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和鹤鸣的酒量都不怎么样,尤其许诺,他属于那种嘴上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一听啤酒下肚就上头的人,鹤鸣稍微比他好点,能撑三听。
这两个人明明不能喝还偏偏喜欢没事喝两杯,每次都要别人替他们善后,所以时枫一看到许诺从犄角旮旯里拿出五花八门的酒来,他就躲得远远的。
今天全是例外,许诺和鹤鸣干了两大杯伏特加后才开始发酒疯,时枫沉默地坐在他们对面看着自己的杯子发呆,他一动不动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十分钟了,面前的酒他一口没碰。时枫清楚自己的酒量,这一口下去立马就会不省人事,他倒是想不省人事,但总得有个人醒着,他也不希望秦桢回来后看到他酒后失态的样子。
时枫轻轻叹了口气,秦桢,又是秦桢,他怎么阴魂不散呢?
一直在自说自话的许诺突然大着舌头醉醺醺地说:“那个谁!年纪轻轻的你叹什么气?明天家里没米下锅了?”他又指指时枫的杯子,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咋回事?怎么还满着?你怎么不喝?是不是看不起哥?我告诉你,莫欺少年穷!等我继承了爵位就和你大哥平起平坐了,你以后见了我都得喊我一声‘爸’,我还不一定乐意搭理你,你知道吗?”
时枫冷漠地瞥了许诺一眼。
“哟?对面是谁啊长这么漂亮?同志,我们以前见过吗?我看你还挺眼熟的。”鹤鸣趴在许诺的肩头失神地对着时枫挤眉弄眼想努力看清楚他。
许诺说:“嗨!那谁家的老三!”
鹤鸣问:“谁啊?”
许诺说:“就就就和你爸不太对付的那个……”
鹤鸣摆摆手:“和我爸不对付的人多了去了,两张纸正反四面都列不完。”
“最不对付的那个!”
“最不对付的那个?早死了,死了快20年了!”
“死了?怎么死的?”
鹤鸣凑到许诺耳边大声说:“我偷偷告诉你,但是你别说出去!”
许诺高声喊道:“好的!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时枫不想听也听到了。
“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怎么知道的我记不清了,是我爸……”鹤鸣抬起右手,手指摆成枪的造型,对准时枫的眉心,手一抖假装扣动扳机,“砰!没了,就这么没了。”
他们的父母居然是诗寇蒂侯爵杀的?!
时枫下意识往后一躲,惊愕地瞪着神志不清的鹤鸣:“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爸亲手杀了不少死对头,一枪一个,绝不含糊。”鹤鸣满脸无辜。
时枫迅速调整好情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吗?他的枪法这么准?”
鹤鸣骄傲地说:“那可不,别看我爸现在胖到连路都快走不动了,他当兵那会儿,可是陆军野战部队出了名的神枪手!”
许诺插嘴说:“你听他扯,不就一个狙击手吗?”
鹤鸣不服气地说:“我爸能是普通狙击手吗?你也不看看他狙的都是谁?我警告你,质疑我爸可以,不能质疑我,没准信的事我从来不往外说,我说的都是对的!”
时枫说:“那我能向你打听件事吗?”
鹤鸣一拍胸口,豪情万丈地说:“你尽管打听,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我爸妈是谁杀的?你知道吗?”时枫前倾身子靠近鹤鸣,用试探的语气问。
鹤鸣打了个饱嗝:“小姐你谁啊?”
许诺推开鹤鸣的脑袋:“都说了是阿格莱亚家的!”
“啊?阿格莱亚家的?”鹤鸣也凑近时枫,双眼迷离地打量时枫的脸,“他们家哪来的女孩子?”
“男的男的,这个裙下有庞然大物,掏出来说不定比你还大。”许诺又猛灌了一口伏特加,高浓度的烈酒刺激得他全身战栗更加兴奋了,“爽!这波兰产的真他妈够劲!”
“哦……男的,我说呢。”鹤鸣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他们家的女孩子不都弄死了吗?没出生就都弄死了。”
时枫心下一惊,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
鹤鸣说:“都知道啊,还有谁不知道?你们家不就是怕和皇室扯上关系,怕树更大更招风吗?”
时枫低声问:“那我爸妈……到底是谁杀的?”
鹤鸣突然捂着嘴干呕了起来,时枫就那样冷眼看着他,耐心等待他的回答。没想到鹤鸣却说:“不知道啊,找机会我帮你问问我爸。”
时枫大失所望,他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
许诺摇头晃脑地说:“人生在世难得糊涂,知道那么多干嘛呢?徒增烦恼罢了。”
时枫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他当然明白,知道太多对他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鹤鸣说:“鼠目寸光。”
“你小子说谁呢?”许诺举起筷子作势要打鹤鸣。
用下巴指了指时枫,鹤鸣说:“风险越大收益越高,赌上一户口本拼他妈的怎么了?你看我们,亚当陛下身体里都有诗寇蒂家族的基因,用中国人的话来说,我们可是皇亲国戚啊!他们阿格莱亚呢?急着和皇室划清界限,那就世世代代给皇室当看门狗吧。”
许诺戳了戳鹤鸣的脑袋:“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挺会讲,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行不通了?刚才谁说打死不娶艾文的?”
鹤鸣毫无征兆地哭了出来:“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啊!要是没喜欢的人,我咬咬牙说不定就忍了。”
“哎?哎?”许诺眨眨眼,“我一直听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但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她是谁,你到底喜欢谁啊?”
鹤鸣掩面而泣:“不能说。”
许诺不耐烦地问:“快说!到底是谁?”
“不敢说。”
“你他妈不是皇亲国戚吗?还有你不敢说的?”
鹤鸣飞快地摇头:“我高攀不起。”
许诺骂道:“你都有资格娶公主了你还高攀不起谁?□□朗还是普京啊?”
鹤鸣抬起头,可怜巴巴地央求许诺:“别问了,真的不能说。”
“那你去死吧!”许诺也没兴致继续追问,他看了看缄默不言的时枫,贼笑着对鹤鸣说,“喂,我知道他喜欢谁。”
鹤鸣立马破涕为笑:“我也知道!”
时枫白了他们两个一眼。
许诺说:“我数321,咱们一起说?”
鹤鸣说:“来!”
“3、2……”
不等许诺数完时枫起身就走,鹤鸣忙拉住他:“美女你别走啊,我们不开你玩笑了还不行吗?”
许诺说:“对啊,别走嘛,人多才热闹。”
时枫冷笑一声:“神经病。”
“我送你个礼物给你赔礼道歉,你坐下,你坐下,我去拿。”许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向厨房。
鹤鸣讪笑着劝时枫:“美女,你坐下,我们老大有礼物要送你,我跟你说,我们老大出手可阔绰了,不是名牌包就钻石表,不拿白不拿。”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时枫没好气地说,但他还是坐了回去。与其回房间一个人胡思乱想不如看他们两个胡说八道分散注意力。
“来了来了,好东西来了。”不多时,许诺将一个威士忌杯放在时枫面前,杯子里装了一颗冰淇淋球。“香草味,我用普通勺子挖的,你们看圆不圆?是不是很标准?”许诺叉着腰得意地说。
鹤鸣很捧场:“老大好厉害!”
时枫问:“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礼物?”
许诺说:“算是吧。”
时枫把威士忌杯挪远了一点:“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喜欢吃冰淇淋,尤其香草味。”
“啧,你急什么呀?这可不是普通的香草味冰淇淋。”许诺将一片圆形的巧克力盖在杯口上,巧克力刚好比杯口大了一小圈。“哎嘿,我手艺不错嘛。”洒了一点伏特加在巧克力上,许诺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冲时枫和鹤鸣一挑眉毛,“先生们!别眨眼!看好了!”
时枫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点嫌弃,鹤鸣紧张又期待地盯着许诺的一举一动。
只见许诺用打火机点燃了洒在巧克力上的伏特加,火焰的热量将巧克力慢慢融化,被融化的巧克力浆缓缓滴落到杯底的冰淇淋球上。
“完成!巧克力香草冰淇淋!”许诺看看时枫又看看鹤鸣求认可,“怎么样?厉害吧?厉害吗?我上次去一家法国餐厅吃饭学来的,很浮夸但是很厉害对不对?用来骗小女生,肯定一骗一个准,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我先拿时枫试试手。”
鹤鸣卖力地鼓掌:“厉害厉害!我们老许就是厉害!”
时枫无奈地叹了口气,心说我为什么要陪他们两个发疯?
许诺又把杯子挪到了时枫眼前:“味道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心意,快尝尝好不好吃。”
时枫心说,把现成的东西搅合在一起而已,能不好吃吗?
“……谢谢。”时枫还是拿起了勺子,在许诺和鹤鸣殷勤的目光下不太情愿地吃了一口不大不小的冰淇淋。刚放进嘴里他就觉得不太对劲,这根本不是香草的味道,而是一股浓重的酒精味,想吐掉已经来不及了,融化的冰淇淋顺着喉咙往胃里淌。接着,时枫的脑袋就开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四溅。他问许诺:“你确定是香草味?”
“不是很确定。”许诺一愣,摇摇头,他拿起杯子闻了一下,时枫朦朦胧胧地听到他惨叫了一声:“糟了!拿错了!这个是香槟味的!”
下一秒,时枫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如愿以偿的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