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章 听到曹福疑问的曹恒转头看了曹福一眼, 曹福百无禁忌地道:“要是真人跟塑像一般, 长得可真俊。”
“真人比塑像俊多了。”曹恒说了一句。
“真的?不对, 殿下你又没有见过他, 怎么知道他真人比塑像还俊?”曹福像是捉住了曹恒的漏洞一般,急忙的捅破。
曹恒看着诸葛亮的塑像, “我自然是见过的。”
“啊, 见过吗?怎么会见过?”曹福绞尽脑汁地想曹恒是什么时候见过的诸葛亮。
“当年陛下兵出益州,也带了殿下一道出征,想必殿下就是在那个时候见过孔明先生的。”夏侯珉代曹恒回答了曹福,曹福被他一提也想起这事,“对,对, 对,那一战打得可激烈了,差点陛下就输了。”
……也就只有曹氏的宗亲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这话, 杨嚣在一旁听着差点把舌头给咬了。
瞟了曹恒一眼,曹恒却浑不在意一般, 突然扬声, “什么人?”
话音落下, 曹恒的鞭已挥出, 赤心也在同一时间闪身往塑像的侧室跑去,腰中的双剑同时伴着曹恒的鞭刺向躲在侧室的人, 那人也有些本事, 面对两面夹击竟然闪身躲开了, 在他身后,一剑挥出,一招便将赤心打退了。
曹恒一看待要再出招,一个声音已经道:“瞻无冒犯殿下之意,还请公主殿下切莫误会。”
一个瞻字出,曹恒已经知道此人的身边。诸葛亮的养子诸葛瞻。
“见过殿下。”十五六岁的郎君,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华,一身白衣淡漠如水似君子,这是杨嚣对诸葛瞻的印象,不禁在想那能让他们的女帝陛下倾心之人风采必甚于此子,想到女帝的行事坦荡一如君子,又有些明白了为何曹盼会喜欢那样的一个人。
“你在此处多久了?”曹恒转对诸葛瞻,目光更多落在他身边的老仆身上,此人的剑法有曹盼的路数。
那老仆与曹恒恭敬地作一揖,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曹恒与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诸葛瞻笑得眉飞色舞地道:“听闻殿下要来祭奠家父,瞻想亲眼看一看。”
也就是说,在曹恒没来之前他就已经在了,只是先前人太多,气息太乱,曹恒一时没有察觉。
赤心听着脸上闪过了懊恼,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里藏了这样两个人,若非他们无意伤害曹恒,曹恒不知会是什么情况。
越想赤心这心里更类油煎一般,只恨自己的本事不够精深。
而曹恒在听到诸葛瞻的话后,轻蔑地扫过,转身离开,诸葛瞻原是笑容满面的,在曹恒这般的眼神扫过后,笑意一僵。
曹恒就要跨出孔明祠,诸葛瞻唤道:“等等。”
不想曹恒脚步未顿,诸葛瞻不得不往前跃去,待要挡在曹恒的面前,曹恒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地一脚踢出,诸葛瞻回脚想将曹恒的脚扣住,不料曹恒直接将他反扣,双手灵动如蛇的将诸葛瞻的手扣住,诸葛瞻想要反扣,另一只手同时攻向曹恒,却叫曹恒牢牢锁住,饶是诸葛瞻想要挣扎,如何能挣扎得开。
“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曹恒的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不耐和不喜,无论是杨嚣也好,夏侯珉与曹福曹庆这些从小与曹恒一块长大的伙伴也罢,都是第一次看见曹恒情绪如此外露。
不耐,不喜!诸葛瞻万万没有想到。而他脑子里闪过多年前女帝曾跟他说过的话,“不要出现在阿恒面前。”
知女莫如母。曹盼是最了解曹恒的人,曹恒的喜什么,不喜什么,没人比她更清楚。
可是诸葛瞻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明白,诸葛瞻便问了出来,“为何?”
“我如果是你,三代之内我都不会让诸葛家的人出仕。”曹恒答非所问,诸葛瞻一顿,曹恒松开了他,“想要扬名立万?想要名垂千古?想要证明你是诸葛孔明的儿子?”
诸葛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曹恒一字一句地道:“你,连他一分都不及。”
这个他指的是谁?杨嚣已经竖长了耳朵的听,但是还是没能弄明白,曹恒所指的这个他究竟是谁?
旁人不明白的,曹恒与诸葛瞻清楚着。
诸葛瞻想到了多年前,也是在成都,当时是在成都城外,他们第一次见面,后来回了城,父亲曾经一语评价他们,“瞻儿,你不如她。”
他长了曹恒四岁,初见曹恒的时候曹恒是被曹盼带着策马而来。第一次见到威严日盛的女帝,他很紧张,但曹恒面对诸葛亮甚至当时的所有人打量的目光显得沉静,落落大方。纵不多言,打量诸葛亮半点不曾避讳。倒是他只看了女帝一眼,便再也不敢多瞧。
那一句他不如她,他牢牢地记着,这些年来他不断地努力,就是想着将来有一天,他能胜了曹恒,证明自己绝不像父亲说的那样,不如她!
诸葛瞻死死地盯着曹恒,曹恒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他想要学得跟诸葛亮一模一样,结果落在曹恒的眼里,他连诸葛亮一分都不及。
“殿下以为自己比之女帝如何?”诸葛瞻心里难受,借用曹恒的话反问一句。
“我不如母皇,也不如他。”曹恒很坦然地承认,就好像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诸葛瞻本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想到曹恒根本不在乎。诸葛瞻皱起眉头,曹恒道:“连自己的优劣都不明白,狂妄自大,自视甚高,你怎么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明明很平淡的一句问话,听在诸葛瞻的耳朵却险些让诸葛瞻想要动手,还是他身后的老仆出声道:“小公子!”
一唤的同时也表露了要阻止诸葛瞻动手的意思,诸葛瞻一眼看了回去,老仆道:“此处是公子的祠前。”
这句话总算是让诸葛瞻清醒了,他竟然在诸葛亮的塑像前如此失礼,懊恼的皱起眉头。
曹恒见他不再纠缠,抬脚就要走。那老仆与曹恒作一揖道:“长青不懂太多事,不过益州世族因早年夫人,不,女帝陛下之故,颇是同气同声,殿下想要动益州需得多加小心。”
老仆唤着夫人那叫一个自然而然,见老仆对曹恒的态度,杨嚣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难道,莫不是,曹恒的生父就是女帝陛下唯一承认的夫君,诸葛亮?
念头一起又连忙甩开了,怎么可能。诸葛亮一心匡扶汉室,无嗣传承的意义诸葛亮会不知道于大魏意味着什么?
他一生忠于汉室,为了匡复汉室,与曹盼几次交手,计谋层出,要不是曹盼本事不比他差,这天下如今姓什么就未必了。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血脉得这江山天下。
“我知。”老仆一片好心提醒曹恒收下了,这一次她是真走了。
诸葛瞻本来有满腹的话想跟曹恒说,结果一照面被曹恒的不耐与不喜闹得心中郁结,老仆道:“小公子,我们还是回南阳吧。”
“不,我一定要证明自己比父亲,还有她以为的要强。”如果说一开始诸葛瞻只是想来试试,适才曹恒的态度却让他坚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老仆听着轻轻地一叹,目光看向曹恒离去的方向,其实他也觉得诸葛瞻不该离开南阳的。可是有些话,他不知该如何说。
“瞻儿。”老仆垂下头沉思之际,一道声音从侧边传来,诸葛瞻恢复了刚刚的笑脸,与来人作一揖,“三叔。”
“派人盯着诸葛瞻。”曹恒与赤心吩咐,赤心没有一丝犹豫地应声去办。
夏侯珉走到曹恒的身侧,“殿下对那诸葛瞻怎么如此重视?”
除了不解,其中还有别的什么只有夏侯珉自己清楚。
“重视吗?不过是不想让他自作聪明坏了我的事罢了。”曹恒这样的回答让夏侯珉的眼睛一亮。
曹恒道:“账本的事都弄好了?”
夏侯珉被问到立刻点头,“殿下放心,贿赂的钱财几何,谁人拿了多少,全都记得一清二楚的。可是殿下,凭一纸账本要定他们的罪很难。”
曹恒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是已经放饵了?”
想要问个清楚的夏侯珉被折回来的夏侯薇与魏止打断了,夏侯薇与曹恒作一揖,“殿下,所有的人都已经关进了大牢。”
“臣已经派了兵马守着,保证任何人都别想跑。”魏止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过夏侯薇的话,证明自己是非常有用的,“另外……”
这些话,魏止附到曹恒的耳朵耳语,只叫曹恒一人听到,曹恒点了点头,“办得好,让承之那边做是像样点。另外巴县里的人也要给我守好了。”
刚刚守在外头,曹恒出来才跟上来的庞山民一听答应道:“殿下放心,臣都已经安排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诚伯,没事,女帝不管我们,我们自己管自己。想当初咱们诸葛丞相在的时候,我们虽然苦,但也不像现在这样被人压着连气都喘不过了,指望女帝,我们还不如指望诸葛丞相在天有灵保佑咱们。”这个时候,一群青年走了过来。
曹恒老早就注意到了,见他们手里都拿着锄头铲子,曹恒想他们该是巴县里的人。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守城?”刚刚与曹恒说话的老人家瞧着这大大小小几十号的青年来了,急忙地问。
“没事,咱们换着一拨拨的来,城里有人守着你不用担心。哎,你们这几个世家子弟,别往我们不通教化的山民跟前凑。还有,巴县不是你们去的地方,赶紧的滚。”这青年留着大胡子,看着不修边幅的,他这一说话,站在他身后的青年都跟着起哄道:“滚,赶紧的滚。”
曹恒似若不闻,“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们的问题不指着活着的大魏女帝解决,倒是指望早就已经仙逝的诸葛丞相帮你们?”
“是又怎么样。想当初我们这里还是诸葛丞相管的时候,哪有这么多狗官欺负百姓。”
“就是,就是。”大胡子说什么,他身后的人跟着附和说什么。
“我记得七年前,大魏兵马进入益州时,除了负隅顽抗的蜀汉官吏战死被杀,开城投降的官吏皆不更替。也不能说完全不更替。一年前,益州刺使换人做了。”曹恒是由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益州被纳入大魏的时候她已经记事,因为益州的情况特殊,所以曹盼当初在益州安定之后,只以稳为主,并没有像其他各州一样把世族全都连根拔起。
除了收兵权,田地,其他的事,因为诸葛亮在前,在益州上下在感念诸葛亮的时候,她不能多动。
因此曹盼早已经跟曹恒说了,将来益州的事要交给曹恒来解决,而不是她。
“事懂得还挺多。莫不是当官的?”大胡子听到曹恒说话有条有理,气度非凡,这么地问了一句。
“无官无爵。”公主这个名称只是因为她生来女帝之女,未有封号,算不得官爵,那就是个称呼。
大胡子一笑,“反正事是在大魏女帝统御益州之后才发生的,而不是在我们诸葛丞相在的时候出现的。”
意思明白了。这一点也让曹恒意识到为什么曹盼会将益州留给她处理。
诸葛亮掌益州多年,实行仁政,百姓拥护。与魏对峙而死,这叫心里爱护他的百姓自然而然的把这笔账算到大魏头上。
在这个时候,无论大魏做什么,都会成为益州百姓的发泄口。
无为而治,从前诸葛亮在的时候怎么样,如今他们就怎么样,这是让益州百姓最快接纳大魏的办法。
随后,曹恒颁下免赋的诏令,这原本是为了收买民心,可惜这巴县的县令心太狠。
“要是巴县的问题解决了,你要记在诸葛丞相的头上?”曹恒客客气气地问。
“是……”一个是字已经吐出了,想到他自己刚刚说话,反应过来曹恒话里的陷阱。
益州的政令官吏,那都是曹盼沿用诸葛亮当初安排下的,既然他把过错都赖到曹盼头上,道明了与诸葛亮没有关系。同理,要是事情现解决了,那也算不到诸葛亮的功劳,他不能好的归诸葛亮,不好的全推给曹盼吧,真要这样,那就是明摆着偏心眼。
“关你什么事?”要答出来的大胡子反应过来了,怼了曹恒一句。
“只是问一问而已。”曹恒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主儿,被怼了反怼回去也是不客气。
“老人家,今天谢谢你了。”反怼完了,曹恒与刚刚打听消息的老人家再作一揖,转身走了。
“大哥,这两个小女郎长得甚是标致,胆子也大!”大胡子身后的青年往前一探头挤眉弄眼地说。
“找死是吧。于己不施勿施于人,人家长得好关你什么事?”大胡子一听青年的话反脚给了青年一腿子。
曹恒走得并不远,听到他这一句心里有数了,与赤心道:“让滔和和承之回来。”
“是!”赤心应下一句,即安排人去把杨嚣跟崔承之回来,滔和是杨嚣的字,男子二十及冠而取字,杨嚣今岁已是二十有六。
很快有人带了杨嚣和崔承之回来,不等他们说看到的情况,曹恒已经道:“准备准备跟我去见庞将军。”
在益州的地界能让曹恒称之为庞将军的并不多,杨嚣也好,崔承之也好,被父亲举荐随曹恒而来,该知道的都知道,益州层层的关系网更是倒背如流。
曹恒所指的庞将军,乃是昔日关羽北上水淹七禁宁死不屈的庞德将军之子侄庞山民,此人掌益州兵马,自拿下益州以来,坐镇益州,曹恒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得要找庞山民议一议。
“殿下,庞山民之妻是诸葛孔明二姐。”崔承之提醒了一句。
对此曹恒不发一言。崔承之也是点到即止,事关女帝的事,不是他们这些人该议的。
有所打算,曹恒带着这么点人递了帖子往庞府去,曹子安这个名字一放出去,庞府内的庞山民急急地出来相迎。
“臣见过殿下。”庞山民连忙跟曹恒作一揖,曹恒也还一揖,“庞将军。”
“殿下快请。听闻殿下一行几番遇刺,臣等都担心极了,如今见到殿下无恙,臣就放心了。”庞山民一边请着曹恒入内,一边说了自己这些日子的忧心。
曹恒轻轻地点点头,还是杨嚣接话道:“早在离开洛阳前,殿下预料一行多艰,是以一边让人假扮殿下敲锣打鼓的赶路,一边抄小路迅速赶到益州,没有准备看到的东西才是真的。”
一番话透露出的信息有三个,第一,曹恒早就料到这一路不太平,一定会有人想杀她,所以早就做了准备;第二,曹恒一路抄近路赶到益州,该看的,不该看的,曹恒已经看得七七八八了,所以不用再拿话来哄她;第三,曹恒虽然年纪尚青,但是绝对不好糊弄。
崔承之接话道:“庞将军一直镇守益州,想必益州的情形庞将军比我们都要清楚。”
庞山民道:“是要了解一些。”
“那么庞将军对于巴县的山民作乱是怎么看的?”曹恒顺着庞山民问了这一个问题。
面对这样尖锐的问题,庞山民一顿,曹恒目光定定地看着庞山民,明明还显稚嫩的脸,眼睛却沉着冷静得不像她这样年纪的女郎。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庞山民被看得额头直冒冷汗,终究吐了这一句。
“那么当日巴县乱起,庞将军呈上的折子是要用武力荡平做乱的山民,为何?”曹恒轻声地问。
庞山民那一份奏折与夏侯薇这个益州刺使的奏折曹恒都能倒背如流,一个武将,一个文臣,截然相反的两种处理方式。
“臣只是觉得益州的山民需要震慑。”庞山民面对曹恒站定的一问更觉压力,明明他比曹恒还要高一个半头,他却觉得曹恒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一个。
曹恒对于这个答案,再次问出了问题,“震慑,是对什么人才需要的?”
庞山民真的差点被曹恒这一问吓得险些后退,总算还有点理智控制住了,“殿下,臣知罪。”
直接开口就认罪,然而曹恒问到了这个份上,是庞山民认一句知罪她就能轻轻放下?
“何罪?”曹恒转过身正面迎着庞山民地问。
指望能混过去的庞山民再听到这一问,明白了曹恒是不允许他这样打混过去。
皱起眉头,为难地想究竟该怎么样回曹恒,而曹恒已经拉长了声问,“嗯?”
只这一个字,让庞山民立刻开了口,“对付敌人才需要震慑,益州早已是大魏之境,益州境内的百姓也是大魏的百姓。”
“庞将军很明白。”曹恒对于庞山民的回答给予肯定,“明知故犯,为何?”
还是回到了一开始曹恒就已经提出的问题,庞山民为何上折要用武力平定巴县之乱。
事到如今,曹恒是明摆着不弄明白绝不罢休。庞山民虽然被曹恒沉着的面容给震住了,但更叫他畏惧的是曹恒身后的曹盼,那位他只见三次,却一直都不敢不敬的大魏女帝。
“庞将军是个聪明人,聪明就更清楚,我来到益州究竟代表了什么。或许,你想让母皇亲自召你回洛阳,你在御前再回答这些问题。”曹恒瞥了庞山民一眼,毫不犹豫地搬出曹盼。
“殿下,走吧。”墨问一听女帝陛下召见,立刻整肃了衣裳朝着曹恒说了一句,曹恒与墨问作一揖,“先生请。”
墨问一笑,曹恒走在前头,墨问在后,再是胡本。
一群被曹盼突然的诏令下达从此不再开课都给唬得不轻,许多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自然也有无所谓的人,如那粗壮得不像女郎的人,“阿茂,我们去找平娘。”
一个白白胖胖的郎君听着眼睛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忙不迭地点头,“去啊去啊!”
这两个,女郎是先武帝从弟曹洪之孙女曹福,一个是当今陛下的兄长曹茂之子曹庆,都是宗亲,在曹恒一岁多的时候就入宫陪着曹恒玩到现在,上课或是不上课的,都跟他们没关系。
“我们先走了,你们也赶紧回家吧。”曹福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那一个文质彬彬,长得又甚俊美的十四五岁的郎君道:“我也去。”
曹福和曹庆都看了他一眼,此人乃是夏侯惇之孙。夏侯氏与曹氏的渊源彼深,需知曹恒这一脉往前,原本曹恒的高祖父曹腾那是宦官,宦官无后,曹腾收养了夏侯氏一子为养子,取名为曹嵩,便是曹恒的曾祖父。
故而曹氏这一脉与夏侯氏那是虽为异姓,却是同根。当年武皇帝曹操征战四方,全赖夏侯氏与曹氏族人相助,而曹盼早年就致力培养夏侯氏与曹氏的族人,行商读书,无一不涉及。
新朝初建,曹盼登基,他们也相助颇多,是以夏侯氏与曹氏立下战功显赫者,皆封侯拜将。
昔日昭宁一朝,夏侯惇亦居相位之一,因年事已高,这才退位让贤,安享晚年。
“去就去吧。”夏侯氏与曹氏的少年们,有的是从小一块长大亲密无间,有的是面上情。
夏侯珉与曹福曹庆算是交情不浅,他要跟着他们一块去等曹恒也是常有的事,这回也不介意带上他。
而曹恒与墨问一道往太极殿前,昨天刚见着的三省六部的长官们,眼下也都在。
“见过母皇,见过诸公。”曹恒先与曹盼见礼,这才转身与这能进政事堂的诸公作一揖。
墨问也在一侧与曹盼见礼,再与其他人作一揖算是打了招呼。
曹盼早在先武帝称魏公,后为魏王时便提议改官制,将原本的三公九卿之制,改为三省六部制。
所谓三省是为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
尚书省,置尚书令,正二品,赏典领百官;左右仆射各一人,从二品,掌统理六官,为令之贰,令阙则总省可,劾御史纠不当者。左仆射是为首相,因曹盼曾为魏王府尚书令,其登基之后,大魏朝不设尚书令。
而中书置中书令二人,正三品,皆为右相,其下设侍郎二人,正四品上,为中书令之副。中书省为秉承君主意旨,拟诏发布。
门下设侍中二人,正三品,皆为左相,另设侍郎二人,正四品上,是为侍中之副。门下掌出纳王命,相礼仪。凡国家之务,与中书令参总,而颛判省事。
六部为,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
吏部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事务,长官为吏部尚书;户部掌管户籍财经,六部之一,长官为户部尚书;礼部长官为礼部尚书,考吉、嘉、军、凶五礼之用,还掌大魏朝内所有校务及科举考试;兵部掌管选用武官及兵籍、军械、军令等,长官为兵部尚书,总领天下兵马之部;刑部掌法刑狱,与大理寺并列,长官为刑部尚书;工部为掌管营造工程事项的机关,长官为工部尚书!
分工明细,责任清楚,当然,官位也就多了,拿相位来说,原本丞相只有一位,如今相位成了七个,哪怕因为避讳曹盼不立尚书令,同样也还有六个。
“见过殿下。”诸公也皆与曹恒作一揖,在上的曹盼道:“让你去益州,你有什么要准备的?”
“母皇能否让儿臣看看奏折。知益州乱起于何时,何地,何乱。”曹恒稳重地朝着曹盼说,曹盼看了周不疑一眼,周不疑已经拿出了一本折子。
“殿下请查阅。”周不疑将折子给了曹恒,曹恒伸手自去接过,道了一声谢,周不疑与之一笑。
曹恒拿过打开了折子仔细地看了起来,场面一度安静,没有人出声打扰曹恒。
曹恒细细地看完了整份奏折,“益州巴县,地靠山民之地,当年蜀相引山民下山,多年来从未听说过山民有何不妥。举城而反,杀县令,闭城门,不许任何外人进去,那许不许人出来?”
“这个问题朕也想知道。但是离得益州太远,消息传回来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所以朕想让你去。”曹盼并不觉得益州巴县之乱是偶然,让曹恒去,平定叛乱不假,却不是最主要的。
曹恒道:“儿臣一个人去?”
“并不是。杨中书令之长子杨嚣,墨侍中长子墨承之,夏侯珉,曹福,曹庆他们都陪你去,另外一行三百将士,皆由魏止将军统领,他只听你吩咐。你瞧瞧有无另外想要添加的人,或是这些人里,你觉得谁不适合与你一道去的,只管提。”曹盼是个很开明的皇帝,善纳言谏,但凡有理,她都会听。
被点名的魏止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被点了名即朝着曹恒作一揖,这位并未入政事堂,想是曹盼专召的。
微微点头回应了魏止打的招呼。曹恒知道,她想要加谁,或是不想谁跟着去,只要给曹盼足够的理由,曹盼会同意的。
但是这样的安排,曹恒根本挑不出错来,与曹盼作一揖道:“儿臣无异。”
曹盼道:“如此,三日后起程可行?”
问的是曹恒背上的伤,母女都心知四十鞭没有打到,十鞭下来,总还是有点伤的,既是有伤,三日之后,应该结疤了吧。
“陛下,臣提议殿下一行,带上一位太医。殿下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提到了曹恒的伤,一行之中相貌阴柔,最是好看的中年郎君立刻出声。
这位郎君瞧着阴柔,男生女相,但却是位将军,大魏朝的军队除了曹盼之外,就他能任意调令。
多年来,也多赖其镇守边境,天下安定,乾清三年曹盼让他出任尚书右仆射,只居于周不疑之下。
此君名为秦无,字子阳。从十五岁追随曹盼至今,已是二十五年。
曹盼这当娘的还是忽略了这点,与一旁的胡本道:“去与阿图说一声,让他选个医术不错,身体更不错的弟子与阿恒一道去益州。”
“诺 。”胡本得令立刻应声退去安排,曹盼还是提回了刚刚的话题,“三日后起程?”
“诺 !”兵贵神速,就蜀州叛乱之事,眼下朝中为着此事已经吵成了两派。
不,应该说在益州为着这事已经吵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派大军强攻下巴县,将所有作乱的山民,杀!
另一派是主张招安,纵然巴县的百姓杀了县令,一城百姓一举作乱,此事非同寻常。
而如今的情况,明显是招安的人占了上风,若不然大军早就已经逼近巴县,若以杀戮平乱,绝不可能没有消息传回。主张招安的是文臣,说要杀人正是武将。
武将那是掌兵的人,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万一武将不顾大魏实行的仁政,带兵杀进了巴县,如何是好?
是以曹恒当然是想赶紧的去把这件事和平解决。
“如此,把要带去的兵选好了,你们家的郎君,让他们也都准备好了。”曹恒自己说没问题,曹盼还能不比她清楚事态的严重,兵贵神速。
“诺。”一众派了儿子要跟着曹恒出去的都齐齐应声。曹盼挥手,“都退了吧。”
“臣等告退。”一个个听到曹盼让他们走,那就都走了。
等群臣都退完了,曹盼走了下来,曹恒迎着上前,曹盼牵过她的手,“此去益州,知道要做什么吗?”
曹恒被她牵着手已经习惯,答道:“整肃益州。”
一语道破,曹盼轻轻地笑了,点点头,“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益州是我留给你历练的,巴县是危机,也是转机,端看你能不能把握。”
曹恒点头道:“母皇的意思我明白。巴县之乱,非比寻常,母皇,我会一查到底的。”
曹盼笑了笑与曹恒叮嘱,“第一次自己出去,要做什么,不做什么自己做主,总归后头有朕顶着,放手去做。”
这一句让曹恒露出一抹笑容,这一笑得曹盼看得恍了神,曹恒注意到刚要说什么而曹盼已道:“既到益州,要记得去孔明祠拜祭。”
孔明祠!曹恒点点头,曹盼再道:“诸葛家的人,你瞧着用。你这一张脸到了益州,会比朕的诏令更管用。”
曹恒听着伸手抚过了脸,母皇说过,她长得更像父亲一些。
曹恒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大胡子眼睛飘向少年郎君,“小羊,真的都听她的?”
“殿下敢只身前往巴县,证明殿下的心里有巴县的百姓。往日朝中没有对益州出手治理,既是为安民心,也是不便。如今民心乱了,还是因为先前不动而引起的,此时动,不管怎么动,百姓们都不会再记着蜀汉,念着诸葛丞相,不把自己当作大魏的百姓,这是极好的机会。”
说到这里,少年郎君冲着曹恒笑了笑。曹恒自小与一群老奸巨滑的臣子打交道,曹盼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过曹恒,有志不在年少。这天下人才辈出,万不能小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