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早晨, 王府外面响起了爆竹声,“噼里啪啦”十分喜人。
门口的石狮子都挂上了红色的喜球,人人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
附近的老百姓也聚拢在外面凑热闹,两个侍女拿着篮子, 将喜糖一把一把地往外抛洒, 小孩子们喜滋滋地哄抢着。
嘎珞坐在妆镜前, 柳眉凤眼, 清丽柔弱,虽然脸色有些苍白, 熠熠生辉的眼神却让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新嫁娘总是对婚后的生活充满甜蜜的幻想,希望能够白头偕老。
年长的嬷嬷用丝线为嘎珞开脸,阳光下透明的小绒毛被一一绞去,脸上是麻酥酥的疼痒。
其后用热毛巾洁面, 侍女为新娘上妆,嫣红的口脂, 浅粉的腮红,一下子就变得妩媚动人。
全福夫人一边用白玉梳子为新娘梳头, 一边说着吉祥话。
槿儿和明达在一边好奇地看着,脸上红扑扑的,心里也在想象着自己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
陈氏昨晚一夜未免,眼睛都哭肿了, 早上又挂着笑脸, 不想给女儿添麻烦。
在嘎珞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李月婷难得也露出了笑脸, 送上了属于生母的祝福。
她握住二格格的手,说道:“好好过,不要丢了额娘的脸面。”
这话实在不中听,但是嘎珞看见李月婷红红的眼眶,点点头道:“谢谢姨娘。”
她知道生母与养母之间的龃龉,也了解自己被抱给养母的原因,不过天生体弱多病的嘎珞早已学会了开解自己。
可以接受庶福晋的祝福,不过就像玉碟上一样,只有一个承认的额娘。
与之一母同胞的大阿哥弘昐看着姐姐,心里也不好受,他们从小就住在不同的院子里,感情没有那么深厚,不过毕竟有手足之情。
他站在门外,第一次大声说:“姐,如果富察家的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让我来为你撑腰。”
听着弟弟的喊声,嘎珞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又掉下来了,侍女连忙提醒道:“格格,您不能哭了,来不及补妆了。”
嘎珞的婚礼举办得很顺利,年福晋作为嫡母。里里外外操持得妥妥当当。
尽管柔弱的二格格面对繁复的礼节,有些体力不支,好在陈氏为她安排了两个力气大的侍女从旁搀扶,没出什么岔子。
清璇送的贺礼,是特意请人用白玉雕琢的一对巴掌大的娃娃,一男一女,圆润灵秀,晶莹剔透,极为讨喜。
虽然曾经有过怨言,如今心里还是对嘎珞有着些许怜爱,希望她能够健康地生儿育女,不留遗憾地享受婚后生活。
【沁玉院】
清璇的话本已经校正好了,懋荷书斋即将上架售卖,她的心里多少有几分忐忑。
上次的种田文可以说是扑街了,尽管得到了少部分有“田园”情节者的喜爱,更多的是质疑声。
读者是冲着“懋月居士”的名字买的,结果却吃了一段清汤寡水,这次的新书一开始就注定了起/点要比上一本低一些。
现在,清璇对于写文获得的几分是有所规划的,三分之一日常使用(兑换丹药等),三分之二存着备用,这么多年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奶油最近好像通过系统找到了修炼升级的方法,它作为人工智能,除了清璇给的报酬之外,系统也会给积分。
在它的熏染下,黄兔子淘淘寿命也格外悠长,不过槿儿长大了,淘淘又更乐于跟在奶油后面当小弟,基本上是钻在竹林子里,不归家了。
这些天来,眼瞅着四爷消瘦许多,忍不住说了一句:“爷倒像是易安居士说的‘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1了。为什么不能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胤禛笑了,清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淡淡的无奈,“你又拿我打趣。实在是停不下来啊!”
清璇读懂了他的苦涩,也洞察了他的野心,就算唠唠叨叨一百遍,这个男人也不会停下脚步,她只能将系统里兑换的丹药加在参汤里,让他不要亏损太过。
女人毕竟是感性的,时间越久、感情越深,不受控制。
当修长的手指托着她的脸颊,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说:“璇儿”的时候,言语未尽,清璇就不争气地了解了胤禛含蓄的深情。
胤禛是个念旧的人,这一点亦好亦坏,让人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他喝着参汤确实觉着精神振作许多,还以为清璇是用了年份长的好参,让苏培盛送了几支百年老参来。
董鄂氏、武氏等人以为清璇是借此争宠,也炖了各种补汤往书房里送,惹得胤禛生气地交代下来,“后院女子一律不许再往书房送膳食。”
年福晋也拈酸道:“侧福晋,参汤虽好,也不能常喝,补多了会上火的。”
“是,妾身知道了,王爷都发话了,再不敢送汤了。”清璇也无意争辩,本来就是为了胤禛的身体,如果反倒惹他劳神,真是不划算了。
丹药的功效也不是万能的,系统里介绍过,对于凡人来说,同一种丹药,效力会随着服用次数递减。
因此,清璇也无意再出风头了,当四爷晚上说自己是被那些女人搞烦了,不是针对清璇的时候,她笑着说:“我也是关心则乱,爷早点就寝比喝多少参汤都管用。”
不仅是嘴上这么说,只要胤禛来沁玉院,她都先服侍他梳洗了就正经休息,还让明达配了助眠的安神香。
可惜,四爷在书房留宿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在后院,让人着急上火。
有时候清璇也在想:作为宠妾不是应该引着夫君各种饮酒作乐吗?怎么自己这个侧福晋当的比嫡福晋还劳神?
或许是因为年福晋入府比较晚,年纪又轻,虽然凭着家世涵养镇得住下人,对着四爷却不像寻常夫妻那样有底气有感情基础,二者关系是胤禛占据绝对主动。
不过,这也是清璇自己的臆测,胤禛与其她女人私底下怎么样,她又不清楚。
既然胤禛领情,她就豁出去一些,稍微管管他,想想历史上勤政的雍正帝只做了十三年皇帝,就多了几分心软。
【年府】
一个身着绛紫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正在庭院中挥舞着长枪2,只见银光闪闪,出神入化,树上的雪花纷纷震落,飞舞飘扬。
这枪法没有什么精彩夺目的把式,只有深深的寒意与杀气,其主人必定是在沙场上闯荡过的人物。
“二少爷,外面有人找你,说是永缘金店的。”一个小厮小跑着禀报道,嘴里都呵出了白气。
年羹尧将手里的长枪一掷,牢牢地陷在了五米外的花圃里,发出“嗡嗡”的颤声。
小厮暗中佩服,二少爷不但是进士出身,武功也如此了得,难怪不到而立就能升任巡抚。
年羹尧擦了擦头上的热汗,昂首阔步向客厅走去了,他身材矫健,比起寻常文弱书生多了一种男子的阳刚气。
永缘金店的老板对年二爷自然是客客气气的,双手奉上了一块莲花鲤鱼纹的圆形玉佩,通透的羊脂白玉,品相极佳。
年羹尧接过玉佩,端详了一下,问道:“这确实是从那块玉料上切出来的吗?”
金店老板诺诺点头:“年大人,除了那对玉镯和这块玉佩,剩下的玉料都交给贵府的管家了,您放心,小的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欺瞒您啊!”
青年小麦色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那就好,年福,把钱跟他结清了。”
说着就转身离开了,金店老板也没觉得自己被怠慢了,反而一劲儿地鞠躬,很是讨好。
年羹尧拿着玉佩回到书房,从书架里面取出一卷画轴,轻轻展开,缺失一副仕女图。
柳眉星目的美人身着雅青色旗袍,头戴玉簪,额前散落的碎发显得天真明媚。
闲适地坐在石头上,露出穿着薄袜,隐隐看出形状的玉足,旁边放着一双绣鞋。
冷天里,握着那玉佩,都出了汗意,一双鹰目凝视着画纸,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他轻启薄唇,模模糊糊地念着似乎是“清萱”的名字。
遥想了一下当初那个暑气蒸腾的中午,他在皇宫里当值,见到了一个出尘脱俗的女子,她就像荷塘里的锦鲤一样灵动。
虽然后来得知身份后,他理智地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得不到的更让人惦记,多少次午夜梦回,那个小侍卫捉住了美人的皓腕,想要把她娶回家中。
偏偏她是雍郡王的宠妾,两女一子,无比幸福,年羹尧心里清楚这样的女人绝不会对自己动心,恐怕她早就忘记了当初的惊鸿一瞥。
原本他已经打算放弃这少年绮梦,可是上天却让年家的女儿成了四爷的继福晋,此后更是与宋家有了姻亲关系。
他打听到了她的笔名,默默收集着那些话本,果然她还是当初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子,就这样总被人称为“青年才俊”,所谓精明能干的年家二少陷入了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暗恋。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佩,回过神来,将其放在了贴身的锦囊中,不知道她带起玉镯是不是“皓腕凝霜雪”3。
这么痴痴地想着,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似乎更加火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