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枫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恒星,他怎么都没料到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恶作剧这么快就败露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东窗事发轻而易举就能发现无辜被牵连进来的威廉,伯爵一旦得知威廉就是天使之翼的神父,倘若他非要刨根问底问个明白,时枫很难自圆其说。就在时枫愁得差点想咬舌自尽一了百了之际,秦桢却毫无征兆地站了出来,把所有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秦桢说:“不用问了,是我干的。”语气平淡又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时枫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站出来自首?后果不堪设想;让秦桢替他顶罪?他又多亏欠了秦桢一份人情,他不知道伯爵会不会公报私仇加重对秦桢的惩罚。
阿格莱亚伯爵缓缓转头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秦桢身上,秦桢微微抬高下巴对上他的视线,面无表情的脸上仿佛写了七个字:你能把我怎么样?
许诺识趣地缩了回去,时枫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房间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到了冰点,而且正在持续不断地降温。偷偷看了眼伯爵又看了看秦桢,时枫突然很想笑,他发现这两个人还挺像的,一个是台无时无刻不在制冷的古董空调,一个是台一天24小时保持零下5度的敞开式冰柜,谁的态度都不让旁人好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还僵持不下,时枫觉得他额头上急出来的汗都快结冰了,最耗不起的那个先开了口,阿格莱亚伯爵用手指扣了扣桌面:“原因?”
秦桢说:“造型和风格都不是我喜欢的,我不想让其他人看见。”
伯爵问:“经过。”
“商业机密。”
“你考虑过后果吗?”
“考虑有用?”秦桢毫不示弱,“还不是凭你一句话。”
“那你很幸运,我暂时不打算追究。”伯爵顿了顿,说,“情人节公演结束后,打扫琴房一周。”
秦桢不以为然地说:“我接受。”
伯爵说:“带上它,你们两个可以先出去了,时枫留下。”
时枫浑身一哆嗦,秦桢和他对视了一眼示意他别怕,时枫抿抿嘴唇表示心里有数,秦桢这才放下心来拿起他的写真头也没回的走了。
许诺如释重负又死灰复燃了:“那伯爵我先走了哈,有空常来我家玩,我爸老惦记您呢!”
伯爵说:“帮我向你父亲问好。”
“没问题没问题,您的话我一定带到,再见!”许诺屁滚尿流地夺门而去。
听到“吱呀呀”的关门声,时枫又一哆嗦,偌大的校长办公室终于只剩下他和那台古董空调。伯爵摘下眼镜轻轻丢到一边,话还说没就吓得时枫倒退了两步。
伯爵问:“原来你还知道怕?”
时枫僵硬地笑了笑。
伯爵提高音量说:“知道怕还敢做这种事,我是夸你激流勇进好还是初生牛犊好?”
“我、我、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伯爵重重叹了口气:“别以为秦桢帮你顶罪我就不会教训你了……你怎么想出来的?如果不是国安部及时发现上报给我,你已经被当做间谍抓起来了。”
时枫顿时慌了:“我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你给我惹的麻烦还少吗?嗯?我把秦桢和许诺一起叫来就是为了警告你,你不知死活没关系,别连累其他人。”
时枫耷拉下脑袋,皱着眉一脸愧疚:“大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看着时枫这副样子伯爵还是心软了,他往后一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扣扶手。半晌后,伯爵幽幽地说:“我今天找你来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我问你,收件人为什么会是天使之翼的神父威廉·布朗迪·皮尔斯?”
该来的还是来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时枫握紧拳头假装镇定。
“我难道没警告过你,和那个男孩有关的一切你都不准再碰一下?你为什么要把东西寄给威廉神父?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电话和家庭住址?……你们私下有联系?”
“不是的!”时枫急中生智,忙辩解道,“你听我说,我对那个男孩一直心存愧疚,如果不是我,他可能就不会死。出事前我和他聊过,我知道他从小在天使之翼长大,孤儿院是他唯一的家,那里的孤儿、修女和神父都是他的亲人。上一次去天使之翼我向威廉神父要了他的联系方式,我想尽我可能的补偿他们,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我想将这本写真当做善心人的捐赠,拿去拍卖得来的钱或许能让孩子们的生活过得更好一些……”
时枫懊恼不已说不下去了,在他还小的时候威廉就告诫过他,撒了一个谎就要编无数个谎话来圆,撒谎的人永远无法美梦成真。时枫低下头,他不是心虚,不是怕演技太差被伯爵看出端倪来,他是替自己感到不耻,为了帮自己开脱,他居然拿孤儿院的孩子做挡箭牌。
“你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是……”
“为什么偏偏是秦桢?”
“巧合而已。”
“重复一遍我对你的每一个警告。”
时枫战战兢兢地说:“不准撒谎,不准再碰和那个男孩有关的一切,不准和……和……秦桢走太近……”
“不是走太近,而是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
“我知道了。”
“希望你能记住,我都是为了你。”
时枫点点头:“我知道。”
伯爵沉默片刻后说:“天使之翼的事你放心,我每个月都有以你的名义捐款,足够他们的日常开销,也算了却了那个男孩的一桩心事。”
“真的?……谢谢!我、我替孩子们谢谢你!”时枫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激动,他极力克制住差点失控的情绪,硬生生将已经跨出去的右脚收了回来。
“致力于慈善事业是身为一个贵族必须要肩负的社会责任,就算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也会资助天使之翼。”伯爵坐直身子戴上眼镜,拿起手边的文件,说,“时间到了,你出去吧。”
见伯爵不留情面地赶他走,时枫急道:“大哥,我还有话想和你说!”
“30秒。”伯爵连头都没抬。
“我昨晚只喝了一口酒,违反了校规很对不起!谢谢你的圣诞礼物,我很喜欢,拿你给我的零花钱买礼物给你太没意思了,你的礼物等我以后赚了钱再补给你,明年的情人节演出请你一定要来看,不打扰你了,我先出去了。”
“等等。”
时枫一口气说完转身刚要走,伯爵喊住了他:“午饭吃过了吗?”
“……没有。”时枫揉揉肚子,好像是有点饿了。
伯爵朝右边的茶几一扬下巴。
“谢谢!”时枫喜滋滋地跑过去拿起一个苹果,他想了想,偷偷又藏了一个。出门前他做贼心虚的小声向伯爵道别:“我走了哦。”
伯爵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小麦见时枫四肢健全的出来了,耸耸肩:“我说吧。”
时枫说:“照顾好他。”
小麦向时枫颔首道:“这是我的责任,也请您保重身体,我美丽的主人……有位先生正在前方不远处等您,他藏身在审判者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他不是个登徒子,他或许是来自地狱深渊的死亡骑士,他或许是背负了血债累累不得不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复仇王子,他被您比白雪更绚丽的外貌所吸引,他被您比冰霜更圣洁的品格所感化……”
“说人话。”时枫没好气地打断了小麦。
小麦挠挠脖子:“哦,秦桢先生可能在楼梯拐角那等你,你别忘了伯爵怎么跟你说的。”
时枫不耐烦地一摆手:“走了,回见。”
秦桢果然在等时枫,手里还拿着那本差点引起轩然大波的写真。秦桢侧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神色复杂的时枫,时枫把偷藏的苹果递给他:“等很久了吧?这个给你。”
秦桢接过苹果,顺手用杂志轻轻一拍时枫的脑袋:“你胆子也太大了。”
“今天多亏你了,谢谢。其实你没必要帮我的……”时枫闷闷地说,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秦桢问:“又挨骂了?”
时枫摇摇头:“没有……可是我撒谎了。”
秦桢说:“身不由己的谎言是可以被原谅的。”
“如果仅仅是为了一己私欲呢?”
“谁能战胜一己私欲?这世上,赢的多半是薄情又自私的人。”
时枫一脸敬佩目不转睛地盯着秦桢:“你还真是三观不正啊,褒义的……”
秦桢满不在乎地说:“多谢夸奖。”他看了时枫一眼,把写真塞给了时枫。
时枫怔怔地问:“给……我了?”
秦桢说:“不然呢?”
“……真给我了?”
“我自己留着垫桌脚吗?”
“真给我了吗?!”
“嘘,小声点。”
时枫感激又期待地问秦桢:“真的真的给我了吗?”
秦桢伸手:“不要还给我。”
“要要要要要要!”时枫一把将写真护在怀里,开心得差点一跃而起。
秦桢无奈地又看了他一眼:“你这大费周章的,要它干嘛呢?”
“收藏呗……”时枫羞涩地说,他眼珠子一转又立刻补充道,“恒星传说秦桢先生的第一本写真集哎!嗯……过个十几二十年等你退出恒星了我高价把它卖出去,下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秦桢猝不及防地弹了时枫的脑门一下:“你还是还给我吧。”
“不行!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不还!”
“你不怕我剪你网线?”
“你就是把电闸拉了我也不还!”
“到时候你要和我一起打扫琴房。”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