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罗小坤深深的闭拢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是收拢了自己情感的外泻,恢复成一片迷蒙的深黑，虽然没有让艾远能够愉悦的温度，但，也不算冰冷。
松的一笑，仿佛长出了一口气般，艾远双手松松的握住少年的肩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就是独自一人，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被称为我的朋友，没有一个人，可以赢得我的信任，直到我遇到你……”四目相望间，彼此灿如水晶般的黑眸，都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邃。
罗小坤的内心忽然间就感到一种刺痛，仿佛身体内部那些许多年前和他一样冻硬的像坚冰一样的东西，从中心的某一点开始向外扩散出条条的裂痕，一点点的被融化开。甚至，都能够听到那裂痕扩张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是那么的清晰。因之前的难堪而压在心头的乌云似退却的潮水般转瞬消散，一种异样的情愫，悄然滋长。
黑暗里，手悄悄伸过来，碰到一起，指尖触碰着指尖，温暖触碰着温暖，男孩犹豫了片刻，反手将他握住。
这一次，没有拒绝，没有放开。
夜深了，窗外月色朦胧。一丝淡薄清冷的光悄无声息的穿过窗棂笼住了男孩尾指上的银戒，幽幽的闪烁，仿佛映衬着彼此心的跳动，是谁的无声，轻缓，是谁的坚定，有力……
天边，仿佛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那么深，那么沉，如流星般陨落在无尽的黑夜中，没有人听到。
“小懒猪，猪都睡醒了，你还不起床？！”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分，艾远将蹦哒进房的小猪抱上床，让它拱着露在毯子外头那个顶着一头蓬松短发的小脑袋，而男孩却条件反射般的更往被窝里头缩了一下。这般孩子气的举动，让艾远忍不住灿眸一笑。
耳朵似乎被什么湿湿的东西舔了一下，浓浓的睡意这才如清晨的薄雾般渐渐淡去。费力的睁开双眼，罗小坤顿时只觉得周身酸痛的仿佛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就连翻个身都似在针尖上辗过，身体真实的痛感让自小到大从未吃过这种亏的男孩当下忍不住便低低咒骂了一句。
“醒了？”艾远俯身下来，手抚上他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起得来吗？”
抬头看见眼前的这张脸，昨晚上那令人羞耻的一幕幕便重又卷回脑海。罗小坤心头的火几乎是立即又腾腾直窜，当下便冷下脸，甩开他的手骂道：“死开！舒不舒服要不你来试试！”
早料到脾气爆烈的男孩会有一点起床气，艾远含笑望着对自己横眉冷眼相对的男孩，第一次觉得，原来，小霸王龙生气的时候，居然也颇有可爱之处。比如那勃然盛怒的眼眸深处掠过的一线羞涩，还有，那苍白脸颊上浮现的一抹红晕。一想到昨儿晚上那份青涩的甜蜜，艾远眸中不由得带上一抹笑意。
“那好，我来帮你按摩一下。等一下我带你去村子里逛逛，不许你赖床，我知道你没那么娇弱。”
“谁要你按摩，这会儿用不着你假腥腥作好人！”想到这会儿身上的痛楚都是这大猩猩干的好事，罗小坤心头窝着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正想抬腿将他一脚踹下去，怎奈用力过猛，一扯到腰间的伤处，就痛得缩了回来。
“别动！”艾远没好气的瞪了男孩一眼，双手将他不安分的身子用力压住。
罗小坤还待挣扎，那双强而有力的手已是掀去他身上的薄毯，抚上他□的颈背。那陌生而熟悉的感觉骤然袭来，温暖的指尖一触上来，凉凉的肌肤便似着了火一般，扑扑的火苗一路蔓延开去。
不算太糟糕却也绝称不上美妙的回忆同时浮现，于是，再不敢动分毫。
说老实话，若是抛却自己那固执的偏见，艾远的按摩技术，原本是很值得称赞的。而且，也没有自己预料中的不规矩……
渐渐的，罗小坤绷紧的肌肉与旋紧的神经都松驰了下来。窗外阳光日渐明媚刺眼，男孩闭着双眼，尽力不去关注艾远手指的移动，而全心享受着那山间早晨独有的清新怡人的空气。
但恼人的是，这几乎无法办到。
“好吧，”罗小坤转过头，认命的求饶，“随便哪里，我都陪你去。”
“我只是想，带你看看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艾远这样说的时候，他眼睛里有种光芒闪动。
于是，他便带着男孩去了一处山头，那是他的秘密根据地，他从未带其他人去过的地方。
“这是村里最高的山头，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庄。小的时候，我每天都到这儿来。”艾远背着罗小坤上山，钻过一片向上倾斜的枝蔓相结的刺藤之后，罗小坤便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坪由各种松、杉树围拢起来的葱茏浓郁的绿墙面前。
“这儿有什么好玩的？”罗小坤好奇的四下看看，在这片小天地里，三面都是绿意盎然的树木，另一面，则可以看到山脚下那一望无垠的麦田。
艾远拉着男孩坐下来，山头往来呼啸的风飒飒吹过，山下的麦田翻滚如海浪，起起伏伏，连绵望不到尽头。
“山里孩子没见过大海，只能仰头看看天空的白云，低头看看青青的麦田，幻想着海浪就象麦穗一样在风中温柔摇摆。不知道为什么，像我这样从没见过大海的孩子竟会痴迷般爱上梦境中的海……”艾远凝望着山下的麦田，瞳眸中倒映着那片淡淡金色的浅青，如同最纯净的湖面。
“我爸长年在国外研究他的学问，难得回来也是短短数日，总没有空带我去看我向往以久的大海。于是，我只能常常的爬上这个山坡，在这个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就这样无所事事的看着。麦子青了又黄，周而复始，我也就这么一年一年，从白天看到黑夜。只要在这里，就仿佛是自己独自一人遨游在海上，享受着无拘无束的、散漫的自由。”
“那时候很傻，总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静静的，一天天滑过……”艾远转过头望着男孩，有些突兀地笑了起来，但看在罗小坤的眼里，那笑容却有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酸涩。
罗小坤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良久，才低低的道：“真不敢相信，像你这样自由散漫的人，竟会去英国上那所著名的军校。”
艾远笑而不答，身后那如瀑布般的枝叶遮蔽了烈日的光线，却遮不了他那熠熠生辉的眸光。罗小坤深深的望着他，他眸中那流转的光芒，似聚成千百个漩涡，使男孩深陷其中，就快要无法自拔。
“也许，这样的你，才是真实的你……”罗小坤喃喃着，若有所思的望着他。极近的距离，若有似无的气息，似要将人吞噬般的眼神，无一不使得他呼吸急促。突然，很想知道那个男人唇角那抹微笑掩饰下的内心深处，究竟还藏着些什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艾远伸出右手搂过男孩的肩，以最亲昵的态度揉乱他的发，“怎么，想要开始了解我，为喜欢我做准备了吗？”
罗小坤咬了咬唇，出乎艾远意料的竟没有泼口大骂。“喂，猩猩！”他说，声音低低，细如蚊蚋，“趁我的腰伤还没好利索的时候，或许……我可以陪你在这儿多看几天‘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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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空中危机
偏僻的村庄宁谧安祥，两个人结伴走过每一处，喂喂邻家的鸡，钓钓池塘里的鱼，爬爬村后的山，看看麦浪卷起的“海”……时光，就像艾远期待的那样静静流逝，但于罗小坤而言，这短短几日，却仿佛篆刻如年。
除了为治疗罗小坤的腰伤而每日例行的二次按摩之外，他们几乎都没再有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但罗小坤却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完全不同于之前。但，这种改变，却很难用言语来描述。不知是心理作祟，或是别的什么因素，现在的艾远，即便只是一个凝视的眼神，也不比他双手抚上自己身体时所引燃的火焰微弱多少。
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自己似乎变得越来越奇怪，但越是这样，罗小坤越是不由自主的用眼睛去追随他的身影。聆听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仿佛鸟儿在枝头歌唱，捕捉到他若有似无的微笑，仿佛花儿在田野盛开，逃不开他不经意的温柔，仿佛就要彻底的沦陷。
心的跳动，思想的彷徨，一切的一切，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它仿佛有着自己的主张，一意孤行，一旦风起云涌，便再难回头。
终于还是离开，去向充满未知的杜柏。
飞机轰鸣，艾远望着窗外。那里有蓝蓝的天，就像被水洗过一般的透明，那里有洁白的云，变幻着各种各样的形状，闲云野鹤般飘散在天际，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那里还有他的故乡，他把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留在了那里，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喂，艾远，我以为我们会直接飞比利时，为什么要转道去英国？带我去看你十六岁以后生活的地方吗？”罗小坤转过头，带着一丝玩味的笑，询问坐在他身边的男子。
“算了吧，我可不敢带你去看我近几年生活的地方。”艾远将自己的目光从舷窗外收回，带着淡淡的笑回应道：“趁如今我在你心中印象渐渐转好的时候，我可不干这种事，如果你看了‘london 8 minutes’，你就该知道，那地方真是‘糟透了’！”
虽然引起了周围几十个人同时转头关注，但罗小坤还是忍不住爆笑了起来。
就这样，漫长的旅途在分外轻松的氛围中到达了终点。下了飞机，艾远便拉着罗小坤直奔位处伦敦城内的威斯敏斯特市郊外的私人直升机机场，那里有他几天前就预订好了的一架v-22。
在那里，有一位坐着轮椅的老者接待了他们，从艾远的口中，罗小坤得知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银发老者名叫范思哲。
看着不远处，艾远与那老者在亲切交谈，罗小坤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范思哲，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名字，但男孩心里很清楚的知道，这种熟悉感，绝不是来自意大利。
“怎样？allen，最近生意还顺手么？我知道你最近回家乡待了一段时间，如果……”面容慈祥的老者凝视着艾远，眼中关切之意自然流露。
艾远知道范思哲在担心什么，便轻轻的截住了他的话，“公事和私事我能够分得开，到目前为止，一切仍在我掌控之中。但是，范先生，你不该亲自到这儿来，你在cted的名头太响，我只怕罗小坤或许会认得出你。”
“好吧，听你的，我尽快消失就是了。”范思哲侧过身，微笑着瞄了一眼那个已经面露警惕之色的少年，这才又转回头，将钥匙交到艾远的手中。
阳光下，老者的瞳眸闪烁着深邃幽蓝的光芒，直升机起飞时卷起的尘土曾一度遮蔽了这种光芒，却遮不住他眼中那抹令人战栗的、意味深长的冰冷。
“祝你好运，allen……”他仰着头，目送直升机离去。
“那老头儿是谁？居然能借这么一架v-22鄂给你？而且，从伦敦往比利时的空中通行证，也不是一般人能弄的到的吧！”第一次坐直升机的罗小坤好奇的在机舱内东摸摸，西看看，但还是忘不了一直盘桓在他脑海中的疑问。
“坤，你难道忘了，我就是做这行的，若没有几个在业内的朋友，那我还怎么混啊！”在笑声中，艾远推上操纵杆，灵巧的v-22急速上升，避开了迎面飞来的一群候鸟。
“那么，坚持要坐直升机去，就是为了要在我面前炫耀你的驾驶技术？”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男孩撇了撇嘴，不可否认，开飞机真是酷毙了。但如果出尽风头的是别的人而不是坐在他身边的那只猩猩，或许他还不会嫉妒的这么强烈。
“开直升机去杜柏，纯粹是为了不使我们的行踪太过暴露。”艾远好整以遐的操控着面前的仪表盘，眼睛余光看到男孩眸中泛出嫉妒的红光，不由得笑出声来，“再说了，我的驾驶技术也没啥好炫耀的。记得有一次，我们一起玩微软模拟飞行2004，我还输给过你呢。如果下次你想试一下这真玩意儿，我可以教你。”
男孩哼的一声仿佛不屑般转过头去，眼中却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在近四个小时的飞行后，直升机已是飞入了比利时境内，距离目标杜柏只有几百公里路程，但艾远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凝重起来。
“喂，怎么了？”感官敏锐的罗小坤察觉到艾远的异样，心莫名的漏跳一拍。
“尾翼有些不稳，而且趋势越来越明显……”怕罗小坤过分担心，艾远故作轻松的笑道：“不过，飞到终点之前应该没有问题。”
然而，艾远的话音才落，仿佛是要驳倒他的话似的，机身突然剧烈的抖动了三五下。而机尾处，更是传来一阵“咔咔”的异响，即便是从未开过飞机的罗小坤此时也知道，这架v-22定是出了故障，而且，绝不是小故障。
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倒了个个儿的罗小坤紧紧攀住椅背的安全带爬起身来，望着舷窗处仍不停摇晃的蓝天白云，舌苔一阵发苦。
“该死的，我真不该相信你的驾驶技术！很显然，你开飞机的本事，和你开汽车一样的烂！”
艾远没空理会男孩的讥讽，为了控制机身，他不得不紧紧把住操纵杆，细细密密的冷汗，开始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然而，纵然他拼尽了全力，依旧无法使目前的状况有所改善。于是，艾远明白，该是他作出决定的时候了。
“情况很不妙！罗小坤，你听我说……”艾远腾出一只手握紧了罗小坤的左手，男孩无名指上那枚尾戒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飞机真的坏了？”不用艾远多说，光看他那副从未有过的严肃模样，罗小坤便知道这回真的大不妙了。“跟着你我真是倒霉透了！”男孩苦着脸，“我说猩猩……飞机上有备用的降落伞吗？”
“飞机真的坏了？”不用艾远多说，光看他那副从未有过的严肃模样，罗小坤便知道这回真的大不妙了。“跟着你我真是倒霉透了！”男孩苦着脸，“我说猩猩……飞机上有备用的降落伞吗？”
“有，但你不能指望那个！”艾远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站起身，将坐在他身边的男孩用力拉到驾驶位上，“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一定是飞机尾部侧面的小型螺旋桨出了问题。且不说你用降落伞能不能活命，就算你懂得使用方法，在我们弃机用降落伞逃生后，直升机也一定会发生尾旋而坠落，而我们的降落伞也极有可能受直升机的影响而被卷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