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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太阳落山,余晖褪尽,两人冲了凉并排躺在床上。房间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变暗,外面楼房屋宇的轮廓也渐渐地变得模糊。只有头顶上的吊扇还在嗡嗡地转着,打破室内的岑寂。

    柳随风侧过头去。阴影中李沉舟安静地躺着,只有眼皮在眨。饭后到现在两人都没言语,像是重新变回了鱼缸里的两尾鱼。

    柳随风望着李沉舟的侧影,猜测着李沉舟的心思。他并不觉得跟李沉舟发生龃龉有什么不自在,相反,他很享受撂下一句话后李沉舟默不作声的样子。他跟李沉舟本来就是很不相像的两个人,他并不谋求理解李沉舟的人生志趣。他甚至觉得没有必要跟李沉舟做太多口头上的交流。李沉舟的身体让他很舒服,侵入李沉舟身体的同时还能给他一种心里快齤感,这就够了。

    柳五往李沉舟的方向挪了挪,手掌悄悄伸过去,放在李沉舟的下腹上,而后缓缓下移,最后覆在李沉舟的微凸的性/器上。

    李沉舟的头动了一下,好像瞥了他一眼,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柳五手掌微合,不轻不重地抓揉起来,同时身体靠过去,“大哥生气了?——为我之前说的话?”下巴在李沉舟的肩上轻轻摩挲。

    李沉舟侧头看看他,拿手抓抓他的头发,抚摸着,“没有——你说的也没错。”

    柳随风就笑了,“大哥说的也没错。”模仿着李沉舟的语气。

    李沉舟嗤了一声,把他脑袋揽过来,亲了一口。柳随风顺势翻身,把李沉舟身体歪斜过来,撩起后面的浴袍……

    今夜难得有月亮,虽是昏暗的带晕的不甚明朗的团月。月光照下来,连夜幕里都是带晕的不甚明朗的光影。在这不甚明朗的光影中,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估衣廊公寓一带的阳台上,就朦朦胧胧如同漂浮着薄雾。这层薄雾后面,越过长长垂落的帘子,李沉舟和柳五正交叠着,前后耸动。这样的夜晚,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听见暗中传来的短促而破碎的喘息。不停的律动,一起一伏,喘息渐快,也渐重……

    柳随风回到商会上班,又是两天后的事了。这段时间他过得很餍足,生理上、心理上,口欲上、情/欲上,都是。如此充盈的餍足集中在短短几个月里,让他极兴奋,极满意,像是一个饿汉忽然之间连连饱餐。既然欲望已经不再那么强烈,就是时候想想以后的计划了。

    就在这个当口,他接到了娄小叶的电话。当宋明珠把话筒按住,用口型告诉他是娄小叶的时候,他扯了扯嘴角。

    “挂掉?”宋明珠问。

    “给我吧——我有点想念他们了。”柳五道。

    “柳五爷,近来安好?”话筒里是娄小叶强装斯文的嗓音。

    柳五对着话题打个哈欠,“娄先生近来安好?”

    娄小叶就轻轻笑了,斯文里揉进媚态,“我就替我齤干爹传个话儿,五爷没有如约阻住梁斗,让他们现在在上海大肆活动,威胁到我齤干爹的清誉,干爹很是烦恼啊。”

    柳随风不动声色地听着。

    “我齤干爹就说了,真要拿故纸堆说事,也不能只翻他一人的话柄,好歹也要让南京的秦淮商会一同露露脸,所以我齤干爹正找了些权力帮的旧事,准备好好渲染一番,给你们长长脸。”

    柳五笑了,“感情如今时兴翻起故纸堆来了,也罢——翻就翻吧,要论长脸,还是朱大天王的事迹最长脸。一个干爹,加上一屋子的干儿子,啧啧……”

    娄小叶隔着话筒青白了脸。

    柳随风讪笑着搁下话筒。

    娄小叶将话筒重重一撂,身子一转,道:“干爹,柳五这厮不知吃了什么胆,连您都敢编派。”

    卧榻上,金刚体格罗汉外型的朱顺水,正擎着个翡翠烟枪,么么地吸着鸦齤片。烟雾缭绕,甜香醉人,朱顺水一向精光四射的眼睛,也抹上了层迷离。

    他没有回应娄小叶的话,反倒问起“梁斗给他儿子拍电报的电报码,弄到了?”

    娄小叶走上前来,“弄到了,干爹想现在就把他儿子诓来?”

    朱顺水不答,揭开个盒盖儿,挖出金黄的鸦齤片膏,冲娄小叶示意。娄小叶心里咯噔,却是立即解开皮带,褪下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向着朱顺水。

    朱顺水两指蘸着鸦齤片膏,熟门熟路地往那褶皱的眼里戳弄,顺带着吸一口烟枪,对着娄小叶的屁股喷烟。

    娄小叶不敢往下看,只是轻哼着。

    朱顺水曲着指节在里面鼓捣,评价道:“你变松了啊,小叶子——”

    娄小叶立刻挤出笑脸,嗔道:“那也是干爹金枪粗茁的功劳。”

    朱顺水不接他话,又道:“南京那边联系好报馆,把那篇东西发出去。不用急,抢在梁斗前面就行。”

    娄小叶扬起脖子,只能嗯嗯地应着,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朱顺水抹完了鸦齤片膏,开始揉搓娄小叶的两瓣臀,另一只手顺着腹部上去,摸到胸前两点上。

    “小叶子啊——”朱顺水隔着衣服手势连动,摸得娄小叶喘息连连,“你应该屁股再肥点儿,奶儿再大点儿,这样才好给干爹生儿子。小孙子呢长得也跟小叶子一样清秀斯文,待养到一十三岁,我这个做爷爷的亲自给他开齤苞,到时候咱们祖孙三代,好好在床上乐一乐……小叶子,你觉得怎么样?”

    朱顺水猛地一扯,把娄小叶带到榻上。裤子、衬衫一一扯去,鸦齤片烟中,只听见娄小叶辗转的呻/吟,不知是痛苦还是欢乐……

    ☆、孕事

    “唐方有身孕了?”赵师容重复一遍,望着萧开雁。

    萧开雁笑了笑,“是啊,之前吐了几次,去洋人开的妇婴医院检查,说是怀孕一个月,把我妈高兴坏了。”

    赵师容礼节性地跟他一起微笑,手上机械地搅动着杯子里的饮料。她和萧开雁坐在这家法国餐厅临窗的位置上,一侧头就能看见街上耀目的阳光和来往的行人。已经立过秋了,天气却还是这么炎热,赵师容从坐的地方望见外面挥汗如雨的人力车夫,有点儿心不在焉。

    “这样啊——我待会儿就去商店里瞧瞧,给唐方买点儿礼物,下次你替我捎给她。”赵师容抿着杯子里的饮料。

    萧开雁就道:“又要我做中间人?你已经很久不上我家去了,上次我妈还问起你来着。你以前不是跟三弟和弟媳关系很好吗?这次不趁唐方有孕,亲自去瞧瞧她?”

    赵师容的脸斜对着窗外,眼里有一丝自嘲,嘴角似笑非笑。她没有回答萧开雁的话,倒是问起别的事,“秋水和唐方上次是去杭州度的蜜月?”

    萧开雁颔首,“是啊,本来有计划去国外,结果唐老太太不同意,说没事跑那么远做什么。可是国内如今哪有什么太平的地方,也只有去浙江逛逛罢了。”

    “唐老太太已经回四川了麽?”

    “小暑之前就回去了,南京太热,老太太受不住。”

    赵师容讷讷道:“也亏得老太太走了,否则得知宝贝孙女怀孕,还不知怎么如临大敌,搅得大家鸡飞狗跳。”

    萧开雁愣了一下,赵师容这话明显是对老太太感到不满,说得相当不客气了。他猜不透为何赵师容会突然冒出这一句,放在生人面前,这话是很失礼的;放在熟人之间,倒显出些推心置腹的亲密来。萧开雁配合地笑了笑,“老太太一辈子颐指气使惯了,到了这把年纪,更是变本加厉,跟老小孩儿似的。”

    赵师容看了他一眼——萧家子弟的教养都太好了,怎么都不肯说人坏话,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永远挑不出错处,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从这种无懈可击的举止中,她品出些乏味来,跟她的兄弟姊妹一般的乏味。他们在乏味中出生,也将在乏味中死去。

    这么一想,她就没什么心思待下去了。手边还有些甜点,拈起来吃了,“秋水的态度呢?唐方怀孕,他该是很高兴的吧?”

    “秋水?”萧开雁脸上真切得有了笑意,“高兴是当然的,他现在身兼数职,一是接替我生意上的工作,二是司法院冉冉升起的新星,三么——就是未来孩子的父亲。他每天都很精神,充实而忙碌,爸妈对他满意极了。”

    赵师容礼貌地笑笑——全都在意料之中,“那么你自己呢,不久就去参军?”

    “是这么计划的,戎马生涯一直是我的梦想。”萧开雁的声音郑重起来。他望着赵师容,眼里有亮光在闪烁。

    赵师容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的,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他将要去参军卫国,这个女人总该说些什么的,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眼泛泪光也好。可是赵师容压根儿就不想说话,更不用说热泪盈眶。“戎马生涯”的确会让一些人热血激荡,可是在赵师容看来,唯一让她热血激荡的是看着李沉舟在擂台上击败燕狂徒的那一刻。那一刻,李沉舟一个重拳直落,燕狂徒刚来得及骂出一声“臭小子!”就响声震天地仰倒在地,头试着抬了几次,终于失败。当裁判举手示意,李沉舟获胜时,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山呼海啸一般席卷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她记得,当时李沉舟赤/裸着上身站在台上,扬臂一周,向全场观众致意,她周围的男人女人,全都疯了似的尖叫呼喊起来。她向李沉舟望去,发现自己的丈夫反而是全场最冷静的一个。他眼里有笑意,却是温和的淡淡的笑意,仿佛获胜的是另外一个人,他则在祝贺别人的胜利。聚光灯下,李沉舟转个身,向自己望过来,然后绽出一个从来都令她难以抗拒的笑容,笑容如太阳。她望着这笑容,不由自主地推开众人挤过去,跟李沉舟拥吻在一起……

    “师容?”

    赵师容回过神,回到现实中来。“不好意思,我在想该给唐方买些什么。”她拿过钱包,准备离开了,“你是不是还跟人有约?要谈生意上的事?”

    萧开雁道:“是,进军校前最后几笔生意了。说起来,还是你的熟人……”

    “熟人?”赵师容没什么兴趣,“谁啊?”

    “柳五。”

    赵师容动作一顿,没有接话。“那我先走了,回见。”

    她脚步略微匆忙地往外走,脑海里响起的是自家大哥每每来信来电时用感激涕零般的口吻说的“三妹,你知道吗?这阵子真是多亏了你们商会的柳五爷——我们库里剩下的布匹窗帘,成本高、用处小,现在除了秦淮商会,还有谁会不讲价钱地全部收购?清明前后老太爷要修祖坟,本来就没什么钱,谁有闲心管祖坟的事?不知柳五爷从哪儿得知此事,专门汇来一笔款子,说是孝敬老太爷的……三妹,你说这柳五爷隔三差五地,给了我们这么些好处,他图的是什么呢?……”

    赵师容目不斜视往前走。她在心里算过了,柳随风前后好几次给赵家的钱款,总计已经差不多是商会年利润的一半还多,这还不算柳五亏老本买赵家库里存货的那些。她在商会待过好几年,很清楚这年头商会最多一年净赚多少。柳五这个在生意场上一直追利凶狠的人,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个散财童子,这不能不令赵师容深感纳罕。她想知道柳五的目的是什么,她甚至很想找柳五出来谈一次。可是,她又并不认为柳随风会说实话,她从来都不信任柳五。最重要的是,她痛恨受人恩惠——如果汇款人是李沉舟,情况就不一样了,她会欣然笑纳。可是汇款人只有柳随风一个名字,受人恩惠——居然还是受柳随风的恩惠,这是她所不能容忍的。她宁可受萧开雁的恩惠,也不愿欠柳随风的人情,而且越欠越多。当然,她赵家的那帮人也是贱骨头,见钱就收,不管对方怀藏何意。她质问过自己大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不怕柳五到时出言威胁?”生来安逸惯了的大哥回答道“怎么能呢?不是还有三妹你吗?看在你的面上,哪会有什么威胁?”

    赵师容就在心中冷笑了。

    她手搭上玻璃门,门就自动开了。抬眼望去,一个暗青西装的人将门拉开固定,向她微微欠身,“赵姊。”

    正是柳五。

    赵师容面无表情踏出去,直行几步,忽而回头,瞪着柳随风。

    这时柳随风也直起身子,默默地注视着她,目光飘忽而温柔。

    赵师容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她方才是有意质问柳五的,但到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她唯一没有放弃的想法是,柳随风这么做必有深意。她等着他的最后一张底牌。

    柳随风目送赵师容走出餐厅大门,腾手整理一下西装。那么多钱终究没有白花,平生第一次,赵师容正眼看他了。

    这就是如愿以偿的开始。

    萧开雁透过窗玻璃,看见柳五过来了。不仅如此,他还注意到柳随风和赵师容之间的互动。良好的教养让他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事实上,赵师容仍然是李沉舟的妻子,赵师容认识柳随风的时间远比认识他的时间长得多。赵师容若是跟秦淮商会的人有任何接触,再是自然不过,怎么也轮不到他感到不舒服。

    可是萧开雁不是把赵师容当作秦淮商会的一份子来看的。在他心目中,赵师容首先是赵三小姐,也最好只是赵三小姐。赵三小姐属于他所熟悉和能够理解的那个世界,而李夫人就不是。当赵师容是赵三小姐时,萧开雁就能很顺畅地把她跟自己联系起来。一个赵三小姐,是完全能够配得上萧家二少爷的,但一个做过李夫人的赵三小姐,就有点棘手了。个人而言,萧开雁并不介意赵师容曾经嫁过人,何况嫁的还是声名一时无两的李沉舟。萧开雁其实很钦佩李沉舟,暗暗地钦佩。他绝不会像三弟萧秋水那样恨不得跟李沉舟称兄道弟,引起家人的不满。萧开雁生平拿捏得最好的就是待人接物的分寸;对于李沉舟,恭敬在表面,钦佩在心里,而保持距离在人前。这样最妥帖,也最安全。

    对萧开雁而言,赵师容是个很理想的伴侣——赵家如今也算得上是个望族。赵师容容貌美丽,气质高华。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而不是个需要他去手把手指点人生的女孩儿。眼下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有三,一是赵师容跟李沉舟并未离婚,二是让萧西楼和孙静珊接受赵师容结过婚的事实,似乎有那么点儿不易,第三个,就是他其实摸不清赵师容心里到底怎么想。他每次约赵师容出来,赵师容从不拒绝,可是真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又觉得没到那个时候。然而时间拖得越久,他心里越没底。说到底,他并不真的了解赵师容。

    那么眼前这个柳五呢?他了解吗?

    柳随风从大太阳里走进来,暑热未消,要了杯加冰块的啤酒徐徐灌下肚。他一边跟萧开雁商量明早去下关码头接货的事一边观察着这位萧家二少爷。

    平心而论,跟这位二少爷那个一身官僚气的大哥以及在赞美声中泡大的弟弟比起来,柳随风算是看萧二最顺眼。所以即便这个萧二近来跟赵师容走得颇近,每每望向赵师容的时候那张忠厚的脸上都泛出可疑的红色,柳随风看他还是顺眼的。他从来没将萧二当作情场上的对手看待;他的情敌永远只有一个李沉舟,萧二连陪练的资格都没有。一旦赵师容跟李沉舟签署离婚协议,难道萧开雁认为他会有希望成为赵师容的下一任丈夫吗?

    沁凉的啤酒在胃里破裂着欢快的气泡,柳随风舒服得拿手指叩击杯子——如果萧三没能跟李沉舟有结果,那么萧二就不会跟赵师容有结果。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他柳五在。他懂世事,而这些人不懂,或者曾经懂的,如今却忘了。在复杂的世事面前,个人的心愿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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