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亦恬躲在离王泊海的住处不远的地方等了一晚上,也没有看到有人来替他老母亲上香,这霜露凝重的一夜都叫她快冻僵了,也叫她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因此,等了一晚上之后她决定还是先回去稍作休息再到周边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不过,正当她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披着黑色蓑衣戴着斗笠的人出现了。这人提着一个黑色帆布贷子相当低调、左顾右盼地张望了一下,打开了王泊海家门上的锁走了进去。那人进到屋里没有几分钟便出来了。
孙亦恬心头一阵惊喜,感叹自己没有白等,便跟了上去堵住他的去路,轻叫了一声:“王泊海?”
这人愣了一下,压了压斗笠遮住了自己的脸装做没听见,转身就从来时路走了。孙亦恬也没追着问他是不是王泊海,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这人也不跑,只是快步地走着,两人就在露水浓重的田间地头的一前一后地走着。
摸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孙亦恬有些失去耐性了,跟紧了两步说道:“我知道你是王泊海,我们一起吃过饭的,你的身形我认得出来。”
王泊海还是没说话,仍旧低头走着。
“你为什么要诈死,列车失事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孙亦恬又追问了一句。
王泊海还是没有理会她,他们从田间小路转进了一条条密林山道,一直往深山里去。
“两百多条人命,两百多条亡魂,你真的能无动于衷吗?”孙亦恬生气了,质问他。
王泊海脚步踌躇了一下,又继续朝前走,依然不搭理她。
“你母亲在看着你呢,你进门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吗?”孙亦恬搬出了他的母亲:“你母亲是在听闻我的死讯之后才忧伤过度过世的吧?一个原本已经死去的人现在却活着,能面对自己的母亲,能面对自己车上那么多死去的人吗?”
王泊海猛地停下脚步肩膀怂动起来,显然孙亦恬的话刺激到他。不过,他驻足了一下又继续抬脚往前走连头也没有回。
孙亦恬的见他这般模样,犟脾气也上来了,她就决定跟死他了,他这样一句话不说,却又对她的话有所触动,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孙亦恬想自己一定要撬开他的这张嘴,不然她就绝不罢休。
方星暸一夜没睡,那个来访的人走后,首长没有跟她提过任何一句跟这个人相关的话。方星暸知道首长有着自己的立场,有些话藏在嘴皮底下就是不能说。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马上消化;而且她认为自己已经离洗练的幕后更近一步了,还觉得这个人就是这洗练仪式的幕后操作之人。
“我找薛尹去!”方星暸终于憋不住了,天才蒙蒙亮,早饭也不吃,直接就赶着往外走。
可是,还没等走出门口她就觉得心口一痛喉头腥味上涌,右脚一软就跪到了门槛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星暸!”首长正从楼上下来见她吐了这么在一口血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挽她。
“没……没事……”方星暸全身痛得打抖,她知道自己蛊毒发作了,她也都习惯了,只是没想到发作的预期比薛尹的预想的提前了两天。
“上医院,咱们上医院。”首长没见过她蛊毒发作的样子是真的吓到了,赶紧喊阿郎:“拨紧急电话,让警卫员开车过来!”
阿郎在厨房准备早餐,听到喊声赶紧出来,见方星暸吐了一地血也是吓得六神无主。
“紧急电话,快!”首长又吼了一声,阿郎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去拿电话。
首长家电话设了紧急号码,警卫员看到号码不用接就知道是出事了,可以马上赶过来。这也是为了方便万一首长有什么,阿郎不能说话而设定的。
“不上医院……盐……拿盐给我……”方星暸强忍着周身的疼痛企图站起来,却又马上瘫倒在首长怀里。
“方星暸呢?”石劲云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他接下来劈头就被薛尹大声质问。
石劲云一愣:“跟首长回家了,首长让她回家住两天。”
“你怎么可以让她离开营地?你马上去炊事班扛两包十公斤的盐和宋小虎一起过来接我!马上,要快!”薛尹说话就挂了电话,收拾了一下自己要带的东西,扫了一眼桌上拳头般大的小瓮,犹豫了一下将小瓮也带上了。
“怎么了?”石劲云随宋小虎的直升机来的,直升机就悬停在薛尹小屋前的空地上方,没完全落地。
薛尹没理他,跳上直升机先问宋小虎:“机上的救急包都填充了吗?”
“必备工作,肯定有!”宋小虎是直升机机长,这些必备工作肯定是要做的。
“首长住所,用快速的速度!快!”薛尹脸色铁青,目中怒气蒸腾。
宋小虎听指示快速起飞。
阿郎听到方星暸要盐,马上又跑到厨房去给她拿了一盒食盐;方星暸抢过来直接就往嘴里灌,拼了命往下咽。
“水,水!”首长看着也跟着着急,赶紧把桌上的茶给递给她,让她送到水咽。
可是,这些操作根本没用,方星暸很快又吐了一大口血,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这时,一条白影突然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一会儿,咻地从她鼻孔钻了进去,她也就不挣扎了,但人已经迷糊了。不一会儿,她的脸上、手臂上、周身的皮肤上开始渐渐漫上一种粉红色,这粉红色渐渐浓郁起来,最好变成一种暗红色;把首长和阿郎都吓得不轻。
“啊啊,呃呃……”阿郎摇着首长的胳膊,让他看方星暸吐出来的血里还带着蠕动的极细小蜚蛭;一面让他想办法救救方星暸。
首长尽管见过各种大风大浪,但是这种情况他是没遇到过的,也有些懵了。但是,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对阿郎说:“去冲兑些盐水,给她灌进去!”
阿郎点点头急忙去兑了一些盐水过来,却看到首长身上满是血红色,一看是方星暸的皮下溢液,毛孔里层层血汗把首长的衣服都染成了血色;这让她一看急得眼泪直往下掉。
“盐水,快!” 首长倒是比她淡定,令她赶紧送上盐水给方星暸灌进去。
两人正忙活,宋小虎的直升机就倒了,还没等机子完全落地薛尹和石劲云已经跳了下去。
薛尹进的门,见方星暸倒在首长怀里,上前摸了一把她手背上的血汗,眉头深锁,“楼上在浴缸吗?”
“有。”首长简单明了。
“我们把她抬到二楼去。”薛尹嘱咐道:“石营长把盐带上,小虎把急救箱带上。”
首长听了也不用等她一起抬,直接把方星暸横抱起来,直接往楼上奔;薛尹只好从桌上捡了一把水果刀,抢先上楼给她开浴室的门和放水。
“下去,谁也别到二楼来。”薛尹让首长把方星暸放进浴缸,自己用水果刀把盐袋子给划了。
首长、石劲云都不动,一面是担心方星暸,一面是想帮忙。
“走啊!下去!别碍我的事儿!”薛尹火起,也不管这两个人是不是领导直接吼到。
这两个人才默默转头下楼。可是,就在转他们转身的时候薛尹又突然把石劲云拉住了。石劲云停下脚步看着她,等着她的吩咐;薛尹却埋着头,似在犹豫着什么一直无法下定决心。
“……去……去弄些小鱼和泥鳅来,要活的。”薛尹似乎还是没办法下定这个一直让她犹豫的决心,反倒让石劲云去找生鱼和泥鳅。
“嗯?诶!好!”石劲云现在也学乖了不再问什么,他知道薛尹肯定是要救方星暸的,自己只要听指挥帮忙就行了。
薛尹也就不再理会他们,走进浴室把门重重关上……
石劲云给薛尹送去生鱼和泥鳅之后,回到了客厅。现在,刚刚被拒之门外的一群人都在一楼的客厅里谁也没有出声,一颗心都悬着。特别是首长,一张脸阴沉地跟块铁似的。其它人也都没有出音都侧耳听着二楼的动静,二楼隐约传来一些木铃和念咒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伴着这木铃声于一点一点的流逝,很快就过了几个小时。
“这就是……蛊吗?” 首长脸色阴沉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终于出声问道。
“啊,嗯……”石劲云也没见识过,心思都被二楼的动静给吸引了,听了首长的问话漫不经心的答着。
阿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一桌饭菜,咿咿呀呀地招呼首长他们先吃饭。午饭的时间都过了,首长却连早饭都没有吃呢,她在担心方星暸的同时也在担心首长的身体。
“这都几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好?要不要咱们直接去医院啊?”宋小虎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向上张望了一下,她的直升机还在院子里停着呢,要去医院也是很快的。
可是,没有人应她,也没有人去吃饭。大家都知道,楼上正有一个人在生死关头徘徊呢,这楼下的人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又过了两个小时二楼浴室的门总算咿呀着开了,薛尹虚弱地喊了一声:“宋小虎,阿姨,来帮个忙。”
宋小虎就在楼梯口,听到薛尹呼叫一个箭步就上去了;其它三个人也是反应极快地冲到了二楼。
“没事了,把星暸抬到她房间去吧。”薛尹对宋小虎和阿郎说。
石劲云抢了一步:“我来!”
“没穿衣服……”薛尹一把拉住他,不让他靠近。
石劲云愣了一下,扫了一眼首长把头低下去了,原本也想上前帮忙的首长也止了步;宋小虎和阿郎便进去把方星暸抬出来了。可谁也没成想,这时候薛尹却瘫到了地上。
“薛尹!”石劲云赶紧捞住她。
“估计是累着了,也抬到星暸房里去吧,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首长发话了,顺手也把薛尹抬进了方星暸的房间。
孙亦恬跟着王泊海一路走了几个小时,不知不知竟然到了一座高山上,山上一座大庙拔然而起,耸立在这云霄上;待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此时自己脚下已是一片云雾缭绕的险峰俊岭。而眼前这座大庙的大殿门楣上一块“祝融峰”的大匾让她一惊,她再一望不远处上的大石,上头赫然写着“南岳衡山”几个大字。
“祝融庙?”孙亦恬心头一颤。
她此来并没有想要拜访祝融,虽然她知道王泊海家就在湖南衡山,但是没想到竟然就在祝融峰脚下。这下,孙亦恬不由地背脊发凉,她一直都不想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不想到这祝融庙来被人鱼肉。可是没想到,自己还是逃不开这一关,她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好像有人替她写好了剧本只等她上戏了。
孙亦恬心头凝重了起来,她盯紧王泊海;突然觉得王泊海也是被安排好的,不然为什么他既不否认自己就是那个“已逝”之人,也没有躲开自己的盘问?
此时,王泊海进了居士的厢房将蓑衣和斗笠都去了,换了袈裟到偏殿侍佛弄经。孙亦恬跟了上去了,来到偏殿时见他已经翻开经文敲响木鱼,低声吟诵了。
“出家或涌经能让你安心吗?”孙亦恬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王泊海紧闭双眼,不看、不听、不答。
“这不是自然雷击的结果,是事在人为是吧?”孙亦恬又追问了一句。
王泊海的木鱼敲得更紧了 。
“‘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开车了,我没有责任的。当时我说能安全到站的,大家都能活下去的,是他非要我们都撤离的!”孙亦恬又说了一句;“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王泊海周身颤了一下,口中急急念起《地藏菩萨本愿经》:“若未来世有诸人等,衣食不足,求者乖愿,或多病疾,或多凶衰,家宅不安,眷属分散,或诸横事,多来忤身,睡梦之间,多有惊怖。如是人等,闻地藏名,见地藏形,至心恭敬,念满万遍,是诸不如意事,渐渐消灭,即得安乐,衣食丰溢。乃至睡梦中悉皆安乐……”
“我知道我们这些人谁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故,但是如果这不是一件单纯的自然灾害事故,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会是怎么样?你还觉得自己能心安吗?如果你想心安,恐怕只有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你的良心才会真的好受吧?” 孙亦恬这些话其实早就在心里模拟了无数遍了,她知道该对王泊海说些什么。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王泊海终于开口了,手上的木鱼没停。
孙亦恬一听有戏,赶紧追了一句,“国家是有法律的!”
王泊海摇摇头,又将《地藏菩萨本愿经》念了一遍:“若未来世有诸人等,衣食不足,求者乖愿,或多病疾,或多凶衰,家宅不安,眷属分散,或诸横事,多来忤身,睡梦之间,多有惊怖。如是人等,闻地藏名,见地藏形,至心恭敬,念满万遍,是诸不如意事,渐渐消灭,即得安乐,衣食丰溢。乃至睡梦中悉皆安乐……”
“只要你肯说出来,我一定想办法让他绳之以法,我在电视台做事,懂得运用媒体。现在,只要媒体发酵,不管什么案子,案子的背后都有哪些人也一样将他们拉下马来。” 孙亦恬仍不放弃对他进行劝说;“我追查这件事情五年了,没有人能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五年。你可以遁入空门忘却尘事,死难者的家属也可以拿着赔偿金过下半辈子,可是那些该对这件事情负责任的人呢?他们依然可以背负着这些人命债逍遥法外,你忍心让那么多亡魂死得不明不白吗?”
“你那年几岁?”王泊海问她。
“额,22岁。”孙亦恬当年刚刚大四出来实习。
“年轻啊!”王泊海叹了一句,又翻开手边的经文,敲起木鱼:“这事情你别管了,你扳不动的,好好去过自己的生活吧。现在早就没有人追究这件事了,每个经过痛苦的亡者家属也都得到了时间的救赎,你又何苦呢?” “那你呢?得到救赎了吗?”孙亦恬反问他,如果他有又何必在这大殿里涌超度亡魂的《地藏菩萨本愿经》?
“我不需要救赎。”王泊海放下木鱼,双手合十:“这是我一生的罪孽。”
“这不是你的罪孽,是弄权者的。”孙亦恬反驳他,“我看过那些关于失事的官方隐藏下来的卷宗,卷宗上有你和其实机组成员的幸存名单,甚至还有人曾听你说过‘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开车了,我没有责任的。当时我说能安全到站的,大家都能活下去的,是他非要我们都撤离的’这样的话。其实,列车遭遇雷击打只是小问题对吧?即使列车确实因为雷击造成系统轻微紊乱,但是凭经验老道的机组成员是可以保障列车安全到站,并让所有乘客平安下车的对吗?你说的那句话,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可是,你们没有,你们在中途站就下车了,并且任由已经遭遇雷击的列车在没有任何机组人员的情况下高速前行,才导致了列车在高架桥上脱轨整列乘客陨命的结局。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给你下了撤离的命令?”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些清楚,这些真相应该早就随五年前的事情一起埋葬了,你为什么会知道?”王泊海终于表现出该有的激动了。
“也许是我运气好查到了一些粉饰太平下的真相。”孙亦恬顿了一下:“又也许,有人要借我的手重新将这件案子翻起。不瞒你说,其实这五年来我查不到任何东西,有人刻意将这些真相掩埋、粉饰太平,他们也确实做得很好!但是今年有人给了我关于祝融庙的材料,又让我轻易地查到了密不能宣的卷宗,把你推到了我的面前。我始终觉得我一直被一只手推着走,也许就是这只手想要再次将这件案子翻起。甚至,我觉得我今天能站在你面前,跟你聊起这些,都是有人安排好的。一个明明已经在官面上‘死’去了的人,为什么那幕后的推手不继续把你隐藏下去,反倒要让你被我找到?你不想知道吗?”
“阿弥陀佛……”王泊海再次消极起来:“也许我也只不过比别人残喘几年而已,如果要来就让他来好了。”
“你是可以消极对待,也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是,其它还活着的机组人员呢?也许这五年来他们已经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但是,如果幕后的推手不把你推出来,也会把他们推出来,你希望别人还回到那样的梦魇中去吗?”孙亦恬故意说道:“你知道石劲云和方崇礼吗?他们现在成立了一个小组,专门要挖掘这幕后的真相。小组任务启动之后,谁也别想在太平日子过。因为你一个人害死了车上那么多人,现在还要害死那些幸存的人吗?”
孙亦恬之所以把石劲云和方崇礼抬出来,主要是因为她也不清楚这两个人在这件事情上起了什么作用,但她看到的那份密卷中的责任人名单里却有石劲云和方崇礼,她想借这两个人的名字来探探王泊海的口风。
“阿弥陀佛,你要是想知道就去查一查当年订了头等舱的是谁吧。”孙亦恬这一诈果然让王泊海动摇了,他慌忙地说了一句就将经书和木鱼收走,躲到别的厢房去了。
孙亦恬愣了愣,她倒没想到过乘客会有什么问题,想着就算有也应该是机组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不可能会跟乘客挂钩……
方星暸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再一扭头就看到薛尹正躺在自己的旁边,手托着脑袋盯着她看:“醒啦?还疼吗?”
“薛尹!”方星暸想起自己正要去找她的,没想到她竟然就在自己眼前:“我正要找你!”
方星暸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觉得周身火辣辣的疼,这感觉就像被活生生剥了一层皮;而且胸口有一种憋气感,一呼吸就扯得心肝脾肺肾都疼;她便只好又躺了回去。
“我……又发作了?”方星暸无奈地看着薛尹。
“我要是晚一分钟到,你小命就没了。”薛尹摸了摸她的脸,有些心疼;“这次他们打算要你的命,蛭蛊是按周期发作的,蛭蛊要发作至少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这次,有人给人你下了血降,你各个器官内出血还有皮下出血都很严重,血腥迫使蛭蛊提前发作了。”
“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留在营地。”方星暸跟她道歉。
“还好你没来小屋找我,我昨天去山里找蛊苗了没有在小屋。如果你来了之后蛊毒才发作,那我回来看到的就会是化成一瘫血水的你了,我屋里的大蛊小蛊可不对会对你这只不速之客嘴下留情的。”
“你怎么知道我蛊毒发作了,还这么及时赶来?”
“我让麒麟蛊暗中保护你,但有人刻意把麒麟蛊调开了,我就觉得不对劲赶回来给石营长打电话,没想到你竟然离开了营地。还好我让麒麟蛊及时回来你身边,不然我们现在就阴阳两隔了。”薛尹将手移到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方星暸没穿衣服,皮肤透着紫红色:“你这皮下出血估计得淤几天,回头洗澡的时候热水澡要泡久一点。这次,他们竟然下毒手了,他们要的不是活祭吗?怎么会罔顾你的生死呢?”
“昨天首长接待了一位贵宾,他可能就是洗练仪式的幕后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得了病,还给我诊了脉说能帮我治,只是药引比较难找。如果他知道我得的什么病,也知道怎么治,是不是就可以判断他懂蛊,就是洗练仪式的幕后之人?”
“蛊是连现代仪器都检验不出来的,如果不是同道中人是很难一眼看出来你中蛊的。他既然还有法可治,可见这个人并不简单。”
“他还借我的病来要挟首长了,说什么傅先生起家在东北,又在西部服务过会得到这两个地方的支持;而奚先生已经被上面内定,又有中、东两部的支持;现在就看首长的南部的态度了。如果首长愿意站在他这边,他就能帮我手到病除。”方星暸回想着说。
薛尹沉思了一会儿,问她:“首长有说什么吗?”
“首长说上面要换届了。”方星暸答到。
“东北起家,西部支持,内定,中、东两部支持,等南部表态,上面要换届了,傅先生、奚先生……”薛尹把这些关键词一整理串,顿时就懵了;“东西南北中,换届!”
“五大军/区?不会吧!”方星暸懂她的意思了:“郎姨说,他肩上扛星的……”
“咱们在营里这么多年,肩上扛星的都有谁还不知道吗?你会不认识这个人?”薛尹觉得肩上扛星的应该不至于亲自去导演炼制鬼王,洗练鬼引的勾当。
“确实没有什么印象,应该不是队伍里的人。”方星暸有点不敢往下想了,如果真的如她和薛尹猜想的那样,那这样的洗炼可就不只是针对她一个人的了,而且是整个国家:“可是,如果不是很重量级的贵宾,首长一般不会用大红袍招待。那盒大红袍是我妈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自己都舍不得喝,只有重要宾客来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招待客人。”
“也许,他是代表某个扛星的人物来要选票的……”薛尹也觉得脊背发凉;“星暸,如果真的查到洗练的幕后跟这些人有关系,我们要怎么办?”
“……”方星暸也被她问懵了,这个事件牵连可是很广的,因果环环相扣走错一步遭殃的不只是她们,可能还会连累整个南部。
“这场洗练我们还是要阻止,用这种方式来争夺砝码本身就很恶毒,我们更不能就此放纵!否则,如果被这些用卑劣手段上位的人得撑权,那后果就不是你我、12肖人,还有整个南部可以承担的了。”薛尹想了想认为还是应该阻止。
“嗯,郎姨说那个人来了三次了,可见首长也在考虑,甚至应该说首长也不认同这种夺取砝码的手段,否则他不会连续三次都让那个人无功而返了。”方星暸也嗅出首长的心思了。
“这件事□□关重大,我们应该听听首长和石营长的意见。” 薛尹点点头:“而且,他们敢不顾你的生死了,可见他们可能已经对炼制鬼王有一定的把握,可以不再需要你这个鬼引。又或者,他们的目的已经快要达成了,炼制鬼王也就没有必要了。所以,我们没有时间耽搁了,得赶紧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对!”方星暸挣扎着起来:“我们去见首长,你去打个电话把石营长叫来。”
“他在呢,估计正在外面等着急了。”薛尹搀她起来,替她把衣服穿上,再把窗帘撩开了。
阳光一照进来,方星暸才发现薛尹脸上煞白,一点血色也没有:“你怎么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是不是为了救我伤着了?”
薛尹是伤着了,她重伤回来后半个月不到就救了方星暸两次,替她消受那些蛊毒;这麒麟蛊再强也需要一定时间的恢复,更何况薛尹也是肉身凡胎,怎么会不伤呢?
不过,她并不想提她的伤,这些伤要时间去调理,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人能帮得上忙,再者她也不想被方星暸担心;“没有,是你这全身上下的紫红衬得我发白而已。还疼吗?疼得厉害就别下床了,我让首长和石营长到房间来?”
方星暸摇摇头,下了床:“这点小伤小痛就喊痛那还是军/人吗?”
她知道方星暸在想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任务的绊脚石了吧。而且,如果她们刚刚的猜想是真的,‘牺牲’也许也会成为她们完成任务的一个选项。所以,在牺牲面前这点小伤小痛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对不起!我没能守护好你!”想到这里薛尹有些心酸,她一把抱住方星暸:“星暸,其实我能解你的蛭蛊,一点不留的解掉的。可是……”
“额……”方星暸被突然的拥抱弄痛了,其实她心里明白:“麒麟蛊出,天下归一。他们都说你的麒麟蛊很厉害对吗?所以,要解蛭蛊也不难是吗?”
“嗯。”薛尹抱着她点点头。
“你不替我解蛊是有原因的对吗?”
“嗯……”
“那就不解,如果有会让你为难的原因,我愿意承诺蛊噬,你不用为难。” 方星暸回抱她,且心里明白。
其实,方星暸也知道薛尹从广西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了,还突然回应自己的感情,愿意跟自己在一起,应该也是有原因的。只是,是她自己也不想再去追究是什么原因而已。现在,她可以跟她在一起了,可以亲吻她,可以跟她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这是她想要的,她得到了,也就够了。
“我……我一直为了自己的私心伤害你。”薛尹的话里带了浓重的鼻音:“我没有履行和姥姥的约定,没有守护好你!可是,我不想……不想把你让给石营长!”
“呵……”方星暸苦笑,以为薛尹是怕自己被石劲云抢走了:“为什么总要这么说?我又不是什么物件,说什么让不让的?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不管是首长还是谁都不能让我把你从我心里挪走的,你不用担心这些。”
“不是……不是……”薛尹使劲地摇头否认她这种猜想,她有些无奈:“星暸,我们入川吧!去找黎云草!”
方星暸愣了一下,答应着“好,你想说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薛尹在吗?”
“不在。”
“石营长呢?”
“也不在,今天出去了。”
小八到底还是低下头来找薛尹了,可是她想见的人却不在。她咬了咬牙,有些发恨;她恨自己在需要帮助的人时候,能帮助她的人永远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