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堂】
年福晋一五一十地将钮钴禄氏和董鄂氏的事情汇报给四爷了。
胤禛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刚去梳洗好, 换上常服, 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了这种蠢事儿。
“这钮钴禄氏是得了失心疯吗?福晋还是太过心软, 要我看, 得让她把《女戒》抄上十遍。”胤禛气呼呼地说,他生平最厌烦这种无事生非之人。
钮钴禄氏的表里不一, 四爷早已看得透彻, 碍于弘历的面子, 压着没发作, 现在看来真是本性难移。
年雪湖轻轻坐到四爷旁边, 点头道:“好!我明儿个就让人通知她。董鄂妹妹那里怎么说, 她也是无妄之灾,是否需要安抚一二?”
办了一天公务, 胤禛腹中饥饿, 不想再费神了, 说了一句:“明天我让苏培盛拿几样东西赏给她。”
拿起茶几上的栗子酥吃了起来, 速度很快,又不失规矩,还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温茶。
看出来四爷是饿得狠了, 年雪湖忙让侍女去催一催厨房,自己也拿起茶壶帮胤禛添茶。
“弘历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福晋愿不愿意将他记在你名下?”吃完两个栗子酥才终于觉得有些力气的四爷问道。
年雪湖先是一愣, 沉吟了一会儿, 犹豫道:“妾身,妾身……”按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可她毕竟年纪还小,内心还是希望有个骨肉相连的孩子。
看着福晋支支吾吾的样子,四爷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早就预料到了。
不过面上还是露出了几分怒意,拧起剑眉,“年氏,你身为福晋,孩子们都叫你嫡额娘,难道你没拿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吗?”
其实谁都知道不可能,不过这个时代对正妻的要求就是这样,不管是不是她亲生的孩子,都要一视同仁。
相应的,庶子庶女也要敬重嫡母,如果有一天庶子出头了,那么诰命也优先属于嫡母。
就像康熙对太后一样,尽管博尔济吉特氏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他却将孝行做到了极致1,就是为了维护礼法。
果然,年福晋心中一惊,赶紧跪到地上,颤声道:“妾身不敢,请王爷恕罪。”
“行了行了,起来吧,既然你实在不愿意,那就让佟佳氏来抚养弘历吧,暂时不改玉碟,先看看情况。”胤禛说完,就大步走出了听雪堂,不再停留了。
其实,早在拿回听到钮钴禄氏的放肆言论时,胤禛心里就不大舒服,想为弘历重新挑选一位养母。
直到这回真的是忍无可忍了,董鄂氏表现得太殷切,功利心太强,并不适合;福晋明显是另有打算;想来想去还是佟佳氏最合适。
一则是心中对佟佳额娘仍有孺慕、眷恋之情,二则他与茹月虽然一直是相敬如宾,不过速来也知其品性,以她侧福晋的身份抚育弘历,也很合宜。
若是直接与年福晋说来,她心中不免有芥蒂,自己就受制于人了;像这样操作,福晋不仅没有意见,自己还能敲打一下她。
乌拉那拉氏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虽然胤禛还是尊重自己的福晋,不过更想确立自己在府内的权威。
【沁玉院】
晚膳时间,弘晟下学回来,荷意就先将一盘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炸藕盒放在了他面前。
“荷意姐姐,额娘去哪儿啦?”弘晟一边用银箸夹着藕夹吃得不亦乐乎,一边眨巴着眼睛问道。
荷意拿了干净帕子递给小主子,回道:“主子还在书房里写稿子呢,墨蕴姐姐去喊她了。”
不一会儿,明达和槿儿也从纳兰先生那里回来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丁先生(女)专门负责教明达。
纳兰先生与清璇说好了,等槿儿出嫁,她就不留了,当初来教书的时候就已经四十出头了,如今也五十了。
纳兰先生的闺女芷盈在清璇的帮助下,嫁了个殷实的人家,就在京郊,她也想着去帮帮女儿,安享晚年。
眼瞅着时间不多了,纳兰先生不仅教授知识,还想把自己的处世经验一点一滴地灌输给槿儿,课业比以往多了不少。
四爷进来的时候,母子四人欢聚一堂,菜还没上好,他来得正巧。
儿女们一一请安,胤禛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内心享受着这种愉悦的家庭时光。
众多菜肴里口感最好的就是黑椒羊排2了,偏向西餐口味,吃起来很惊艳。
秋天吃点羊肉能够暖胃、滋补,总是喝羊肉汤又喝腻了,清璇就想起了这道曾经在餐厅里尝过的菜,厨子多次尝试才做出了成品。
“味道不错,璇儿总是有些奇思妙想。”胤禛的凤眸里流露出一种温暖的情意。
清璇朝他笑了笑,生活总是精致、有趣些比较好,反正对“吃”的钻研,她总是义无反顾的。
回房后,四爷提到弘历的事情,清璇没有多插嘴,说实在的,这种事情她也没什么发言权。
听到胤禛要将弘历的抚养权归于茹月之后,她知道这也是四爷的好意,佟佳妹妹现在无忧无虑的,有娘家庇佑,以后无子傍身,可不好说。
她伸手为胤禛按了按太阳穴,他最近确实辛苦了,眼睛下面都发情了,“爷,早点歇息吧!”
最近朝堂上风云变幻,三贝勒查出来废太子一案另有蹊跷,幕后真凶是直郡王胤禔。
他联合一个喇嘛镇魇废太子,小太监玉衡亦是其亲信,两面夹击,使得胤礽神志失常3。
康熙联想到张明德就是大阿哥推荐给胤禩的,决定重新彻查张明德一案。4
胤禛着实没想到三哥居然会掺和进去,所以除了要完成日常工作外,还要与谋士重新推演朝中格局,书房的灯总是很晚熄灭。
胤禛将清璇的手从额头上轻轻取下来,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笑着说:“好,不要累着你了。”
这样自然的亲昵,让清璇心中微甜,收回手,徐徐躺下身子,鼻尖传来胤禛身上的柏木香味,沉静清冽。
胤禛放下床边的黄铜钩,床帘缓缓垂落,上面绣着莲鹤图案,素雅简单。
长臂一伸,将清璇搂入怀中,温香软玉在手,心中却只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温情,难得忘却了朝中的烦忧,只想静静地睡一觉。
【郡王府】
翌日,钮钴禄氏加罚抄写《女戒》,五阿哥交由侧福晋抚养的事情,一下子传遍了王府。
胤禛就是王府的天,一声令下,下人就将弘历的器物搬往佟佳侧福晋的居处了。
这下,钮钴禄氏和董鄂氏都傻眼了,鸡飞蛋打,得不偿失说的就是她们了。
苏培盛送来的几件首饰对于云檀来说,一点也没起到安慰作用,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些东西。
弘历早早就去宫里念书了,还不知道此事,钮钴禄氏死死拦住儿子的门,哭泣啼闹不休。
茹月也忐忑不安地问清璇:“宋姐姐,四爷怎么忽然做了这样的决定啊?”
“应该是钮钴禄氏前日的闹剧遭了厌恶,爷还没有决定是否修改玉碟,到底怎么做还是要看你自己了。”清璇只是稍稍提点道。
说到底,宫中不少皇子都并非生母抚育,连四爷自己都是这样的生世,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茹月很快就镇定下来,回去整理弘历的住所了,她的望月阁里没有其他人,可以挑一件光照好的房间供养子读书。
弘历的养母变成茹月后,地位自然提升不少,茹月也有了依靠,这就是四爷所乐见的双赢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