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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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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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下了雷雨,雨从傍晚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不多时天空便全黑了,雷电交加甚是吓人,云漪心里害怕,央了母亲同睡——因临近产期,太后娘娘特许母亲再度进宫照看她,但凡嫔妃有孕,最后一个月娘家母亲是可以进宫照顾女儿的,只是女子孕期不同,有的九个月便生产,有的十个月才生,云漪属于后者。

    “素素莫怕,娘在这儿呢。”母亲握着她的手道“有娘在呢。”

    “我害怕。”云漪听着雷声,靠近母亲“就是害怕。”

    “马上就是做娘的人了,也不怕被你的小皇子笑话。”母亲笑道“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若是你爹爹还——”

    千言万语化为一声叹息,云漪看着太后赐下来的百子千孙帐顶,愣愣的道“娘就没怪过父亲吗?”

    “怪什么?”母亲笑了笑,半是无奈半是轻松的说道“他已经不在了,我能想念的也就只剩下他的好了。这些男子,有哪一个是不慕色的呢。”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写它的人大概遇到了不慕色的那个吧。”

    “傻孩子,你可曾想过,这诗出世后,那人可负了多少真心。”母亲轻轻的摇摇头“女人靠男人就像一根漂浮在水面上的浮萍,朝不夕保;女人靠自己就像一个蠢才,非议诽谤就会汹涌而至;素素,你要把握好这个度,与其成为男人最爱的那个,不如成为男人放在心里的那个。”

    母亲的话让人深思,云漪何尝不明白其中道理,只是玄凌的温柔小意让人陷进去就不愿离开——窗外‘轰隆’一声巨响,窗子被狂风猛地吹开,放在窗下小案上插着玫瑰蔷薇的白瓷瓶‘哗啦’一声跌的粉碎!云漪吓了一跳,肚子猛地一痛,变换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素素?”母亲发现她的不适连忙起身,关切焦急的问道“素素你怎么了?”

    “娘。”云漪脸色发白道“好像,好像羊水破了。”

    “快,平安!平安!”母亲顾不得披上衣服大声喊道“平安!如意!人都到哪去了!”

    “夫人。”平安衣衫不整的从上房跑进来“怎么了,夫人?可是娘娘有什么不适?”

    “快去把产婆叫起来!”母亲气道“素素受了惊吓,要生了!叫人准备热水吃食,你亲自准备吃食半步不许离开!绿萝呢?让她盯着产婆!”

    风光霁月殿里一派祥和,皇后朱宜修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心,在她眼里,万事开头难,却怕有心人——耗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终于把东西和人都塞进了玉照宫。

    那个美貌温柔的女人是她的心腹大患!

    “娘娘今儿心情不错。”小宫女为皇后梳理头发“可是遇到什么好事情?”

    “热了这么多天,终于下了场大雨,能不心情好吗。”朱宜修摘下耳环道“你也下去休息吧,让剪秋来守夜。”

    “是。”小宫女退下,剪秋接手为皇后卸妆道“竹芯姑姑千防万防,可惜百密一疏了。”

    “可惜了。”朱宜修半是怜悯半是得意“即便告知了太后又能怎样呢?为了朱家,太后即便是再怎么生本宫的气,也不会责罚本宫。倒是丽贵嫔,少不得要伤怀痛心。”

    “能怀上龙嗣这么久以是她的福气了,还想怎么样呢。”剪秋微微一笑“娘娘早些休息吧,今儿雨虽下的大了些,不过明儿的天气就要比以往舒服了。”

    “知道了。”朱宜修淡淡的说道,她怨恨那些得到玄凌宠爱的女人!更恨那些怀上玄凌子嗣的女人!那些她失去了的东西……

    一夜暴雨,第二日果然晴朗了起来,微风拂过面颊很是惬意,太平行宫里几个受宠的嫔妃走过繁英阁,看见昔日风光的冯贵嫔脸色苍白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条半新不旧的迎春花毯子搭在膝上——

    “贵嫔娘娘万安。”为首的乐嫔冲她福礼,却没得到回应,一旁的宫女唤道“娘娘?娘娘?”一连四五声,冯贵嫔才反应过来道“妹妹请起,姐姐近来身体不适,怠慢妹妹了。”

    “无妨,妹妹们恰巧路过罢了。”乐嫔起身道“姐姐若无事,妹妹们就告辞了。”

    “也好,我身子不爽利,也无法招待你们。”说完冯贵嫔又开始愣神。

    “姐姐理她做什么,平白生下死胎,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当真晦气。”

    “这是礼数,冯姐姐是主位妃嫔。”乐嫔淡淡的说道,带人离开,冯贵嫔听在耳朵里,又是一阵自哀“本宫当真晦气吗?”

    “娘娘。”宫女亦是伤怀,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皇上有多久没来看过本宫了?”冯贵嫔又问。

    “皇上政务繁忙,前几日不是还派人送来了雪梨膏和玉瓜给娘娘?皇上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

    冯贵嫔似乎有了些生气,她抬了抬眼皮“你就说好听的给本宫听吧。”

    “奴婢那里说好听的了,奴婢说的是实话啊,娘娘养好了身体,敬事房才能把娘娘的绿头牌重新挂上啊。”宫女见主子脸上散了些愁容,心里也松了口气“娘娘养好了身子,才能在怀上小皇子啊。”

    这话说到冯贵嫔心里去了,她的宠爱不薄,日后未必没有机会再度怀上小皇子。

    “太后娘娘万福。”竹芯天一放晴便去了颐宁宫给太后请安,太后方起,正由竹息嬷嬷给她梳头,看着镜子里竹芯模糊的身形道“怎么不见丽贵嫔?”

    “奴婢是来给太后娘娘报喜的。”竹芯喜气洋洋的说道“就在卯时,丽贵嫔娘娘产下了小皇子,产婆说小皇子虽早产了半个月,却有六斤六两重,健康精神的很。”

    “是吗!”太后神色大喜道“这数听着就吉利,竹息,快给哀家梳妆,哀家要去看看哀家的小孙儿。”

    “是。”竹息笑道“这天一放晴丽贵嫔娘娘便生下小皇子,可见小皇子日后是个有福的。”

    竹芯眉毛一抽,道“可不是,昨夜雷雨交加,丽贵嫔娘娘受了惊吓,小皇子便急急忙忙出来保护当娘的,可不是有福吗。”

    “丽贵嫔受惊了?”太后问道“怎么回事?”

    “丽贵嫔胆子小,最怕打雷打闪了,昨日风雨那么大,吹开了丽贵嫔寝宫里的窗子,摆在桌案上的白瓷瓶摔的粉碎不说,还让野猫跳了进来,因此受了惊吓。”竹芯低着头道“丽贵嫔半夜生产,产婆们忙乱间又有一个扭伤了脚,许是玉照宫野猫多,剩下的两个一个被抓伤了,幸好费夫人和她身边的姑子都是过来人,丽贵嫔这才平安产下小皇子。”

    “哀家知道了。”太后娘娘点了点头“你先回玉照宫伺候丽贵嫔,她为皇家延绵子嗣,皇上和哀家定不会亏待她。”

    “是,奴婢告退。”竹芯刚退出寝殿,便听到里面拍桌子的声音——“她是越来越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竹芯忙出了颐宁宫,她伺候丽贵嫔足有七个月了,这七个月里出现的阴私不过是不叫丽贵嫔知道罢了,可丽贵嫔未必真不知道,即便丽贵嫔不知道,平安丫头也知道一二,虽说是听了她的话等主子生产后再说,可如今丽贵嫔生下了小皇子,就算平安丫头顾虑可如意那丫头却是个不管不顾的……

    云漪这一夜生产艰难,半夜里宫门不开,值班的太医又尽不熟悉,挑选的三个产婆只剩一个能使唤,云漪心里即不安又慌乱,若不是母亲和绿萝姑姑为她接生,不让她人插手,云漪还不知自己能不能把孩子生下来——

    “夫人累了一夜,先去休息吧,这儿有奴婢呢。”绿萝端来一盏清茶,满脸喜色的说道“如今咱们小姐也有了倚靠,夫人这下也能放心了。”

    “我不累。”郑氏的喜悦不言而喻“把小皇子抱来给我,你去好好敲打郑东家的,告诉她,照顾好了本夫人的孙儿,她儿子日后就能脱籍读书去!”

    “夫人这是——”

    “奶娘得要忠心的,做的好了自然要赏。”郑氏冷冷一笑“快去吧,她儿子日后什么造化还得看她这个当娘的踏不踏实了。”

    郑东一家子都是跟着郑氏嫁进费家的,身契自然被郑氏牢牢抓在手里,之所以选了郑东家的媳妇,一来是她刚生了孩子没多久,奶水足;二来是这个女人老实木纳,不会耍心机;三来便是她丈夫是个结巴,不得亲娘喜欢,倒是他媳妇不曾嫌弃与他贴心,他们若想和儿女过好日子,如今就只能巴巴的靠着郑氏。

    可惜了,郑东是个好的,可是他娘却是个无赖的性子,单凭这一点郑氏也不会留她太久给女儿添麻烦。郑氏虽吃斋念佛了大半辈子,却不是个领不清心软糊涂的,怎么办最好就怎么来!

    绿萝敲打了郑安氏,把话说的明明白白,郑安氏自然愿意,儿子才五岁,去了大爷身边能干什么,这等美差能轮到自个儿子身上因为什么她自然清楚,放下恨不得立刻去郑氏云漪面前赌咒发誓,以表忠心。

    洗三那日,太后亲赐下一只五尾鸾凤衔红玛瑙珠链步摇给云漪,要她好好照顾小皇子,这无疑是对她晋升二品的妃位给了保证,依宫中规例,嫔妃有孕晋封一级,生子可晋封一级,皇子周岁再晋一级,以她的得宠,又有太后扶持,正二品妃位是跑不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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