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瑕迩点了点头。
“君小师叔虽说是掌门最小的弟子,但修为却是最拔尖的,若是有幸能拜在君小师叔的门下修行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这位缈音清君从不收徒,你还是别妄想了哈哈哈……”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人嘛总有自己的一两个喜好,缈音清君想来也不例外,只要我能投其所好讨得他的欢心,做他的徒弟还不是小事一桩!”
“你这话倒是说的在理,不过我来禹泽山这么久只知道成仙师喜音律,常仙师好玉器,至于这位君小师叔喜欢什么倒还真的不大清楚。”
闻瑕迩收了伞,与众人隔着几丈距离顿住脚步,道:“他好花。”
“花?”众人诧异的望向他,“什么花?”
闻瑕迩低声道:“蓦尾花。”
众人沉寂了几息,突然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有人对闻瑕迩说道:“思君,你才来禹泽山没两天可能不大清楚门中的事情,这位缈音清君喜欢什么花都有可能,但独独不会喜欢蓦尾花。”
闻瑕迩道:“你这话是何意?”
“外边的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清楚吗?缈音清君在二十多年前将整个修仙界的蓦尾花全部移到了自己的夙千台中,却不是因为喜爱此花,而是因为他恨毒了在荒暨山一战殒身于阴川之中的昔日冥丘少君闻旸啊!”
“世人皆知当初的冥丘少君闻瑕迩的弱点便是蓦尾花,闻瑕迩那厮只要沾染上蓦尾花的一点花粉便会疼痛不堪,夙千台的蓦尾花便是缈音清君以防有朝一日这魔头夺舍卷土重来所做的准备。”
“没错,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闻瑕迩面色如常,握着伞的指节却开始泛白。
良久后他转身回房,语气平稳的丢下几个字:“一派胡言。”
第10章 夙千台
今日是休沐日,弟子堂的弟子们不用去堂中听学,迟毓便特意向管事的人告了假。
按弟子堂的规矩来说,即便是休沐日弟子们也只能各自待在自己的房中温习前日的功课,不得出门。
但由于迟毓来弟子堂的这段时间里,学东西学的快不说还比别人刻苦,聪颖懂礼又很听话,深得老师们的喜欢。并且迟毓告假的理由是去外门看望自己重病的哥哥,如此合情合理的要求,管事的人便开了特例准了迟毓的假。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来,迟毓从门后露出半截身子,朝着躺在床榻上不知是醒还是睡的人小声的喊了一声,“小迩哥哥。”
闻瑕迩翻了个身从床榻上盘腿坐了起来,看见门口站着的迟毓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迟毓笑嘻嘻的走到闻瑕迩面前,“小迩哥哥你不来找我,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弟子堂不是不准你们跑出来。”闻瑕迩敲了一下迟毓的额头,“你难道偷跑出来了?”
迟毓摸了摸自己被弹到的地方,辩解道:“才没有,我和掌事伯伯告了假说要来看看你,他就允准了。”
“看来你在弟子堂混的不错啊,那我放心了。”
迟毓盯着闻瑕迩看了一会儿,问:“小迩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闻瑕迩也没打算隐瞒迟毓,“你既然已经成功拜入禹泽山了,我也该下山去办自己的事了。”
“可是我还没参加弟子堂的考核!万一我……”迟毓欲言又止,“万一我没通过怎么办。”
闻瑕迩笑道:“可我怎么听人说你到弟子堂不过几日,便被授课的老师们争相夸赞,说你刻苦好学。若像你这样的都通过不了三月后的考核,怕是也没几个人能通得过了。”
“我……”迟毓低下了头,“可小迩哥哥你还没见过自己的相好啊。”
闻瑕迩神情一顿,挑眉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跟我相好见面?”
迟毓道:“缈音清君昨夜才回山,小迩哥哥又不能轻易进到内门,所以我猜想你肯定还没见过缈音清君。”
闻瑕迩惊了,“你怎么知道我相好是……君灵沉的?”他不记得有向迟毓提起过这件事。
“我听见了。”迟毓默默地抬起头,“你在客栈晚上睡觉的时候说梦话,一直在喊灵沉,君惘还有君君……把缈音清君的字和名都叫了个遍。”
闻瑕迩闻言耳尖处迅速的爬上了一抹暗红,神情少见的慌乱了起来,“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该听的别听!”
迟毓道:“我也不想听的,是小迩哥哥你喊的太大声了。”
闻瑕迩红着脸理直气壮的道:“我就是喊了也证明不了什么!”
迟毓幽幽道:“明日教我们音律的老师会请缈音清君来给我们授课。”
“那、那又如何!”闻瑕迩迅速撇过头,“和我有什么干系。”
迟毓哦了一声,“缈音清君此刻应在夙千台与成仙师和常仙师叙旧。”
闻瑕迩身形一怔,没说话。
“小迩哥哥难道真的不想在离开之前去见缈音清君一面吗?”迟毓问。
闻瑕迩见迟毓一本正经的问他,心中突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
哪里是他不想去见君灵沉,分明是对方不想见到他才对。
……
是夜。
闻瑕迩带齐了各式符阵和迟毓交给他的禹泽山地图后,悄无声息的上了山。
他昨夜迷路误打误撞到了一个荒僻之处,今夜有了禹泽山的地图,闻瑕迩不信自己还能走错。
他沿着地图上所画的位置一路上山,行了约摸半个时辰,果不其然便看见一座被流水环绕的楼阁。
此时已是入夜,那楼阁却仍隐在一片稀薄的云雾之中,借着周遭的数盏石灯,闻瑕迩才朦胧的看清那楼阁的牌匾处的字——
夙千台。
闻瑕迩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中涌起的波涛汹涌,从容不迫的脱下了自己的鞋藏在了旁边的岩石背后,又拿出一张隐蔽符贴在了身上,不慌不忙的往夙千台的入口处走了去。
楼阁前淡紫色的花圃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安静,花簇被风吹动摇颤着身体,像极了一片流动的紫色云幕。
闻瑕迩路过蓦尾花田时用衣袖蒙住了脸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远离。
他自出生起便与这蓦尾花是天敌,只需一点花粉便能让他浑身无力,体内疼的像火烧。
闻瑕迩这怪毛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据说是因为他的生魂与蓦尾花所散落的花粉相斥,两者一接触就会在他的体内互相抗衡,产生的后遗症便是让他刺痛不已,灵力涣散。
他父亲在世时也曾为他探寻过各界的名医,最终得到的答复却都是药石无灵。
他年幼时对其十分不在意,所以在蓦尾花身上栽了许多次很吃了些苦头,年纪稍大一点后才长了记性。
夙千台的大门是半掩着的,露出的空隙刚好够一个人穿过。
闻瑕迩提起衣摆,动作轻缓的走了进去。
屋中的光线有些暗,他蹑手蹑脚的边往前走边打量着屋内的环境,扫视了一圈也没见到半个人影,胸中那点刚燃起的火苗瞬间小了一圈。
水流潺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忽然响起,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入了水中,拨动水流。
闻瑕迩站在原地停了停,循着水声的方向而去。
他穿过一扇门后,又走到了室外,视野豁然开朗。
院中的一侧筑有一个白玉池,此刻正水气氤氲,热雾蒸腾,他与那白玉池隔的不远,借着月色影影绰绰的能看见那池中有一抹人影。
闻瑕迩心头瞬时涌上一股热意,整个人变得紧张起来。他已经想好了,在离开禹泽山之前见上君灵沉一面,见了之后他就立刻下山。
他小心翼翼的往那人影靠近,动作迟缓,如履薄冰。
这是个男子的背影,身形修长,腰间的线条流畅唯美,如墨般的发披在身前,露出半截净白如玉的背,残留的水珠从他的肩头处滑落,顺着背部滴入池中发出轻泠的声响。
这是个美人,闻瑕迩有些恍惚的想。
他走到对方身后动作僵硬的在池边慢慢的半蹲了下来,右手停在对方的脖颈后方滞留了半晌,终是没敢碰上去。
他张了张嘴,吐出两个气音,落在眼前人看不见的地方。
似有所感般,水池中的人身形一顿,几缕发丝从胸前垂落至肩头。
与此同时只听铮的一声清响,被人搁置在池边的剑倏的一下自剑鞘中飞出,迅速的朝闻瑕迩刺来。
闻瑕迩愣了愣,在剑即将刺向他时往池边的方向倾了倾身才堪堪躲过一击。
他认得此剑,这是君灵沉的佩剑留阙,只是无缘无故的为何会突然攻击他?这让他十分不解。
留阙来势汹汹的第二击近在咫尺,来不及多做思虑,他待从池边起身躲开,手臂却在此时被人突然桎梏住,身体瞬间失了平衡,整个人一下子跌进了池里——
池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水花四溅,淋湿了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