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和善慈祥的鼓励让时枫受宠若惊,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被人认可而感到发自内心的骄傲与自傲。曾经,他想要被认可,强迫自己事事做到尽善尽美,完全是弱势群体的求生本能,高兴仅仅浮在脸上。从此刻起,旁人的夸奖不再是他自我安慰的镇定剂,而是支持他继续歌剧这条路的动力之一。
他说不清自己怎么就突然爱上了这门曲高和寡逐渐式微的艺术,尤其是咏叹调,就算没有歌词依然能将感情寄托在歌声里,让有心人听到知道,他就不用一个人受困在暗恋的苦涩中辗转煎熬。
将信仔细收好,时枫立刻打电话给伯爵,伯爵在开会,电话是小麦接的,小麦问时枫有什么急事,时枫说他想见国王,然后时枫被小麦好一顿冷嘲热讽。
“小少爷,你以为见国王是见你亲舅舅呐?见你亲舅舅也要先和他知会一声等他有空再约啊。”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尽快见到他?”时枫急切地问,他想当面为亚当陛下献唱,缓解他的病痛。
“我想想啊……”小麦慢吞吞地说,“史歌特舅老爷今天一早带着全家老小去夏威夷度假了,听说要一周后才回来,哎你怎么早不说,昨天晚上他也来看你演出了。”
“……谁问你他大舅的事了?!我是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尽快见到亚当陛下!”时枫气得差点飙脏话。
“哦,不是问舅老爷啊?”小麦这才反应过来,“那我刚才和你白说了?”
“你刚才和我说什么了?”
“当然是没有办法啊,国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没有内阁传召伯爵也见不到他。”
“再见!”
“别别别别别,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听伯爵说今年要庆祝亚当陛下五十华诞,你可以借这个机会见到他!”
“几号?”
“12月24日,不然民众为什么会尊称亚当陛下为降生于平安夜的仁慈君主呢?”
“今天才2月15日!”时枫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既然无计可施,这件事只能暂时作罢了。如果时枫是个基督教徒,他一定每天虔诚地向耶稣祷告为亚当陛下祈福,可惜他是个无神论者,现在临时抱耶稣大腿,人家未必乐意搭理他。
最后时枫写了一封信,他把信交给伯爵,希望伯爵能帮他转交给亚当陛下,伯爵问他写了些什么,时枫说,秘密。
时枫也怕自己会被名利蛊惑,为了始终保持一颗本心,他没有过问外界对他的评价,不上网,不用社交软件,拒绝了所有形式的采访和为他在玫瑰星云单独开一个子版块的建议,所有消息一半是宣发告诉他的,一半由洛谦捧着手机转达。
宣发告诉时枫,昨天夜里在线收看直播人数最高瞬间达到了92万人次,是在时枫和秦桢谢幕的时候,恒星歌剧团的鸳鸯宝石,他们两个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举国闻名。
时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过多久宣发又告诉时枫,《凌霄花》的dvd上市发售了,首日卖了20万张,破了恒星歌剧团10年来的最高记录。
时枫说:“好的,帮我留一张,哦,两张吧。”
再后来宣发拿着《歌剧》杂志跑来找时枫,说吉恩绅士居然夸了他和秦桢,太不可思议了。
时枫淡定地问:“还说什么了?”
“把季言批了一顿。”
“……啊?”
“呐,您看。”
“我不看,你说吧。”
宣发把杂志递给时枫,时枫没接。
“哦,他说季言像一个拼了老命展现自己徐娘半老的歌喉,企图以此唤回变心老公的……泼辣妒妇。我天,吉恩绅士越来越可怕了。”
时枫心说,相比较之下,掐着嗓子装嗲的汉子婊好接受多了。时枫问:“季言学长知道了吗?”
宣发说:“还没,祝他好运吧。”
洛谦转述给时枫的内容就相当八卦了。
“时枫时枫,这个人说你和秦桢的关系不像表面上这么和谐,连保姆车都一人一辆分开坐,充其量就是普通同事。”
时枫说:“的确只是普通同事啊。”
“哇!你现在人气好高啊,真替你开心。”
“是吗?”
“是啊,都在讨论你呢……我去!这个人骂你,她说你做作,我怎么反击她?”
“你就说我不爱干净,把蓝色床单都睡成绿色了还不换。”
“咦!你好恶心!”洛谦想象了一下,笑得东倒西歪。
时枫都听进去了,但没放在心上,就像他始终没问秦桢那些菊花到底是谁送的,伯爵又下了封口令,时间一长便逐渐被人淡忘了。洛谦混迹玫瑰星云多时,结合各个爆料贴,最终他得出个结论:“八成是弗农的粉丝干的,她们还怀恨在心呢!”
时枫说:“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洛谦信心满满地说:“必须是!”
时枫坏笑着说:“要不要……我帮你向他本人求证一下?”
洛谦站起身就跑:“我先回去了!”
时枫说:“有空再来找我玩。”
“什么时候秦桢先生不在家我什么时候来!”
他有那么可怕吗?时枫一搓鼻子:“挺温柔的呀……”
时枫还是每天和秦桢一起晨练,一起去上课,一起吃饭。为了专心唱歌,时枫放弃了现代舞课程,把李音气得暴跳如雷差点掐死他,朱莉好说歹说才把他救了下来。多了一点空闲时间,时枫开始潜心学弹钢琴,晚上和秦桢一起练琴,练完琴回宿舍的路上顺道喂喂猫。
生活似乎驶向了另一段全新的轨道,平稳安静,但是预见不到穿过这条隧道后迎接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天与地。
自从时枫回去上课后同期生们对他的态度走向了两个极端,原先就喜欢巴结他的更巴结,天天争着抢着帮他端茶倒水就差没跪下来替他擦鞋;原先就看不起他的更看不起,由朗月带头,表面上不屑一顾,背地里恨得牙痒,但他们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在嫉妒时枫。
时枫也懒得在意这些,他的世界里有音乐有秦桢,还有那个别扭的大哥已经足够了。秦桢说他没有朋友,时枫何尝不是,身边能说的了心里话的人只有秦桢。除去死咬着牙不愿意向对方吐露心声以外,时枫和秦桢相处得很融洽,没有争吵没有矛盾,像两个老朋友一样合拍,偶尔情不自禁的亲昵接触,两人全部默认为……意外。
伯爵对时枫的惩罚也结束了,时枫不必再去各个后勤组报道,但他还是会抽空去服装组看看希尔和诺亚,帮诺亚打打下手。时枫假公济私用废弃的黑色天鹅绒边角料填充棉絮做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手机挂件送给秦桢,上面还挂了一个红色的铃铛。
“可爱吧?”时枫把火柴人举到秦桢眼前还故意晃了晃发出两声细碎轻微的铃铛声,他笑得一脸小人得志。
秦桢收下这份礼物时的表情很有趣,哭笑不得,无奈又尴尬。不过秦桢还是把它挂在了手机上,一动铃铛就响。秦桢问:“我能把铃铛拆了吗?”
时枫说:“当然不能,这样你就不会老是忘记带手机了,别人找你全靠缘分。”
秦桢弹了时枫的额头一下:“我手机常年静音还不带震动,接电话收短信也靠缘分。”
时枫耍无赖说:“我不管,反正你不能拆下来,多可爱啊。”
秦桢一挑眉毛随手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就他那张生人熟人都请勿靠近的脸,估计只有时枫能听到这么羞耻的铃铛声。“你怎么不给自己做一个?”秦桢问。
时枫说:“等有空再做吧。”
秦桢说:“记得也挂一个铃铛,粉色的,再挂一截蕾丝,和你那件衬衫一样。”
时枫愣了愣,气鼓鼓地说:“我又没穿过!”
“哦。”秦桢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件衬衫不是我的!”
“嗯。”
“我生气了!”
“那就对不起咯。”
“……”
时枫觉得这样也不错,只是差个表白而已,只是差个名分而已,顺水行舟,小心仔细些终能安全到达彼岸。
两周后的班级会议上李音带来了一位新老师,不是别人,正是解除了禁足的夜椿。女角首席是大部分恒星学生憧憬的对象,夜椿也不例外,49期的女角当中少说有一半人将他视为偶像和奋斗目标,他的出现差点让班会变成了粉丝见面会,只有朗月的脸色特别难看。
“49期的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新来的任课老师,我叫凌霄,我将负责大家的视唱课程,接下来的时间里,希望能和大家相处愉快。”夜椿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错,时枫松了口气,但是一想到他骂人的样子,一旁凶神恶煞的李音瞬间被衬托成了天使。时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暗道完了完了,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班会结束后时枫单独去找了夜椿。
“最近还好吗?”时枫问。
夜椿轻描淡写地说:“挺好。”
“我去竹林找过你一次,可是他们说你已经搬走了,你手机又关机,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你。”
“你看我,我很好。”夜椿走到时枫面前,释然地笑道,“萨夏,谢谢你……其实我原本决定演出结束,心愿了却之后就去陪祈桐的……”
“不行!”
“当然不行。”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夜椿哽咽道,“我在后台看着你,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那么可爱,我又想起了我和他一起走过的路,他对我说过的话……祈桐说他这一生除了履行军人的职责以外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我幸福。我们计划得很好,等我退出恒星了就做个音乐老师,然后他要看着我从光芒四色的皇家歌者一点点变成一个满头白发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全世界就只剩他还爱我……他暂时应该还不想见到我吧。萨夏……”夜椿抚上时枫的脸,“谢谢你,是你和秦桢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我会好好活着,我要好好活着,他骗了我,我不能骗他”
时枫点点头。
至此,时枫对音乐有了全新的认识,它不是满足虚荣心的道具,也不仅仅是发泄个人情感的渠道,那些或心碎或温暖的音符饱含了爱,传递着爱。身体有病痛的人,心灵有创伤的人,神救不了他们,能救他们的,只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