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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文羡连珠炮似的轰炸。“就这德性!就这嘴脸!倘若不是凤玺面世,吾等众族首领不聚集此山,竟还都叫这厮骗了!他如此蛮狠,当年大隋灭国一事,恐怕都与他蛮干脱不了干系!”

    叶慕辰蹙眉,嘴角抽了抽,掉过脸不想说话。

    东方楚发冠掉落,外衣借给了苏文羡蔽体,束身的长衣长裤都是纱制的,此刻叫罡风割裂出一道道开口裂缝。风一吹,浑身上下凉飕飕的,随时都有体面不保的危险。他自觉斯文扫地,此刻脸色也不甚好看。

    因此上,他难得地站在苏文羡这边,开口赞同道:“朱雀,此刻国师也来了,今儿个咱们遭的这场无妄之灾,你且看着如何善后吧!”

    竟是剥去名姓,直指其族名。

    甚是不客气。

    同样气势汹汹前来问罪的还有诸侯爷。鹤族翼侯爷从嘴里啐出一口尘沙,黑着脸道:“格老子!九年前,仙阁派人来大隋讨要那位殿下,吾等诸族皆接到了密令,说是要助你朱雀一族与仙阁开战。吾等加紧操练日夜不歇地派兵千里驰援,谁料叶慕辰你这小儿竟然强逼着先帝,说要迎娶殿下!”

    “……若不是你此举激怒了仙阁,提前引发仙凡大战,吾等怎会猝不及防,险些叫那些发了癔症的修仙者们将自家老窝都给掀了!”枭鸟脾气一向不好,脖子长,嗓门大,说话也特别耿直。“奶奶个腿的,老子差点就死在那场大战里头!”

    “就是,大家都是打了许多年老光棍,也不独你一人肖想着那位殿下!”一直沉默寡言自打进了穷逼大元朝新皇王帐后就没来得及说话的鸿鹄族,此刻终于忍不住也发飙了。“小叶子你说你当年发什么疯?摄政侯,很威风是不是?所以你就能够逼迫那位殿下嫁给你?所以你就敢明目张胆地跟仙阁抢人?所以你就敢当场杀了仙阁派入深宫面圣的几位仙使?!”

    鸿鹄气势凶猛,双手大张。每问一句,便逼近叶慕辰一步。“现如今咱们诸族都在,国师也在,当年三月三上巳节宫变夜,你们两位到底经历了什么?殿下又怎么会自刎?!今日你们便给我们都说清楚!”

    叶慕辰七情不动,只有嘴角肌肉微微抖动。那抖动极细微,若不靠前面贴着面儿地看,委实发现不了。

    众侯爷以为他不肯回答,愈发引起了众怒,一共七八位侯爷,全都围了上来。脚下砂石凌乱,树根拱起,天黑如永昼。

    于那一片静谧当中,众人挥拳撸袖,就打算上前围殴叶慕辰。

    “兀那鸟,咳咳,你们这群鸟儿……”突然间,一个极微弱的声音从地面深处传来。声音极弱,像是反复喊了许多声,此刻终于叫众人听见了。

    “好像是,是那鹞族的声音?”鹤族翼侯爷历来粗中有细,为人颇有谋略。他略一沉吟,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动作,侧耳又听了一遍。

    这回再错不了!是那可怜的、叫苏文羡一脚踹飞、随后举着一对儿淬毒铁钩还没来得及动手的鹞族首领。瞅这架势,估计先前没站稳脚跟,叫狂沙给埋在下头了。

    南广和弯腰自地上捡起拂尘,带笑咳嗽了两声,不着痕迹地替他家小朱雀解围。“咳咳,若依贫道之见,咱们人都聚齐了,也不怕今后没时间仔细聊这些大隋过往。眼下,咱们还是先把鹞族首领给扒拉出来!”

    众人低头,见脚下果然坟起一大块人形浮雕,一只乌黑发亮的手颤巍巍地自地下伸出来,努力了半天,却只有小拇指动弹了一下。铁钩倒挂在土中,露出一个尖利的爪子,剧毒无比,蓝幽幽地发着寒光。

    “救,救命……”鹞族首领此刻气若游丝,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停!快停下!你们谁踩着了本侯的子孙根!”

    众人皆面面相觑,摸鼻子的摸鼻子,抱拂尘的抱拂尘,掸袖子的掸袖子。就是没人肯吱声。却纷纷抬起了脚,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

    “嘶!兀那天杀的,快,快抬脚……啊你又踩着了!”

    可怜那鹞族首领,一对儿淬毒铁钩尚未来得及出手,便叫狂沙掀飞,铁钩倒刺入胳膊内,入肉三分。此刻毒已经欢快地沿着手臂经脉,一路流入心脏。

    更可恨的是不知道是谁,居然一脚踩在那处,居然……居然还提起、又再次踩下去!

    鹞族首领眼前一片黑暗。只于昏迷前不幸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位大元朝帝君还是个十六岁少年郎时,大隋朝曾广为流传着一句歌谣——天生罗刹,无敌叶家!

    罗刹!

    果然罗刹!

    本侯果然倒霉!呜呼哀哉!

    第79章 魔怔2

    许是为了掩盖心虚, 在搬运身负重伤的鹞族首领时,众人尽皆使足了气力。难得地,都没有发表什么言论。随后便是兵荒马乱的救援、清理、重新安营扎寨。这次不光叶慕辰及他的手下, 诸位侯爷也纷纷召唤来随身所带的人马, 陆续从山下赶来帮忙。

    南广和在一旁袖着手, 冷不丁一眼觑见公然遛鸟的苏文羡,眉头一皱, 生怕这人晃荡到不该去的地方去。他忙将这位生的风流倜傥的小苏公子拉住,假意安抚了几句,便从袖管内掏出一粒蚕豆大小的东西, 迎风一抛。

    那蚕豆大小的青点便见风哗啦啦涨起来, 展开成一袭青布道袍,虽然制式简单了些,却恰好合着苏文羡尺寸。

    苏文羡终于搞到了一件像样的袍子, 一点儿也不嫌弃了, 果断披着从南广和袖管内掏出一袭青布道袍,立在巨石阵前冷眼瞧着叶家军在那儿收拾新的营帐。“国师, 某虽然从前与你没打过交道, 但是……”

    苏文羡悄无声息瞄了南广和一眼, 顿了顿,狭长美目夹起。“某掏心窝子说句话,国师你且听某一句劝。”

    南广和拢着袖, 安然听他说。眼风时不时不受控制地转过去, 跟着人群中不断走动的叶慕辰打转儿。那叶慕辰一身黑袍白发,身材高大挺拔, 立在众人中实在太过醒目。他瞧着甚为心悦,口中便漫然应付了一两声“唔”、“哈”、“你接着说”。

    “叶慕辰这厮历来心狠手辣, 当日里摄政的时候便能借着兵权逼宫,甚至入宫逼迫那位殿下嫁予他……”苏文羡却没察觉到这人心思不在此处,他难得与人亲近,自觉与这位高冷又心性有些傻的国师大人有了共同抨击对象,话语不知不觉便多了起来。

    ……唔?嫁予叶慕辰?

    甚好,只是当日里,那厮分明说的是,臣嫁你,殿下你做老爷。

    南广和唇角勾起,绝色风华,却借着法术遮掩住无上荣光,不肯透露出半个字。

    心里头噗啦噗啦,花朵儿次第竞相开放。

    “……国师大人,此次吾等既然都来了,也不必惧着那头小朱雀!”苏文羡说话间不知不觉转过头,仔细地凝眸注视南广和。“凤凰一族,自出生起便注定该翱翔于天际。那位殿下只要一息尚存,便有吾等心甘情愿为之卖命。区区叶慕辰,不足为惧!”

    ……凤凰一族啊!可惜了的,这一族,便只有他。

    历来只有他一人。

    或者说,独有他一人身负神血。自遥远的西方异时空而来,降临于此方世界,暂容于三十三天,搏得一席之地,却终生都充满了浓浓的孤独感。

    万古长空,独有他一人。

    在朱雀降世之前,他孤独的,仿佛一个人于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长道上踽踽而行。大片灿烂荣华拖曳于身后。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他的孤独与苦,无人可诉。

    也历来高傲地,从不开口倾诉。

    南广和扬起脖子,莞尔一笑。“苏侯爷,你字字句句,都是要反了这天下。你可曾想过,如今于人间而言,最大的仇敌不是那高坐于帝位上的叶家,而是视人命如草芥铺天盖地追杀那位殿下的修仙者?”

    他顿了一息,又带笑叹了一句。“人心啊,因着种种私欲,自来只看得见自个儿眼睛里瞧到的、自认为伸手便能攀折到的东西。苏侯爷你又可曾想过,倘若此次凤玺现世,只是为了叫你们起兵反了大元,将原大隋朝诸侯兵力从叶慕辰手头分裂出去,岂不是削弱凡人力量,反倒于那仙阁有好处?”

    他这话,却将仙阁点了出来。话语疏离的,仿若他不是出自仙阁,也不是那位曾昭告天下诸国的仙阁行走。

    苏文羡眯起狭长双眼,微微沉吟,狐疑地瞥了南广和一眼。“所以国师大人以为,这次凤玺诏令,竟是假的不成?”

    南广和摇头。“贫道不知。只是九年前三月三,殿下自刎殉国,从此后凤玺下落便无人知晓。即便苏侯爷你,生平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枚玺印吧?”

    他说着微微皱眉,想起苏文羡初上山时曾应诺将诏令交予他验明真假。他从怀中掏出那片薄薄的帛布,一尺来长,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诸侯见吾族令,速来西京。

    落款处,只有一枚凤凰玺印。

    玺印盖在帛布上,色泽鲜红,规格方圆四寸许,以篆体镌刻着“凤入南隋,天地同昌”。

    确是昔日他协助第一次转世为人胎的朱雀神君,也就是那个名叫南冥的凡人小夫郎,创立大隋朝时,所亲手铸造的传世玉玺模样没错。

    便连刻在上头的字,也一模一样。

    可问题就在于,他九年前匆匆赴死,并没来得及将凤玺从贴身衣物内取出。

    而后真正的大隋朝最后一任国师大人崖涘便抱着他的尸身赶赴九嶷山,以元神力替他借助娑婆沙华,重生为如今模样。

    那枚凤玺,因藏着他先天元气,便就此入了他的法身内,替代了那颗空落落的心脏,从此成了他的心。

    ……是了,他原本无心。

    大隋朝真正的凤玺,便成了他的心。

    他总不可能,亲手掏出了自个儿的心,吧唧一声在帛布上盖个戳,发给原大隋朝三十六侯,让他们千里迢迢奔赴西京城去找他。

    去找一个已经死去九年的,韶华殿下。

    南广和越发怀疑这只是个局,特地诱他掉下去,连带着,将叶慕辰及他原先麾下的三十六员战将尽数汇集于西京城,好让人一网打尽。毕竟仙阁劣迹斑斑,什么样的龌龊手段都能想的出来,且随时都在突破他老人家的想象力……

    他转而又想到了于北俱芦洲咸海边,那个幻境中的小楼,推门便能见到一个冰雪世界。昔年崖涘曾言道,无情道与极情道之争,将来必定死伤无数。这场战火自上界三十三天绵延而至下界八荒,仙阁作为上古时期的修仙门派之一,想必当日里也曾得了无情道帝尊的秘令,普天之下,但凡见到极情道余孽,便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毁灭。

    呵,修行一道,原来如今也堕落成这般,讲究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些丢了修行初心的人,什么样的龌龊嘴脸都有,什么样不入流的腌臜手段都使的出来。

    “这枚凤玺诏令,”南广和沉吟,蹙眉望着一脸慨然、正将叶慕辰唾骂到一文不名的雪鹰族后嗣苏文羡,心念百转,却踌躇着不知道怎样措辞。“贫道眼拙,瞧不出真假,再说先前便连贫道也不曾见过。但韶华殿下的确于九年前薨逝,没理由会提笔给你们写下这道召集令。倘若其中有诈,当今世上,能分辨出这枚玉玺真假的恐怕只有小叶将军……”

    当然不,大隋旧时,以血荐轩辕对着这枚凤玺结契的,还有许多位侯爷。三十六族,昂藏少年郎无数,都曾或慨然或大笑着,跪在他脚下,心甘情愿地以血与他结契。

    只是如今残存于世、尚且能够走在阳光下的,的确只剩下叶慕辰一人了。

    其他的,都死去了。

    三十六族的血,都凝聚于凤凰玉玺内,深藏在他的心口。

    苏文羡左边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那依国师所见,难不成这道诏令,竟是仙阁所使的诡计?”

    ……恐怕是。

    南广和腹诽。

    他自从觉醒了凤魂,前世今生数十万年记忆正在缓慢归来。仙阁于他漫长的浩如烟海一般的几十万年记忆中,渺小如沧海一粟。但眼下就是这粒粟米,逼迫的他便连躲在九嶷山修补神魂都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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