还没过的这么惨过。按照以往的工作方式，任务一次搞定，他不会缺钱，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哪会像现在一样穷酸的要死，弱的要死。
工作后看到的就是许多因为与任务世界的人牵扯过多而引起心理问题的同僚。他们接触到的基本都是世界的黑暗面，若不黑暗，那些灵魂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怨气了。并且在执行任务中，都是按照委托人的心意来，于是许多手段对其他人来说也不怎么好。甚至是残酷的。
总是在这种环境中，本部门自然把心理问题列入工伤范围，怨气消弭所也就成了地狱联合会里最不受欢迎的部门之一，虽然薪资福利都很不错。
他一直都避免和任务世界的人接触，这是第一次，感觉不差——虽然他知道真的投入感情的话，以后有他受的，但是现在的他无法将金木从他身上割舍下来，他已经深陷其中了。
对于现在他来说，金木即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唯一意义，也是他的救赎。
第4章 爬山虎
南敏还是抽空去做了发传单的活儿，虽然实力下降的厉害，但是还是远超常人的，于是他总是发的很快，一边给路人，一边给路过的自行车筐和停在路边的汽车挡风玻璃上掖一张。发传单的范围比较大，一般一俩小时就能搞定半天的活儿。
月底结账后，他终于有了手机，当天还去市场买了新鲜螃蟹和章鱼带回掘北家。
奈美对他又是一顿说教，说他乱花钱，不过看得出来很开心，然后美滋滋的去厨房处理章鱼了。
他回到房间，把金木的号存起来，备注为a君，然后给他发了个信息[我买手机了]
[恭喜！我的line账号是xxxxx，加我啊]
[好的，我下载一些常用软件哦]
有了手机方便的多，他们能见面的次数自然增加了一些。南敏有次和他去吃面，刚好看到他用line和朋友说话，在最近联系人里看到了自己的头像，备注也是a君。
于是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寥寥无几的联系人里只有一个特别的备注，a君。
“很方便哦，a是第一个字母，会一直在列表最上面。”南敏这样说。
“只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研就是我的a君啊，要偷偷藏起来保护起来的。”南敏指的是之前的案子，但是金木想到的是以后。
话语就这样产生了歧义，因此，金木心动了。太难拒绝这样的人了，尤其是对他来说。一个人说，以后也要把他偷偷藏起来保护啊……
“嗯，敏也是我的a，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敏不太爱和其他人接触，不过我会一直在的。”并且希望一直都是这样只有我在你身边，金木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南敏耳朵又红了，他低头嘬面条，太犯规了！这种话也可以随便说嘛！
如果给金木知道，他大概会吐槽：你还知道这种话不能随便说啊。
秋天过了一大半，下了几次雨。一次比一次冷，南敏的衣服有点不太够了，奈美阿姨找了她儿子的旧衣服，南敏坚决不要奈美阿姨所谓的零花钱，他自己还确实穷的要死。现在他只盼着期末快来，他要狠狠赚一笔！
周六上午他没什么事，就在他要打工的餐厅对面的书店里跟金木遛弯。金木手指划过一排书脊，郁闷的说：“我要上长得更高一点就好了，不然你可以穿我的衣服。”
又来了，日常哀叹他的身高。南敏拿起一本手工教学书籍，假装看书，然而仿佛没拿对，金木盯着书页说：“你还准备织毛衣吗？空闲时间织毛衣然后卖出去？”
尴尬。
南敏把书放下，换了一本，这本也不怎么美妙，串珠教学。南敏扫了一眼，这一排书架都是这类东西，他尴尬的哼了一下，拉着金木的手腕换了一个地方。
金木感觉手腕凉凉的，南敏的手有些凉啊，是因为冷吗？金木看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白皙的手，有些想要伸手给他暖一暖。
他没有继续跟着走了，而是停下来拽住南敏：“去买衣服吧，最近快冻死了吧你？”
南敏摇头，超常的身体素质不是开玩笑的，对他来说只是有点凉，完全可以忍受。而且他体温确实稍微低于人类。
“去看看小说吗？我并不觉得冷，真的，不然我会发抖的，你看我现在没有发抖对吧？”
行吧，你说得对。金木被他拉跑了，开始研究最近有什么新小说。南敏极力给金木推荐了一本封面上画着可爱妹子的轻小说，理由极其不靠谱：“虽然没看过，不过一定是谈恋爱的轻小说，你看看吧，学学人家，然后就能找到女朋友了！”就不用像之前一样单身了，那太惨了，并且没有爱情的人生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一直沉迷严肃文学的金木撇着嘴摇了摇头，说：“你还不如给我买字典让我看。”
南敏打开其中一本样书翻了翻，果然是搞对象的，他看了几眼，什么哭哭啊，亲亲啊，都有，仿佛有甜有虐，翻到结局，xxx和ooo一起跳崖殉情了，他们的爱情得到了永恒。
南敏皱眉，一头问号，这书是不是有些不对，金木看他表情不对，凑过来看，于是取笑他：“让我学什么？殉情吗？”
“闭嘴啦，研，我没看过这本。别的一定不错。”
这时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妹子凑近了一点对他们说：“别看了，这个作者的作品都是这样的，结局都很坑。比较适合刚失恋的少女们吧…”
金木扭过头，其实他在憋笑，南敏太明白了，看看他抖得有点夸张的肩膀吧！
南敏觉得自从进了这家书店，就处处不顺。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书，心想：现在的人怎么这么变态。
幸好他不用在这里消磨很久，打工的时间快到了，他出门去对面意大利餐厅打了卡换衣服，再出来的时候，看到金木在对面书店里要了一杯饮料，在窗边的跟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