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终究还是复立了,康熙没有理睬文武大臣的意愿, 在第二天的早朝上, 大打感情牌。
将去世多年的太皇太后和元后入梦的由头搬了出来, 并且说太子已经改悔了, 国之根本不能动摇……1
四爷在下面听着皇阿玛在上面嘴叭叭的,内心居然毫无波动,直到自己被点名表扬道:“今日一早朕就看到了老四的奏折, 他也认为太子之位非胤礽不可。”
抬起头, 看到皇阿玛一副“这孩子真是重情重义,朕没看错他的表情”,胤禛赶紧诚恳地表态:“皇兄自幼学习治国之道, 此前不过是被人蛊惑,儿臣相信他这次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其余皇子也反应过来了, 这家伙太狡猾了, 不能让他一枝独秀啊,以三贝勒为首, 他们赶忙跪请道:“儿臣请皇阿玛复立太子。”
异口同声, 为康熙搭好了架子, 皇帝也不敢委婉了,马上让梁九功宣读圣旨,大意就是先释放胤礽,年后再举行太子册封大典。2
唱完了这出大戏, 众皇子纷纷散去, 胤禛身心俱疲, 在赶往办公场所后,先小憩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作为年长的皇子,康熙经常委派一些重要、繁杂的事情给胤禛去办,他一边忙于政务,一边又要暗中进行自己的夺嫡大业。
如此殚精竭虑也许就是历史上雍正帝不得长寿的真实原因。
在这场漫长而又残酷的角逐中,胤禛过早地透支了自己的生命。
【沁玉院】
今日,久违的陈格格来到了小院,钦天监给嘎珞定下的吉日是十二月初八,她为女儿忙碌了这么久,总算能歇歇了。
“嘎珞身体还好吗?听说最近一直忙着绣东西,可别伤了眼睛。”清璇一边打络子一边问道。
陈氏喝了口清茶,苦笑道:“还行吧!至少咳嗽好些了,这孩子我也说不动。”
说起来,清璇也很久没见过二格格了,除了年节,她都不怎么出来。
当初,槿儿抚蒙的消息出来之后,嘎珞心里很是愧疚,都不好意思来沁玉院了。
说实在的,清璇心里也有些怨气,当时也不太想看见她,自己亲生的骨肉不得不去那么远的地方,虽说不是嘎珞的过错,总归不舒服。
一来二去,两边就淡下来了,何况这孩子另有先生,碍于身体原因,课业与槿儿不一样,更加没有交集了。
嘎珞要嫁的是富察家的旁支的嫡次子,名为富察·浩安,如今是二等侍卫,不算特别出众。
说了些闲话,清璇再粗心都看出今天陈氏心里有事了,她年纪也不小了,打了几层粉都遮不住脸上的憔悴,细细的眉毛皱着,很焦心的样子。
便出口问道:“陈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与我商量啊?”
长叹了口气,陈氏无奈地说:“侧福晋,不瞒您说,今天太医诊脉说二格格不利生育。我是吃够了这苦头了,怎么嘎珞这孩子也这样呢!”
说来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二格格先天不足,肺部一直有毛病,她这样虚弱的身体有这毛病也不足为奇,从前只不过是太医没有明说。
现在眼瞅着二格格要大婚了,人家也顾不上是不是得罪人了,先要提醒一下。
“这我也没法子啊!陈姐姐你放宽心,只是不利生育,太医也没说就一定怀不上啊!”清璇烟眉轻蹙,捧起温热的茶水暖手。
陈氏将嘎珞视如己出,她一向以清璇马首是瞻,就是感激于清璇帮她争取到了孩子的抚养权。
她苍白而乏味的生活正是因为有了嘎珞,才变得鲜活生动起来,怎么忍心心爱的女儿去承受和自己一样的苦痛呢?
“我想着给嘎珞挑两个好生养的陪嫁侍女,将来把孩子抚养长大,也算对夫家有个交代。可惜那孩子不答应。”这是陈氏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然而嘎珞却向往着纯粹。
清璇却说道:“陈姐姐,你这是一叶障目啊,二格格刚过门就把夫君推给旁人,怎么会乐意呢?别忘了,她是皇家的血脉,只要自己立起来,谁敢欺负她?”
凭清璇对四爷的了解,虽然胤禛对李月婷观感不好,对嘎珞却多了几分怜惜之情,有郡王阿玛撑腰,嘎珞身为嫡妻,谁敢轻视?
陈氏闻言一愣,确实,自己是宫女出身,有个孩子傍身就心满意足了。
二格格毕竟是多罗格格,身份天差地别,不必委曲求全,她又嫁在京城,就在王爷眼皮子底下,以后未必不能调养好身体。
明明从孩子的言语中感觉到了她对未婚夫的憧憬,自己还匆匆忙忙要为她找陪嫁,恐怕也伤了孩子的心吧!
“多谢侧福晋提点,唉,是我太小家子气了。”陈氏脸上的愁云总算收起来了。
清璇打好了一个简单的花朵络子,放在一边,笑着说:“你也是当局者迷啊!二格格就快出嫁了,我这礼物还没准备好呢,还得好好想想啊!”
陈氏也扬起唇角,凑趣道:“侧福晋的宝贝可不少,若是礼轻了,我可是不依啊!”
【听雪堂】
比起沁玉院的人多热闹,年福晋的院子真是安静的能听见雪声了。
不过此时,她秀美的面容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二哥这次升迁真是前所未有的,我真替他开心。”
卧室里都是嫣红、豆沙粉等甜美妩媚的颜色,年福晋坐在淡粉的软塌上,拿着展开的信纸,高兴极了。
不到三十岁就升为四川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3,着实罕见,可见年羹尧确实简在帝心、前途可期。
福晋的奶娘李氏也非常高兴,“大小姐,老爷这是后继有人啊!这下您的底气可就足了。”
纤长的手指拿着丝绸帕子堪堪遮住了下半张脸,年雪湖掩笑道:“瞧您这话说的,从前我的底气不足吗?可我就是觉得这样一来,小妹的婚事实在亏了。”
如果早知道二哥会有这样的际遇,她是绝不会同意雪荷与宋公子的婚事的,想必阿玛也是这样想的。
李奶娘拍了拍年福晋的肩膀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以奴婢看啊,二姐儿嫁的再好还能比得上王爷?她的身子又弱,吃不消那么大福气。以后您多照应她不就行了吗?”
年福晋放下帕子,拿在指间揉捏,细细思忖了一下,是这个道理,事情都定下了,不能得陇望蜀,何况说实在的,如果小妹嫁的比她好,自己心里也未必有多么高兴。
从小,阿玛和额娘就比较偏心小妹,自己因为雪荷身体弱也多加忍让。
以后,年家必定会更支持自己这边,“风水轮流转”,也算是公平了。
她走下软塌,打开二哥派人送来的小盒子,里面放了一串自己喜欢的红宝石镶金项链,还有一对羊脂玉手镯。
二哥在信尾言明这是家里让他找来送给宋氏的,毕竟小妹马上要嫁进宋家了,也不能总是端着,还是要处好关系的。
年福晋拿起手镯试了试,触手温润,玉质无暇是上等的料子,家里果然还是对小妹更加照顾,还没进门呢,就要把婆家都笼络好了。
虽然心里觉得是宋家占了大便宜,不过二哥都这么交代了,自己还是照办吧!
相比较而言,还是自己的项链更加夺目,鸽蛋大小的红宝石熠熠生辉,在黄金的装饰下,显得更加华贵,她忍不住打开柜子,想看看哪件衣服更配着项链。
李奶娘瞧着福晋难得的少女心性,也在一旁做起了参谋,“这件太老气了,不好。”“这件也不行,花纹太复杂了。”
俗话说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尤其是当她拥有一条新项链的时候。
傍晚,裁缝就来到听雪堂帮福晋量腰围了,果然还是需要一件新衣服,才衬得出红宝石的璀璨。
翌日,清璇来到听雪堂的时候,收到福晋送的玉镯是有些懵的。
年福晋不是一向高冷的很,怎么忽然对自己示好啊,其中必定有诈。
“别这么拘束,年后咱们就是亲家了,这手镯是我特意让二哥寻的,果然很衬你的肤色。”这是二哥交代的,既然让她俩处好关系,
清璇摸了摸手上的玉镯,那这岂不是年羹尧找的,又是一个历史名人,真是压力山大啊!
她客气地笑着祝贺道:“听说年大人又升职了,果然出类拔萃,咱们宋家真是高攀了。”
年雪湖心里点点头,确实是高攀了,瞧二哥的架势,前途不可限量,不够毕竟兄长和亲爹还是不一样。
她谦虚道:“怎么会!宋公子年少有为,将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倒是我那妹子,从小家里就娇惯着,还要提前打个招呼呢!”
清璇听了这番话,知道年家人是要清航对年小姐多体贴、忍让些,恐怕这玉镯也是为了让自己“拿人手软”,以后多帮弟媳说话。
理解他们娘家人的心理后,清璇立马给了一颗定心丸——“福晋你放心吧,清航别的没有,脾气是一等一的好,绝不会欺负年小姐的。妾身也会交代他的。”
年福晋露出了舒心的笑脸,肯定地说:“这点我当然是放心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同意。”
话里透着的几分骄矜,被清璇忽略了。
冰冰凉的手镯很快就被体温带热了,她却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