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施平和几个同学把陈姣姣送到医务室去, 本来想去找老师, 可这节是自习课,班主任老李和一群老师全都去开会去了,上哪儿找人啊?于是只好几个女生扶着陈姣姣, 挪到医务室去躺下来。
班上的男生倒也想扶啊,可红着脸凑过来的样子,一看就心思不正, 统统被严厉的女班长拦住了。
男生们倒是委屈, 看着陈姣姣那张楚楚动人的脸, 谁能心思正得起来?
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老师把体温计探到陈姣姣耳朵处,拿出来后吓了一跳:“这么厉害的高烧, 怎么不早送过来?都能把人烧坏了!烧了多久了?”
施平挠了挠脑袋, 也不知道。陈姣姣一贯如此,眼睛没好之前,比现在还要沉默, 即便哪里不舒服,也咬着牙不肯多说,现在恐怕是实在烧得糊涂了,才晕了过去。
他顶着几百度的厚眼镜,也没注意陈姣姣的状态,说道:“早上见她脸色有点不太好, 应该没烧多久。”
医务室老师这才松了口气, 说:“先打一针退烧, 等她醒过来后,喂点儿糖水。”
施平和班长点了点头,转身去接开水。
“对了。”医务室老师道:“你们最好联系下她的家人,这烧得有点严重,最好回家休息两天。”
家长?
施平和班长都愣了一下,他们和陈姣姣同学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陈姣姣的家里人啊。无论是期末家长会,还是统考,全都没见她家里人来过,导致同桌施平怀疑陈姣姣要么是孤儿,要么就是单亲家庭,否则怎么连家长会都没人来的?
旁边有女生提醒道:“看看她书包,手机里说不定有通讯录。”
“哦,对。”施平连忙去翻陈姣姣的书包。
却见这书包已经洗得发白了,一看就背了很多年,一翻,里头的补丁就露了出来,他都有点替陈姣姣尴尬,稍微用手臂遮掩了一下。
翻了一通,没翻到手机。
施平这才想起来,陈姣姣似乎从来没有在学校里用过手机,难不成没有?
他还没说话,旁边有个女生就小声说:“这都什么年头了,连手机都没有一个?她难道是贫困生吗?”
这女生叫睨晴美,是班上不爱学习,整天对着小镜子化妆,花枝招展的那一拨。方才跟着班长和施平一块儿送陈姣姣过来医务室,无非为了逃避自习课。
现在的学生都这样,教室里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兴奋得不行,因为平时学习实在是太压抑了,有了个能离开教室放放风的机会,那还不得赶紧跟过来啊。
女班长蹙了蹙眉,说:“很多人都没带手机来学校,又不是全都买不起。”
睨晴美见班长为陈姣姣说话,讪讪地闭了嘴。
没找到手机,就联系不到家人,只能等陈姣姣自己醒过来,再叫人来接她。
*
“那打针的费用怎么办?”施平忽然想起来。
他们学校医务室是外包的,里头买药打针可不是免费的,甚至比外头还要稍稍贵一丢丢。平时同学们要是有点头痛脑热,都宁愿去学校外面的药店买。可这不是急吗?
“多少?”女班长看了眼刚才护士递过来的单子。
她顿时咋舌。
不就打了一针退烧药吗,怎么就要收两百多啊,“学校这也太坑爹了。”
病床上的陈姣姣苍白着一张脸,紧阖着双眼,即便这样躺着,脸色这样差,也漂亮极了。
这几天班上私底下都在讨论她,睨晴美本就有一点嫉妒的情绪,这会儿见状,忽然幸灾乐祸起来,故意道:“施平,你再翻翻她书包,看看有没有现金?平时我们要买零食,身上至少都会带个几百块吧,她不至于一点钱都没带……”
她话音还没落下,施平已经翻完了,书包里还真一点钱都没有。
“……”
施平很尴尬。睨晴美和身边的女生却是心底暗爽。
女班长道:“我们凑一点儿,给她垫上好了。”
睨晴美趁热打铁,幽幽地说:“看来陈姣姣家里家境应该不太好,我们平时注意点儿,别在她面前提到。”
女班长有点不耐烦睨晴美这人了,这人怎么回事,别人有钱没钱关你屁事?她翻了个白眼,道:“睨晴美,没你的事,你回去写作业。”
睨晴美见班长和施平都维护陈姣姣,心里头不舒服了,耸耸肩,道:“本来就穷啊,还不让说啦,没看见她平时穿的羽绒服都短了好大一截吗?”
她这几天最烦陈姣姣的就是,突然摘掉盲镜,摇身一变,成了班上议论纷纷的漂亮班花,偏偏她自己还装作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走在路上都拿着单词小册子在背,男生特意套近乎,她还逃得跟什么似的——
装什么逼呢?
谁不知道被这么多人关注,心里一定乐开了花儿吧?
医务室的老师听见这几个学生小声说话,都有点看不过去了,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还没进社会,就这么势利眼?进了社会以后,这么说话,有的是教训受!
她过去给陈姣姣挂了退烧针,特意对睨晴美道:“不要大声喧哗,你们有一两个人留在这里陪着生病的同学就够了,其他人都回去吧。”
她冰冷的语气正是朝着睨晴美的,睨晴美又不是看不懂,登时讪讪。
“算了,回去了。”睨晴美拉着身边的女生,对班长道:“我们先回了。”
班长理都没理她。
*
几个人正要走,忽地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以及校长讨好的笑声。睨晴美和班长都吓了一跳,要是让校长知道,上课期间他们一群人溜到这里来,那还不得把十九班的分扣光啊?
于是班长眼神一使,让施平和睨晴美几人赶紧躲到帘子后头去。校长未必是进医务室的。
谁知,倒霉催的,校长居然还真推开医务室的门进来了。
他身边跟着一人,不知道是谁,总之他对那人挺敬重恭敬的,甚至还有几分拍马屁的意思。
“那肯定得接回去啊,学生在学校生病,是我的失职,是我的失职。”校长巴结地道,视线在十九班几个学生身上扫了眼,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便径直走到陈姣姣病床前,一副关切殷殷的样子,问医务室老师:“这个学生病情怎么样?”
一个小小的感冒至于这么大架势吗?
医务室老师都吓到了,赶紧道:“正在退烧呢,没什么大事。”
校长脸色一板:“什么叫没有大事?学生是祖国未来的栋梁、花朵,都要好好照顾!这不是你们医务室老师的职责所在吗?”
施平和班长几人都惊呆了,退到走廊上,半句话都不敢说,隔了好半晌,见校长没有注意他们的意思,才松了口气。
施平小声问:“怎么回事?”
班长也是大气不敢喘:“谁知道啊,我们也太倒霉了吧,溜出来一会儿就遇到校长,他会不会回头把班主任骂得狗血淋头啊!”
几人也顾不上陈姣姣了,打算开溜,刚回到教室,就听见教学楼底下汽车声引擎启动的声音。
他们下意识朝下头看,只见陈姣姣已经醒了,脸色还很有些苍白,正朝那辆豪车里进,旁边还有个人给她拉开车门。
“……”
“那可是迈巴赫啊!”施平到底是男生,对车型有所了解,看到这一幕,惊奇得头顶跟炸了个雷似的。
睨晴美脸色也有点难看,问:“迈巴赫是什么?”
班长看了她一眼,用有些嘲讽的语气说:“你说呢,这车型一千多万。”
卧槽,陈姣姣家里这么有钱的吗?!睨晴美和身边两个女生:“……”
班长和施平都进教室门了,睨晴美还站在走廊上,直到看见载着陈姣姣的那辆车长驱直开,离开了校门,她还跟被电击了似的,半天缓不过神来。
不是,这么魔幻的吗?陈姣姣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啊,难道是深藏不露型?
*
陈姣姣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病倒了,可能还是那天淋了雨,下了病根,却没注意,这几天又熬夜刷题。她头重脚轻的,被医务室老师扶着下了楼,上了车之后就继续睡了。
她倒在了一个肩膀上,那人身上有很熟悉的淡淡药酒味,熟悉到令陈姣姣有些安心。她甚至动了动脑袋,换了个舒服一点儿的姿势,双手抱住了那人的胳膊。
“……”
时景昀宛如心底被小猫爪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心猿意马。
他没有动,任凭陈姣姣依靠着。
助理从后视镜中偷看了老板一眼,有点想笑,谁能想到老板会有今天啊,他跟了老板这么多年,知道老板一直都是不近女色的,可陈姣姣这小姑娘闯入得实在太突然了,换了他,他也招架不了……
*
陈姣姣身子骨其实算强的,有些女孩子经常生病,但她或许是因为跳舞加经常干家务活儿,给锻炼了,所以生病次数极少。但每次生病,必定是病来如山倒,浑身难受得痛苦。
以前不是没发烧过,每回也就是多喝点开水,蒙着头鬼门关前熬一回罢了。
甚至有好几次,她头痛得半夜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浑身大汗淋漓,陈父陈母都不知道……
因此,她绝对没想到,当她打完针,沉沉睡着,再醒过来的时候,居然会看到时景昀守在她床前。
她怔怔的,看了眼窗外,已经天亮了,是第二天了,自己烧得糊糊涂涂的,居然躺了这么久,怪不得身上都要散架了。
可是……
她视线又落到时景昀脸上,没忍住,脸色一点点红了起来,她用视线悄然描绘着这个男人的轮廓。俊得惊人的眉眼、微微干燥的薄唇。第一次见时,她便觉得这人俊得无人可比,现在也依然这么觉得。
尤其是这一刻,人生过一场大病之后,心理非常脆弱,睁开眼来,第一眼见到了他。陈姣姣心里陡然翻涌起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就好像长时间被人丢弃在冰冷黑暗的房间里,可这时候,忽然有一道温暖的光照了进来,有些强势,又有些捉摸不透,可却叫她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幸福……
她放下微微仰起的头,就这么看着时景昀,咬住嘴唇,微微笑了起来,心中略有些羞赧。
不知道是否她方才的动作略微大了点。
时景昀眉心皱了皱,睁开眼睛。
陈姣姣吓了一跳,连忙将被子拉到头顶,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根本没醒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