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看来思君你是奔着灵沉小师叔的名号来的,不过灵沉小师叔从不收徒弟,你便是奔着他来也不一定能拜在他的门下啊。你还是早做其他的打算吧。我看成恕心师叔就不……”晒好衣裳的弟子回头看去,站在井边的人不知何时早已没了踪影。
闻瑕迩辗转反侧了一夜,在天明时分终是下了决定。
他深知,靠着自己和君灵沉那点浅薄的缘分,即便在禹泽山空等上几十载指不定也等不到对方回来。
与其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的人,不如就此下山去做他该做的事,偌大的修仙界,若他和君灵沉还有那么一丝的可能,终是会再遇见的罢。
思及此,闻瑕迩的嘴角处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下了床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便准备在今夜离开禹泽山。
迟毓这三个月必须待在弟子堂不能离开半步,闻瑕迩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跟迟毓这小崽子告个别。拿起自己特意施加了遮光符阵的竹骨伞便准备去弟子堂找迟毓。
结果一走出房门发现院子里站满了弟子,负责管束弟子们的修士此刻正一板一眼的站在众人面前,看起来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
闻瑕迩打着伞随手拉过一个弟子问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被询问的弟子古怪的看了一眼闻瑕迩的伞,答道:“掌事的正在挑选去打扫夙千台的弟子。”
闻瑕迩闻言神情一怔,“……无缘无故的为何要去打扫夙千台?”
这弟子被问的有些不耐烦,“自然是因为缈音清君要回山了啊。”
闻瑕迩抓着伞柄的手指陡然收紧,身体的反应快过了脑子,他跟阵风似的跑到了掌事面前,急切的道:“还请您将打扫夙千台一事交由我去!”
掌事的摸了摸下巴上的一小撮胡子,又看了一眼闻瑕迩的伞,道:“思君你体弱,怕是不能独自一人担此重任,还是让体格健壮些的弟子们去吧。”
“不碍事的!”闻瑕迩忙不迭的道:“诸位师兄弟们体恤我身体不好已经帮衬过我许多了,若是再让他们为了清扫夙千台耽误了修行我于心不安。所以此次打扫夙千台的事还是让我去吧,我想为大家尽一份绵薄之力。”
夙千台虽是声名远扬的缈音清君君惘的住所,但众人皆知这位君小师叔性格孤僻从不收徒,且常年在外游历,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即便是对这位缈音清君起了什么歪心思也没地方使,况且打扫夙千台一事需得另外花费他们得之不易的修行空闲,所以这样一件表面看上去不错的美差实则并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做。
眼下有闻瑕迩这样一个愿意替他们揽了这“美差”的人跳出来,他们乐见其成。
掌事的思忖半晌,和蔼的笑道:“不行不行,你身子骨太弱做不得这样的体力活。夙千台平时虽也有人在打扫,但今下却是为了迎小师叔的回山,不可有半点差池。”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挑了一个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弟子,“刘大壮,打扫夙千台一事就交由你去了,切记马虎不得。”
刘大壮憨憨的点了点头,“我晓得了掌事的。”
日落西沉,云霞漫天。
刘大壮扫完最后一阶台阶后便要上山赶往夙千台了,他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刚准备收好自己的扫帚便见一个打着绛伞的少年突然出现挡在了他的面前。
刘大壮挠了挠脸,问眼前的人:“思君你干嘛啊。”
闻瑕迩眼角微弯,道:“掌事的让我去打扫夙千台,你不必去了,我特来告知你一声。”
“是这么回事啊……”刘大壮挠着脸憨笑,“不过往日这种事情掌事的都是亲自来说,我还是去问问掌事的吧,免得弄错了。”
刘大壮说完便要走,闻瑕迩从衣袖间拿出一道赤色的符,手疾眼快的贴在了刘大壮的背上。
只听扑通一声响,刘大壮便倒在了地上。
闻瑕迩把人拖进了一旁的小树林里藏了起来,临走前,顺带捎走了刘大壮放在角落的扫帚。
第9章 无字碑
夜凉如水,星辰黯淡。
禹泽山上起了雾,把本该有的霜月星灿全都遮挡了起来。
好在上山的沿途都燃着石灯,暖色的烛光照清了行路的方向,倒也不算伸手不见五指,只是与平时的夜色相比,暗些罢了。
闻瑕迩提着一把扫帚在禹泽山的山道上走了快两个多时辰也没寻到夙千台,他将扫帚往地上一放,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坐下之后冷静的推测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迷路了。
闻瑕迩扯了扯领口,夜风灌进来赶走了身上的热意。
禹泽山上的亭台楼榭少说也有几百个,可他这一路上山竟是一个都没见着。
偏头打量了几眼周围的景色,发现四周的树木草丛都以一种自然的形状生长着,不但茂密还十分繁杂,不像有人经常打理过的模样。
这一发现无疑是坐实了闻瑕迩心中的猜测,他不仅迷路了,还走到了禹泽山的荒僻之处。眼下别说人影了,就连一个鬼影都没看着。
他在衣袖里翻了一圈,没找到引路的符咒,出门出的太急,符咒都没带全。闻瑕迩脸色很不好的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转身改道从山间小路走。
他下定决心今夜就算走遍禹泽山整个山头也要找到夙千台。
山间小路要比他之前走的路难走上许多,一脚深一脚浅不说,光线也相较之前更暗沉了。
不过等视线习惯之后也就适应了,只是不能如之前那样靠着火光看清四面八方的景象,他有好几次踩空差点被绊倒。
等走到一处地面相对平坦的竹林之时,衣服上已经被沿路尖锐的树枝划破了几条口子,可眼下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只能继续往前走。
又往竹林深处行了几里,忽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
闻瑕迩一喜,忙走上前去看石碑上的字,待看清之后却发现这碑竟是块无字碑。
他心中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立时被浇灭,原以为这块碑是块指路碑,再不济也是块地名碑,没曾想这碑上竟一个字都没有,他弃了大道改走小道,看来还是选错了。
闻瑕迩烦闷的靠在了石碑上在心中叹了口气,忍不住胡思乱想,眼下君灵沉的住所明明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叹他却怎么都到不了。
即便身处同一方天地,见不到就是见不到。
缘浅如斯四个字,大抵说的就是他和君灵沉了。
就在他意冷烦闷之时,空寂的竹林中突兀的多出了一阵脚步声,闻瑕迩循声望去,远远地便看见一个提着灯笼的白色人影正向他的方向徐徐走来。
他警觉地从石碑上站直了身,迅速的躲到了石碑之后坐下,从袖中拿出一张隐蔽身形的符咒给自己贴上。
他是打晕刘大壮才上的山,若是此时被人撞见这件事肯定会露馅,所以他必须躲开禹泽山巡山的弟子,不能被发现落下话柄。
好在他提前准备了隐蔽身形的符咒,躲在石碑后只要不发出声响,即便是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闻瑕迩安心的靠在了石碑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竖着耳朵去听,脚步声戛然而止。
灯笼里映出的火光有一小半打在了他的脚上。
来人在石碑前停住了——
与他仅一碑之隔。
林中有微风在此时拂过,拨开了被云雾遮挡了许久的霜月和星辰。竹林间洒满了银光,星月交辉,风清林朗。
来人站在石碑前许久却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仿佛入定般。
闻瑕迩心想也不知谁手底下的弟子竟如此无聊,对着一块无字碑都能观摩多时,难道还能看出什么花来不成?
不过这人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迹象,闻瑕迩百无聊赖的换了个姿势准备阖眼休息一会儿,竹林间又多出了一道急切的脚步声。
竟是又来了一个人。
那人的脚步声也同样在石碑的后方停驻,随后只听一个少年的声气道:“小师叔,师祖等候多时了。”
片刻后,另一人轻声回应:“嗯。”
这是个男子从鼻尖应出的音节,略有些低沉,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
而闻瑕迩却因这声应答,睡意全散,僵直了身体。
他猛地从碑后站了起来,回身看去,“君……”
一阵疾风刮过,竹林间被吹的沙沙作响,所到之处落叶横飞,残叶遍地。
霜色的月光倾泻如注,把周遭的景象映照的恍若白日。
而在那石碑前,却早已空无一人。
“听说了吗,就在昨夜缈音清君回山了……”
大清早,一群外门弟子挤在屋檐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闻瑕迩撑着伞从大门外走来,头上沾着几片竹叶,绛色的衣袍上被划了几道口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径直往房间里走去,经过屋檐时被人叫住,“思君你去哪儿了,衣冠为何如此凌乱?”
闻瑕迩道:“没什么,就是走路的时候没看清撞到了树上。”
“这样啊,那你以后走路可得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