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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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沉舟迈脚而入,刚想问梁斗好,谁知一抬眼,一个魁梧老者撞入视线。那人身形高大,坐在梁斗对面,此时两人一同站起,一个微笑,一个瞪眼。李沉舟来不及反应,一时间没了言语。

    那人正是“狂徒”燕己道。

    梁斗首先开口,“李帮主,这次来,是打算向你道别,同时燕先生也想见见你。燕先生马上跟我一起去上海,我们大家正好一起告个别。”

    李沉舟皱眉。燕狂徒去上海做什么?帮主梁斗扳倒朱顺水吗?他倒是有把握……

    梁斗向梁襄使个眼色,“襄儿,这边来。”以便让燕己道和李沉舟好好谈一谈。

    燕己道也毫不客气,拿出以前教李沉舟练拳、使唤李沉舟的架势,“来来,咱们爷俩儿可以坐这边。”转头瞄着李沉舟手上的人参,“哟,还晓得带礼物孝敬我?”

    李沉舟回得简单,“给梁先生的。”

    燕己道立即道:“没良心的东西!”

    李沉舟也不恼,施施然坐下,自己倒茶喝。

    燕己道敞着个旧褂子,浓眉俊目,除了须眉皆灰,脸上有纹之外,仍跟年轻时一般神气活现。他跷着二郎腿,斜眼打量自己儿子半晌,忽然嗤道:“怎么样?帮主做得舒服不?听说你最近还玩上小戏子了?”

    李沉舟端茶的手就顿了顿。他眼皮一撩,“还不是遗传你的?”

    燕己道身上的毛立刻竖了起来,“老子从没走过人后门!”

    李沉舟讥道:“前门后门还不都是门,你要是从不进门我才佩服你。”

    “你他娘的——”燕己道一落下风,就要拍桌子骂人,话一出口意识到不对,却已经来不及了——他想起李沉舟的“他娘”李萍来,那个又冷又艳又包得一手好馄饨的李萍。当年他在奉天跟人以一挑四车轮战,打得浑身是血——大多是别人的。由于对方一人有奉系军阀背景,他把人打得横尸街头后,晓得闯了祸,连夜翻上南下的火车,到了天津,然后又辗转来到咸阳,却嫌咸阳地方大眼线多,走走停停地,最后来到了渭城。进城之际,他正饿得发慌,正盘算着打哪儿混一顿饭时,撩眼就看见了街角的一个馄饨摊——以及摊子后边一身粗布衣裳却色若春花的李萍。然后,他就笑了;面向夕阳,眉飞色舞。而李萍那个时候,也恰巧直起身来,望见街对面一个陌生的俊脸汉子,对自己扬眉欢笑……

    想起李萍,燕己道脸上再怎么嚣张,肚里都不免黯然。可他是个天生不肯认输的,眼神闪烁几下之后,腰杆又直了起来,“得得,当年算是我对你们娘俩不住!不过后来我不也白交你功夫了不是?你不也凭着这身功夫做上了帮主,每天吃香喝辣了不是?呐,我再帮你个大忙,以后咱们爷俩儿就两不相欠——我帮你废掉朱顺水那个老王八,让你那个破商会再没个威胁,让你那个姓柳的拜第没个耍阴招的搭档。事成之后,我要住进你那个鼓楼的大宅子里去,你得负责给我养老,老子快意恩仇了一辈子,要开始享享清福了!”

    说完,身子一倾,盯住李沉舟,指望着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李沉舟看看他,连诧异之色都免了。燕己道的思路,果然异于常人,三下两跳的,把所有关节全部略过,直接划定最后的美好蓝图。他拧头看看斜对面,梁斗父子俩轻声慢语,更有一副天伦之相。

    “你先把朱顺水废掉再说吧!——说得好像姓朱的很好废似的!”李沉舟不紧不慢道。

    燕己道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两句,不免失望加跳脚,“怎么?做了几天帮主,翅膀就硬了?还看不起你老子来!我要是在你这个岁数上,废朱顺水还不是两句话的事!就算是现在,那个老王八也不是我的对手!嘿嘿,说起来,那王八跟你癖好一样,爱走人后门儿!唉,不对,他是只走后门儿,你是两边都走,我可是只走前门的!”

    李沉舟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微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你这个只走前门的如何废掉那个专走后门的了。”

    “父亲,我跟你一齐回上海岂不好?”另一边,梁家父子在话别。梁襄本来挺镇定自若,可是今日见了父亲,想到父亲将来去做的事,一阵隐忧袭上心头。很早他母亲就过世了,这么多年是梁斗将他一手带大。梁斗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之人。想到此次一去上海,父亲前途难卜,梁襄不禁动容。父亲做的事再高尚不过,可是这种高尚是会让人丧命的。

    梁斗坚定地摇头,“襄儿,你留在南京,住在李帮主那边,我才会安心。何况,燕伯伯跟我一道,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梁襄好奇地去看燕己道,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狂徒。

    “可能吧,”他回过头来,“但愿你们一路平安。”

    “对了,你在碑亭巷那边住的感觉怎样?”梁斗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换个轻松点的问儿子。

    梁襄笑了,“挺好的。那两个小老板很有意思。”

    “你没跟秋水他们多联系?”

    “有的。好像最近萧伯父萧伯母来了,我打算过年时去拜访他们一次。”

    梁斗点头,“今年除夕你可以去秋水那边过。”

    梁襄听了,似要说些什么,犹豫一下,忍住了。梁斗察觉了,问:“怎么?你有别的事?”

    梁襄微微侧了头,道:“也不是……就是李帮主的拜第柳五爷邀请我到他们宅子那儿去吃年夜饭。”

    梁斗感到意外,“柳五?柳随风?你什么时候跟他扯上关系的?”

    “他现在可是我师傅,我跟他学射击来着。”梁襄脸上笑影深深。

    哦?梁斗皱了皱眉,心里不悦。他相信李沉舟,却不信任柳随风,对儿子跟柳随风学射击的事,也不大赞同。

    “三十晚上你还是去秋水那里过吧,顺便替我问候一下萧伯伯他们。”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梁襄顿了顿,温顺道:“也好,我正月里再去鼓楼好了。”

    然后,轮到梁襄来转变话题,“父亲到了上海后,按时写信,有急事发电报给我,不然我会担心……还有燕伯伯的情况,李帮主想必也会惦记的。”

    梁斗道:“一定——不过万一信件寄丢或是发生别的异常情况,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先去找李帮主商量,再行事。”

    梁襄这次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两对父子分别说完了话,四个人坐到一桌,叫了些西餐当作午膳。燕己道不惯使刀叉,非让服务生找来筷子换上。一面吃,嘴里一面念叨:“不好吃,不好吃,怎么都比不上咱们的东西!”

    梁襄就笑:“尝个新鲜罢了,谁顿顿吃这个?”

    梁斗观察李沉舟半晌,出言相问:“李帮主似乎兴致不怎么高啊。”

    李沉舟嘴里嚼着沙拉,不知道是口味太差,还是别的什么,确实感到吃起来犹如吃草。他自嘲地笑了笑,“主要是没什么欢天喜地的事儿啊!”

    “谁说没有!大过年的,你老子也在这里,还不够你欢喜的?”燕己道冷不丁道。

    李沉舟不咸不淡接口,“你就自说自话去吧。”

    梁家父子都笑起来。

    “其实,燕伯伯说得不对,这不还没到三十晚上呢!还不算过年。”梁襄指出这一点。

    燕己道哼一声,直接用手去抓牛排往嘴里塞。

    一顿饭接近尾声,李沉舟把人参递给梁斗,“都是东北山里挖来的,以后一开战,铁路一断,想要也不一定有了。”

    梁斗谢了收下,燕己道悄悄比划着要梁斗分他一些。梁斗自是应下。

    饭桌收了,四人道别。李沉舟道:“你们在上海一切多加小心,真有情况打电报来,我去上海接应你们。”

    “哪会有什么情况?你就把你那宅子打扫干净,准备接你老子我住进去吧!”燕己道吃饱了肚子,更加踌躇满志。

    梁斗含糊了回了句,像是应下的样子。最后,他看看李沉舟,又看看梁襄,“好了,别太担心。一切顺利的话,下半年我们又能见面了。后天就是除夕,我祝各位新年快乐!”

    ☆、两处除夕

    李沉舟站在镜子前,一【丝【不挂。镜子里的人,正是他二十岁时的模样,眉眼乌浓,顾盼自雄。那时,他的双拳筋骨强韧,收发自如;他的颈、背、胸、腰、臀,皆是流畅有力的线条,蕴涵着随时可以爆发出的力量。他的臀肌紧凑,大腿粗壮,腰线内收。五月的阳光从侧面投过来,映出镜中人眼中的点点光彩和晏晏笑影,因为这时镜子里又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高个子的、有着一双年轻骏马眼睛的年轻人。年轻人松松地系着浴袍,头发还是湿润的,光脚踩着地毯,向他走来。来到他背后,伸手从后面圈住李沉舟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轻笑着道:“李大哥练好拳了?”

    说话间,双手下探,攫住了悬垂的某物,慢慢揉捻。李沉舟拍了下他的手,“沙袋被你偷走了,还怎么练?”

    年轻人笑出声来,俯首亲吻李沉舟的肩、颈,手上开始一上一下地套【弄。李沉舟微微后仰,靠在年轻人身上,胸腹处的肌肉缓缓起伏,眼睑半阖。透过微眯的眼缝,他看见初夏的阳光打在纱制长帘上,闪烁跳跃。

    身后,年轻人下【身某物摩擦着他的臀肌;身前,年轻人的手熟练地刮刺、套揉。血渐渐往他脸上用来,李沉舟的身子开始发热,偶尔瞥过镜子,便可看见里面年轻人多情而含笑的眼。

    对着那双眼,李沉舟也笑了,笑得如春冰初融、冰凌点点。年轻人呼吸一乱,手上的节奏没了,一个用力,李沉舟低吟一声,释放了出来,热乎乎地溅了年轻人一手。

    他最后低吟的那一声是:“秋水——”

    ……

    “老爷,老爷——”

    李沉舟睁开眼,醒了过来,第一反应是,他内裤有点湿。缓和了两秒后,他问道:“怎么了?几点了?”

    “老爷,两个小老板已经接来了,到门口了。嗯——现在,快晌午了。刚刚五爷还叫问你,晚上的活动,要不要放爆竹。”

    放爆竹?李沉舟还沉浸在梦遗的余韵中,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今晚就是除夕了,而今天就是——

    民国二十四年一月二十三日,农历大年三十。

    他坐了起来,目光还有点儿迷离,“先备着吧!”

    下床、冲澡、洗漱、换衣。

    手上按着盘扣,李沉舟来到镜子前,回想方才的春梦,嘴角讥诮地弯起。自上次茶馆一别后,他就开始不可遏止地做起这样的梦来,梦见跟萧秋水赤【身相对,亲吻、抚摸、交【合。之前每周要去见人家,他还克制着不往那方面去想,而今不用见面了,他也不再约束自己,任脑海里浮想联翩,日思夜梦。

    他细细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倒没大走样,神态却是倦怠的,跟十年前确是不能比了,难怪萧三少爷看不上眼。那是不是倘若他二十岁时遇见萧秋水,结局就会大不一样呢?

    然后他就哑然失笑,他二十岁的时候,秋水才上小学,还是个半大孩子。他跟一个半大孩子,能产生什么交集呢?

    窗外,晨光寡淡,彤云堆叠,眼看着又要落雪了。

    萧易人在大年三十这天还上了半天班。中午十二点一过,他大衣一披,帽子一拿,收拾收拾就要回公馆过节。今早出门时,萧西楼和孙静珊分别嘱咐他一下班就回来,说是晚上大家吃顿团圆饭,唐方、邱南顾、梁襄都要来。萧易人骨子里对什么节日都淡漠的很,今天听了父母的一番唠叨,不知怎么的,倒生出点血缘情深来,觉得有亲人的感觉真是很温暖的,过年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公文包一拉,椅子一推,萧易人就要走人了。谁知这个时候,秘书何世年敲门进来:“司长,这儿有您的信。”

    “信?这都什么时候了?”萧易人不高兴,他可不想在一片爆竹声中处理公务,“给我吧!你们也都下班吧!再大的案子,节后回来再说!”

    从何世年手中抓过一小叠信笺,萧易人拢拢大衣,三脚两步地走掉了。

    街上,很多商铺都关了门。没关门的店家,都扬着红灯笼贴了对联儿。风在刮,云在涌,地上灰尘扬起,横过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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