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之中最强的佣兵种族,名为夜兔。
夜兔惧怕阳光,但是他们有着堪比战争兵器的强大战力,以及天生嗜血好战的性格。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若是看到在晴天打着伞的人,若这人还有着近乎白到透明的肌肤,就躲远一些吧,躲得越远越好。
那便是夜兔,生活在黑暗中的,永远不能仰望太阳的,最强种族。
维语是夜兔。
大概是那种很少见的,没有特别强的战斗欲,也没什么生存欲的夜兔。
平时吃吃喝喝得过且过,还因为无聊所以接了个在地球打仗的任务,结果意外的受了不轻的伤。
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明明看起来那么弱小,似乎一根指头就可以碾死,但是却又意外的很强大。
面前这个奇怪的小女孩也是呢……地球原来是有这么神奇的力量吗?
尽管好奇,维语仍然毫不犹豫的用伞用力碾向对方。
白七根本不是维语的对手。
但是。
意外突然发生。
维语忽闻一阵尖锐刺耳的杂音穿透耳膜,那声音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竟然是刺激得人心中一阵烦乱,头昏眼花。紧接着一阵劲风刮过,夹带拨弦之声,撞在夜兔的伞上竟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黑发少年心觉不妙,迅速后撤与白七拉远了距离。
白七有些茫然,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只是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妖力在她身旁弥漫。
她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忍住剧烈的疼痛,一边咳着血想要道谢,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你居然能把自己搞成这幅凄惨的模样?”冷清的声音缓缓响起,“真是没用啊……像你这样弱小的家伙,就老老实实的闭上嘴,趴在地上不要动了。只知道像白痴一样逞强……也不怕自己的血早早的就流干净吗?”
白七微微抬头,血从额头流到了她的眼睛里,但她还是面前看清了她面前的背影。
“真是没办法……看在你之前多管闲事的份上,这次就勉强帮你一回。”
有着一头如雪长发的琴师,身着月牙白的长衫,劲瘦挺拔宛如青竹般的背影,就这样印在了白七纯黑的眼眸中。
之前也提到过,强大的妖怪,是可以在人类面前显形的。
在维语的眼中,面前陌生的男人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但却不是杀气。
“你是……哪个星球的?”维语看着妖琴师额上的独角,眨眨眼。
妖琴师根本没有回答维语的问题,冷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漠然扫过面前的夜兔,随即微微转头看了看白七,骨节分明的手抚上梧桐木的古琴,指尖一颤,几节清音响起,居然是以音封住了白七几处穴位,勉强起到止血的作用。
灵力在自行修复受伤的经脉及肌肉组织,尽管如此,疼痛却是一分也不会减的。
维语心知妖琴师是个以音攻击的,并没有与其拉远距离,只是稍微退了几步。他的伞里已经没有子弹了,在不能进行远程攻击的时候贸然退开只会被对方压着打。鲜血顺着他开裂的伤口滴滴答答流了一地,不过夜兔的生命力足够强,他倒是清楚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挂不掉。
啊,当然,面前这个奇怪的家伙虽然没有将杀气泄露出来,但是……这家伙已经把想要干掉他的心思完完全全的表现出来了。
“……夜兔。”
比白七要早到这个世界一段时间,对什么事情都稍微了解一些的妖琴师看着维语,眯了眯眸子。
青葱如玉的手猛然一震近乎透明的细弦,以琴为弓,以音为箭,一阵音波陡然扩散,直冲黑发少年!
夜兔不是吃素的,那双青色的眼眸瞬间判断出空气中异样的波动,飞速倾身躲避,然而身体毕竟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反应力大幅下降,只堪堪躲过了大部分的攻击,肩头被看不见的刃割了口子,血哗啦啦的流。
维语的伤其实要比白七重,但夜兔的体质让他依旧活蹦乱跳的。
他试探着攻向妖琴师,尝试着能否在近身战上讨到好处,然而妖琴师抱着沉重的古琴,速度却快得惊人,仿佛融在了随琴音而起的风中,长袖翻飞宛若白鹤,指尖涌动着宛若碧海波澜的妖力,让黑发少年的攻击全都落空,轻飘飘的打在空气上。
“唔……好烦啊……我现在根本打不到啊。”维语几个后跃不再与妖琴师缠斗,抱怨道,“我还是比较愿意和那个小家伙打……”
白七:我的内心是拒绝的。
黑发少年四下看了一番,没看见一个与自己同行的天人:“那群没用的家伙全死掉了……算了,那就这样吧,再打下去估计我就真的挂在这里了。”他呲溜一下窜到一棵树后躲开了妖琴师的攻击——音箭还好,但他实在是受不了妖琴师偶尔弹出的扰乱人心的曲子。
简直神烦好吗!
迫不得已,维语只得又看了白七一眼,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几个起跃消失在了树林间,撤退了。
妖琴师没有穷追不舍,只是微蹙着眉看着躺平在地上装死的白七。
白七费力的抬手把脸上的血抹掉,身体因为过负荷而无法抑制的颤抖着,只是一动,便又吐出血来。
好疼啊。
果然,打副本不带奶妈……可是要翻车的。
白七隐约听到了萤草和雪女焦急的声音,但是又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是……错觉吗?
纯黑的眸子逐渐失去了焦点,眼帘微垂,最终无法抑制的闭上。
她昏迷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白七感觉自己落在了一处温暖的怀抱之中,耳边响起的声音似乎很遥远,模糊而不真切,似乎是梦一样。
“真是……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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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醒来后,发现自己半靠在一棵树下。
她下意识的寻找救了她的妖琴师,然而却不见人影。
低头一看,发现伤口已经被简单的处理过了,也不知妖琴师哪里搞来了绷带,闻着还有一种奇特的草木青香——大概是草药?
不过伤口依旧很痛,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僵得酸痛难耐,根本使不上力气。
白七尝试着站了起来。
腿有些发抖。
她的身体状况第一次糟糕成这个样子。
妖琴师呢?
用灵力感知一下的话应该是在……
“你在干什么?伤成那样以为两天就能好还想乱走——我已经不想说你什么了,因为那简直是浪费时间。”好听的男声在白七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语调,“坐下。”
白七乖乖的坐下。
妖琴师走到她面前,将一卷绷带和一把白七根本不认识的草药扔在她身上。
在白七有点茫然的神情中,妖琴师言简意赅:“去换绷带,草药弄碎抹上。”随后便转过身避让。
“诶?”
“快点自己去换,你现在脏死了——要不是不能沾水,我早就把你扔到河里去了。”高贵的琴师自然是喜洁的,听语气是嫌弃白七一身泥血,不想碰她,更不要说换绷带了。
白七看着妖琴师的背影,偷偷笑起来。
那她现在身上的绷带又是谁换的啊?
真是……傲娇。
脑子里缺了某根筋的白七根本没有在意之前对方帮她处理伤口会不会看光啊之类的问题,她唇角抿着笑,心情很好的换了绷带。虽然技术有些生涩,不过最后的蝴蝶结倒是打得很漂亮。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阴阳师吧?”
白七歇了半晌,忽然听到妖琴师问。
她坦诚的点头,不免有些好奇:“对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妖琴师道:“在这里见过几个阴阳师,太弱了。你虽然也很弱……但是灵力勉强还入的了眼,运用灵力的方法,倒是更像是平安京时期的。”他眯了眯眼:“而且你认识我。”
“认、认识?”
“笨蛋,一点伪装的能力都没有……全写在脸上了。”妖琴师挑眉,嗤笑一声。
白七郁闷的摸了摸脸蛋:“有吗……”
她叹了口气,正色道:“你是平安京的妖怪,有很多妖怪像你一样来到别的世界,我的任务就是把妖怪找回去……原本我有两个式神的,结果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就分开了,也联系不上。”
“回去……回平安京?”妖琴师面露嘲讽。
那个华丽而靡乱,高贵而堕落的,最黑暗的时代。
“大概……不是吧……”白七尴尬的哈哈笑笑,“应该……是会和我去别的世界,结束后我就不清楚了。”
妖琴师微垂着眸,神情仿佛笼着一层雾,让人捉摸不透,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神情认真,站在树下。阳光被树冠切分成千丝万缕,随着风摇摇晃晃,从纯白的发梢流到袖端的流苏,在地上洒下的碎金也仿佛醉了似的起起伏伏。
白七看着妖琴师,小心翼翼的问:“……要和我,一起去别的世界吗?”
若答案是不愿,难免失望,但她绝不会勉强。
妖琴师沉吟片刻,忽然抬眼,金色的眸子直直对上白七的。
女孩的眼眸是纯黑的,黑得如同曜石,透得如同葡萄;她的面上脏兮兮的,还有未擦净的血痕,身上也是如此。
这样一个连情绪思想都掩饰不好的笨蛋,追在妖怪屁股后面小心的跟随着的笨蛋,对他这个妖怪给予完全信任的笨蛋,竟然还能成为阴阳师,真是不得不让人感叹。
可以说,这种白痴单细胞也有白痴单细胞的生存方法吧。
妖琴师也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真是缠人啊……”
“既然这样的话……”
高贵的琴师站在白七面前,然后蹲下。
“伸手。”
白七疑惑的照做。
妖琴师缓慢而优雅的抬手,与白七指尖相触。刹那间,白七的灵力汹涌的向指尖流去,白七也能感受到妖琴师的妖力,那妖力是有些冷的,宛如冰凉却又雀跃着的溪水,顺着指尖往她的体内蔓延。
“妖琴师……?”
“名字。”
“……我的名字?”
“嗯,快点。”
“我的名字是……白七。”
契约已成。
仿佛碧海波涛那样汹涌而起的灵力与妖力,宛若风雨过后,重归平静。
人类签订契约和妖怪不一样,而不同的妖怪签订契约的方法是也是不同的。
星星点点的银光落在了白七怀中的《百鬼录》里,昭示着面前的妖怪已经成为了她的式神。
以为妖琴师绝对会拒绝的白七一脸懵逼。
“啊、啊?”
白七呆愣的模样傻里傻气的,妖琴师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愉悦了几分。
“别的世界的音乐,我也稍稍想见一见,所以……就暂时跟着你吧。不过,契约的话可是随时都可以解开的。”白发的琴师站起身来,向一个方向微微抬了抬白皙的下巴,“这里不是战场了,那边有条路是通往山下的,那里有个村庄。”
“这里居然还有村庄啊……”白七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清楚战场旁边绝对不可能有村庄。
妖琴师带着她走了多久,才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呢?
妖琴师啊,其实是很温柔的妖怪。
说着不好听的话语,但是那柔软的一面却完完全全可以从那宛如天籁的琴声中感受到,从那样温暖宽阔的怀抱中感受到。
内敛的,很难表达的温柔。
她想着,面上不由自主的就带上了笑容。
灿然宛若星辰的笑容。
黑发的小女孩望向白发的琴师。
琴师将背后的琴取下,指尖调着琴弦。
“谢谢。”
一句道谢,渐渐融化在了灿烂明媚的阳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