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棋拿着衣服进来时,张小敬还睡得有些懵,抱着李必不撒手。
纵然檀棋贴身跟了十几年,但李必在她面前被人抱着还是有些羞赧,伸手一巴掌拍在张小敬的手臂上:“放开!”
张小敬大清早地被打了一巴掌,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这才几时啊,天都没亮透。”
李必掰开他的手,催促他下床;“今日要回家,迟了不好,不合礼数。”
“回家?回谁家?”张小敬虽然脑子还没清醒过来,但还是乖乖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李必叹了口气:“回我家。”
张小敬这才清醒了些:“回你家干啥?”
檀棋实在受不了了,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今天是回门的日子。”
张小敬这下子彻底清醒了。
6、
活了三十几年的五尊阎罗,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紧张的滋味。
他与李必并排站在李宅的门口,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众随从和李必早已准备好的回门礼。
“我突然想起,昨日徐宾让我今日务必去一趟靖安司,有要事相商。”
“徐宾今日休沐。”李必瞟了他一眼。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张小敬摸了摸眼角的伤疤,干笑了两声。
“你不必紧张,我父母为人随和,不会为难你。”李必温声安慰他。
但张小敬还是一副随时想要转身就跑的样子。
李必无奈,伸手握住了张小敬的左手,轻轻地在他掌心捏了捏:“走吧。”
李必的手指冰凉,触碰到张小敬的手心,却如炭盆里的火焰,从张小敬的手臂一路烧到心里,烧得张小敬晕晕乎乎的,抬脚跟着李必进了大门。
可没成想还没走到正厅,就被一群姑娘拦在了前院。
张小敬看着姑娘手里的棍棒,有些懵,转头询问李必,却看李必也是一脸疑惑,显然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好在跟在身后的檀棋是个女儿家,对嫁娶之事熟悉一些,轻轻地在两人身后解释:“这是回门的规矩。姑爷回门时,坤泽的家眷会手持木杖,对着姑爷乱打一通,以示威压,是以警告姑爷好生过日子,不可有歪心思。”
张小敬闻言,默默地吞了口口水,求助地望向李必。
李必自小便不善于跟家里的女眷交往,此时张小敬的目光投过来,他也只能移开视线,置若罔闻。
没办法,张小敬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去。
好在都是些姑娘家,本就没力气,下手也收着力,那木杖打在张小敬背上像挠痒痒似的。
但李必看着那阵仗还是有些担忧,想要上前去阻止,却被檀棋拉住。
“公子,这可是习俗,不能破坏。”
李必无法,只能看着堂堂张都尉被一群姑娘打得狼狈不堪。
良久,女眷们才停了手,李必忙上前去查看。
张小敬倒是没有受伤,只是样子着实有些狼狈,发髻都散了些下来,搭在额头上。
李必看着他的样子,忍了半天,没忍住,最终还是一下子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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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03
7、
李必确实没骗人,他的父母相当随和。
高门望族,鲤鱼乡123,本就是知书达礼的,又对这个儿子疼爱有加,连他要去修道也未曾阻拦过。因此这门婚事李家父母根本未曾过问,只要李必愿意就好。
张小敬原本还担心自己的泰山大人嫌弃自己出身不好,没曾想他听说了张小敬上元节的英勇事迹后,对他青睐有加,连连夸赞张小敬是有血有肉的好男儿。
倒是李母,虽然也温和有礼,但看向他的目光中总带着些忧虑。
张小敬不明其中原因,只能更加殷勤,希望岳母大人能对自己增加些好感度。
一顿饭吃下来,张小敬面上轻松,可背后衣裳都湿透了。
老丈人菜没吃上几口,酒倒是用了不少,他一端杯,张小敬就连忙举杯陪着。倒不是他不胜酒量,只是来的路上李必交代过,这位泰山大人嗜酒,但年轻时落下了些病根儿,不宜多饮。
张小敬不敢拒绝老丈人,更不敢去看李必若有若无飘过来的目光。
终于在第二壶酒见底的时候,张小敬把心一横,拦下了老丈人倒酒的手。
李父喝酒被阻,有些诧异地挑眉看着自家姑爷。
张小敬笑着解释:“岳父有所不知,今日来的路上,李必给我定了规矩,酒不能超过两壶,否则今晚回去只能睡柴房。”
这话就是瞎编了,李必可从不会说这种话。
倒是李父听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还担心我这小儿太过木讷,不懂夫妻相处之道,没想到倒是跟他阿娘一样,会管男人。”
这话刚出来,就被李夫人在手臂上拧了一下:“让你少喝些,几杯酒下去就开始胡说八道。”
李必听着他们的对话,脸都快埋进碗里去了,一句话也不说。
张小敬倒是听得高兴,连连应和。
“好了好了,这席也用得差不多了,你先与姑爷移步后院去用茶吧”李夫人开了口,又转过来跟李必说:“我最近读经书,有些地方总是读不明白,你来帮我看看。”
这是有话要跟李必说,张小敬连忙懂事地跟着老丈人去了后院,留下李必跟他阿娘说些体己话。
8、
张小敬和李必从李府出来时,已是戌时了。
冬日里天黑的早,车夫早早地在马车门前挂上了灯笼,在府门口等候了。
光线昏暗,张小敬担心李必看不清脚下,上车时滑到,便从身后拦腰抱住李必,轻轻一提,便将人送上了车。
李必没防备,一下子就被抱上了车,吓了一跳,险些没站稳。
他回头瞪了张小敬一眼,轻声说了句“轻浮”,便拂袖进了车厢。张小敬也不在意,嘿嘿一笑,跟着钻了进去。
跟母亲在房里说了大半日的话,李必早就有些累了,上车后便靠在一旁休息。张小敬却还兴致勃勃的,显然是心情很好。
“小狐狸,下午那会儿,咱们阿娘跟你说什么了?”
李必闭着眼,不太想理他,但还是回了一句:“没脸没皮,那是我阿娘。”
“你的不就是我的嘛。”张小敬脸皮厚得毫无自觉:“你快跟我说说,下午都说了些什么。”
“不说。”
李必转过头,不想再理张小敬。
他想起下午母亲问他的话,耳根又有些微微发烫。
他虽然是坤泽,但也是男子,所以从小跟母亲之间并不会太过亲密,除了平常的体贴关怀之外,从不会深入地谈心。
因此今天母亲问起自己与张小敬之间相处得如何时,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认真地回答“他待我很好。”
然而母亲却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我哪里是问你这个了。我看那张小敬人虽体贴,但终归是一介武夫,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平日里莫不会欺负你吧?”
李必还是没听懂,只是疑惑地说道:“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他断不会打骂我的。”
李夫人听了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哎呀,阿娘说的是房事!”
“房事”两个字如同一道响雷在李必耳边炸开,惊得他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阿娘,您……”
李夫人却笑吟吟的,拉着他的手:“都是成了家的人,怎地还如此害羞,你跟阿娘说说,他可有欺负你。”
李必臊得不行,脸上红得滴血,却又有口难言,只得低低地应道:“没……没有……,他……很好……”
李夫人这才放下心来,拉着李必开始聊其他事情。
这话可万万不能让张小敬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