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沁上的明珠,她不应该一辈子都背着废后的枷锁而活。”
她们一行人到了永寿宫的时候,孟古青正对着镜子梳头发。孝庄挥手命所有人都下去,苏墨儿知道她是有话要和孟古青单独说,便带着花束子和众宫女退了出去。
孟古青从镜子中看了孝庄一眼,继续梳着自己的头发,笑道:“是什么风把姑姑给吹来了?我这永寿宫可是没办法好好招呼您的。”
孝庄走上前拿过她手中的梳子,很快就帮她梳了个蒙古姑娘的发型,看到孟古青不解的眼神笑了笑,低声说道:“孟古青,还在怪姑姑吗?福临是我的儿子,你是我的侄女,我两个都疼,可你们就是天生不对盘,每次见面都要吵架。”
孟古青嗤笑了一声,“您到底还是更疼您的儿子一些,所以我今天才会是静妃。哦,听说您最近也很疼我那个侄女嘛,帝后和谐?哈,真是笑话!”
“那是因为你们要的东西不一样,娜仁她只想要安安稳稳的在这宫中活下去,为了这一点,她愿意改变自己。而你要的却是福临的爱情,你明知道他不喜欢你的倔脾气,却偏不肯向他服软,你让姑姑怎么帮你呢?”
孝庄拉起孟古青坐到桌边,亲手为她夹了菜,笑道:“孟古青,和一个皇帝要爱情是不可能的,后宫中多少女子对皇上倾心以待?可最终活下来的只有那些看清现实无情无爱的女子。你以前以为皇上爱佟妃,可皇上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以为皇上爱花束子,可皇上现在还认识她吗?你是不是觉得皇上爱的是乌云珠?现在乌云珠怀孕了,可庶妃陈氏和庶妃那拉氏也都怀孕了,再过不久,娜仁也会怀孕,你还觉得他爱乌云珠吗?”
孟古青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低声喃喃道:“可她们至少都得过福临的宠爱……”
“那又怎么样?孟古青,不要爱福临,也不要恨福临,就把他当做一个曾经认识的人,慢慢淡忘吧,这样你才能过你自己的生活,重新开始。”她看着孟古青倔强的面容,说道:“孟古青,姑姑知道那六个荷包。”
孟古青猛地抬起了头,失声喊道:“你怎么会知道?”
孝庄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孟古青,我是这宫中的皇太后,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呢?你每次同福临好了之后都让花束子绣一个荷包,可是你当了三年的皇后,却只有这六个荷包,所以你委屈,你怨,你出手害福临的孩子,姑姑都知道,姑姑不怪你,所以孟古青,你也放过你自己吧。”
孟古青捂住脸失控的哭出声,别人只知道她刁蛮跋扈,容不得人,谁又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才变得如此嫉妒?她是天下国母,夫君却连碰她一下也不愿意,让她如何不愤怒、不委屈?
孝庄轻拍着她的背心中叹息,待她哭声小了之后,才说出自己的安排,“姑姑已经召了你父亲进京,到时候你就随他一起出宫吧,宫外天高地阔,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答应姑姑,把过去的不开心都忘掉,重新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活下去。”
孟古青惊讶的抬起头看她,抽噎着问道:“您说什么?出宫?您说的是真的吗?”
孝庄肯定的回道:“是,永寿宫的静妃身染恶疾,重病不治,姑姑会将宫里的一切都安排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而宫外的孟古青就要改名换姓,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生活。孟古青,姑姑知道你对福临有情,可你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痛苦,倒不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天大地大,总能找到一处你喜欢的地方,山清水秀,自由自在,不管做什么都比在这高高的红墙内熬日子强。”
孟古青有些颤抖,激动的说不出话,出宫!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有着太大的诱惑力,她受够了这种孤寂的生活,受够了别人异样的眼色,如果能离开,那她是不是真的能重新开始?“那花束子怎么办?她可以和我一起走吗?”
孝庄点了下头,说道:“你和花束子已经冰释前嫌了吗?如果你想要带上她,姑姑会给你安排,但你要知道,这件事是秘密的,谁也不能传出去。”
孟古青心慌意乱,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孝庄也知道她需要时间考虑,便拍了拍孟古青的肩膀,“你好好想一想吧,等你想通了,就来慈宁宫找姑姑。”
孟古青看着孝庄走到门口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自己的手颤声问道:“姑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孝庄顿住了脚步,孟古青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低沉的声音,“因为我是你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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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乌云珠&新月(四)
孟古青当晚在永寿宫里又哭又笑,想着当年她还在科尔沁草原上的时候,父亲吴克善是卓礼克图亲王,姑姑布木布泰是大清的皇太后,而她则是草原上最尊贵的格格,是大清未来的国母!那时她才几岁?五六岁吧?她从小就被所有人宠着,所有人都告诉她,她以后会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所以她骄傲,因为她有那个资本!
可现实却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她的夫君厌恶她,仇视她,从大婚之前就对她排斥至极。呵呵,其实福临就是个懦夫!孟古青躺在床上冷笑着想,福临之所以仇视她不就因为她是摄政王多尔衮为他订下的妻子吗?福临没办法对付摄政王,只能在他死后搞些小动作,连带着把怨气都发泄到了她身上。可是凭什么?她的婚姻也是从小就订下的,她又何其无辜?
她爱福临,因为她自小就知道他是她的夫君,是她未来的一切,她也恨福临,因为福临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肯留给她,别人只道她暗害皇子是因为嫉妒,有谁知道她当时其实是想一把药毒死福临?!离开皇宫?以后再也不会见到福临,再也不会见到福临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再也不用呆在这冷宫之中发疯,再也不用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日日憔悴……
良久后,孟古青盯着床帐,浅浅的勾起了一个释然的微笑,这是她几年间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而眼泪却从眼尾不断的流下,越流越多。
第二天一大早,孟古青刻意把自己打扮的面色惨白、容颜憔悴,独自到慈宁宫去请安。一路走去,许多宫女太监都看到了,有些妃嫔远远的看见她都停下脚步不敢靠近,心里对昔日嚣张跋扈的皇后变成这副惨状是幸灾乐祸的,却也同时升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高贵如皇后也是说废就废,更何况她们呢?
孝庄看到孟古青立刻摆出担忧的样子宣了御医孙之柏,等无关人等陆续退下后,她才拉着孟古青的手笑道:“好孩子,你父亲还有三日便会到达京城,此行极为隐秘,并无其他人知晓。待你和你父亲相见后,就改名换姓找一个喜欢的地方生活。”
孟古青很激动,看她的眼神也真挚了许多,“谢谢姑姑,姑姑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希望将来有机会还能再见到姑姑。”
“好!”孝庄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叫苏墨儿拿出了一个样式普通的盒子,她一边打开盒子一边指给孟古青看,“孟古青,这里是姑姑送你的首饰,下面的暗格中放着你的身份文书和银票,到了外面要仔细收藏,别委屈了自己。”
孟古青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都是无标记的,贵重却不显眼的首饰,她在外面可以戴也可以典当,还有新的身份和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她这辈子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吃喝享乐一生了!
“姑姑!”孟古青趴在孝庄的腿上哭了起来,“以前是孟古青不懂事,不理解姑姑的好意,也辜负了科尔沁的期待,孟古青错了!”
孝庄将盒子放好,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你没有错,在这皇宫里,从没有人是自由的,每个人都有许多的无奈和痛苦,孟古青,你不要怪姑姑。”
“不怪,我不怪。”
“那就好,去吧,让苏麻送你回去,从今天起姑姑就下令禁闭永寿宫,三日后送你离去。走吧,不要回头。”
苏墨儿扶起孟古青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出了慈宁宫,在踏出慈宁宫那一刻,孟古青觉得心中曾经对孝庄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余下的只有感激,不管以前经历过什么,她既然获得新生,必会让自己过得自由自在、恣意潇洒!她孟古青,本就是天上翱翔的鹰,从不是金丝笼中的鸟雀!
短短两个时辰,废后静妃重病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宫,顺治得知的时候,正在批阅奏折,他的手顿了顿,眉头皱的紧紧的,问话的语气很不耐烦,“那女人又想干什么?吴良辅,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良辅连忙低下头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听说静妃娘娘今儿个一早就去了慈宁宫,样子很憔悴,没一会儿太后娘娘宣了孙太医,又过了半个时辰,苏嬷嬷亲自送静妃娘娘回的永寿宫,并传太后娘娘懿旨将永寿宫禁闭,不得进出。”
“皇额娘?”顺治想了想,冷哼一声道:“算了,不管她们有什么阴谋,只要朕不理会就行了!”母亲和表妹都是科尔沁的女人,一向都是站在一起的,他早就知道了。顺治转念想到就连他现在的皇后也是和她们一起的!他烦躁的推开奏折,好心情全没了。
这时一个喜气洋洋的小太监在门口露了下头,吴良辅出去询问后,一脸笑意的跑回来禀告,“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刚检查出了一个月的身孕!”
顺治一下子愣住了,皇后有孕?是了,他这段时间在储秀宫留宿的次数不少,有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带有科尔沁血统的皇子?这下皇额娘和科尔沁可真的要高兴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这段日子娜仁很对他的心思,他也愿意给她两分宠爱,虽然他心里爱的是乌云珠,可到底从六岁起就当了皇帝,受到的也是皇帝的教育,女人从来就没少过,他也从没产生过要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的心思。何况平日里政务繁忙,难得闲暇的时候,能有个人同他下下棋、作作画,会让他感觉很轻松。
这阵子他对娜仁的喜爱多了一些,本也不该不喜她的孩子,可一旦宫中诞下有科尔沁血统的皇子,皇额娘一定会扶植小皇子!那他怎么办?他还有立太子或选择下一任皇帝的权利吗?万一他再和皇额娘起矛盾,皇额娘会不会像当初保他那样,去保小皇子上位?不行!这个孩子不能留!
顺治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了,一个不稳栽倒在旁边的软榻上,吴良辅忙惊恐的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顺治闭上眼狠狠的摇了摇头,他怎么会那么想?虎毒不食子!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残忍了?然而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却在争辩着,留下这个孩子将后患无穷,哪一任皇帝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为了稳住皇位,有些事是他身为皇帝必须做的!
娜仁娇羞爱慕的眼神和孝庄平淡无波的眼神交替的出现在顺治眼前,他揪着自己的衣襟急促的喘息着,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吴良辅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会是这种反应,但他敏锐的感觉到了皇上对皇后怀孕的不喜,难道是因为贤妃娘娘?可这些天皇上明明和皇后相处得很好啊!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顺治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这个孩子不能留!”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到顺治略显扭曲的面容,正双眼赤红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念道:“吴良辅,这个孩子不能留!”
吴良辅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身为皇上的贴身太监,他的一切都是依赖着皇上的,皇上想做什么他就必须想办法达成,哪怕这件事是除去皇上的子嗣!
顺治说的话立刻就被监视他的傀儡报给了孝庄,孝庄手指一用力,手中的佛串顿时绷断,大大小小的珠子散落了一地。她眯起眼心中冷笑,这时候想起自己是皇帝了?抢夺弟妻的时候怎么不顾着点皇帝的身份?说什么被逼当了皇帝,他自己还不是对政务紧张得很,连她这额娘都不让碰一下?哼,既然敢伸手,那哀家就将你的手给剁下来!
皇后怀孕的消息压过了静妃重病的消息,没有人再关注冷宫中的静妃,这倒是更方便孝庄安排了,她命人找了两具尸体,化妆成重病憔悴的样子,代替了孟古青和花束子,然后秘密将她们二人送去京郊交到了吴克善手上,而她自己则在永寿宫上演了一出痛失爱侄的戏码,强硬的要求以皇后之礼发丧。
顺治自己想要害娜仁的孩子,正是心慌意乱的时候,根本没精力再去争论孟古青配不配当皇后的问题,而且以往原主同他争吵也是想告诉他道理,哪一次争吵的结果不是按照原主的意思办的?现在的孝庄根本不理顺治的想法,下达命令后,立刻就有礼部的人开始操办“孟古青”的后事,过程十分顺利。
真正的孟古青与吴克善在京郊外的一处别庄住了几天,叙了父女情之后,孟古青拒绝了回蒙古的提议,她辞别吴克善,带着花束子去了江南。她在宫里就听说过关于江南的许多事,如今终于得到了自由,便想去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他们说的那么美。
吴克善知道她心里还放不开,便没有阻止她,散散心也好,见的事多了,也许就能渐渐忘掉不开心的事了。
宫中接连发生这么多事,乌云珠缩在承乾宫里也是愈发焦急,她暗自算着怀胎的日子,不敢肯定孩子是不是顺治的,她本想借着孩子上位后,再以身子虚弱、孩子早产等借口除掉这个孩子以绝后患,可孝庄派的四位嬷嬷日日守着她,她身体稍微有点不适,她们就立刻为她调养好,她现在连见顺治的时候都无法往脸上扑粉扮病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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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乌云珠&新月(五)
乌云珠头疼的想着,如今宫里面皇后和两位庶妃都有了身孕,她在这方面已经没多少优势了,如果孩子没了,就算能引起皇上的怜惜又有什么用?等她养好身体可以争宠的时候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事,如今太后和以前不同了,她一点也猜不到太后的想法,皇后能在她怀孕期间把皇上引过去,必定少不了太后的指点,那以后是不是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同她争宠?
乌云珠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四位嬷嬷,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要把这个孩子生出来赌一赌,虽然不一定是皇上的孩子,但也未必就不是,只要她坚持自己与博果尔早已有名无实,皇上肯定是相信她的,她何必冒那么大风险除掉孩子呢?她摸着自己的小腹笑了起来,皇上可是承诺了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呢,以皇上现在对她的迷恋,说不定真的能成!她一定要多费些心思笼络皇上。
乌云珠起身叫来贴身宫女,吩咐她将小厨房炖着的补汤给皇上送去,然后站在书案前摆弄笔墨,皇上最喜欢她不同于其他女子的字画,她已经好久没有新作了,不如写一副皇上喜欢的词等他来时一起品鉴,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凝神写起了狂草。
孝庄在她那里也有傀儡,虽然乌云珠没说什么,但从她不安的举动和嬷嬷报上来的胎儿月份,孝庄还是猜出了孩子的血脉可能有问题,孝庄低下头玩味的转了转镯子,怪不得原本的四皇子出生三个月就夭折了呢,只不过乌云珠到底没有势力,树敌又太多,皇四子夭折之后她想必也屡遭暗算,没活到下一个孩子出生就病逝了。
孝庄又想到懿靖贵太妃娜木钟,自从博果尔死后,娜木钟便伤痛过度,在襄亲王府修了一座佛堂不再进宫,可实际上娜木钟却一直在筹划着要为儿子报仇!她手上还有一股势力,在宫中也有不少的心腹,要清理还得慢慢来,不如就用这个孩子先把她稳住,再拿乌云珠给她出出气,待日后将她的势力清理干净之后,就把她当个普通的太妃养着吧。
孝庄稳坐慈宁宫,将前朝后宫慢慢的梳理着,一步一步的朝她预期的走去,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穿越过来是为了修理顺治和乌云珠的时候,却被荆州叛乱的消息惊了一下!荆州?是她想的那个荆州吗?
清朝和荆州两个词汇联系起来,让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个奇葩无比的新月格格,她忙叫过苏墨儿问道:“苏麻啊,这平时进宫的命妇里,是不是有一个叫雁姬的啊?”
苏墨儿想了一下,笑道:“是的格格,您怎么想起她来了?雁姬是他他拉家的夫人,虽然品级不高,不过在京城的贵妇圈里也算是出名。”
“哦?怎么说?”
苏墨儿笑着说了些听来的消息,“听说他他拉将军与她夫妻恩爱,二十年从未纳妾,雁姬自己生了一子一女,在将军府的地位稳固,许多人都羡慕她呢,不过也有传言说她是个妒妇,不肯给丈夫纳妾。”
孝庄摇了摇头,笑道:“去查查她是哪家的,娘家还有没有亲人。再安排几个人混进他他拉府监视,将他们的情况报上来。”
苏墨儿是个最优秀的帮手,从不问她为什么,每次都能将她交代的事办好,根本不用操心。孝庄沉吟了一会儿,下了一道密旨给副将,言明若努达海在荆州平乱的过程中有什么不妥当的举动,可□□将其押解回京。
朝中的臣子都是要选边站的,而站在孝庄这边的人无疑是最多的,顺治心性浮躁,动不动就任性妄为惹得大臣们颇有微词,宗室中有势力的几位随着多尔衮去世已经被打击得差不多了,可以说如今最有权势的人就是孝庄。
不过她暂时还没有当女皇的打算,一是女人掌权,暗中还好说,若是到了明面上,很多顽固的人是不可能接受的,到时必是一番腥风血雨,二是就算她当了女皇最后也要传给顺治的儿子,还不如一开始就扶玄烨登基垂帘听政,各方面都方便。不过这些还要看形势,如果顺治总是给她找麻烦,她也不介意取而代之,让他和他的真爱去双宿双栖。
顺治身边的傀儡回来报信,说吴良辅似乎要行动了。孝庄已经给娜仁服过安胎药,为了以防万一还特地在她身上贴了张护身符,因此也不怕出什么事,只吩咐苏墨儿让储秀宫的眼线们密切注意着。
吴良辅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假他人之手,也不敢失手。他找机会在路上的隐蔽之处拦住了为皇后送汤的宫女,趁她不注意时将红花粉洒进了汤里,粉磨得极细,瞬间就融化了。
孝庄知晓他动手之后,带着人去了储秀宫,“娜仁,哀家在慈宁宫闲着无聊,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你第一次怀孩子会比较辛苦,有什么感觉要跟嬷嬷说,知道吗?”
娜仁脸上的笑容都透着幸福,她看着孝庄说道:“皇额娘,您放心吧,我很好。”
孝庄点了点头,看了眼她手上的汤,在她即将入口的瞬间弹指一道疾风决将汤碗击到了地上,只不过她用力很轻,所以众人都以为是娜仁没拿稳。娜仁看着地上的碎片愣了愣,不明白怎么回事,突然,她感觉肚子有些痛,立刻皱起眉捂住了肚子。
孝庄控制着灵气在她肚子里乱转了一圈,小心的避开了胎儿,见到娜仁吃痛,她忙站起身喊道:“将太医院的太医都叫来!快着点!你们赶快将皇后扶到床上去休息。”
孝庄皱眉守在娜仁的床边,过了一会儿当值的太医们过来了,孙之柏早得了孝庄的指示,为娜仁把过脉之后,立刻跪地说道:“回太后娘娘,臣惶恐,皇后娘娘恐怕服食了易滑胎的东西,以致大动胎气,胎儿不稳。”
他身后几名太医不由倒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跪了下来,眼角扫到地上打翻的汤碗,心里打起了鼓。孙之柏的医术是太医院最高的,而且涉及到正宫嫡子,没人怀疑他说假话。胆子小些的已经忍不住冒冷汗了,心里不停的诅咒着背后谋害皇嗣之人。
孝庄一脸怒容,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喝道:“给哀家查!看看那汤里是什么东西!”
孙太医向后看了一眼,立刻有两名太医跑过去查看。娜仁听了他们的话很害怕,挣扎着要起来。孝庄握着她的手,盯住她低声说道:“孩子不要怕,皇额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娜仁看着她的表情,把眼泪逼了回去,点点头躺回床上等着事态发展,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起她根本就没喝那碗汤,所以就算汤里有毒,她也不可能有事,而皇额娘的突然到来也许正是因为提前知道了什么,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慢慢平复了呼吸,起码这会儿她已经不觉得疼了,只是有些无力。
两名太医诚惶诚恐的跪在孝庄面前,颤声说汤里混了大量红花。其他几名心存侥幸的太医此时也忍不住偷偷擦汗,幸亏皇后只喝了一口,若都喝了恐怕就不是滑胎那么简单了。
前后已过去近半个时辰,顺治却没有出现,果然是遇事就喜欢逃避的性子。管事太监带人搜查送汤的宫女,最终却在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她,颈上一圈勒痕怵目惊心!
屋子里所有人都垂着头噤若寒蝉,孝庄隐晦的和孙之柏对视了一眼,冷声道:“孙之柏,去看看她还有没有救,只要有一口气,就要把她救活!”
“臣遵命!”
孙之柏带着太医仔细的为那名宫女检查,这宫女也是孝庄事先安排好的,懂些功夫,并没有真的被勒死。太医们将针灸、参汤等等救急的东西都用上了,总算让宫女缓过了气。虽然宫女还很虚弱,但她咳了两声,在看到孝庄后,还是断断续续的说了句,“咳咳,吴良……辅……咳咳,杀我……”
娜仁睁大了眼看着房顶,手指轻轻的颤抖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吴良辅!皇上的心腹!那个同她也有过浓情蜜意的皇上,原来竟是这么绝情吗?也许别人都会猜吴良辅是被妃嫔收买,毕竟皇上不可能害自己的孩子,但是她知道,若是别人,孝庄肯定不会绕这么大圈子,必定早早就将其处置了!如今会费心思给吴良辅定罪只不过是让他给皇上背黑锅罢了!
孝庄感受到娜仁情绪的波动,握紧了她的手转头看着她,“这件事哀家会处理,娜仁,好好休息,别多想。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娜仁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水,却马上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了,皇额娘。”皇额娘说的是“长大”,而不是“出生”!这代表着皇额娘会亲自护着她的孩子,她知足了!反正,她原本也是不爱皇上的。
孝庄最喜欢娜仁的一点就是能看清自己的位置、守好自己的心,从而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活法,不功利,只为了自保,为了平安的活下去。
她转头眯起眼,换上了严厉的表情,“苏麻,你亲自带着哀家的懿旨去捉拿吴良辅,任何人不得阻拦,若是吴良辅敢反抗……侍卫队格杀勿论!”
作者有话要说:苏落若扔了一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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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乌云珠&新月(六)
顺治和吴良辅正在乾清宫紧张的等消息,听说事发时孝庄也在储秀宫,心里紧张得不得了。特别是吴良辅,他心慌得厉害,额上不停的冒出汗珠,气息也乱了。他在心里不停的回想之前所做的事,他拦住那名宫女时周围没有人,那名宫女到储秀宫送完汤后,他就将其勒死扔到了枯井中,那时也没有人,他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此事不管成不成都不会有人知道是他做的!
顺治心里也乱的很,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害人,所害之人还是他的亲子,他心里的矛盾压得他喘不过起来。端起茶盏,手有些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已经凉了,因为怕别人发现他的异常,现在房里只有他和吴良辅,吴良辅难得的失职一次,忘了给他换茶。但他现在急需冷静,凉茶正好能让他清醒一下,他抬手灌了一大口,吩咐道:“吴良辅,出去问问储秀宫有什么消息。”
吴良辅浑身一激灵,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脚,向门外走去。
他叫过自己的徒弟小李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先前说储秀宫出了事,可打听出来了?”
小李子恭敬的回道:“师父,刚才打听的小太监说是在枯井里找到了一个宫女,还没死透,孙太医正救着呐。”
“什么?!”
吴良辅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小李子一跳,他抬眼见周围已经有人注意他们了,忙扯了扯吴良辅的袖子,低声道:“师父!师父?您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他心里疑惑得紧,平时师父做什么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今天怎么是这种反应?一个没死透的宫女难道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吴良辅眼皮狂跳,一把推开小李子跑进了门里。他跪在顺治面前抓着他的衣摆喊道:“皇上,皇上,您救救奴才,救救奴才……”
顺治一惊,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急道:“怎么了?说清楚!”
“皇上!小李子说奴才勒死的那个宫女没死透,孙太医正亲自救治……皇上,奴才不想死啊,皇上!”吴良辅说得涕泪横流,他是真的害怕,他以前虽没少被孝庄训斥,但孝庄顾虑着顺治的态度从没真正的责罚过他,可这次他动手的对象是皇后母子,由不得他不害怕。
顺治也是六神无主,这些天他都在愧疚和恐惧中纠结,从未想过万一曝露要怎么办,一时间根本拿不起主意。
这时门口响起了慈宁宫管事太监常公公的声音,“小李子,杂家同苏嬷嬷是奉太后娘娘之命来宣读懿旨的,快请吴公公出来听旨吧。”
小李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从刚才吴良辅的反应和眼前的阵仗,他已经猜到他师父同皇后滑胎之事必然有联系,这会儿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支支吾吾的说着皇上有令不得打扰。
苏墨儿笑道:“还请公公通传一声,太后娘娘的吩咐可耽误不得。”
小李子无法,只得进门通传。吴良辅没想到真的把他给揪了出来,想起孝庄的手段,顿时吓得瑟瑟发抖,顺治再怎么样也是个皇帝,没道理躲着不见人,理了理衣袖强作镇定的让他们进来。
苏墨儿走进房间,恭敬的向顺治请安,宣读了孝庄的懿旨,要立刻带吴良辅到慈宁宫问话。
顺治看了吴良辅一眼,咳了一声道:“有什么急事?我这里离不开吴良辅,你回去禀告皇额娘,就说等朕批完奏折再带吴良辅过去请安。”他有些六神无主,只想着能拖一阵是一阵。
苏墨儿回道:“请皇上赎罪,皇后服用的补汤里掺了大量红花,恐会滑胎,已有宫女指认了吴良辅,太后有令,立刻将吴良辅带过去问话。”她将格杀勿论那句话省略了,虽然孝庄给了这个权力,但在皇上面前太强硬还是不妥。
顺治一听到“滑胎”二字立刻攥紧了拳头,“皇后怎么样?孩子保不住了?”
苏墨儿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情绪不太对,便故意含糊其辞的说道:“回皇上,红花药性极强,皇后此时身体虚弱,吴良辅谋害正宫嫡子罪无可恕,奴才要将他带去慈宁宫问话。”
顺治此时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杀了自己的孩子,巨大的恐惧和刺激让他一时间气血翻涌,眼花耳鸣。苏墨儿回头给侍卫队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名侍卫冲过来捂住吴良辅的嘴将他拖了出去,小李子等人想拦,却被常公公面无表情的瞪了回去。
苏墨儿轻声的告退,带着人迅速回了慈宁宫。等顺治压下情绪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走了,顺治顾不得再多想,立刻起身去了慈宁宫,吴良辅陪他从小一起长大,替他想主意一起对付孝庄、对付大臣,在他心里已经不仅仅是个奴才,更是他的伙伴,他不能让皇额娘处罚吴良辅!
慈宁宫里,吴良辅被扔在地上,他抬起头看到孝庄顿时面无人色,哆哆嗦嗦的跪好请安,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要怎么为自己辩解,同时也希冀皇上能快点想办法救他。
孝庄抬了下手,常公公便带着几个小太监拿了个托盘放在吴良辅面前,吴良辅忙向后退了两步,摇头喊道:“奴才冤枉啊,太后娘娘,奴才不知犯了何错,奴才……”
常公公指了指托盘上的酒杯,说道:“吴公公,事到如今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的吧。”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皇上的人,你们不能处置我,太后……”
孝庄看了他一眼,“灌进去!”
几个小太监立刻压制住他,将毒酒灌了进去。
顺治赶到慈宁宫时,孝庄正坐在主位喝茶,身边只有苏墨儿一个人,而吴良辅则是无声无息的趴在地上。顺治心里一颤,三两步跑上前将吴良辅翻了过来,只见他脸色泛青,圆瞪着双眼表情痛苦,已是断气了。
顺治吓得后退两步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嘴唇剧烈的颤抖着,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
孝庄看着他开口道:“皇帝,吴良辅口蜜腹剑,居心叵测,谋害皇后嫡子,罪当凌迟,哀家只赐其毒酒一杯已是看在他服侍你多年的份上了。”
顺治猛地转头看向她,不管以前孝庄处置过多少人,都是在背地里,从未拿到明面上来让他知道,而这次,孝庄处死的是他身边的人,是刚才还和他一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