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似火,正午时分火热的空气完全盖过了海风的清凉。抓起一捧细沙,感受那温热而细腻柔滑的沙粒流水般从指缝尖滑落,心中情不自禁的期盼着,时间能够如这捧沙砾般快快流逝。只因,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他对决。
忍不住恶劣的想,如果,能将他的骄傲踩在自己脚下,一定,会是一件相当愉快的事吧。
v决战狐狸之窝v
第六章决战狐狸之窝
在淡薄如胭脂的夜色中,月色迷离,星光冷淡如霜,只存了隐约迷蒙的轮廓。碎雪般的流云在天际慵懒的浮游着,任由没有霓虹的夜在塞舌尔海岸边那层层叠叠翻卷上岩石的海浪中渐渐醒来。
已将近午夜,原本熙熙攘攘的沙滩,如今只剩下稀疏的游人。罗小坤围绕着碧眼狐狸那幢独立的别墅兜了三四圈,也没瞧见那只讨厌的猩猩,心情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愈发的凝重起来。
“嗨,你这兜来转去的,可是在找我么?”
才俯身从岩洞中取出装备准备行动,头顶的岩石上方却鬼魅般的突然传来低沉而醇厚的声音。
听出了这个熟悉而讨厌的声音,罗小坤的身形不免微顿了顿,却只轻哼了一声,也懒得理他,只自顾自的将一柄柄削薄如柳叶的刀片不紧不慢的□自己的靴筒中和大腿两侧所系的绑带上。
黑色紧身的衣服上,那一排雪白的金属刀身映射着清冷的月光,直晃得坐在上方的艾远睁不开眼。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取玉玺用的着这玩意儿么?还是,这小家伙,预备把这些个真刀实枪的东西用在谁谁的身上哩?海风吹过来,年轻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喂,十三少,小孩子玩管制刀具可不好哦。”
“干你鸟事!”男孩嘴角叼着最后一柄刀片从岩洞旁直起身来,用充满挑衅与危险的眼神狠狠扫了对方一眼,便旁若无人的继续手头的工作。
这些日子以来,艾远早已是听惯了他的恶言恶语,所以倒也不生气,只微笑着问道:“忙什么,夜还长着呢,不如上来坐一会儿?夜色下的海比白日更动人呢。”
这只白痴猩猩,明明是对头,这会儿却突然转了性子想要与自己谈风论月起来!搞什么名堂啊!脑袋短路了么?!罗小坤抬起头,冷眼盯向望着大海的他,一时估摸不准他这会儿突然发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来窥探自己的行动伺机搞破坏呢,还是别有所图!
“在看什么呢?”年轻人察觉到男孩的视线,转过头,云淡风清的笑了一下。他的面部轮廓很刚阳,但是笑起来,左颊上却有个浅浅的酒窝,很是迷人。所以,老是被男孩喊作大猩猩,实在是很委屈他了。
“看你!”罗小坤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用刀子招呼他,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这家伙真是太讨人厌了。
似乎没想到会听到他这样的回答,艾远不免有些吃惊。
“哦?是因为我长得帅么?”
“是因为你长得蠢!”这人脸皮真是厚如三尺城墙!
“我对海,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沉默了片刻,艾远脸上的笑容潮水般退去,声音亦突然变得暗哑低沉起来。
“我的父亲,就死在海里。”他静静的望着那片黑暗的像午夜深渊的海,黑曜石般的眼瞳渐渐泛起层层的波涛,同是泛起的,还有淡淡的伤。
正在下头摆弄电频干扰阻塞器的罗小坤听他突然说起自己父亲的事,不由得的怔了一怔。
“经常会在这样的深夜,一个人在海边坐着。目不转睛的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想像着,八年前,它是如何活生生的吞噬了我的父亲。”
艾远昂起头,天际,清亮的如水洗过一般的一轮明月破开浮云,清晰的像是剪纸,高悬在天顶的那一边。
年轻人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暗哑,让男孩的心受到钝然一击。这些事,他早就从小躁给他的资料中得知了。但不知为什么,现在从他口中亲耳听到,却,有一番别样的滋味。他的经历,一如他自己八年前的遭遇。顿时,一种潜藏极深的感受不可抑制的从他心里翻腾起来,陌生,却又熟悉……
罗小坤默默的看着他,停下摆弄设备的双手,掏出火机点燃一支烟,照例夹在指间,让淡薄的烟在这清冷的夜色中,一丝一丝弥漫开来,笼住他的双眸。
“我知道哪片海埋葬了我的父亲。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一向滴酒不沾的他为何会醉酒驾车?更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健康的他会在他出事一个多月前匆匆忙忙留下遗嘱给我的母亲。”
艾远凝着眸,眼前的那片海在疏朗的星空照耀下逐渐璀璨起来,薄薄的海雾缭绕升空,就像往昔的记忆,将他团团包围。
于是,他的眼睛渐渐黯淡下来,似绞着难以言喻的痛楚,看在罗小坤眼中,居然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有点刺心的感觉。
“所以,我在我父亲下葬的那一晚上,对着大海发了一个誓。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查出我父亲死亡的真相。”艾远轻轻抬眸,皓洁的月色似沉淀在他的眼底,使得他的双眼异常的明亮。“但是,没有人能帮我的忙,直到我知道了彼岸堂,我才看到了希望。”
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或许,是因为那样深刻入骨的哀伤与痛惜,瞬间勾起了我同样悲痛的回忆。男孩这样想着,眼睛开始有些朦胧。直到烟蒂燃尽烧到他的手指,才吃痛的惊醒过来。
“这就是你想方设法加入彼岸堂的理由?!”
这个混蛋,他一定是一个心理战的高手!今晚他与自己都有要务在身,他这么做又何尝不是在故意扰乱自己的情绪!
“艾远,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不过,同一年,我母亲出事的时候,我可比你还小六岁。而且,那时,你还有母亲可以陪你一起忧伤,而我,却无法在我父亲怀中流哪怕一滴眼泪。还是子谦说的对,无知,有时也是一种幸福。”男孩盯着他,极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然后,一字字的说,“所以,你不要指望我会因为这件事,而手下留情。”
艾远看着男孩的眼睛,瞳仁一下紧缩,而深藏在睫毛下的眼眸,却黑沉得仿佛此时海上那黑夜的苍穹,无边无际的暗色,无穷无尽的深渊。
“罗小坤,我会尽全力赢你。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想你知道,我并不愿成为你的敌人。”
“可惜,已经是了。”
罗小坤抿紧了唇,幽凝澄透的眼眸静若深潭,闪烁着凛凛的寒光。
清冷皎洁的月色流泻在他的身上,于浅光浮影中蒙上一层淡漠的银霜,却是勾勒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美。那是聚拢着孤傲、决断、危险的光芒,唯独,没有柔软。
狐狸窝是一幢有着明显欧式风格的建筑,虽建在旅游胜地,却因周围的密密丛丛棕榈树而被围出了一个极其私密的所在。只在些许枝桠相错间,可以隐约看到向着大海的那三座富丽堂皇的阳台上,排列着开满了花朵的各色盆栽。
月色下,刷了白漆的窗似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青霜。粗壮的热带植物和灌木攀满了窗棂,遍开着妖娆而阴郁的紫色花朵,为这座绿色环绕中的绿色庄园更添了几分幽然神秘的色彩。
见放进去的探测器在屏幕上有了回应,罗小坤便抬腕看了看表,将电频干扰仪的定时功能调整到了三个小时之后。才要起身,望了一眼夜色下阴沉沉黑魊魊的狐狸窝,男孩心中一动,下意识的又俯下身子,谨慎的将定时器往后多延了一个小时。
四个小时,男孩心想,便是去大英博物馆取雅典帕一农神庙的大理石雕刻也足够了。
不过,这具电频干扰仪一开,虽说破坏了狐狸窝那套电磁的门禁系统,可也便宜了那猩猩!罗小坤不甘心的咬着唇,眼珠子转来转去,终于被他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于是复又兴头冲冲的蹲下来,男孩坏笑着将那具电频干扰仪又好一阵捣鼓,设制了双重定时,这才又志得意满地背起装备包揉身而进。
顺顺利利的穿过了那片高数丈的棕榈树林,身手敏捷的十三少就着夜色翻上了三楼面向着大海的一座阳台,小心翼翼的没有碰落那些盆栽。
阳台的玻璃门并没有被锁住,这倒让罗小坤很是节省了一番功夫。
银色的月光透过玻璃门倾撒进屋,耀亮了红彬木书架上那一排排散发着浓郁墨香味的书籍和两三张古色古香的圈椅。罗小坤背贴着墙,不一会儿,眼睛就已经适合了黑暗。借助月光环顾四周,不错,和预期的一样,这应该就是三楼的那间藏书室。
男孩沉思着,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看过的图纸。如果没差错的话,藏书室的门外应该便是一条贯穿三楼的走廊。而走廊的左侧尽头,临近卧室的便应该是一间起居室。不过,从图纸上来看,那间起居室未免有些过份的大,竟占据了近七十平方的面积。
凡是超出常理范围的,便是可疑的。而这间起居室,便是罗小坤今夜的第一个目标。
藏书室的门悄无声息的滑开而又迅速的合闭,男孩将自己隐入在那一片黑暗中。楼下客厅中,隐隐约约传来午夜悠扬的钟声,清冽而浑厚。
时针,已指向了凌晨十二点半。
静谧中,男孩像一只夜行的猫,无声的走向走廊左侧尽头,摸索着寻找起居室的房门。可是,却怎么也没能在应该在的地方找到那扇门。
心感奇怪的同时,罗小坤更是信心倍增,看来,这间起居室,的确有古怪!
周遭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男孩那对眼眸,却犹如深夜寒空中的星辰,愈发的光华璀璨起来。
“多漂亮的一对眼睛啊,它让我想起了你的母亲。”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叹息。那一缕似有似无的声音,仿佛远在海边,又仿佛,近在咫尺。
男孩心中猛得一滞,灵动的身形顿时石化在了门前。
谁?谁在我耳边说话?是谁?!
“害怕了?”那时近时远的声音继又传来,夹杂着低低的笑。
哪一个混蛋,居然敢如此调侃自己!素来骄傲的男孩在胸腔中迸发出一声如狮子般的怒吼,而唇,却是紧紧抿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黑暗中,两片削薄的刀片,无声无息的滑上他的掌心,密密的贴在食指而中指的缝隙。
仿佛听到了对方无声的呐喊,那声音复又幽幽响起,
“如果够胆的话,为什么不进来,看看我是谁?还是,你无门而入?”
耳边,传来肆无忌惮的笑声。遭此挑衅,罗小坤反而沉静下来,此人认识自己的母亲,难道,就是鼎鼎大名的碧眼老狐狸?可是,此时他明明该在加拿大?什么时候回来狐狸窝的呢?!
而且,如今彼在暗,已在明,天时地利人和均是他占优。难道,这会儿他是用激将法诱自己入那间诡异的起居室?!
可是,如果不进去,就等于进不去,岂不被他看轻了去。若空手而返,更是会坠了自己的名头。
但,要是这只不过是那只狐狸所布下的障眼法,而自己如此仓皇退出,岂不更是叫猩猩笑掉大牙?!
在男孩的大脑急速而剧烈的运转的同时,时间在一秒一秒的流逝。四周,安静的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而那个如魔似幻般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出现。
是幻觉么?还是,真的只不过是碧眼老狐狸设计的一套用来吓退普通小贼的小把戏?
突然,面前密合无缝的墙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年少的无畏胜过保守,强烈的好奇胜过谨慎,罗小坤终究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点开那裂转得虚掩开来的墙面。
才一踏进去,便有一股太过浓郁的异味袭来,罗小坤顿时心知不妙。然而,“陷井”这两个色才划过脑海,他足下一空,整个人已是直直的坠了下去。
尚来不及去想原本该是平地的起居室怎么会有一个大洞,罗小坤忙甩手向后,用力将手中刀片抵住身后墙面。然而毕竟下坠之势太快,随着“卟嗵”一声,男孩已是重重的跌入一座水池中,溅起水花无数。
“咳咳!”呛了两口水,罗小坤丢掉手中刀片,划上水面,却惊疑的发现自己呛到的居然是酒!而他此时,便是淹在这座深度至少超过三米的酒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