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时枫毕恭毕敬地将入组申请交给了李音。
“决定了?不后悔?”李音粗粗扫了一眼,发现时枫只选了女高音,这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跳舞。
时枫说:“决定了,不后悔。”
李音很是惋惜:“虽然不太想夸你,但有句实话我不得不说,以你的身体条件不往舞蹈方面发展太可惜了。”
时枫说:“我的个子过高,跳女角不会很奇怪吗?”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有考虑过转型演男角吗?”
“没、没有。”时枫茫然地摇了摇头。自他死后用这个身体、这个身份复活以来,旁人对他的期待、他给自己的暗示都以“我是一个女角”为中心,他没想过他还能有别的选择。时枫很清楚,就算他提出来霸道弟控也不会同意。恒星歌剧团的女角地位非常高很受民众欢迎,他们是代蒙乃至世界的珍宝,与钻石无异,谁会轻易放弃?
“只要你肯下工夫吃得了苦,我相信你能成就一段传奇。不过……”李音为难地说,“演男角就浪费了你的嗓子,你说你这个人呐,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是我不争气。”
“哎,我说……”李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警惕地看着时枫问,“你该不会是单纯不想上芭蕾舞课吧?”
“哎呀,还是被发现了。”时枫吐了吐舌头,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想穿紧身裤。”再者,现代舞还能混过去,芭蕾是真的没法混了。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李音像是认命了,她一耸肩,“我无权左右你的爱好更无权干涉你的决定,我劝你至少要来上现代舞课,就当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老师放心,我一定不会把现代舞落下。”经过这三天突击式的训练,时枫觉得现代舞还蛮有意思的,当然是在没有高难度动作的前提下,又或者说是在搭档是秦桢的前提下。
“那就要把你的基本功好好练练!简直惨不忍睹。”
“我会加油的。”
“申请呢我先替你交上去,经校方和剧团高层商议批准后再通知你具体的面试时间。最近比较忙,可能会晚几天,你耐心点等吧。”
“谢谢老师。可万一……被驳回了呢?”
大概是觉得时枫的问题莫名其妙,李音突然笑了:“伯爵一句话的事,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长相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时枫问出了最近不停困扰着他的疑问,看得出来,他很失落。
“当然,世人多是庸俗的、以貌取人的。”李音的表情不甘又无奈,她用自嘲的语气说,“比如我吧,长得不够漂亮,跳得再好机会也比长得漂亮的人少很多。这就是现实,很残酷。”
“太不公平了。”时枫感同身受。曾经的他只有靠优异的成绩、善良隐忍的性格才能换来别人的重视和尊重。不像这个天之骄子,不管他怎么横行霸道,事后只要装个可怜流几滴眼泪,仅凭出众的长相,没几个人会忍心再苛责于他。
“是不公平,又比如你。你如同为了音乐和舞蹈、为了恒星歌剧团而生,试问谁不羡慕你的外表和天赋,可你却肆意挥霍资本胡作非为。你该庆幸你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不然你早被打死了。”
“我错了。”
李音说:“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希望你这回是真的悔过自新了。还有三天,自己好好把握,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时枫缓缓点了点头。
李音临走前自言自语道:“我八成是疯了,居然把红宝石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后来时枫从许诺嘴里得知,朗月之所以这么厌恶他除了他差点拖垮恒星以外更是因为杜科。
杜科是朗月的搭档,他们从一年级第一节芭蕾舞课抽签抽到一起开始合作直到杜科退学,两人的关系亲密无间,被誉为49期黄金组合相当受校方重视。时枫害得杜科退学后朗月便成了孤家寡人,没了搭档没了知己。
杜科走后朗月一直活在悔恨里,他恨自己胆小怕事不敢阻止别人欺凌孤立杜科;他恨自己懦弱卑微关键时刻没能站出来为杜科澄清事实真相。
某天恒星突然陷入了铺天盖地的丑闻中,得知又是拜时枫所赐,原本温和谦让的朗月终于性情大变,变得牙尖嘴利咄咄逼人,就像时枫现在看到的那样。听说朗月曾发誓此生与时枫不共戴天。
许诺说:“别怪他每天对你横眉冷眼的,这是你自找的。”
“我也觉得。”时枫再一次确认某人真是死不足惜,他又问,“那秦桢呢?秦桢没对不起他吧?他对秦桢似乎也不太友善。”
许诺瞪着眼说:“不太友善?是势不两立好吗?”
“为什么?”
“为什么?问你啊!我估计秦桢在朗月心目中的仇恨值不比你小多少。”
“啊?”
“啊个屁!”许诺白了时枫一眼,“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不是因为秦桢,你就不会针对杜科,你不针对杜科,杜科就不会退学,所以秦桢也有一半责任。”
时枫抗议道:“这是什么歪理?”
“怎么你还打算和朗月讲道理?”许诺眨了眨眼睛,“你看他是不是就挤兑你和秦桢了?”
“……好像也没放过夜椿。”
“夜椿那也是活该,谁让他承认绯闻的。”
“哎!”时枫叹了口气,无话可说。这么喜欢钻牛角尖,朗月是什么星座的?
“唉声叹气的干嘛?这才多大点事?”许诺继续看他的综艺节目,“两年后你要是走狗屎运能顺利毕业加入歌剧团,你就会发现成员之间明争暗斗你死我活是家常便饭,表面上的不合只能算个凉菜,还不够开胃的。”
时枫闷声问:“说好的骑士精神呢?”
“再英勇伟大的骑士也会嫉妒也会不甘,这是人的天性。区别在于有些人能自我消化,有些人则冥顽不灵。”
“这可是恒星啊……”
“那又怎样?”许诺回头阴森森地看着时枫,“外表越是华美奢侈,内里越是肮脏虚伪。我们这群古老的贵族不正是这样吗?恒星?那就更加了……”许诺挑起时枫的下巴:“民众、内阁甚至是君主,他们需要的是美丽的歌者、是灵动的舞者,他们只在乎你们的艺术成就,谁会关心你们的私德?想要看道德标兵应该去世界十佳杰出青年里找。”
许诺的话时枫无法苟同,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没好气地挥开了许诺的手。
许诺冷哼一声:“现在没人敢动你是因为忌惮阿格莱亚家的权势地位,说句不好听的,某天你家要是败了,你再看看,玩不死你。”
这时时枫听到有人开门进来了。心想着一定是秦桢喂完猫回来了,他扔下许诺迎了出去。
是秦桢没错,让时枫惊讶的是秦桢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小的个子,穿着灰色的连体工装,手里托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装衬衫的盒子。
“诺亚,你怎么来了?”时枫很高兴。
诺亚点点头:“时枫阁下,晚上好,好久不见了。”
“晚上好。”时枫看向秦桢,“你们是在楼下遇见的吗?”
“嗯。”秦桢对时枫笑了笑,走向厨房。
许诺冲着秦桢大呼小叫:“同学,你两手空空怎么好意思回来的?!”
秦桢一如既往没搭理他。
时枫记得诺亚的腿脚不太方便,他忙招呼诺亚进来坐,诺亚却说:“我没资格进去,站在这里就好。”
“别这么说……”
“我只向组长请了半小时的假,马上就得回去。”诺亚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你找我有事?”时枫问。
“是的。”诺亚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时枫,“这是我和组长的一点心意,希望阁下不要嫌弃。”
“谢谢,是什么?”时枫接过盒子。
“您一看便知。”
时枫迟疑着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装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再普通不过的黑白格子衬衫和一条显然做过水洗处理的背带牛仔裤,竟然和时枫想象中女主角首次登场时的着装一模一样。
诺亚说:“不太好看,但符合人物的身份。时枫阁下能穿上它参加明天的选角试唱,是我和组长的荣幸。”
时枫怔怔地看看衣服又抬眼看看诺亚,他又感动又激动,感谢的话全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诺亚退后两步对时枫一颔首:“我先走了。我们等着您的好消息。”
不等时枫做出回应,诺亚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时枫愣在原地抱着盒子发呆,秦桢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把牛奶喝了,今晚早点休息。”
时枫终于回过神来了,他转身直直地瞪着秦桢,眼眶泛红瘪着嘴还是说不出话来。
秦桢问:“要我喂你?”
时枫想点头,又觉得这么做脸皮太厚。最终他摇了摇头,夺过秦桢手里的热牛奶一饮而尽,时枫擦了把嘴中气十足也信心十足地说:“不成功便成仁!”
秦桢揉了揉他的脑袋:“尽力就好。”
“嗯!”
不远处的许诺大声囔囔:“同学!我也要喝牛奶!热的!”
时枫和秦桢无言地对视着,谁都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