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全然这样。浮生似乎总有意无意避着竹寒,但是竹寒总有意无意逗着她。”钟离戟一块一块拈起来吃了。
“至于第五温暖······她若是想跟就跟着吧,不过我都是住在你府上的,她你又准备安置在哪里?”说起第五温暖时单若雨神色淡漠,没有半分起伏。
“异士院吧。”钟离戟随口道。
“······”单若雨正色道:“不妥。”
“?”
“异士院里那群疯子。”单若雨道。
异士院里,有个能控蛇的养了一院子蛇。
有个老毒物养了一院子毒物。
有个制机甲的一屋子都是咯吱乱串的机甲。
单若雨有些头疼地扶额。
“现在我们来说说正事。”单若雨决定不去想那些奇葩。
“嗯,你说。”
“你现在应该知晓了,我接近你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报复铁云。”单若雨说,“所以你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
“不管你为了什么,你也确实帮了我。”钟离戟往后一靠,懒道:“南齐的第一功臣,你说我怎能寒了功臣的心?”
第29章 假酒
最后的最后,第五温暖还是住在了异士院,单若雨对这位母亲感情颇为复杂,一面感怀于母亲大人对于自己至少不是全无感情,至少最后甘愿拿铁云来“弥补”他,一面又耿耿于怀母亲大人当年丢下他的事。
对于第五温暖三天两头往钟离戟府上跑找单若雨一事,钟离戟从不拦着,因为第五温暖去了也找不到单若雨的人,问了单若雨的丫鬟笙笙才知道单若雨白天里从不在自己院子里呆着。
“你放下吧,我来收拾。”第五温暖对笙笙说,笙笙对着第五温暖那张与国师大人八分相似的容色,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第五温暖只是想靠近单若雨一些,从衣食住行再了解他一些。
在第五温暖拉开衣柜看到一柜子白衣时,天色也黑了。其实她向来养尊处优,从没收拾过这些物什,但是从清晨到傍晚,她一直慢慢地收拾着,也在等着单若雨回来。
单若雨终于回来了,进门就看见第五温暖正在摆菜,菜色不多,但全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
“吃饭吗?”第五温暖问。
她从前是铁云赫赫有名的女军师,去过战场,也在政场翻手为云,大有山崩于前亦不眨眼的气度,只是面对这个二十二岁的少年,她却有几分拘谨来。
“嗯。”单若雨其实并不饿,或者说他从来感觉不到饿,五脏六腑都疼麻木了的人,饿实在也算不了什么。
但他还是坐下来了,看着这一桌子,就知道这是第五温暖准备的,笙笙是刚来的丫头,不会知道他的喜好,钟离戟向来是直接寻了他去大厅里用膳的。
“其实你不必留在南齐,我最多只有八年时间,眨眼就能过去了,你守着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单若雨并非想伤第五温暖,只是事实就是如此。
修者的生命动辄几百年,师尊那般的仙王更是活了无尽的漫长岁月,就像老和尚无偿竹寒,不知活了多少个年头,第五温暖虽然没有老和尚那般修为,但是千百年倒也不在话下。
“会有办法的。”第五温暖给单若雨盛了饭:“就算只有八年,我也希望能把你照料得好一点,至少少一点苦。”
“我不在乎拿我去祭祀,毕竟形势如此,牺牲一个人换得一个国家的平安喜乐,这是值得的啊。”单若雨扒拉了一下,继续道:“可是为什么那么想让我死呢?让我好好看这人世间三十年的权利都不给我呢?”
单若雨放了碗筷,没去看第五温暖的神色,敛眸等了会儿,也没有听到第五温暖半句解释,于是起了身:“你······别来了。”
单若雨走了,第五温暖怔了半晌,收拾了桌子,却留了一叠桃花酥,然后就看着桃花酥茫然半晌,最后终于承受不住般落了泪。
当年铁云皇室于她有恩,所以她立誓守护铁云,嫁于护国将军单亥。
在铁云气数将尽的时候,单若雨的出生,犹如一场及时雨,于是取名单若雨,她拿这个孩子换了铁云的海晏河清。
只是这个孩子却活不过三十岁,日日夜夜承受着反噬之痛,她无能为力。
所以她扔了他,想着再也见不到也就再也不想念,甚至想再生一子来抚慰心灵的痛。可是她看着单亥,单亥看着她,满心里只有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单亥最终战死沙场,那是一场单亥自杀式的战争。
她隐了自己的身份容貌,收楚阳做义子,辅佐铁云,她满心以为守住拿单若雨换来的江山就是对单若雨的爱,不能让单若雨白死,她想。
最后她忘了,单若雨活下来了,带着对铁云的恨活下来了。
“怎么喝酒了?”钟离戟看着单若雨手里的酒有些头疼,单若雨根本不能喝酒。
单若雨倚在门上懒懒散散地道:“殿下喝吗?”
“好。”
“自己带酒。”单若雨把手里的两坛酒往怀里抱了抱:“这是我的。”
“好。”钟离戟就拎了两坛酒,想着等会儿夺了单若雨一坛。
单若雨酒量实在不敢恭维,半坛酒就会醉,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拎了两坛。
坐在房顶上,单若雨先灌了一口,才看着天空上的弯月出神。
“怎么,看见第五温暖闹心了?”钟离戟先开口。
“是,我到底是怨她抛弃了我的,就算她此刻明明白白告诉了我,在她心里,我比铁云还重要,可我还是怨她的。”单若雨说着又灌了一口,然后偏头看着钟离戟:“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去释怀,可是做不到。
“我懂。”钟离戟说,他也从来不能理解父皇的迷惑行为。
“嗯。谈这个做什么,你不如跟我跟我说说这两年铁云可有什么好玩的事。”
“我哪会留意那许多,你若是想听,明日我给你请个说书先生来?”
“啧。”单若雨仰躺下来,“那就不说了罢,喝酒。”
“好。”钟离戟也仰躺下来,不知不觉手里两坛已经见了底,偏过头看单若雨,单若雨正半阖着眸,怀里抱了一坛,另一坛已经空了。
“醉了吧。”钟离戟笑,单若雨酒量太浅,能喝完一坛实属奇迹。
但是看着单若雨微醺的脸,半张的唇,淡淡的酒香飘来,这酒香似乎有些不对,但还没有想出哪里不对,钟离戟已经吻在了单若雨颊边。
一触即分。
微凉的夜,微凉的风,微凉的酒香。
但好像心里越来越滚烫,钟离戟凝视着单若雨的侧颜,暗想自己大概是醉了。
但是单若雨偏过头来,半阖的眸子睁开,微凉的目光也落在钟离戟身上。
“殿下。”单若雨说。
钟离戟看着单若雨那双纯澈的眸,似乎有一尾醉意,但是还是清明的。脑子里一根弦刷的绷断了。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单若雨问。
钟离戟一时间快要承受不住这样过于纯澈的目光,简直想离开逃开,却又奇迹般绷着脸没有崩,仿佛炸满烟花的脑子也不太会动了,跟单若雨对视半晌,最后吐出一句令自己想原地爆炸的蠢话来:“你希望这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你想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哦。”单若雨面露了然:“殿下果真醉了。”
“······”钟离戟凝视着单若雨,然后磨着后槽牙问:“阿若酒量好了许多。”
“这倒没有,只是我喝的这是果子酒,不比你那三杯醉来得烈。”单若雨说着开了另一坛。
钟离戟脸色有点绷不住了,心里一万头顶着假酒的草泥马呼啸而过。
第30章 唔
酒醒以后相安无事,单若雨照旧没事来他书房晃,钟离戟改着各种折子,看着各种档案,偶尔看到比较难办的或者拿不准的,直接扔给单若雨。
单若雨在躺椅上安详得很,钟离戟扔过来的折子什么的随手看着,有好的主意就跟钟离戟谈论一番。
“你说你多大的人了,可要少喝些酒。”单若雨状似无意道,“再发酒疯丢人的可不是我。”
钟离戟手一抖,没说话,只是转头深深地看了单若雨一眼,单若雨回视他,眸带笑意。
“我也不是对谁都能发酒疯的。”钟离戟把头转回去继续改折子。
“哎。”单若雨看着钟离戟的侧影,眸里的笑意一点点浅淡,然后划过几丝高深莫测。
今日单若雨回去时,又见到了第五温暖,坐在院门口的树下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