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归岚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无事,只是窗外有鸟雀飞过,我起床看了一下而已。并无他事。”
“若有扰到傅长老,还请直接吩咐。宗主说一定要让傅长老好好休息。”
没有在回答,门外淅淅索索一阵。晏虚白才发现,这间屋子对着庭院的那间窗户外,好像有人守着了。
见傅归岚还没有要松开自己的意思,晏虚白微微回头抬眼看着傅归岚,一双凤眼睁地圆溜溜,又举手指指脸上的手。
傅归岚抿嘴含笑,摇摇头,也举手指着门窗方向。
好吧,晏虚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没有反抗,静静地等着。
“晏宗主,稍微再忍耐一下。等外面弟子换岗时,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傅归岚的声音,晏虚白面上没有动静,心中已经擂鼓一般。
合眼催动灵气,感到灵识中掺入了傅归岚的气息。
“先生…这样实在过于危险,现在我可以轻易伤到你。”
“我知道晏宗主不会。”
“…...”
晏虚白收了灵气,脸上一阵绯红。
“唐突之处,阿愉见谅。”
这句话,晏虚白自然没有听见。
大约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听见门外有弟子说话走动声,知道时间到了,不等晏虚白反应过来,就被拉着跃出窗外。照着晏虚白来时路,飞过莲池,二人停在了容华水榭内厢房顶上。
“先生,这里是…”
晏虚白现在艰难地维持身体平衡,实在是容华水榭的屋顶材质奇特,其他都是平顶瓦片之类,而这里则是用的琉璃瓦,屋顶还有坡度,真是难以站立。
“这是裴宗主和琳琅夫人寝居。”
傅归岚看着他身姿起伏,脚下不稳,几乎要摔倒,赶紧伸手过去让晏虚白可以扶着,“小心。”
“多谢。”脸上红晕未退,如今更红,好在夜色浓重,晏虚白还是没胆量直视,道谢完后飞快地扫过傅归岚一眼。这一扫才发现,傅归岚居然穿了一身墨色劲装,长发也束在脑后,衣衫根本没有制式。
“先生,你这是早就打算要来这里?”
“是啊,我当时已经出了房门,感到屋内灵气波动,”傅归岚说完歪头笑了一下,“没想到是你。”
“那先生知道甘陈厅的事情了?”晏虚白试探地问道,广袖下的手掌却不住地蹭着衣摆。
“他们有了结果自然会通知我…”
话未说尽,晏虚白已经听出言辞间的落寞,就和当年一样。
“宗主,您回来了。夫人和往常一样,还没睡醒,汤药也没喝。”
“你下去吧,药还热吗?我来给幼姝喂。”
是裴哂思。
傅归岚示意收声,同时运转灵气抽取气息,在屋顶开了片鹰视,好让他和晏虚白可以隔着瓦片看见屋内的情况。
第66章 嬉泣(6)
哐当——
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夫人,你这是何苦啊。”裴哂思轻声说道。
“滚!”
声音沙哑,是从咽喉深处传来的声音。
“夫人若一直不吃药,病怎么会好。”裴哂思端过案几上的汤药,用汤匙试了下温度,递给床上的妇人。
床上妇人就是裴幼姝,艳丽面庞憔悴的很,双手无力放在身侧,她压根没有打算去接汤药,更没有准备给裴哂思好脸色。
“好?”裴幼姝淡淡地说着,一点活人生气也没有,“裴哂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没想到夫人还挺关心为夫。” 见她没有接药,裴哂思又把碗向前递了递,“是啊,以后却月城可就要随我了,琳琅夫人你可以好好歇息一段时间。”
“周哂思!”
“啧啧,夫人。多谢提醒啊。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快忘记我原来也是伽元道的宗主。”
“周哂思,枉我当时觉得你是有才之人,愿意让你入赘我却月城。收容你伽元道数百弟子,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你现在想着要当回伽元道宗主。”
“夫人,你说错了。”放下手中的碗,裴哂思从床侧站起来背对着她,一手负载身后,“我既然改了姓,那我就是却月城的人。倘若琳琅夫人没有能力掌权,由她夫君代劳又有何不可呢。当然了,夫人你不要担心我百年后却月城后继无人。”
裴幼姝杏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裴哂思,好像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房顶上晏虚白傅归岚二人正看着屋中景象,这个场景和十多年前果真是截然不同
“裴宗主原来居然改过姓?”晏虚白悄声问道。
“是啊,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当年听说裴幼姝突然大婚,而婚配对象居然是个寂寂无名之人,也没有多少人在意过。不过…”傅归岚的话未尽,好像想起什么。
“嗯?先生是觉得哪有疑惑?”
“伽元道这一宗,你记得吗?”
“应该是个小宗或是谁家附属宗,这样的小宗族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会产生,自然被合并、遣散的更多。”晏虚白猜测道。
傅归岚笑了笑,没有说话。二人继续看着鹰视中透射出的画面。
“等惜安好了,我就可以将却月城外城的事务打理先交给他,再过几年,便再让他接任宗中执事职务。”
“那个野种!你怎么能让没有裴家血统的人,掌管这么重要的职位!”
“夫人是在说笑吧。惜安可是我的亲子,怎么能说没有血统呢?”
“你和外面不三不四的人生的杂种!我让他留在城中,给他口饭吃,已经够对他好的了。没想到啊,周哂思,如今你还打算把它扶上少宗主的位置吗?”
“我就说还是夫人最了解我。”
“我呸!”裴幼姝后背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她想要平静下来,“琛儿呢!我要见琛儿!”
“夫人不提琛儿我差点忘记了。”裴哂思忽然一转脸色,露出悲戚戚的面容,“今日琛儿和青栩成婚,就是邢柔的女儿。”
裴幼姝脸色一变,突然用力从床榻上扑向裴哂思,双手紧紧地抓住裴哂思的衣襟,“是她!那个贱人!”
“贱人?”裴哂思眼中泛着寒光,可是面上还是难过表情,“裴幼姝,你何尝不也是个贱人呢?”
裴哂思一手轻轻抚摸在裴幼姝脸颊上,好像在摸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然而,转瞬间眼中却突生恨意,轻柔的抚摸立刻变成巴掌,朝她脸上打去。
“忘了和你说,青栩和琛儿都死了。”裴哂思轻描淡写,好像昨日的事情根本不足一提。
“怎么会?你骗我!”裴幼姝伸手去抓裴哂思,可是这次裴哂思却闪开了,半点没让她碰到衣摆,扑了空的裴幼姝从床榻翻下来,跪卧在地上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裴哂思上前一步,掐住裴幼姝下巴,恶狠狠地说,“如果不是你的宝贝三儿子,琛儿怎么可能会死!”
“是昭明,昭明呢?你把昭明怎么了?”
“你觉得我会怎么对裴昭明?杀了他吗?给我的儿子儿媳陪葬?”
裴幼姝几乎是怒喊着朝裴哂思身上扑去:“周哂思!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是化作厉鬼都会杀了你!”
“哼,厉鬼。”裴哂思嗤笑一声,松开裴幼姝,往后一退,“既然如此,那就让裴昭明先变成厉鬼吧。”
“周哂思!你敢!”
说完这句,裴幼姝额间便被打入一个咒印,紧接着便昏睡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裴哂思走到到裴幼姝身侧,拍了拍她的脸,果然没有转醒地迹象,他冷哼一声,“不要急,以后还需要琳琅夫人帮衬。”
起身对着门外喊道:“快来些人把夫人扶到塌上去,夫人的癔症又犯了。”
鱼贯而入十几个侍女,七手八脚地把裴幼姝抬上床榻。
“小心点,不要碰到夫人的伤口。”
这句话一说,这些侍女们果然小心许多,避开裴幼姝手腕脚腕处的伤口。
雪白的脚踝从衣摆中露出,入眼是已经泛白的裂口,脚筋具断。可这些伤口有被包扎的痕迹,一定是旧伤。现在却惨白地暴露在外,血已经流干,隐约还能看到断掉的经络和森森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