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们这些日子的照顾, 我们要上路了, 你们好好保重。”看着二营长心不在焉的模样,不得已,陶谦只好站出来说两句客套话。
“我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这个, 就当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收下吧。”
说着,陶谦从怀里拿出一把军.刺,递给老人家。“关键时候还能防身。”
“不了, 孩子,你收回去吧。”老人家摇头, 既然选择躲进深山, 他就不想和革命军有任何关联,到时候真遇上了鬼子的部队, 也不会为难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这……”陶谦下意识地看向李世安, 李世安分了一个眼神给对方, 双眼落到看老人那布满褶皱的脸身上,他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无非是害怕遇到寇军,让对方搜出军用武器, 担心被当成革命军杀死而已。
拿起武器会死,不拿起武器, 可能还有机会苟活, 把自己的生命依托在别人身上, 寄托于敌人的仁慈,李世安内心叹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无权干涉,也没有什么资格嘲笑。
“既然老人家不愿意,你就收回去吧。”
“是。”陶谦立正,回了一声,利落地收回了军.刺,后退一步,站到李世安身后。
“那么,多保重。”
“爷爷,我……”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林子尽头,少女站在原地,眼泪在明亮的双眼里打转,她上前一步,伸出手,却被老人一拐杖打了下来。
手背一片通红,很疼,可心里更疼,密密麻麻的,让她呼吸不上来,眼泪终于划了下来,她隐隐的知道,或许,终其一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看着自家孙女这幅模样,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怎么会不懂是怎么回事,严厉的斥责到了喉咙,又吞了下去,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那长官看着就是个有出息的,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会看上你呢?”
她知道,像李大哥这么优秀的男人,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但她就是忍不住,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啊,少女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老人摇头,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还真以为能够天长地久了?这傻孩子。
没有地图,李世安只能估摸着大致的方向,调整前进的道路,民国时期的地界分得还不是很清楚,有些地名划分和他原世界不一样,对比之前穿过的世界又有些差别。
一路上的植被不多,一路上一马平川,视野开阔,能轻易地看到敌人,相应的,敌人也能轻易地看到他们。
所以,为了保证安全,他选择了黄昏的时候离开,晚上行军。虽然还没有寇军要在华北战场使用轰.炸.机的消息,但李世安知道,这一天不会远了。
上有空军支援,下有机械化部队。寇军迟早会发现,并利用华北地形,做出有力的攻击,所以,接下来几年,恐怕会打的很辛苦。
李世安觉得,双方战略方面差距不大,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双方的军事实力。
东瀛国入侵,是为了转嫁经济危机,具体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对方也没有什么头绪,有的想着宰一刀就回去,有的抱着更大的野心,有的单纯就是杀红了眼。
政客们不见得想要撕破脸皮,但下层军官就像脱缰野马,得到了点甜头就停不下来,冲上战场就跟满级大号虐菜一样,战争是士兵的归宿,胜利就在前方,他们哪里愿意半途而废呢?所以这场战要打,一打就十几年。
反观我们这边,在自己的地盘上开火,总会有些顾及的,再加上前几年军阀混战,现在虽说有了共同的敌人,联合对外了,但大家心里都互相猜忌着,都害怕被借刀杀人。
就算江钟正作为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带头派出了自己的主力军,但这隔阂,一时半会儿还是消除不了的,所以,如今还多是各自为政的混乱局面,短时间内真要团结起来,难。
“二营长,二营长,你在哪呢?”陶谦吞了唾沫,小声地问道,虽然他到了晚上不至于变成瞎子,但他晚上的视力也不太好,看东西都模模糊糊的。
李世安脚步微顿,停了下来,侧耳倾听,一片嗡嗡的杂声中,若有若无的引擎声夹在其中,李世安一把勒住陶谦的脖子,将对方拖到路边的草丛中,压住对方的肩膀,迫使对方蹲下来,隐匿起来。
被李世安一连串的动作吓到,陶谦呐呐,“二……”
“闭嘴。”
陶谦不敢说话了,捂着嘴巴眼巴巴地看着李世安。
李世安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看着小路的尽头。
两束灯光幽幽的亮起,然后又是两束,再两束,从小路尽头晃悠晃悠地飘忽着,前方两辆军用摩托领头,中间一辆喷装军用卡车,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响起,两侧有步兵跟随,估摸着有一个小队,五十多人。
李世安双眼微眯,97式带边车型摩托车,寇军叫它“陆王号”,前后各两辆,如果他没记错,这款军用摩托,才投入生产不久,之前的战场上也没有出现,如今出现在这里,大手笔啊。
摩托两车编队,并列警戒。每辆摩托的货斗架设“歪把子”轻.机.枪,驾驶员持“百式”冲.锋.枪,步兵持“三八大盖”步.枪,全副武装。
押送物资吗?李世安猜测,看敌人的重视程度,这卡车里的东西,想来不是一般的军用物资,那么……是什么准备投入战场的新型武器,还是某种药物?
就在李世安思索的时间,开路的军用摩托,已经越过了他们,步兵们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的小路走了过去。想来,他们也不觉得,大晚上的,会有什么人来截物资。
自家人知自家事,国军还好,能上陆军军官学校的,不说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至少也是富贵之家,中上层阶级,吃喝不愁,饮食均衡,自然没有什么夜盲症。
但下层士兵,多是平民百姓,生活困苦,营养不良,很多都是为了一口饭,参了军,上头拨的物资有限,自然也不能做到什么营养均衡,这夜盲症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所以,古往今来,种花家的士兵们基本上不太擅长夜间作战。索性,寇军不熟悉地形,晚上能见度又低,说不准就伤到了自己人,再加上部分士兵也有夜不能视物的毛病,也不愿意夜间作战。
综上,寇军半夜三更运送物资,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卡车车轮轱辘压过颠簸的小路,从他面前晃过,看这轮胎的变形度,不是什么很重的东西,那大概就是药物了。
李世安失去了兴趣,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为了这批对他们没有太大用处的药物而搭上自己,一点都不划算。
别说他们只有两个人,就算来一个营,想要不动声色地全歼敌人,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更何况,他们除了从敌人手里搜出来的军.刺和军队下发的军刀,就没别的什么高杀伤力武器,他的身体目前也不适合高强度的战斗。
说起来,也不会有哪个军队,会为了这批药物,来劫车吧。
卡车从他眼前经过,此时,大半的运输部队已经使离了他的视野范围。这个时候还不截,想来……
“轰。”前方一阵爆炸声响起,地动山摇,另一侧的小山上噗噗滚下几个落石。来真的?!李世安快速地打探了一下周围,视线落在对面的小山坡上,电光石火间,他意识到了埋伏者的意图。
“走。”李世安压低了声音,率先一滚,草丛摩擦发出簌簌的声音,索性步兵都被前方的爆炸声吸引,没有留意到小路边上的动静。陶谦不明所以,却也乖乖地照做。
“你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坐在卡车上的指挥官派了一个班的人去前方查看,这次运输的物资事关士兵们的生命,他可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
“轰……”又是一声爆炸声。
到底是哪号人马,竟然敢偷袭他们?!
被打出了火气,指挥官冲着后面跟着的步兵喊道,“集合,以卡车为中心,集合前进!”分散在各处的步兵们迅速的聚拢起来,卡车慢悠悠地开着。
确定隔开了足够的距离,李世安利索地爬上一个歪脖子树。陶谦蹲在树底下,目瞪口呆,不,不愧是营长,这矫健的身手,厉害厉害。
李世安向远处观望,山头隐约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在前方制造混乱,让敌人以为前方有敌袭,实际却埋伏在山坡上吗?
山顶的大石滚下,磕到边上的小石头上,像一颗颗小炮弹一样,冲散了集合完毕的队伍。指挥官暗骂一句狡猾的支那人,掏枪反击,训练有素的士兵纷纷将枪口对准山顶,不见慌乱。
初期的寇军,确实是精锐,换作是他们之前那支部队,说不定已经溃不成军了,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合反击。李世安摩挲着手指,思量。
对此,山上的部队的应对措施是……密密麻麻的手.雷铺天盖地扔了下来,接连不断的轰炸声,伴随着子弹射击的声音。
兜头而来的攻击,寇军无力抵抗,死伤惨重。部分离得偏远一点的,揣着枪往李世安他们离开的地方撤退了。从开始到寇军溃散,大概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
李世安捂着耳朵,嘴巴微张,这也是大手笔,少说几万手.雷哗哗就没了,话说现在这么流行这种烧钱的打法吗?他至少见过两个人用过这打法,包括他自己。
只可惜,不能作为常规攻击手段,军费也燃烧不起,就适合小范围,占据高地的情况。而且,严格来说,这片地形不太好,一面是山,另一面是平地,容易有漏网之鱼。
不过,对方既然决定在这里埋伏攻击,就不会漏掉这个细节。
那么,这支部队,又是哪方势力呢?看这情况,要不,对方只是想打寇军,不知道物资的存在。要不,对方不想截获,单纯的只想毁掉这批物资。
“别动!”后脑被枪抵住,陶谦脸色一变,正想诈降反击,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从草丛中冒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他吞了一口唾沫,“二,二营长。”制住他的人没有制止,或者说,对方就是想陶谦把同伙引出来。
李世安低垂着眼,树下的朋友们正收紧包围圈,呦,熟悉的青天白日,了不得,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亲儿子,中央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