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0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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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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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问的是曹恒, 杨修张口道:“陛下, 法不责众。”

    一群郎君娘子们本来为杨修刚刚把他们点了出来让女帝陛下注意到他们, 正恨得杨修牙痒痒的, 结果一听这话,立刻感慨杨修实在是高明, 法不责众, 多好!

    但是,这就想让女帝陛下放过他们?呵呵……

    “法不责众啊!德祖啊,朕想起了当年朕是怎么出主意让你法不责众的救子建兄长的。你应该也没忘了,虽然法不责众,朕也与武帝说了,为免有人钻空子, 每次做了什么都来个法不责众,责以示警。当年,你们挨了多少板子?”曹盼提起了往事。

    杨修被提到了这段历史却只觉得那是与女帝合作的开端, 是好事,而不是黑历史, 再由女帝问起, 虽是挨了打, 杨修很是淡然回道:“当日闯司马门的人, 皆杖二十。”

    这个数字曹盼也记得,确实如此。

    “阿恒, 两个选择, 一起罚, 每人杖二十。只罚你,杖四十。”曹盼如此地跟曹恒道出两个选择,一干人……

    “陛下。”一直没有出声,居于曹盼左侧,同样是相貌出众的翩翩君子与曹盼唤一声。与在场的诸公相比,这位很年轻,他却是大魏首相,尚书令左仆射周不疑周元直。

    曹盼听到周不疑出声,询问地看了周不疑,等着周不疑说话。

    “既以宫规而处,宫规规定闯宫门者杖四十,陛下为何只道二十?”周不疑挑刺的问题,曹盼一眼看了曹恒。

    曹恒已经非常自觉地接话道:“左仆射。母皇给出的两个选择,责以众人刑责减半皆因事由我起,他们是我的伴读,当行之责是陪我做我想做的事,错不在他们而在我。闯宫门当杖责四十,依乾清律我与他们皆是功勋之后,减半责杖理所当然。”

    “而第二个选择,我既为主谋,熟读宫规律文,却明知故犯闯出宫门,罪当加一等,因母皇之故,得减一半刑责,便是不增不减,行杖四十。”

    一番有理有据的道来,周不疑不再说话,曹盼道:“所以,决定权在你手上。”

    曹恒毫不犹豫地道:“事由儿臣所起,他们不过是听从儿臣的安排,儿臣一人受罚,绝不牵连他人。”

    一群伴读听得百感交杂,刚刚他们生怕曹恒选第一个,但听到曹恒选了这第二个,看着跪在地上的曹恒,心情越发的复杂。

    “陛下,我愿与殿下一同受罚。”一个十四五岁的郎君跪下吐字,一个胖子,一个身材粗犷的女郎也跟着跪下,“陛下,我愿与殿下一同受罚。”

    ……有了这三个在前,无论是真心或是假意,余下的人都一同跪下道:“陛下,我等愿与殿下一同受罚。”

    曹恒却已经扬声道:“不要忘了你们是我的伴读,如同我让你们随我一同闯出宫门你们得听我的,现在要怎么罚,也由我说了算。”

    言简意洁,曹恒一双沉寂的双眼扫过一行人,无人敢与之对视,事情就那么被曹恒一言定下了。

    “来人,将公主拉下去,杖四十。”曹盼一声令下,刚刚的黑衣妇人已经带着两个女部而入,站在曹恒的面前,“殿下,请!”

    女帝之令,谁敢不从,周不疑再道:“陛下,公主毕竟是女眷,请以鞭刑代之杖刑。”

    “诸卿以为?”打反正是一定要打的,用什么东西打,要换的话,曹盼询问在殿众臣的意见。

    “臣附议!”一个个都对改刑没意见,杖刑打的是臀部以下的位置,鞭刑打的是背,相比而言,还是打背吧。

    “听见了?”曹盼与黑衣妇人说了一句,妇人应下,即请了曹恒入侧殿内行刑。

    一鞭一鞭打在肉上的声音叫跪在地上的一群少年少女听得都甚是心惊,虽然不闻曹恒的痛叫声,只是从那烛火映照可见,挥鞭的人绝对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这可是女帝陛下唯一的女儿啊,陛下也是狠得下心,一群少年少女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父母会说女帝陛下可怕。

    “陛下,四十鞭刑已毕。”还是那一个黑衣妇人数着刑数已毕走了过来与曹盼回禀。

    “让阿恒出来吧。”曹盼不以为然地开口,黑衣妇人应了一声,出入扶着曹恒走了出来,曹恒的背上可见渗着血渍,那粗壮的女郎上前扶住她。

    曹恒脸色发白的,四十鞭挨下来能动,那都是曹恒的身体不错。

    “诸卿都吃饱了吧?”这个时候曹盼问了,那本来陪她吃饭的臣子听着她那一问,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多谢陛下款待。”

    “如此,都散了。你们也都回家去。”曹盼发了话,谁也不敢久留,应声地纷纷退去。

    本来刚扶过曹盼的女郎一被曹盼下了逐客令,一个个都不敢久留,只与曹恒咬耳朵道:“殿下,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曹恒虽然脸色发白有些惨,还是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墨问在走过曹恒之时,与和他同样正好错身而过的周不疑一笑,周不疑视如不见,夹在中间的曹恒最注意到的是曹盼轻轻扫过的眼神,……

    “痛?”人都走完了,曹盼走了过去问,曹恒道:“不痛母皇还打来作甚。”

    曹盼点点头,“言之有理。”

    “回吧!”说话已经伸手去扶过曹恒,本来扶着曹恒的女部随着女帝陛下亲自出手,都退到了身后。

    十二岁的曹恒有曹盼的肩膀那么高了,可惜与曹盼的性情截然不同。性情不同也就算了,曹恒长得与曹盼更无几分相像,要不是孩子是曹盼生的,真怀疑是不是从哪儿捡回来的。

    曹恒被女帝陛下扶着,抱着曹盼的手臂走回寢殿,“母皇当初没说我闯出宫门会挨罚的。”

    “朕也没说过不罚。当初朕已经提醒过你了,私闯宫门杖责四十。你没闯出去,又因过于年幼,打你四十大杖,你早就没了。况且你要是早几年闯出宫门,还能给你一个年幼无知的脱罪理由,你如今十二岁了。”曹盼扶着曹恒,母女并肩而行。

    偌大的洛阳宫,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曹盼从曹恒出生以来,除了曹恒刚满周岁,诸葛亮率蜀军夜袭汉中,她只能将曹恒留在洛阳,亲自领兵退蜀军外。

    之后无论是进军蜀地或是出行微服皆将曹恒带在身侧,言传身教。母女感情极好,如现在挨了打,曹恒还能心平气和地跟曹盼聊天。

    “陛下怎么让人打了殿下。”曹恒没怪曹盼,刚到曹恒的寢殿,一个兴师问罪的人来了。

    来人虽是奴婢的装扮,但那么一问,曹盼直接闪开了,“她犯了宫规,当然是要打的。”

    “出宫的事当初还是陛下撺掇殿下做的,如今殿下真闯出去了,陛下怎么能罚殿下。”这位已经是六十来岁的年纪了,这护着曹恒要跟曹盼算账的模样,谁也不敢插嘴。

    “平娘也说了,朕给阿恒提议的,做不做是阿恒自己的决定,宫规又不是摆设,谁犯了处置理所当然。”曹盼一副要讲道理的模样。

    这位自曹盼母亲丁氏在时就伺候丁氏,看着曹盼出生长大,再到曹恒出世也是一心一意的照看曹恒,对于曹盼的意义非比寻常。平娘看了曹盼一眼,“我不跟你说,殿下,快给我瞧瞧你的伤。”

    “没事,平娘。说是杖四十而已,母皇只让人打了我十鞭,燕舞她们下手有技巧,看着吓人,其实无伤大雅。”曹恒把内幕给平娘小声地解释。

    本以为会被夸一句的曹盼得了平娘一个嗔怪的眼神,“原该一鞭都不打的。”

    行,曹恒挨一记打都是错了,明白了!

    燕舞已经拿了药来,曹盼伸手接过,平娘已经抢先了一步,“我与殿下上药,陛下何时伺候过人,别把殿下弄痛了。”

    说来说去的,还是心疼挨打的曹恒,曹盼摊手无所谓,曹恒已经被押着趴在了榻上,后背露了出来,那叫鞭打得伤口都翻出来的,心疼得平娘直抽气。

    “下手也不知道轻着点。”让人行刑的黑衣妇人燕舞不意外的挨了平娘的一记抱怨。

    见曹盼已经坐在了一旁不发一言,燕舞当作没听过,低下头。

    平娘心疼得连忙给曹恒上药,曹恒自小是平娘照看大的,平娘这给她上药还叮嘱着说最近不能沾水,还有忌口的,曹恒连连点头。

    “阿恒还没用晚膳吧。”平娘还想继续收拾曹恒这寢殿,结果曹盼这一句落下,平娘一看子看向曹恒,“殿下没用膳?”

    “没。”曹恒如实而答,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平娘已经冲着曹盼道:“陛下打人还不给饭吃?”

    曹盼……

    曹盼立刻顺口地道:“朕看不出来你有什么不敢的?”

    死了死了,妥妥是惹了女帝不喜!那人毫不犹豫地跪下了,“臣知错了。”

    认怂认得实在是快,曹盼道:“错在何处?”

    已经很多年没有被那么揪着问话不放了,曹盼觉得一个个是不是觉得天下太平了,有时间跟她斗心眼了,所以想来试试手?试就试,她斗不过他们?

    嘴角的冷笑让人看得更是战战兢兢的!

    跪得认怂极其干脆的人被曹盼揪着不放问到底的意思,抖了抖,“臣不该人云亦云。”

    “朕记得早在昭宁元年朕就对御史立过一个规矩,昭宁九年朕再次重申,至今不过六年,当御史参人需要做什么,身为御使的你们都不知道?挂在御史台上的御史式都是摆设?”曹盼质问的话一丢出来,满朝的臣子都成了鹌鹑!

    本以为认错干脆,而且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人,认了错,这事也就揭过去了!可是他是不是忘了女帝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想要揭过去,没忘了先前他要对付的人是谁吧!既是曹恒,也是曹盼自己。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想过的人,一天到晚没事找事,曹盼会由着他轻轻放下?别逗了好吧!

    曹盼依然冷笑着,对于一群欠怼欠教训的人,她从来不客气。“御史大夫,御史台由你来管,你说,连参人最基本的证据都没有却敢乱参的,该如何处置?”

    御史大夫总掌御史台,这位四十来岁的年纪,笑语盈盈的,听到曹盼这么一问,答曰,“回陛下,失职之责,罢官。”

    失职二字一丢出去,哪怕是跪着认错极快的人都被吓傻了。

    “那还等什么。”失职革职,理所当然,曹盼赏了御史大夫一个干得漂亮的眼色。

    守在门外的侍卫听到曹盼的话,立刻进来架着那位离开,那位哪里甘心就这样被拖下去,连忙与曹盼叩首请罪,“陛下,陛下臣知错了,求陛下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不说你对益州的事情知道多少,阿恒去益州是朕下的令,你是觉得益州现在很好,巴望着益州一直这样下去?只要益州的世族们好,百姓死啊活的都无所谓?你无所谓,朕有所谓得很。从前朕不动益州,是为益州百姓安居,眼下朕要动益州,也只能是因为百姓。益州出了事,你只顾当官的死活,不管百姓,就这样的你,朕岂容你。”曹盼把话一放出去,想要求情的人果断地把脚缩了回去。

    谁都清楚曹盼素来爱民,但凡是想要伤百姓的官,曹盼是碰着一个捋一个。

    想帮忙求情,曹盼要是接着扣下一顶,你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觉得百姓死啊活的都无所谓的?再用同样的理由把你官给捋了,申冤无门的绝对!

    一想通,本来对曹盼就悚得紧的人,这下更是不说话了。

    “夏侯薇有没有说巴县的百姓如何安抚?”直问其名!曹盼唤得无人敢挑刺。

    “并无!”墨问拿到这样的奏折也奇怪,但是夏侯薇确实是什么都没说!

    曹盼听到并无二字,突然讽了一句,“益州这样地方,难道真是谁去了都会变成一样的?”

    所有朝臣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上座的曹盼一眼,拿不准女帝此时此刻的想法,曹盼道:“罢了,阿恒既然奉命去益州,此事若她不知该如何办,朕就如你们所愿。”

    如你们所愿?这个你们指的是谁?好些人跟不上曹盼的脑回路,也确实是女帝陛下的心思太难猜了,他们实在是摸不着,猜不透。

    “陛下,那巴县百姓需不需救济?”杨修询问了一句,曹盼道:“再等等。”

    杨修瞄了曹盼一眼,等一等,女帝是要等什么?曹盼没有要跟他们解释的意思,而是继续地道:“好了,都散了吧。”

    今日的朝会随着曹盼叫退,周不疑等作一揖,“恭送陛下。”

    曹盼起身退回了后殿,周不疑即叫人给包围住了,杨修道:“陛下等什么?等益州那些世族再进一步,还是夏侯薇出手?”

    周不疑被问得过于直接,迟疑了半响答道:“等殿下。”

    杨修也不是蠢的,听着撩起眼皮看了周不疑,周不疑道:“殿下是大魏公主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子嗣。”

    唯一的子嗣,也是唯一的继承人。但就算是唯一的,因为这个唯一,就什么事都帮着曹恒办好,什么事都不需要曹恒费脑去解决?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让曹恒将来能担起大魏的天下,最好的办法是让曹恒自己明白治理一个天下,平衡各方面的关系需要做什么,益州,正是大魏天下的缩影,而益州存在的问题又是各州之最,曹恒如果能将益州的问题都解决了,将来必能治理好大魏。

    周不疑吐了一口气,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相信曹恒一定可以做好的。哪怕一开始曹盼就将这些问题摊开摆在曹恒的面前,曹恒或许在接手的时候手足无措,但她总会明白什么是关键,也一定会解决益州存在的问题。

    曹盼将告状的人官位都给捋了,完全表明了她的态度。想参曹恒可以,想要她处置曹恒也可以,拿出真凭实据来,证明曹恒触犯了乾清律或是其他的格令,她绝不包庇。反之,没有证据的都给她闭嘴,不以诬告而处之,已经算她手下留情了。

    益州那头,曹恒已经带了粮食药材,还有兵马回到了巴县,巴县的百姓在见到粮食跟药材时,不住地欢呼,“公主殿下万岁,万岁!”

    巴县的一场大火,不知烧毁了多少人的希望,他们以为这一次必死无疑,没想到曹恒会回来,不仅回来,还给他们劈开了一条路,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粮草借来,即要谢交州刺使,也要谢交州的百姓。不过,借来的粮食往后要还,借据是我打下的,这是要我还,还是你们自己还?”曹恒这么地问了一句,巴县百姓异口同声地道:“粮食是殿下帮我们借的,已经让殿下劳累了,要还当然是我们来还,不敢让殿下费心!”

    曹恒拿出了一张借据,“如此,这是所有的粮食字据,大家伙都来瞧一瞧,核一核数量对不对。”

    货讫两清,将来要还的是他们,数量这些东西自然让他们自己来核。

    “殿下歇会儿,我们自己来核数量。那什么,我是交州护送粮食来的人,这是我们交州的司马,奉我们交州刺使之令管粮食的事,大家找他对。”鲁贞打头阵,带着兵马给曹恒当下手,眼下粮食送到了,对数的事就交给文官好了,曹恒一路风尘奔波的,还是让曹恒歇歇吧。

    崔承之也走到曹恒的面前,“殿下,洛阳来信了。”

    洛阳来信!曹恒道:“所有的大夫带上草药,去伤者的家里救人,识字知数的留下核数。”

    “殿下且忙,我去帮忙。”夏侯珉虽然跟着曹恒一路奔波,回来了还是忙里忙外的要去帮忙。曹恒微颔首,事情交给夏侯珉去办。

    崔承之请了曹恒往一旁的屋里去,将洛阳传来的信递到曹恒的手里,曹恒将信拆开了看,眼中流露出了笑意,到最后又慢慢变得凝重了。

    信看完了,曹恒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在手背上,崔承之道:“殿下接下打算怎么办?”

    “滔和与李严有没有信传来?”曹恒反问一句,崔承之顿了半响道:“倒是诸葛瞻送了一份东西来,承之并未打开。”

    应着崔承之的话,有人将东西给曹恒奉了上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并未上锁。

    曹恒不曾犹豫地将盒子打开了,上面竟然是好几本已经显得老旧的账本,下面压着的竟然还有供词以及血书。

    神情一凝,曹恒立刻将账本下的供词拿了出来翻看,越看曹恒的心越是悬了起来,崔承之看着从来不会情绪外泄的曹恒越来越冷的脸,唤了一声殿下。

    曹恒道:“你瞧瞧。”

    将供词给了崔承之一起看,崔承之没有犹豫,接过后一看,他那震惊毫不掩饰,“殿下,这竟然涉及各州的权贵。”

    “若非如此,你道一个益州怎么敢如此肆意妄为,层层剥削,叫百姓求告无门?”曹恒并没觉得意外,只怕她的母皇也有所怀疑。但是,益州的事她能全权处置,这是曹盼给她的权利,一但涉及太多的人……

    曹恒在思索着将来如何,崔承之关心的是现在,“有了这些证据殿下就可以拿下益州的官吏了,可是查益州牵扯到了各州的人,再查下去,牵连的人会更多。”

    “我现在要做的是整顿益州。”曹恒这样说了一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那殿下打算?”

    “我在等滔和跟李严。”动手的话,必须要一网打尽,凭诸葛瞻送来的这些东西还不够,物证有了,人证更关键。

    “殿下,杨公子和李公来了。”想什么来什么,曹恒估摸时间也差不多,立刻扬声道:“快请!”

    之后李严大病了一场,听闻险些命悬一线,虽然死里逃生,这些年一直静养。

    益州变成了什么模样,益州的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李严虽是小人,这样的小人却一敬重诸葛亮这样的君子,小人,纵不如君子,那也比那些伪君子要可靠得多。

    “我即去见李严。益州的事诸葛司马多与夏侯刺使配合。”夏侯薇是在李邈辞官后由曹盼放到益州的刺使。

    这样说,作为一个外来人,还明摆了是大魏女帝的人,她能在益州活到现在,这原本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已经成了益州的人。

    不过这个可能,曹恒先给否了,既因自己的观察,也是因为益州的情形,好不容易放个人到益州,曹盼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放。心智谋略,哪一样都不可能缺。

    “殿下以为夏侯刺使可信?”没想到听到曹恒的一句,诸葛瑾竟问出这样的一句话。莫说是曹恒了,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何意?”曹恒并不是偏听偏信的人,但既然诸葛瑾说了这样的话,曹恒当然要听听他这话从何而起。

    诸葛瑾道:“至少益州的官吏对夏侯刺使比对臣要客气有礼得多了。”

    微蹙了蹙眉,就凭这一点?凭这一点可以说是诸葛瑾小气了。但是诸葛瑾是什么人,先前于孙权的帐下亦是一方封疆大吏,昭宁三年,曹盼与诸葛亮兵出江东,双方出兵合而围取江东,后孙权诈降,于鄱阳湖设伏欲杀曹盼,被曹盼识破。

    孙权于鄱阳湖一战大败,与鲁肃自焚而死,陆逊被曹盼所杀,诸葛瑾被俘,身为诸葛亮的亲哥哥,亲弟弟自然是以招降为主。

    诸葛瑾降了蜀汉,随后与诸葛亮返回益州,其即有才有能,于益州也是身居高位。

    诸葛亮病逝于宜都,益州百姓感念诸葛亮为益州兴修水利,安民抚恤,于益州为诸葛亮自建祠庙,孔明祠遍布益州之内,诸葛家在益州的地位随着诸葛亮死而高涨。诸葛氏出了一个诸葛孔明,知人善用,益州多少官吏是诸葛亮提拔起来的?哪怕对诸葛瑾不会像对诸葛亮一样言听计从,亦免不得礼让诸葛氏三分,尤其还是诸葛瑾这样一个作为眼下代表诸葛氏的人。

    夏侯薇才来益州一年,诸葛瑾竟然说益州的官吏对夏侯薇比经营益州多年,还有诸葛亮留下的余荫庇护的诸葛瑾更恭敬,这就非比寻常了。可是,谁又能证明诸葛瑾说的是真话?曹恒回想这两日与夏侯薇的相处……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那就做好你份内的事。”曹恒现在没有时间去印证夏侯薇跟诸葛瑾,目光沉了沉,曹恒知道自己的当务之急是什么,所以打发了诸葛瑾。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曹恒的神情让诸葛瑾无法确定他刚刚说的话曹恒是听进去还是没有听进去?

    “殿下。”诸葛瑾唤了一声想要再说什么,曹恒将手指点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诸葛瑾就被这么一个动作给安抚得什么话都不说了。

    “回去。”曹恒再吐了这两个字,诸葛瑾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刚刚曹恒连话都不愿意听他说的模样,连忙作一揖,“臣告退,还请殿下保重。”

    曹恒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有时候吧,有主见的人极好,但也有不好的时候,就现在来说,诸葛瑾是极恨曹恒这样的有主见。

    再恨再怨,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主要是说了曹恒不一定听,甚至可能以后都不会给你机会说给她听。诸葛瑾想到了诸葛瞻与他说的话,还有长青的默认,吐了一口气,万不敢跟曹恒犟。

    作一揖就要告退,曹恒已经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诸葛瑾抬头看了一眼,早就已经没有曹恒的身影。

    诸葛瑾沉下了脸,以前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曹盼更可恶的人,因她搅乱了诸葛亮的一生,让他这一辈子都因为她而背上污点,一个一生忠于汉室的人,却娶了一个窃汉室江山的女子为妻。

    诸葛瑾这辈子劝过诸葛亮无数次,哪怕不是为安天下人的心,至少也该为诸葛家的血脉着想,另娶她人。可是不管他怎么劝,哪怕在最难的时候,诸葛亮面对着整个益州世族甚至是刘备的质疑,让他表露忠心的最好办法就是娶另的女人,他也从不松口。

    千怪万怪,诸葛瑾纵恼诸葛亮,更怪的还是曹盼,怪她迷得诸葛亮鬼迷心窍,死认了这样的一个人。如今诸葛瑾见着曹恒,想法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是觉得比起曹盼来,曹恒还要可恶。

    曹恒不在意诸葛瑾怎么想的,眼下她要做的事太多,每一件都迫在眉睫。

    赤心已经在前面引路,带着曹恒往李严所在的地方走去。曹恒一边走一边问了羊祜,“益州的事你怎么看?”

    羊祜刚刚听了曹恒与诸葛瑾谈话的始末,让曹恒回头利用诸葛瑾还是他出的主意,此时曹恒问起益州之事,羊祜的心一紧,但还是如实地回答道:“益州之事错综复杂,只怕牵连的不仅仅是益州。”

    话音落下即能感觉到曹恒的目光扫来,羊祜绷紧了身体。

    “不必紧张。你与此事无关,何以畏之。”曹恒放轻了声音地说,羊祜一听也是,只要心中坦荡,他又没参与益州乱七八糟的事,为什么要怕曹恒问。

    知道就知道,有什么发现就只管说,眼下曹恒做的一切都仅仅是为了益州,为了益州的百姓,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既然是一致的,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羊祜想明白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殿下,祜以为烧城之事,虽然伤于百姓,于殿下而言也是个好机会。”

    什么是真正的聪明人?真正的聪明人就是善于将危机变成利于自己的契机。羊祜说完,曹恒站定了,羊祜本来说出了这一句,接着还想该怎么整理他的想法跟曹恒说。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地告诉巴县的百姓。”曹恒这般地说,羊祜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点头,“正是,正是!殿下想想上庸郡是如何成为大魏的典范,陛下能做到的事,殿下也同样能做到。”

    提到上庸郡,作为一个从小听着曹盼的的辉煌战迹长大的公主殿下,教她的先生们几乎都是跟着她亲娘一道打江山的人,曹盼是怎么样运用民心,将上庸郡这样一个原本穷苦而又多临兵灾的郡变成天下郡城之典范,无论是军事、粮草、商业皆是大魏之首,哪怕是洛阳都比不上的计策,每个人的见解皆不一样,曹恒更是听到了她亲娘不为外人所知的用意。

    “人都会有私心,都会希望自己能够太太平平,衣食无忧。但是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太太平平,安安乐乐。磨难无法避免,而磨难同样可以利用,它会是最快让你得到旁人的认可机会。绵上添花易,雪中送添难。老百姓心里清楚什么叫世态炎凉。所以当你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拉他们一把,和他们同甘共苦,他们就会对你心存感激。当然,最重要的是解决他们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身陷泥潭的人,最希望的是有人能拉他出来。虽然在拉人的时候,你也会面临陷入泥潭的可能,但如果你不把人拉出来,与他齐心协力,你会掉入更大的泥潭中,你会犹豫吗?”

    “救人救己,世上之事最难得的就是互惠互利。想要双赢,从来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

    欲取之,必先予之!曹恒脑子里闪过曹盼说的所有话,最后只剩下那七个字。

    “见完李严之后,我会赶往巴县。”曹恒早就已经想好事情该如何一步一步解决。羊祜适才的一番话,不过是让曹恒提前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羊祜一听总算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殿下,是祜误会了殿下。”

    他急急忙忙的抢着来报信,未尝没有生怕曹恒丢下巴县的百姓不管。再受重创的巴县百姓,如果曹恒弃之不理,他们将会面临更大的磨难。

    “我是大魏的公主,我绝不会弃大魏的子民于不顾。”为君者当有一种仁心,天下是由百姓撑起的,你连撑起你天下的人都不爱,你还能爱谁?

    曹盼说的话,再次浮现在曹恒的脑海,赤心道:“殿下,到了!”

    大胡子的命要保住,要是保不住,巴县的百姓只怕都不肯。

    曹恒很清楚事情的后果,对于已经被她下狱的大胡子要怎么救,她心里有数。巴县由庞山民亲自领兵接管,刚进城,曹恒吩咐庞山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兵把外面的田地全都翻了,两天之后,将种子都撒下去,绝不能耽误了春种。

    庞山民领了近五千兵马而来,曹盼在曹恒出门的时候,那是给了曹恒调动益州兵马的权力,否则就曹恒的一句话,庞山民哪里敢随意调动兵马。

    眼下曹恒让将士们先去把巴县百姓因为守城而耽误的田地给翻了,这些事自曹操实行屯田制以来,将士们常做事的,庞山民二话不说地带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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