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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灵沉一路出殿,行至一方露亭前才止了步。

    露亭中人听到动静,从火光照不到的漆黑里走出来,露出了他的真容。朗行面色憔悴,身形也比一月前单薄许多,他朝君灵沉恭敬的作揖道:“晚辈见过缈音清君。”

    君灵沉隐约猜到朗行来此的缘由,道:“既来了,为何不进去。”

    朗行摇头道:“闻前辈不会想看见我的。”他去了,只会令殿中在座的诸位扫兴。

    君灵沉却道:“你去了,他只会更心喜。”

    朗行闻言陷入沉默,过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略过了这话茬。只见他从玉蝉中取出两只大小不一的锦盒,道出此番前来禹泽山的真正目的:“这两份东西,是我送给闻前辈的生辰贺礼。还劳烦缈音清君您代为转送。”

    君灵沉眼观这两份贺礼,并未做出什么反应。

    朗行头低垂几分,沉默一会儿后,涩声道:“上面的是我送给闻前辈的,下面的是……叔叔送给闻前辈的。”

    君灵沉洞若观火,不说话,亦没有接过这两分生辰礼。

    他不言,四下便寂的更加厉害。

    朗行在这无声的等待中,只觉心底越发的寒凉。手指也不由得微微发抖,好似压在他手掌间的并不是两份贺礼,而是沉重到令他手臂发麻、发酸的罪恶与苦楚。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察觉到手上的力道忽然一轻,抬头一看,却是君灵沉接过了他捧着的生辰礼。

    君灵沉再三询问道:“不进去?”

    朗行手握成拳,重重的摇头。

    见他这般坚决,君灵沉也不再多劝,“你好自为之。”

    朗行颔首拜别,又踏着夜色下山离去。

    君灵沉收好两份贺礼,余光瞥了瞥不远处的石壁。躲在石壁后不知偷听了多久的人,这才缓步走了出来,却是阮矢。

    阮矢被君灵沉撞破并未感到有半分的不自在,反而说道:“他性情刚直,又爱钻牛角尖。朗禅此番伤他诸多,我向来以他友人自居,便免不得对他上心。”

    君灵沉不置可否,收好生辰礼后同着阮矢擦肩而过。

    阮矢立时反应过来,忙道:“小弟便在禹泽山中叨扰了,劳几位仙君多加照拂,我过几日再来接他!”

    说完也不等君灵沉答应,右手抱着残了的左手,一颠一颠的跑下山,火急火燎的追着朗行而去。

    另一边的殿内,迟圩喝的半醉半醒。他左手坐着战战兢兢地迟毓,右手坐着思绪放空的阮稚,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吹嘘着自己这些年在外闯荡的光彩事迹。

    成恕心坐在迟圩对面,听迟圩讲的颇有些趣味跟说书似的,便听得有些入神,时不时还问上那么一两句,几人在一处倒也不算冷场。

    而常远道则盘膝在闻瑕迩案前坐下,拿起酒壶斟满两杯酒,一杯推向自己,一杯推向闻瑕迩。

    闻瑕迩一眼也没看常远道推来的这杯酒,道:“君惘说了,我不喝酒。”

    常远道不以为意,“我不信你小子这么听他话。”

    闻瑕迩颇有些自豪的仰了仰下颌,“我就是这般听他的话!”

    常远道意味深长的瞧了他几眼,忽的压低了声音:“若我方才不过来,你们两人莫非打算在大庭广众下干坏事?”

    “什么坏事?”闻瑕迩面露狐疑,斜了常远道一眼,道:“君惘不会做坏事的。”

    常远道啧声,忆起方才他在后方见着他小师弟盯着闻旸这小子的眼神,把他都给惊了一惊。他思忖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怪异念头。不答反问道:“你和灵沉,行房了没?”

    闻瑕迩呆滞了几息,两只耳尖忽然变作红似滴血,“……常远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且不说他和君灵沉行没行过房,两个大男人能如何行房?除了亲一下抱一下之外,难道还能干些别的不成?

    常远道观他这反应,颇有些诧异的喃喃道:“都睡在一间房里一月有余了,竟然还没行过房……”

    闻瑕迩羞愤难忍,忍不住要刺常远道一句,却见常远道忽然正襟危坐,说道:“这样,我同你说件灵沉的事。”

    闻瑕迩冷哼:“他的事,每一件我都清楚的很。”

    心都换过一遭了,君灵沉还有何事是他不清楚的?常远道多半又是在故弄玄虚。

    常远道摇了摇头,执起跟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道:“这件事,他自己都记不得的。”说罢,朝闻瑕迩漫不经心地一笑,“且看你是听还是不听了。”

    闻瑕迩面色稍霁,思忖须臾后,启唇道:“听。”

    常远道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不过我说一句——”他指了指闻瑕迩跟前溢满酒水的杯盏,“你便要喝一杯酒。”

    不待闻瑕迩发作,又补道:“当然,你若不愿听自是不必喝的。”

    常远道明晃晃的是要诱闻瑕迩喝酒,闻瑕迩心知肚明。但奈何常远道口中那件连君灵沉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此刻挠的他心痒难耐。他咬咬牙,终是将跟前的酒一口气饮了下去,重重放下酒盏,道:“讲。”

    常远道轻咳几声,还当真讲了起来。

    且说在闻瑕迩于阴川陨落之后,君灵沉在虚无缥缈间失魂落魄的过了一年有余,便被越鉴真人带回了禹泽山照看。

    那一日恰逢也是九月廿九,在太始殿中的君灵沉趁夜进到了常远道的朝酝榭内,他也不知从何处知晓了常远道在朝酝榭前的玉石假山下埋了十多坛陈酿,将那些陈酿尽数挖了出来。待常远道察觉之时,君灵沉已喝得酩酊大醉,惟独一双眸子却还清醒的出奇。

    君灵沉背靠玉石山,四下皆是散落的空坛,他手中还拿着最后一坛,有条不紊的喝着。

    常远道从未见过他小师弟这般,又心疼又生气,语气不免重了几分:“你如此作践自己又能如何?左右是个半块白骨也没留下的死人罢了。”

    君灵沉不语,喝尽坛中最后一口酒,便手一松将坛丢在了地上。他站起身朝朝酝榭外走,他分明已醉的很了,身形却仍旧挺直,只是脚下的步子却掩不住醉态,一时深,一时浅。

    常远道恐他出事,便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劝道:“夜深了,折腾半宿够了。同师兄回去好不好?”

    可如今的君灵沉的确已经醉了,且还是一个什么也不愿听的醉鬼,常远道这几句规劝,轻若浮尘,一吹即散,半个字也进不到他的耳中。

    君灵沉回到了夙千台。常远道原以为他会回屋睡觉,谁料君灵沉却脚底一滑,仰面倒进了前段时日方才植好的蓦尾花圃之中。

    淡紫色的花尚是矮小的幼苗,四下皆是一片翠青之色。

    常远道忙不迭的进到花圃间,欲要将君灵沉扶起来,却见君灵沉一袖掩着双眼,不断启着唇,低声的唤着什么。

    常远道凝神听了片刻,方才听清君灵沉口中唤着的是什么。

    君灵沉重复唤着的只有“迩迩”两个字。

    第二日,君灵沉又恢复了从前不苟言笑的模样。看似已将昨夜那场荒唐行径忘得一干而尽,常远道却心知肚明。

    于君灵沉而言,有些人一旦刻入心间,穷极一生,也终究难以忘却。

    常远道颇有些唏嘘了讲完了这则事,而他对面的闻瑕迩也早已喝下了一大坛酒,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是醉了,还是沉寂在常远道方才的话中,久久缓不过来。

    君灵沉回到殿内,一眼便瞧见闻瑕迩面颊上不正常的绯红,他刚走上前,闻瑕迩便一头扑向了他怀里,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身。

    君灵沉侧目瞥向似笑非笑的常远道,唤了声:“大师兄。”

    常远道面不改色,“既是醉了,便赶紧将人带回去。”言毕站起身,朝君灵沉别有深意的一笑,“为兄该替你做的,可是都做了……”

    君灵沉眉心紧蹙,立时只觉闻瑕迩抱着他的力道更重了几分,怀里人合该是真醉了。若是还仍旧清醒时,必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做出如此亲密之举。

    君灵沉遂抱着闻瑕迩离开了前殿,回到夙千台中。又察觉到他背心微湿,恐是饮酒发了汗,便褪了他身上裹着的披风外衫,只留下亵衣和亵裤后,将人放进了夙千台后白玉池内泡着。

    闻瑕迩坐在池内,周身热气氤氲,他面色被晕的愈发红润。一双如朗星般的眸此刻也被染上了几分水色,却是仰着头,定定的望着池边的君灵沉,一只手还抓着君灵沉的衣袖,君灵沉便免不得在池边坐下,迎合着他。

    君灵沉被闻瑕迩这般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却丝毫不觉不适,反而探出手将挡在闻瑕迩眼前的一缕细发勾回了脑后,说道:“沐浴完了同我说。”

    言下之意似乎是要起身离开,闻瑕迩脑中虽有些混沌,但也意识到这层含义。他当即便从池中哗的一声站了起来,不顾自己满身湿透,双手环抱君灵沉,“君惘,别走……我不要你走。”

    君灵沉浑身已被方才溅起的水花弄湿了大半,此刻又被闻瑕迩这么一抱,通身里外已湿了个透彻。他单手拍了拍闻瑕迩的脊背,轻声道:“我不走,你继续坐回去沐浴。”

    闻瑕迩当真听话的又坐回了白玉池中。

    君灵沉坐在池边默了几息,对上闻瑕迩那双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自己瞳孔里双眸后,他亘古不变的清冷面容上终是起了波澜。他肩头只披了一件霜色的外衫,待要入池之时,池内一动不动望着他的人突然上了前,把他抵在了池边。

    闻瑕迩凝视他,问道:“君惘,你为何这般喜欢我?”

    君灵沉语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闻瑕迩却并不要他作答,只是道:“我也好喜欢你,可是我觉得你比我喜欢你还要更喜欢我……”许是真醉的不轻,他那张一贯神采飞扬的面容上竟少有的浮现出了几分脆弱和委屈,“但是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君惘,我真的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闻瑕迩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喜欢”二字,述说着这些年来藏在心底从未告知与人的心事。

    但饶是这般他仍旧觉得不够,心中揣着的一腔满满当当的情愫,口中念着的这几个字仍是太轻,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将这番情愫全部挖出来,展现在君灵沉的眼前,告诉君灵沉,他是真的好喜欢他。

    君灵沉没有说话,眸中神采被尽数掩在了眼帘之下,看不真切。

    闻瑕迩醉意又上一层,令他止了声。眼神飘忽一瞬之后落在了身侧之人,小半节没入池中的小腿上。

    他眨了眨眼,恍惚的脑海中又忆起了一件事。他握住君灵沉的脚踝从池中抬起来,卷起贴在脚踝处的衣料,斑驳密麻的细长伤痕从脚踝一直延伸至小腿腹下方,在君灵沉净白如玉的肤色上显得极其突兀刺眼。

    君灵沉似不愿让闻瑕迩看见这伤,伸手欲要卷下裤腿,闻瑕迩却极快的垂下了头,冷不丁的在君灵沉这处可怖的伤痕上亲了一下。

    君灵沉身形一僵,湿热的柔软触感在被吻过的地方蔓延,那处早已不再疼的旧伤好似再一次变得滚烫起来,确切至极的钻进他心房,撩拨的他心头发麻。

    闻瑕迩的唇在君灵沉的伤处停留了须臾才离开,他缓缓抬头,眼神无措的望向君灵沉,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跳下来?那河里的东西会吃人的,我反正都要死了,你不必管我的……”

    君灵沉闻言眉心紧锁,片刻后又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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