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玉院】
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转眼间已经是康熙五十年的春天了。
隆科多再次获得康熙重用, 被任命为步军统领,负责京城的警卫工作。1
步军统领这个职位,手握重兵, 牵涉甚广,只有深受皇上信任的人才能担任。
如此一来,众位皇子对隆科多竞相拉拢, 不过没有什么成效, 他也精明着呢,一旦与某位皇子扯上同党的关系, 就会失去皇上的信赖。
胤禛与他关系一直比较亲密, 毕竟是名义上的“舅舅”,倒没什么忌讳。
李四儿这个神奇的女人, 按说这么多年了,隆科多什么年轻貌美的女人找不到, 偏偏就被她攥在手心里了。
她在隆科多府内是称王称霸,从前若不是八福晋她们救助,恐怕元配下场会极为凄惨。2
从前因为清璇与她发生过冲突,胤禛就没让女眷与李四儿有什么往来,不过此时就顾不得许多了。
四爷竟然吩咐年福晋亲自设宴款待李四儿, 务必使其满意而归。
“雪湖,爷知道有些为难你了, 不过为了大局, 一定要把李四儿当作真正的舅母一样去招待。”胤禛如此关照道。
年福晋闻言也只能答应, “放心吧,妾身一定会好好安排。”
这招待客人,光靠福晋一个人显然不现实,故而年福晋又派人去喊清璇、茹月和董鄂氏、武氏、耿氏,庶福晋及侧福晋都要参与。
清璇得知此事,连忙派了墨蕴去向年福晋告病,借口自己吹了冷风,得了风寒,不能过去了。
荷意看着主子抱着软软的靠枕,在那边愁眉苦脸的样子,赶紧上前去做温暖的小天使了。
“主子,你是不是因为那个李四儿的事情烦恼啊?不是已经向福晋告病了吗?”荷意走上前,小心问道。
清璇听了,扁嘴道:“你不知道,一听到这名字,我就犯恶心。真不知道佟大人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宠着这么个女人,张扬跋扈的,以为元配不在了,自己就是正头娘子了吗?
隆科多也是够重口味的,生生把这么个从岳父那里抢来的小妾3,当成了掌心宝,百依百顺,活脱脱是被迷了心窍的裙下之臣。
墨蕴向荷意普及了多年前清璇在寺庙里遇到隆科多和李四儿的奇葩经历,把小丫头也吓得一惊一乍的。
“我有种预感,这个女人一进王府,我就要倒霉透顶了。”清璇皱着眉头,抱怨道,她心中确实有种不好的预感。
【雍亲王府】
年福晋打听到李四儿喜欢听戏4,特意花钱请了一班戏子到府里来,先命他们试演了一出新戏,才放下心来。
难得王府里面有热闹可看,女人们都跑到花园里看戏,回来个个说好,福晋没白花那么多银子。
茹月也称赞道:“宋姐姐,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扮花旦的那个明明是男人,动作比女人还妩媚呢!”
这次若不是为了招待李四儿,胤禛也不会允许男戏子进府,他向来保守得很。
清璇一个人闲着没事做,小口小口地抿着甘蔗酒,甜滋滋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两朵红晕。
听到茹月的话,抬起头,软软地说:“他们从小学戏,自然表现得很到位。我是不喜欢听戏,慢悠悠的,还不如听相声呢!”
茹月也从青瓷酒壶里倒了一杯甘蔗酒,说道:“难得有戏看,说起来还是沾了那位的光呢!”
荷意端了一碟桂花糯米藕片,让两人垫垫肚子,也好边吃边聊。
“明天我也不过去,已经向福晋告病了,你可别说漏了嘴。我和李四儿有过龃龉,实在不想见她。”清璇嘱咐道。
茹月自是点头称是,她内心自然也瞧不上在京城贵妇圈名声很臭的李四儿,“见过宠妾的,没见过这么欺负元配的,竟然那么嚣张……”
翌日,李四儿在快要用午膳的时候刚好赶到,穿着正红的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坐着轿子来到了王府。
先是在听雪堂用膳,然后听戏,不尽兴还可以撸几圈麻将,年福晋把下午得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一切进行得还比较顺利,亲王福晋亲自招待自己,让李四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其她人也是一口一个“夫人”,什么话题都恭维着她,把李四儿听得是飘飘欲仙。
她能傍上隆科多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蠢货,不过同样的好听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带来的满足感是完全不同的。
打麻将的时候,董鄂氏正好坐在李四儿对面,她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偏偏云檀手气不好,总是输,引起了李四儿的关注。
很快她就想起了这不是当初在寺庙里让老爷都看呆的那个女人吗?听福晋介绍,现在是雍亲王的庶福晋呢!
李四儿暗暗打量了一下,明明过去十多年了,这女人不过是比当初更成熟了几分,容貌还是那样夺目。
不像自己,尽管精心保养,毕竟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眼角的细纹用脂粉都盖不住,还好老爷不嫌弃。
她眼梢一挑,斜瞄着董鄂氏说道:“这位庶福晋,妾身看你手气这么差,不如换个人来,你去给我们倒些茶水吧!”
声音凉薄尖利,充满着恶意,周围这么多侍女不用,偏要指挥董鄂福晋,明显是要羞辱她啊!
云檀愣了一下,虽然听过李四儿的恶名,也没想到她会当众这样指派自己。
“怎么,听不见吗?四福晋,看来贵府着实没把妾身放在眼里呢!想喝杯热茶的要求都做不到吗?”李四儿又看向年福晋,咄咄逼人的语气就像一只布好了毒网的黑蜘蛛。
年雪湖心中也有不满,想起四爷的嘱咐,也只能对董鄂氏说:“既然如此,不要怠慢了贵客,去沏杯茶来吧!”
云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被其她人看着,十分羞赧,可是福晋都发话了,她不能不从,只能起身,准备去倒茶了。
就在她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李四儿的声音又响起了,“慢着,打了这么久的麻将,我看其她人也口渴了吧!庶福晋不如给我们每个人都倒杯茶吧!”
正走着的董鄂氏身子一僵,用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说:“好,妾身知道了,请夫人稍等。”
当董鄂氏端着一托盘杯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她做的位置了,又不能随意离开,只能像侍女一样不尴不尬地站在一旁,这段时间真是令她如坐针毡。
随着认出了董鄂氏,有关的记忆一下子展现在李四儿的脑海里,她想起好像还有那个宋侧福晋,这些年在京中也时常听到其传闻。
从小小的格格,一路升至亲王侧福晋,还生了一对龙凤胎,恩宠不断,是多少女人羡慕的对象啊!
当初自己不过是看上了她的发钗,回去却被老爷教训了一顿,现在是她们求着自己,不折腾一下真是说不过去啊!
李四儿向来是这样性格恶劣的女子,好在老爷一直纵容着,她有恃无恐地问年福晋:“四福晋,妾身听闻府中有一位宋侧福晋,昔年曾有过一面之缘,今天怎么没看到啊?”
年雪湖觉得今天真是流年不利,这个李四儿是故意来找茬的吧!很少有人敢在她面前这么嚣张了。
“侧福晋这几日受了风寒,不便见客,望夫人见谅。”年福晋解释道。
如果轻言放弃,那就不是李四儿了,她心里知道这样的机会并不多,故而说道:“小小风寒罢了,妾身对侧福晋神往已久,福晋就给妾身这个面子吧!”
茹月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了,插嘴道:“夫人,宋姐姐真的身体不适……”
“哟,这王府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吗?客人与福晋讲话,还有人打断,这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李四儿这话说的凶狠,实则她自己就是最不守规矩的人,然而脸皮厚就无所畏惧了……
年福晋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人,耐着性子说:“既然夫人实在想见,我就让宋氏来一趟。不过如果总是提出这种要求的话,我也要问问王爷了。”
李四儿点点头,“行啊行啊,妾身今儿个就想见侧福晋一面就心满意足了,福晋不要同我计较。”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福晋只能让侍女去通知清璇了,与此同时,茹月也派了茯苓去给宋姐姐讲明情况。
这李四儿真是“来者不善”,在王府里耀武扬威的,让四福晋都窝了一肚子火。
在场的人心中都有预感,等宋清璇来了,这女人估计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董鄂氏站在一旁,盯着那笑得张扬恣意的女人,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淬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