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突然亲了你，是我冒犯你了吗？
默默重复了一遍秦桢的话，时枫忙不迭否认道：“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怎么说好呢……”
“不好意思？”
时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对……”
“你不必勉强。”
“真的没有。”时枫摇摇头。
“那就好。”
时枫问：“你不和我说话也是因为……”
“我以为你不高兴了，省得大家都尴尬。”秦桢耸耸肩，“如果是我太鲁莽了，我向你道歉。”
“怎么会呢？”如释重负，时枫长舒一口气，心说，其实我高兴的很！
秦桢说：“我们算搭档吗？”
时枫略显诧异地看向秦桢：“算啊，不是你说的吗？这世上只有你能成就我，也只有我能成全你……哦！你想反悔了？”时枫瘪着嘴装出生气的样子。
秦桢摇摇头表示很无奈：“我想说的是，作为搭档，你我以后将会有更多更亲密的肢体接触，甚至包括在观众面前接吻……”
“不会吧？！”时枫吓得连忙打断了秦桢的话，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是只要错位就可以吗？我听说实在没办法错位就用手挡着然后亲手，亲在脸上会留下口红印什么的，那算演出事故吧？”
秦桢说：“一旦入了戏，没有谁能百分百理智。”
时枫为难地挠挠额头：“可是……当着那么多观众的面……”
“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观众会为精彩的演出喝彩，你也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我还是不太能接受，是不是习惯就好了？”
“可以这么说。一对搭档合作时间长了，接吻就像亲自己的右手，到那时你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时枫用试探的语气问：“你……是想从现在起就让我习惯起来？”
“不是。”秦桢毫不犹豫地答道。
“哎？”
“我是真心想祝贺你的，只是没料到……”秦桢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时枫欲盖弥彰地大声说：“那是谢礼！我是真心想感谢你的！”
秦桢噗的笑了：“好吧，既然你收下了贺礼我也收下了谢礼，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之前一直没有很正式地询问过你的意见……”秦桢起身走到时枫面前单膝跪地，他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问，“时枫·阿格莱特，古老贵族阿格莱亚家的幼子，圣洁美丽的歌者，在此我以绝对庄重的诚意与忠心邀请你，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搭档？”
秦桢微微抬高头，他神情肃穆地看着时枫，一双异色瞳孔就这么深深地烙印在了时枫的灵魂里，留下了至死不会褪去的痕迹。灼烧般的炙痛感让时枫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也太像求婚了，他该怎么回答？
犹豫了一秒，时枫坚定地说：“当然。”
“下面请你重复我的话。”
“好。”
秦桢说：“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忠于音乐。”
时枫说：“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忠于音乐。”
“以后有什么事就直说，别藏在心里。”
“好。”
“我没有带花。”秦桢小心地拈起粘在时枫裤子上的一片白色尾羽，是那只幼鸟留下的，他把羽毛递给时枫，“收下它，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搭档了。”
接过羽毛插在左边胸口的口袋里，时枫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搭档了。”
秦桢向他伸出手，他刚握住秦桢的手，秦桢说：“你又忘了？”
“哦，对不起。”时枫一吐舌头将手放到了秦桢的掌心里，秦桢低下头郑重其事地吻了吻时枫的手背。
时枫有些扭捏地问：“其他搭档也这么隆重吗？”
“不，这是最古老的仪式，早就已经不用了。”说着秦桢起身坐回原位。
“为什么？”
“让学生自由组合闹出过不少事来，改成抽签以后各按天命大家都没话说，时间一长自然就没人记得了。”
抽签？还不如包办婚姻呢。时枫问：“那万一合不来呢？”
“看夜椿和弗农就知道了，其实没你想象中那么严重。”
“也是……”
秦桢戳了戳时枫的脑袋：“怎么？后悔了？”
“我是怕你后悔！”时枫坐直身子死皮赖脸地说，“不过你后悔也来不及了，整个学校只有你和我没搭档，反正我就赖着你了。”
秦桢笑着摇摇头：“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弥补我们刚才犯下的错误吧。”
时枫说：“虽然很不甘心，但夜椿说的对，是我不争气。换成别的老师也会生气的，更何况是夜椿，他比任何一个人都紧张这部歌剧……”
秦桢说：“我从来没被人这么数落过。”
时枫突然说：“我们回去吧！把歌好好练一练，练到满意为止。晚上再去找夜椿向他道个歉，然后唱给他听，我想他应该就能消气了。”
秦桢一点头：“好。”
等到天全黑透了时枫才灰溜溜地跟着秦桢回到他们单独的排练教室，教室里只有夜椿一个人，他正坐在钢琴旁边试音边在乐谱上写写画画。
秦桢刚想进去时枫一把拉住他，秦桢回头不解地看着时枫，时枫指指门示意要先敲门，秦桢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自己来。这时远处传来了夜椿懒洋洋的声音：“行了，进来吧，这么讲文明懂礼貌浪不浪费时间？累不累？”
“打扰了。”说着时枫向秦桢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去。夜椿连头都没抬，见他没想搭理他俩的样子，时枫问：“季言先生呢？他不在吗？”
“怎么？你们两个唱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还要他陪着？”夜椿不耐烦地看了时枫和秦桢一眼。
时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干笑。
“早上的事，我们很抱歉。”这句话是秦桢说的，时枫一愣，夜椿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等待下文。“希望你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秦桢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悔意不说，更像是在下达命令，但对其他人而言，秦桢会主动道歉已经难能可贵，就不要在意态度端不端正语气诚不诚恳的问题了。
“我不需要道歉。”夜椿端端正正地坐在钢琴前，“第一幕第五首《一见如故》，唱不好明天你们就不用来了。”话音刚落，夜椿按下琴键，优美动人的前奏响起。
时枫和秦桢对视了一眼，这首歌他们练了一下午，胸有成竹。秦桢微笑着向时枫伸出手，时枫握住他的手，手臂一用力，时枫就势靠在秦桢怀里动情地唱道：“只一眼心明了，此生对你的爱躲不开，避不了，骗不得，放不下，谁又能接受擦肩而过的结局，哪怕风停了……”
时枫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秦桢的，或许是在几天前？又或许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报刊杂志还是电视里的惊鸿一瞥。
秦桢唱道：“只一眼情难了，此生对你的爱躲不开，避不了，骗不得，放不下，我向满园以你为名的花起誓，一往有情深……”
解开了心结消除了芥蒂，又有了“搭档”这个身份的牵绊和支撑，时枫和秦桢配合得不错。时枫仍是羞涩，但他不再排斥和秦桢之间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渐渐的，他甚至开始沉醉其中。他喜欢秦桢身上的味道，喜欢靠在秦桢怀里的感觉，他喜欢将耳朵贴在秦桢的胸口，那样能更清楚地听到秦桢的声音，带着回响与共鸣不断穿透鼓膜攻击他的理智，让他恨不得立刻就厚着脸皮告诉秦桢，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歌唱完了，伴奏早已停下，时枫和秦桢还默默地对视着。被忽视了的夜椿也懒得管他们，他眉头紧锁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手指有节奏地在大腿上轻叩。他沉思了很久突然抬头问：“你们两个没谈过恋爱吧？”
“啊？！”时枫忙转过身来，慌慌张张地说，“这个，这个这个……没……”他耷拉下脑袋认命了，的确没。
秦桢当没听到，别过头去看向黑漆漆的窗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呢。”夜椿挠挠下巴，“唱得还行，但感觉总差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到底是哪一点呢？……萨夏你过来。”
“嗯？”时枫和秦桢同时应道。
时枫顿时懵了，他眨眨眼，等反应过来以后他猛地回头和夜椿一齐看向秦桢，夜椿惊得张大了嘴，指着秦桢：“你……”
秦桢问：“怎么？”
“没、没事了……”夜椿摆摆手，招呼时枫，“萨夏你过来，有两个地方你要注意一下。”
“哦……”人走了过去，可时枫的视线还牢牢钉在秦桢身上，秦桢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神色自若。
虽然有光明正大违反校规过了门禁时间再回宿舍的理由，但明天还要排练，所以夜椿早早地把时枫和秦桢给打发走了，临走前还警告他俩说：“以后再敢像今天早上这样不像话，我一样会换人。”
时枫直说不会了不会了，秦桢没理夜椿。
回去的路上，两人又陷入了不明所以的沉默，时枫偷看了秦桢好几眼还是不敢问他，你的小名是不是也叫萨夏。
“萨夏。”秦桢毫无预兆地打破了沉默。
时枫惊道：“啊？！”
秦桢像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是你的小名？”
“对……”时枫突然发现，秦桢很少很少直呼他的名字，两次还是三次？
“我以后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时枫忙说：“别啊，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叫小名，太太太那个什么了……”
“萨夏？”
“……”
“萨夏？”
“……随便你吧。”
“萨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