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最跟着魏权一直静静站在魏权身后,孟哲与魏权都默认了他必须、也只会跟着魏权。
却没想到,魏权的白脸还不够白,与孟哲的红脸对比还不够鲜明,不足以让雷最乖乖跟着自己。
“你要去干什么?”这还是雷最第一次主动开口与孟哲对话,只是眼里的阴翳与戒备一如既往。
他上前两步,想拽住孟哲的衣领,但他没吃过几顿好的的身体让他必须仰视这个藐视着他的人,连质问的气势都做不出来,只能握紧拳头恶狠狠的瞪过去。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具体的来龙去脉他一时半会还弄不明白,但是这个邱清秋生活过的地方有人将要出事是显而易见的,很有可能就是他说的“证据”。
孟哲偏偏头,避开雷最恶意的视线,不然他怕自己会打人。
“你要去找证据对不对?”雷最又上前一步,“带上我。”
魏权作为白脸,实在是没理由拦着他,站在后面干着急。
孟哲打量了咧着片刻,似笑非笑的眯眯眼,俯下身,平视着雷最,像一尾窥探猎物已久的扬子鳄,从水面中悄悄探出一对风雨欲来的眼睛。
雷最心中擂得如同战鼓,吞了口口水听到这人的声音。
“同学,记得不?晕车片吃不死人。”
雷最震惊的张大眼睛,眼前霎时闪过种种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药店货架前。
……
大大咧咧的大叔推推搡搡:“晕车片吃不死人!赶紧走,你挡路了。”
……
是他!
这人渐渐贴近他,目光落着雷最身上,紧紧扼住他的咽喉令他窒息,禁不住的想要挣扎,身体却做不出反应,笔直的站着更像是在敦促他好好听完,告诉自己“听他说吧”。
“手捂着裤兜干嘛呢?里面有宝贝?”
雷最一惊,猛地松开无意识紧扣着布料的手,一个小瓶子的轮廓重新隐藏在了宽松的校裤之下。
孟哲却没有点破:“你跟过来了,可不一定能看到你想要的结果。”
说完他眨眨眼,好像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别有深意一样。
雷最被这人的话牵着,生硬的点点头,然后就安安静静的站回魏权身后,像个听话的小木偶。
这人的表演里又施了什么妖法?
魏权没看到小药瓶,只是直觉觉得哪里不大对,但背着与体重等重的面子,他实在不想再得到“多看点书吧”这种答案。
反正,孟哲这个人目前为止都挺让人放心的。
他就心大的带着一言不发的雷最双刀赴会,也没去深究同样转身离去的孟哲,脸上讳莫如深的笑意。
孟哲款款走上一层又一层台阶。
教学楼中午不允许学生逗留,现在门禁时间临近,楼梯间只有孟哲的脚步声;上了几层才渐渐能听到顶层传来的施工的声音和工人的吆喝,纷纷杂杂,越发嘈杂,却都还是正常的交谈。
孟哲停在四楼到屋顶中间的过度平台上,接着窗子的光向大开的门看了一眼。这是这栋楼通向顶层的唯一通道,门外的屋顶落得尽是灰土,上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大男人的鞋印、施工工具拖拽的痕迹纵横交错,颇具抽象画风格。
如果不耐下性子解读,很可能就遗漏了画中两枚大小明显不同的鞋印。
但孟哲不管究竟缺了什么,作为一个合格的演员,入戏时他能保证自己可以只缺一样东西:剧本不需要的。
现在这两枚脚印刚好印证了他的猜想,他终于松了口气,走下一层拿着手机,按下电话。
当他的食指移向拨通的绿色小电话时,他没有立即拨通,而是任由一个恶意的想法剥开云雾重见天日。
要是他不打这个电话会怎样呢?
她不一定能活下来……
但是他真的有点像看看雷最的反应怎么办?
他是会震惊呢?还是悲伤呢?还是如释重负?
左右不会是自杀的。
孟哲笑眯眯的看着手机上的号码,轻轻巧巧的点下了小电话。
孟哲能有时间琢磨点不足与外人道也的小心思,还能从容的报警,全是魏权一手按住了同行的连环呼。
轻生这种事在学生中传播容易引起恐慌,连雷最都被留在办公室外面了,江堇言更不可能留下。魏权到时,江堇言就已经被老师勒令回寝室午休了。
只是不知道她睡得着吗。
“您就是苏先生?”
“……对,苏趣,一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是您提议瞒着这件事的吗?”
“厄,不,是我朋友提议的,我只是……从心理学的角度,认为其有一定合理性,”魏权绞尽脑汁的让自己看起来更高端更专家又能不背太多锅,“毕竟我只是一个心理咨询师,厄,就是仅提供心理学方面的意见,具体方案还是要你们自己来。”
“而且,我们也不是说要瞒着,只不过是害怕惊动了这位学生,因为听我朋友说她已经偷偷上天台了,他……”魏权咳了两声改口,“我觉得她现在还没跳,应该不是因为还在犹豫,江同学说她已经准备很久了,而是害怕被人发现拦下,如果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那您猜猜,他会怎么做?”
班主任仍是摇头:“不行,这个不上报,要真出事了,我担不起。”
模范教师魏权十分瞧不起那些动不动就“担不起”的老师,一听这话差点撸袖子,紧握着还在大脑皮层残留了一线理智,才把已经开到悬崖边的“心理咨询师”人设抢救了回来,但还是烦躁的连装模作样的官方微笑都扯不出来了。
还好孟哲没说非让他解决分歧,而是拖时间。
魏权看了眼时间,刚过五分钟。
革命道路是漫长的,同志们仍需努力。
魏权也没发现,办公室外面安静的没有人影,原先站着男孩的地方空无一人,白白净净的地板砖上只有廊柱投下的一片阴影,一只小麻雀蹦蹦跶跶的跳了进去。
“好的,您尽快吧……行。”孟哲捂着听筒,他刚刚下到了四层,对着铁栏杆。
走廊上值班的老师狐疑的打量着孟哲,孟哲坦然的接受着老师的视线,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样子,老师也真想不到这个仪表堂堂的小年轻干的是非法入侵的勾当。甚至还矜持的与通话中的孟哲保持了一段距离,给够了他尊重。
挂了电话,孟哲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小平台,沿着墙边踏上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