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心乱
底色 字色 字号

46.心乱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圣女?”于泉叫住将登车的迦华, 声音居然有些几分颤抖。

    迦华莫名其妙, 停在车辕上, “怎么了?”

    “陛下就在蒹葭楼, 车夫会带你去, 我去去就回。”说完,就一阵风儿似的跑了——迦华的身手尚在他之上, 把陛下的安危暂且交付于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丢下一头雾水的迦华,没命似地跑回了雍平殿。雍平殿静悄悄的, 偏殿的门也是关着的, 于泉心里一着急, 跑过去一脚踢开了门。

    大门只是虚掩着的,他没有料到,所以两扇门在他灌注了全力的脚下哐哐作响。

    阿眉在辛姑姑的搀扶下躺下, 刚要睡一会儿, 门被人用力踹开了, 这么大的动静, 真是把她吓着了。

    她从床上惊起, 一个不慎, 跌了下去。

    “阿眉!”见到床上的人摔了下去,于泉吓了大一跳,跑进去把她抱了起来。

    “没事吧?”他问。

    没事才有鬼了!

    阿眉疼得几乎晕过去, 没工夫跟他吵, 只将五官拧在一起, 指着自己的脖子,眼泪汪汪的,“疼,我疼。”

    于泉把她抱上去,然后找出自己给她的白玉瓶,倒出一颗药,用随身带的匕首刮了几刀,将那粉末用水冲了一下,又到窗边,扶起疼得直流泪的阿眉,伤口不仅疼,还痒痒的,她一直左右的扭摆着身子,于泉只能一手抱紧她,才把那药给她灌了进去。

    阿眉自己住在偏殿里,什么人注意,加上她才刚刚歇下,所以没有人过来,即使于泉将里面闹得人仰马翻的,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把阿眉安置好后,于泉只能自己动手收拾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桌子,好一会儿,阿眉才缓过来。

    她平躺着,侧着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想到这个问题,于泉生平第一次觉得很窘,他本来是出于好心,才把雪明丹给她的,结果递过去时自己莫名其妙的脑子一片空白,忘记叮嘱了,那药虽说生肌止疼的良药,但是药性烈,不可多食。自己回来,本是要补救的,结果又莫名其妙的神经紧张,又把她给惊着了,总觉得自己是好心做坏事,做多错多。

    他平时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喂?”阿眉叫他,“问你话呢,发什么愣啊?”

    于泉一惊,“嗯……那个药你没吃啊?”他刚刚数了一下,六颗,一颗没少。

    “没啊,”阿眉都不知道今天的于泉是怎么了,怪怪的,“你又没说怎么服用,我哪敢啊?”

    看不出她倒是个谨慎的。

    于泉心里默默乐了一下,“那就好,那个是救命用的,平时不可多食,疼时切一些用水化了服用即可。”除非是危急时刻,才能整颗服下,当时在角楼,他就是用这个暂时保住了她的性命的。

    阿眉一翻眼皮,“哦。”

    “嗯,那个,那就我就先走了。”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让于泉觉得很不自在,他起身,准备走了,何况,他还要出宫呢。

    “等等。”于泉的动作很快,即使他刚要告辞阿眉就叫住他,他还是已经到了门边了。他在门边转身,

    “怎么了?”他问。

    虽然这个人,在竹楼的时候把她拽进了雨中,还总拿一张死人脸对着她,在蒹葭楼的时候,也毫无气度的把她关在了门外,但是无论如何,他对她的救命之恩也是真的,所以尽管有几分不乐意和难为情,阿眉还是道:“那天,谢谢你救了我。”

    帷幔之中的声音很轻,还有几分羞怯,于泉听了心里一颤,声音也几乎跟着抖了起来,“不、不用。”说了这句,他便连“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之类的话都没说出来,连忙就跑了出去,门都忘记关了。

    阿眉躺了好一会儿,只能自己爬起来去关。

    明天就是中秋佳节,云都里已经处处弥漫着节日的喜庆了,迦华出了皇城转入民坊街心后,各类瓜果点心灯笼几乎处处可见,小孩子成群结队,手里都拿着月饼糖葫芦等,东奔西跑你追我赶的,笑声阵阵,热闹非凡。

    这或许就是他日夜不休的意义吧,用新近学的一个成语来形容他,是很贴切的。

    杨太傅说,君者宵衣旰食,社稷之福。

    宵衣旰食。

    前些日子为了处理临台郡水患一事,他几天没出过朝阳殿,别说是她了,就连两位小殿下都见不到他,等到他来了萦碧轩,迦华才看见他,两眼青黑,几乎瘦了一圈。

    只是一见面,他就又问他们功课,搞得好不容易稍稍放松了几日的迦华很是崩溃,但是在崩溃的同时,心底又升起一种莫名的敬佩之情。

    这样的皇帝,这样的兄长,真的是无可挑剔。

    在蒹葭楼前下了车,此刻尚是午时,蒹葭楼的客人并不多,迦华也不多停留,径直上了二楼。跟随赵洵的侍卫对她都是熟悉的,见她来了,将门一推,便放她进去了。

    走了进去,迦华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面的人,三十多岁,眉目晴朗,满脸风尘疲倦。

    见到迦华来了,正在和那个男人讲话的赵洵才转过头来,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来了。”

    迦华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这是我朝佥都御史,左源,那是苗疆圣女,迦华。”

    佥都御史是个什么官迦华没兴趣知道,但是对方却是谦谦有礼的,起身给她拱手一礼,她也只能回以一礼了。

    “左大人刚从云川回来,有些消息,你或许想听。”

    “迦云有消息了?”既然不是苗疆的消息,那么能让她有兴趣的,就是只有迦云的消息了。

    赵洵示意左源跟迦华细说,自己靠着椅背,默默听着。

    “数月前,我奉陛下之命前往云川赈灾,同时调查府台张守则贪/腐一案。幸得陛下信任,赐我专擅之权,我才有将其押解回京的权力,但是半月前,我们才出了云川,就遭遇了一队人马,在官军的重围之下,将张守则杀了。”

    被杀了?

    看来张守则成了弃子了。

    “只是那伙贼人也没有料到,在我离京之时,督卫司的高手便已暗中随行,在交战之中,一个女子闯过重重护卫,奔我而来,却被督卫扯下了面巾,真容不得藏匿。”

    “那个人,左大人认识?”迦华问,不然看到了又能怎样呢?

    “他不认识,”在一旁喝茶的赵洵忽然插嘴,“可左大人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其丹青之技,在朝中更是无人可出其右。”

    “陛下谬赞了。”左源又站起来,给皇帝施了个礼。

    一个身手奇绝的女子,让迦华心里有了些隐隐的期待,但是她面上还是没表露出来,“那就劳烦大人绘一绘那画像吧。”

    “是。”左源起身走进了另一个隔间里,外面就只有迦华和赵洵在了。

    赵洵看了看迦华,说道:“弄不好,你又得跑一趟了。”

    “只要是迦云,我跑一趟也没什么的,但是,”迦华心里有点疑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出来,“我对这亓国可是完全不熟悉,你得派人跟我一起,最好是我认识的人。”这亓国太大了,一出门就让人找不到方向。

    “嗯,高启和杨绩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吧,他又早有安排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还有几日吧。”赵洵似乎根本不在乎。说完正事,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一下子说赵语赵深,一下子说阿眉的伤,好一会儿,左源才拿着一张画纸从隔间里出来。

    “陛下,画好了。”

    赵洵一指迦华,“给迦华圣女吧。”

    迦华起身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画像中的人虽不说如真人一般,但完全可以看得出那是一张漂亮的鹅蛋脸,眉眼皆狭长,有魅惑人心之能,鼻子小巧□□,樱桃小口,迦华知道,那就是消失了近六年的迦云。

    那么久了,她总算是又有了消息。

    看到迦华的反应,赵洵就知道没有差了,他问侍立一旁的左源,“人往何处去了?”

    “根据督卫司的消息,应是往宁昌郡去了。”

    “能再找到她吗?”迦华问。

    左源又转身面向她,“这个应该是可以的,不过她身手非凡,为免打草惊蛇,督卫司不敢跟得太近,只能等圣女到了,才敢围上去。”

    “我想尽快出发。”迦华担心迦云又没了踪影。

    “这个不着急。”且不说高启和杨绩还没到呢,迦华不会骑马,想要快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们是去追缴叛徒,怎么可能一直坐马车呢,“这两天,你先学学怎么骑马,不然到时候即使找到了她,你也追不上。”又不可能一直用轻功。

    又要学?

    迦华眼睛一瞪,“骑马?”

    “嗯。”

    “能不学吗?”那个马,感觉完全控制不了啊,她现在哪有那个心情去学啊,就想赶紧出发,免得迦云又不见了。

    赵洵瞥了她一眼,淡漠回答,“不能。”

    左源默默后退一步,不让自己挡了他二人的视线。

    迦华侧着身,毫无形象的一头磕在椅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这段时间,他都逼着她学了多少东西了,凭什么啊她又不是亓国人,学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在苗疆也用不上!

    赵洵端起茶盏,遮住了弯起的嘴角,好一会儿才又道:“不过,真找到她了,你打算怎么办?”她一直都说要找到失踪已久的师妹,但是为什么找,她也从来没说过啊。

    迦华也发愁,“这个,我暂时还不知道,见了她再说吧。”不过如果就凭崔家一案,幕后主使若真是她,那恐怕赵洵是不会容下她的。

    赵洵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若她能及时回头,则最好,你带回苗疆处置即可,若是不能。”后面的,赵洵没有再说下去,但是谁都明白这言下之意。

    但是迦华现在不担心这个问题,找不找到是一个问题,找到了能不能抓住更是问题,她暂且不着急,她现在烦的是——骑马可怎么办啊?

    这个赵洵,是不是故意整她的?

    她没欠他什么吧?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