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景昀给陈姣姣掖了掖被角, 顺手摸了下陈姣姣的额头, 已经退烧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打了两针退烧和葡萄糖,想必已经没有什么大关系了。可怎么还没醒?他让助理把医生和护士叫了过来。
又做了一些检查。陈姣姣被医生扒开眼皮子时, 差点没忍住, 但不知道是出于心底里哪种害羞隐秘的心思,她捏了捏睡衣角,还是装作继续昏睡着。
“可能是身体有点虚弱,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这两天记得不要吹风, 多穿点儿, 保暖, 然后补充下营养。”
“嗯。”时景昀低沉的声音。
一阵脚步声之后,医生护士都走了, 病房里再度安静下来。
陈姣姣方才注意力全在时景昀身上,没看清这是哪家医院,但她猜测肯定很贵, 因为周围很安静,完全没有嘈杂声, 而且空气也很清新, 半点消毒水的味道都没有。她想说,她不习惯被这样好的对待。时景昀对她这么好, 她不习惯, 也怕自己一旦习惯了, 就上瘾了。
可此时此刻,洁白的被子松松软软,实在是太暖和舒服了,她这些忐忑、隐秘、不安,又夹带着些微心酸、幸福的情绪,也就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了。
她实在是想贪恋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陈姣姣的错觉,她感觉时景昀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脸上,这让她心跳有点快,耳根略红,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紧紧闭着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姣姣听到门被轻轻打开,似乎是时景昀的助理通知他公司有事,时景昀才静悄悄地离开了。
他一走,这病房瞬间空空荡荡。
陈姣姣这才睁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下午吊水的针已经取了,护士告诉陈姣姣,时总让她先待在医院里,晚上再来接她。陈姣姣也就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烧退了,人就好得很快了,打了两针,她已经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书包也在,里头有作业,于是从床上爬起来,够到书包,将卷子拿出来做。
这时,忽然听到外面走廊上几句小声议论。
“没想到时总女朋友年纪这么小,小丫头漂亮倒是漂亮,可刚成年吧。”
……女朋友?时景昀有女朋友了?
陈姣姣先是心头一紧,登时支楞起耳朵,屏息听着,可多听了几句之后,立刻理解过来——她们说的是自己?
陈姣姣刚想反驳,可随即又听到护士们说:“时景昀比电视上帅多了,也比电视上高冷一些,我以为像这种精英人物,又是富二代,应该烟酒不忌呢,但没想到他好像都不怎么沾。除了面色有些清冷之外,简直就是天菜……”
天菜是什么陈姣姣不懂,但肯定就是什么夸人的话。
她眼眸顿时柔柔的,跟自己被夸了似的,觉得甜甜的。尤其是听到护士们八卦,时景昀身边怎么就突然多出来个没听过名字的小姑娘,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时景昀还守了她一晚上……
陈姣姣脸色便红了。
她垂头,无措地掰着手指,此刻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既有点小小的高兴、窃喜,又有些患得患失的紧张。
可末了,又听见那护士找补一句:“可惜,这天菜就是双腿有疾,否则得多少人趋之若鹜啊。”
陈姣姣手指顿时抓住了身边的床单,没由来的,有些生气。为这些随便议论时景昀的人。人家腿是否有毛病,关你们什么事,真讨厌。
就像是自从她瞎了以后,身后经常响起的那些声音。说她可怜,小小年纪瞎了可怎么办。说她是个瞎子,不要和她玩,也不会有人娶她,因为是个负担……
这些话落在陈姣姣自己身上,她没有那个勇气反抗。因为这些人说的的确是事实,她骂回去也没什么用。可时景昀不一样,他比自己可要强大多了,他有野心,有能力,才能靠自己走到这一步——这些人还凭什么说他?
陈姣姣将头埋进被子里,索性不去听这些讨人厌的话了。
*
时景昀这边,下午见完了昨天被他放鸽子的客户。平日里这么大的合作过后,他必定要开会,简要分配一下底下财务总监等人的工作。但今天,却是提前下了班。
助理觉得自己现在把老板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于是没有等时景昀多吩咐,便驱车前往医院。转着方向盘的时候,他都觉得春天来了,忍不住哼两句歌:“爱情真奇妙啊,真奇妙~”
时景昀:“……”
助理连忙闭嘴。
“老板,要买点清粥什么的吗,对病人胃口好,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口碑很好。”
时景昀瞥了助理一眼,对这个过度揣测老板心思的助理有点不爽。
助理连忙道:“那就不去了。”
时景昀眉梢跳了跳:“去买。”
助理笑嘻嘻起来,感觉春天来了以后,老板心情和脾气都变好多了呢。
车子绕行一圈,买了滚烫的香喷喷的粥,才缓缓在医院楼下停下来。然而,正要刷卡进去时,医院花坛处的一对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妻却是如同看到什么肥羊似的,眼睛一亮,赶紧迎了过来。
*
陈姣姣被接走之后,开完会的班主任老李才知道自己班上的同学生病了。不通知家长,这哪儿能行?于是昨天就联系了陈父陈母,问是不是他们接走的陈姣姣。
那陈母一想,立刻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们压根都不知道姣姣生病了,还能是谁开着豪车接走了姣姣,那肯定是时总啊!她立刻回道:“是我们接走的,是我们接走的,老师别担心,等姣姣一好,我们就送她去上学。”
老李这才放下心来,人家父母都说了是他们接走的人,他还有什么好多问的。
陈母放下电话,心情却是宛如过年。
她是真没想到,陈姣姣这丫头厉害呀,区区感冒发烧而已,就能让时景昀去接!可见她这小丫头片子在时景昀心里的地位。原本还担心,像那种有钱人不过是心血来潮,玩玩而已,但现在看来不必担心了。
她这个亲家母,是迟早的事。
“收拾收拾,明天和我一块去找时景昀。”她立马对陈父道。
陈父这几天情绪都有点低落,见陈母这样,登时皱眉。她一向就有嫌贫爱富的毛病,当年还嫌他穷,差点要闹离婚。但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他也就忍了她这些毛病。可近来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姣姣都离家出走了,她居然还净想着攀附时家?
真不管自己女儿死活了?
“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陈父眉头一皱。
陈母冷笑一声:“你什么意思?现在陈姣姣跑了,你开始怪我对她不好了,那她还在家的时候,你怎么不对她好点?她一直住在这小床上,是我让的吗?你可别给我摆出假惺惺的嘴脸,装好人,坏人都让我一个人做?”
陈父气得瞠目结舌。
第二天,到底是和陈母一块儿来了,说不定还能见到陈姣姣,劝劝她,让她回家。
*
这对夫妻堵在车子前头,脸上挂着殷切的笑容,助理一眼便认了出来,将车子往斜里打了一圈,开到花坛旁边,道:“时总,是陈姣姣的父母,要不要停车?”
时景昀瞥了那对夫妻一眼,清冷的眼眸里的嫌恶掩饰不住。他皱了皱眉:“不停。”
陈姣姣是陈姣姣,她父母是她父母。时景昀一直分得很清楚。就像是他的家族里,姓时的众多,但一片狼心野肺里,可没几个好东西。
助理按下油门,车子登时从陈父陈母眼前飙了过去,两人傻眼了,什么情况?他们两个未来丈人主动来看,时景昀还这么大架子?他们又不是来讨几百万的,顶多就要个几万块,调润一下生活,对时景昀这种人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吧?!
可到底是他们有求于人,他们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飞驰过去。
陈母甚至拦得急,差点被车子碾过去,幸好被陈父拽住棉袄衣领,往后猛地拉了一把:“你不要命了?”
“我急啊,这人怎么回事,看都不看我们一眼?”陈母焦灼地说。
她不依不饶,拽着陈父往医院住院部休息区走,陈姣姣到时候总要下来的吧?
医院有人经过,见他们追在时景昀车子后跑,约摸也猜出了个大概,大概又是一出穷亲戚攀附有钱人的戏,于是医生护士走过去时,目光都有些不屑。
这目光看得陈母很是不爽。私人医院整洁是整洁,可医生护士怎么都这个德行?
这边,助理也一直接到休息区前台有人找的信息。
他看了眼时景昀,时景昀脸色有些冷,道:“赶走。”
助理接陈姣姣离开的那晚,便看陈家这对夫妻很不爽了,现在老板都发话了,那他肯定得好好发挥一下啊。于是,很快他下了楼,通知前台那边,让陈父陈母去医院对面的咖啡厅等着。
时景昀终于肯见他们了,陈母登时喜出望外,拽着陈父就往咖啡厅那边赶:“快点,别让人家久等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五个小时!
咖啡厅不知道什么毛病,不让他们进,分明是时氏的产业,都搬出时景昀这个大老板了,咖啡厅也不让他们进!
他们又怕错过时景昀,于是只好在咖啡厅外头的台阶上等。
寒冬腊月的,简直冻死了。
天都黑了,陈母打了个喷嚏,只觉得头重脚轻,快要病了,才见那时景昀的助理姗姗来迟。
她猛地站起来,血液往头顶上涌,本想发作,可见时景昀的助理手上提了大包小包,各种礼品,一看就是高档货,于是怒意迅速变成了喜不自胜的笑意。
助理道:“叔叔阿姨久等了。”
陈母把正要张嘴说话的陈父往身后一推,急忙挤出笑脸,殷切地说:“不久不久,知道时总忙,我们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她眼睛珠子简直黏上了助理手里的各种礼品:“这都是什么呀?”
最面上那两瓶酒,她即便没见过,也知道牌子,绝对的上万的高档货。摆在专柜里,是陈家一圈亲戚逢年过节都买不起一小杯的。
这时景昀还算大方,初次见面便给他们这样的礼物。
陈母笑得合不拢嘴,伸出手去,刚要接过——
却见,助理打开礼品盒子,在她面前走了几步,走到垃圾桶旁,全都摔进了垃圾桶。瓶子登时四分五裂,浓郁的高档酒气传来。
一瞬间,十几万全没了。
陈父陈母都傻眼了,心脏心疼得直哆嗦,完全反应不过来。
“看见这些了吗?”助理道:“我们时总说,摔了也不给你们。”
“劝你们赶紧走,下一次就是保镖和警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