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驶到中极门, 才停了下来, 迦华以为到了, 掀帘跳下去, 却见两列红衣侍卫整整齐齐的站在前面, 中间是八个穿着蓝灰色交领长袍的太监站在轿子两侧。
于泉把赵洵扶下马车,进了轿子。
等到轿子抬起来, 迦华才明白那是拿来干什么的。
她跟在后面,一面走一面看着暗沉沉的未央城。空旷的广场,因为采用了花岗岩和大理石铺就砌成, 所以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而那些远远可望及的宫殿, 不知道为什么,迦华觉得有点矮小。
走了许久,迦华发现步履极快的侍卫和抬轿的太监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路上遇见了不少的宫殿了, 他们也都是绕道走, 没有进去的意思。
刚才从城门口到中极门, 马车都跑了好一会儿呢, 迦华以为应该已经到了, 结果, 几乎走到她脚肿胀,才远远的看见有个殿宇灯火明亮,阶前还有一堆的人等着。
总算是到了。
迦华现在明白了, 这大晚上的, 还有人在中极门等着——这么远的距离, 他们不去,是想让皇帝累死吗?
赵洵还没有下轿,殿前的人就跪了一地,领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身着紫蓝色的太监,“拜见陛下。”
赵洵从轿子走出来,“都起来吧。”
于泉紧随其后,不忘告诉苏元信,“快传太医。”
啊?
看到陛下破天荒的带回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就已经把苏元信惊得几乎忘记跪迎了,结果于泉开口就要传太医,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在贞和朝,他就是先帝的心腹太监,所以才被指派到陛下身边,那么多年,他跟陛下经历了那么多的明明暗暗的危险,他太明白陛下的处境了。
他连忙指派一个太监去了太医院,又吩咐人赶紧去准备热水食物什么的,寂静了半夜的朝阳殿又热闹了起来。
苏元信忙完后,走到一脸好奇的迦华身边,“请。”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是也是跟着陛下来的,自然不能冷落了。
迦华一点头,迈上台阶。每走一步,眼前的殿宇仿佛就高大一分,这个时候,迦华才明白,这些殿宇一点也不矮小,只是这个整体太过空旷威严,才给她造成了那样的错觉。
收拾干净之后,迦华像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孩子一样,东看看西摸摸的,正在让太医上药的赵洵无意间一瞥,瞬间笑了起来,吓得给他上药的秦太医手差点抖了起来。
上完药,秦太医收拾着药箱,道:“陛下肩上背上都有伤,好在只是擦伤,三日内不要沾水,其余的按时上药即可,微臣明日再来,先告退了。”
苏元信将人送到门口时,发现一身青衫的姑娘正盯着地面上的金砖,似在探究什么。
赵洵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时看到迦华跟阿眉已经是一脸的睡意了,便道:“带迦华圣女和阿眉姑娘去偏殿休息。”
苏元信领命而去。
“你们陛下就睡在这里?”迦华看了一眼匾额,那上面的字是篆体的,她根本不认识。
听说她是苗疆圣女,苏元信自然是不会怠慢的,但他还不知道陛下把她带回来是什么意思,不敢多说,只弯腰回了句,“是。”
知道人家不愿意多说,迦华也就不多问了,回去倒头就睡,想着第二天就回去,也不必要多问。
这个地方对于迦华来说太过陌生了,是以虽然睡得很晚,但天才刚蒙蒙亮时,她就醒了,阿眉还在沉睡,她没有打扰她,自己沿着昨晚走过的路回到了朝阳殿。
晨雾之中的大殿门口,两名太监正哈欠连天的守着。
她径直走过去,却被突然清醒过来的太监拦住了去路,“陛下才刚刚歇下,圣女待会儿再来吧。”
才歇下?
迦华愣了愣,昨晚她走的时候还不到鸡鸣时分呢,他要睡的话也能睡许久呢。
“他怎么才睡啊?”
小太监低下头,什么也不说,只是拦着不让进。迦华自然也不能硬闯进去,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熟人——于泉。
不一会儿,一堆太监宫女捧着各类洗漱用品鱼贯而入,迦华这才被允许进去。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他平时都是傍晚才出去,但她不想等到那个时候。
赵洵还没说话,于泉就木着一张脸回答道:“陛下要早朝午朝,哪有功夫出去?”
“不出去?”迦华有那么一瞬间呆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了,道:“他不出去,那我跟阿眉自己出去总行吧?”
赵洵低头看着奏折,似在沉思,根本没注意迦华说了什么,是以还是于泉回答,“你们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出得去。”别说是从禁军的手底下闯出去了,她们找不找得到大门在哪里都是一回事。
“你什么意思?”于泉这副跩跩的样子,算是把迦华惹毛了,语气都冷了下来。昨天晚上她们舍命相救还一路护送,这主仆俩一个充耳不闻爱答不理,一个冷言冷语的,到底什么意思?
在一旁伺候的苏元信见状急忙出来打圆场,“圣女见谅,陛下昨夜看了一晚的折子,今儿一堆事情,真脱不开身。”
这个时候,赵洵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折子,他好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见到迦华,似乎还有几分惊讶,“圣女真是早啊,对了,朕今日不得空,就委屈圣女先在这儿等一等了,吩咐下去,不得怠慢了圣女。”
“喂……”
“是。”苏元信一个字,打断了迦华的话。她还想接着说,但是赵洵已经领着苏元信去宣文殿上朝了,她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被强行留在宫中,让迦华很是郁闷,阿眉更是气得一跳三尺高,嚷着要自己走,却被迦华按下来了。
“别妄动,这可是皇宫。”
这未央城,说是天底下防卫最森严的地方并不过分,就凭她们两个,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闯得出去?即使一肚子火,迦华也只能忍着了。
到了中午,赵洵也没回来,说是还在跟大臣们议事,如果迦华无聊的话,可以去萦碧轩转转。
萦碧轩是什么地方?
那是赵语和赵深住的地方,迦华是疯了才会去。
下午,赵洵还是没回来,却是两个小孩子来了,见到迦华,都十分的震惊。
“你是谁?为何会在我皇兄宫里?”年纪稍大点的女孩子一副大人的样子,仰视的迦华问道。
闷得发霉的迦华蹲下去,看了她一会儿,“你又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放肆,”陪赵语和赵深来的高嬷嬷可不认识迦华,只是见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待在朝阳殿,想来有些地位才不敢多问的,现在见她如此大胆,居然质问起公主了,登时就怒了,“见到两位殿下还不跪下?”任她位分再高,也不过是一个妃子,而且现在还无名无分,怎么会比陛下的幼弟幼妹尊贵?
高嬷嬷在宫中多年,先入为主的惯性思维非常严重,她问也不问,就下意识地以为眼前姿色不凡的女子是陛下未及册封的女人。熟料,眼前额女子却是和宫里的女人大不一样。
“跪?”迦华冷笑一声,不仅没有下跪,反而站起来了,“即便是皇帝来了,我也不跪。”两个小屁孩,算什么?
她又不是不知道赵洵有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刚刚不过是随口一问,但即便是皇子公主又如何?对着赵洵,她都从来没有跪过呢!
一旁生了一天气的阿眉听到高嬷嬷的话已经是柳眉倒竖了,此刻见迦华也毫不退让,便补充道:“我们圣女,从不跪任何人!”
圣女?
深居宫中的高嬷嬷和年幼的两个孩子哪里知道“圣女”是个什么东西啊,都一脸迷惑。
“五公主赵语,七皇子赵深,没错吧?”迦华也没打算跟两个孩子过不去,转眼又温和起来,“姐姐啊,是保护你们皇兄进宫的,但是现在找不到出去的路,你们知道吗?”
见迦华居然还有这么“和蔼”的时候,阿眉仿佛牙疼一般,嘴角抽了又抽,她这几天为了跟亓国皇帝抬杠变得异常活泼就算了,现在又是一副温柔姐姐的样子又是几个意思?
赵深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但是赵语却是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知道。”
“那你带姐姐出去好不好?”迦华大喜过望,但面上却不表露,而是继续给小孩子灌迷魂汤,“你皇兄那么忙,你带姐姐出去,可就帮了他大忙了。”
赵语猛点头,仿佛是真心帮皇兄的忙的。
“殿下?”一旁的高嬷嬷急了,“陛下待会儿要查您和七殿下的功课,可不能乱跑的?”万一跑出去,被这两个人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给暗算了怎么办?还是在这朝阳殿里安全些。
高嬷嬷眼里的警惕,迦华看得很清楚,“刚才苏公公差人来说,你家皇兄今日事忙,暂时不过来了呢。”
“想把公主哄骗出去,你究竟有什么目的?”高嬷嬷怒了,这个人,傲慢异常,一见到公主就想骗她出去,究竟意欲何为?
此时的迦华是蹲着的,闻言只微微抬头,眼中泛着秋水般的冷意,不强烈,却让居高临下的高嬷嬷颤了颤。
“我若是想做什么,现在就能做,何必要把她骗出去呢?再说了,你拦得住吗?”
高嬷嬷一把把两个孩子往身后一拉,自己站到迦华跟前来,“这里可是未央城朝阳殿!”
“不劳你提醒,我就在这儿呢!”迦华没起身,只是转了个方向——这个高嬷嬷比她高呢!真令人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