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贝勒揭发直郡王谋害废太子, 指使张明德的事实后,胤禔被革除爵位, 囚禁在其居处。
如此一来, 八阿哥就恢复了清白身, 得到了康熙的召见和安慰, 爵位虽然没有恢复, 不过又开始办差事了。1
九爷、十爷、十四爷聚拢在他的身边, 还有众多大臣也对其寄予厚望, 夺储之心依旧不改。
既然八爷党已经成了气候, 胤禩更不能轻易放弃, 如果让其他兄弟当了皇帝,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只能进,不能退,为了娘亲、妻子和孩子, 胤禩鼓足了勇气。
曾经有嫌疑的十三爷也被解除禁足,重新活跃了起来, 不过到底不像从前那样受宠了。
他意识到了夺嫡的危险性,紧紧跟随着四哥的脚步,再不敢轻举妄动了。
胤礽尚是太子的时候, 年富力强又虎视眈眈,康熙对其是又爱又忌惮, 如今平复下来, 想想亲手带大的娃儿, 心中又涌起了对儿子的关怀。
得到康熙批准后, 四爷每月都会去探望一次废太子,幼年时候二哥对自己还是很好的,何况他始终觉得皇阿玛的态度另有端倪。
是日,胤禛从毓庆宫出来,感慨万千,从前意气风发的二哥,被这样的挫折打击得都生出了白发,想想自己步步为营、殚精竭虑,也是无奈啊!
刚走了几步,打算去给额娘请安,就有小太监跑来说皇上召见他,于是步履匆匆赶到了乾清宫。
一进去,梁九功就迎了上来,“四爷,您快进去吧,皇上就在里面呢!”
胤禛一看,康熙正伏在案前批阅奏折,等了一会儿,见皇阿玛没有反应,便行礼道:“儿臣胤禛拜见皇阿玛!”
康熙放下朱笔,按了按额角,说道:“朕听说你刚才保成那儿回来,怎么,他现在怎么样啊?”
胤禛思忖了片刻,回答道:“二哥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儿臣觉得总是拘在屋子里心情不会很舒畅。”
拿起参茶喝了两口,康熙走到胤禛跟前,问道:“老四,你这么说是在为保成求情吗?”
四爷分辨不出皇上言语中的态度,跪下来道:“儿臣不敢,只是二哥对儿臣有恩,不能坐视不理。”
“哼哼,有恩,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就不埋怨朕从前将你的功劳算到他头上吗?”皂靴在金砖上来回踱步透露出主人不平静的内心。
胤禛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听着皇阿玛的脚步声,沁出了一脑门的热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儿臣曾经确实有过一些想法,不过后来儿臣觉得您应该另有打算。现在二哥应该是真心悔改了……”
他低着头,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犹如芒刺在背,不由屏住了呼吸。
“行了,起来吧!朕知道了,你这孩子小时候脾气不小,现在做事循规蹈矩,总是走极端。有些事就该放开手脚去做,只要不是欺君罔上的大错,总有朕和你德母妃护着的。”
康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又回到书桌前了。
胤禛心里就像喝了一杯酸酒,真正信赖皇阿玛把他当作阿玛看待的时候,被批评,说自己任性;把他当成皇帝敬重的时候,他又表现出慈父的样子。
这么多年来,胤禛也迷糊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只道恪守规矩,总不会差太远。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微红,眨了眨眼睛,泪水又忍了回去,一开口声音低哑:“儿子省的,皇阿玛定要保重身体,不然就没人再庇佑儿子了。”
见着难得喜怒形于色的儿子,康熙心里一软,与胤禛商议了一些琐碎的政务,就留他下来一起用膳了。
【沁玉院】
这一天的午膳比以往略迟一些,佟佳氏带着弘历来蹭饭了。
这孩子比弘晟辛苦多了,每天天不亮就要去上书房念书,难得休沐,茹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照应这个养子,相对尴尬,干脆带到沁玉院了,想让他放松一下。
钮钴禄氏与她并不亲近,清璇亦是好久没仔细看过这孩子了,趁着他行礼的时候细细端详了一下。
圆嘟嘟的脸蛋儿,修眉凤眼,虽然还没长开,也是个帅气的小男孩了。
清璇有种面对历史名人的紧张感,虽然历史已经被她“蝴蝶”成这样了,不过毕竟是大名鼎鼎的乾隆皇帝啊!
“宋姨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别拘束,多吃一些。”她努力保持着长辈的威严又不失慈和地说道。
弘历大方地点点头坐在了养母身旁,他早就知道王府内的两个侧福晋情同姐妹了,不过没想到关系竟然真的这么亲近。
荔枝肉、酿茄子、玉米松仁、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乌鸡汤等菜肴呈放在八仙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弘历年纪虽小,却被康熙留下一同用过御膳,规模、菜色远胜于今,但是瞧着众人面上的笑意,亲昵的交谈,却觉得有些不同。
从前钮钴禄氏对他看得很紧,基本上不允许与兄弟们一起嬉闹,进了上书房,他与弘晖有竞争关系,但是面对别府阿哥的时候,又会团结起来,有了一种奇妙的兄弟情。
“五弟,这边都是我的玩具,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饭后弘晟将弟弟带到了自己的玩具房。
一面墙的架子上都是各种各样的摆饰、玩具,还有几艘手工制作的轮船模型。
弘历拿起一只大海螺把玩了一下,问道:“二哥,你们课业不重吗?”怎么这么多时间玩?
正在观察瓷缸里的小乌龟游泳的弘晟抬起头来说:“作业完成了之后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啦!劳逸结合嘛!”
弘历试着坐在了那个简陋的小椅子上,忽然就陷了下去,惊叫了一声,觉得无比怪异,里面好像有什么颗粒物。
“里面装的都是豆子,没有木头支撑,你把腰靠在上面试试,很舒服的。”弘晟笑嘻嘻地说,难得看见这个弟弟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玩了一盏茶的功夫,弘历向哥哥借了几本书,开始复习功课了,师傅最喜欢在休沐之后抽查了,虽然自己记性不错,也不能松懈。
本来还想捏一会儿泥巴的弘晟看了一眼认真学习的五弟,莫名有种心虚感,这就是凡人在面对“学霸”时的感受吧!
于是乎一向完成任务后就万事大吉的弘晟居然也拿起课本,预习起了下面要学的内容,可把给他们来送点心的红芍惊住了。
吃了几口杏仁酥,本来是因为养母在这里打麻将不好意思先走的弘历觉得呆在这里好像也不错,没人打扰自己,哥哥姐姐们也挺友好的。
今儿个在沁玉院一晃悠,侍女都是样貌清秀可人的,再想想自己在嫡额娘那里见到的,弘历忽然觉得自己的娘亲也挺神奇的,居然能把整个王府中不好看的人都聚集到她那里去。
也许额娘是觉得这样“众星捧月”,就能衬托出她的“美丽”了吧!可惜,在弘历眼里,那些皮肤粗糙黧黑、身材像水桶一样的侍女,让他吃饭都没心情了。
何况,有个小姐姐明明长得还不错,却受到其他人排挤,久而久之,故意吃很多,变成了痴肥样子,这就是“楚王好细腰”的反向版本吧!
【朝中】
召见过胤禛不久后,康熙亲自探望了废太子,据说爷俩在里面谈了两个时辰,时有泣泪声传出。
此后,皇帝对废太子的态度明显软化许多,虽然还是软禁状态,不过允许太子妃前去照料了。
连日里多次召见重臣,如李光地、陈廷敬、佟国维等人,开始是谈政务,随后就会谈到废太子,暗示其是因为被人魇镇才犯下错误,又表现出对儿子的慈爱之情。2
这些大臣们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太子是皇上自己坚决废除的,多少尊重礼法的儒臣冒死进谏都没有用,怎么现在口风又转了?
有人猜测,二阿哥已经被废去储君资格,皇帝念及父子之情,也不可能将其终身幽禁,可能是要将他放出来,再行处置,比如遣送到偏远地方等。
更多的人还是将目光放在了八阿哥身上,虽说他的爵位还没有恢复,然而皇帝已经认可了他的清白,现在又把不少重要的差事交给他做,还是有希望的。
三贝勒揭发直郡王,受到皇上褒奖,也有人认为他“奇货可居”。总之,朝中大臣是各有各的想法,因为立储一事,弄得人心涣散、互相倾轧。
三任皇后去世后,除了废太子,没有皇子是嫡子身份;大阿哥被幽禁后,主张立长的也失去了目标。
此时,没有人将胤禛“半个嫡子”3的身份放在眼里,他的忍气功夫太好了,塑造了一个能干、肯干的忠君形象。
如若按照政绩、才能来说,康熙的儿子个个是人中龙凤,别的朝代是为了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忧心,到他这里是选择太多,都快成“选择障碍”了。
康熙皇帝已经五十五岁了,这样的年纪在古代来说,已经是老年人了,应该定下继承人了。
不少臣子担忧,万一康熙骤然离世,新君未立,又没有遗诏,诸王混战,将会使得国家动荡,生灵涂炭。
所以,每次朝会总有大臣提及此事,康熙只是说延后再议,没有明确的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