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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纪维眼角微微挑,“这些衣服自然有人织,你就看着干活就可以了,她们不明白的地方你指导指导她们。”

    “你上哪找那么多织工?”

    “村子里就那么多现成的啊。”

    乔纪维和钱大永沿着村子挨个找织娘,起初同意到钱大永家织麻衣的有吕大娘、张家媳妇、王五媳妇等六个人。

    明代不用交布匹税,农妇们一年到头便只是给自家丈夫儿子织衣服,留下的闲暇时间比起前朝就多得多了。她们总得想点事情打发时间,家里剩下的麻丝便只是低价卖给商贩。

    乔纪维约定织完一件衣服给她们三十文钱,这可是一个比较高的雇佣价钱,这地方远离国都,地处偏僻角落,经济自然也是相对落后的。农妇们有时整日为家里不多的钱财发愁,又没有别的赚钱门路,如今织完衣服就能得三十文钱,她们自然是毫无异议的。

    第二日这几个妇人便早早到了钱家,她们的男人在后面抬着织机。家中两个男人为了避嫌,便趁着天气还凉快到山上采茜草荩草红花等植物,这几个人的领导非钱母莫属,论起织工她是全村最好的,织出来的衣服人人说好,就算摆到市场上也能卖个好价钱。

    想当年刚嫁入钱家时她可是连衣领都不会打的,一旦把衣服织坏了就被婆婆拿着扫帚满院子打,小姑子坐着马扎磕着瓜子看热闹,她丈夫又是个怕娘的,丝毫不能护着她。那些年过得不可谓不憋屈。

    第18章

    在钱家,织机此起彼伏地响着,钱母一会儿往一个妇人织机旁看看,一会儿到另一个妇人的织机旁瞧瞧。要紧的地方她便亲自动手,虽说六个妇人织麻衣的技术参差不齐,但经过钱母的鉴定与裁剪,织出来的麻衣质量都过关,人人都说比成衣店里的衣服还要好。

    于此同时乔纪维和钱大永则准备着各类染料。各种植物捣碎制成的染料是不同的,比如靛蓝能成蓝色或青色染料,弄碎荩草能成黄色染料,红花茜草里面有大量的红色色素,而紫苏自然是紫色染料的原料。

    乔纪维又从匠人那里买来王水,从盐碱地里挖了些碱土。他按照比例调制好酶染剂,这调酶染剂的手艺看着挺简单的,但调好就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毕竟这时候也没有鉴定酸碱性的科技。

    待一切物什准备好,这边十几件衣服也织好了。钱大永把麻衣放进染料里,在烈火上面煮。煮到一半再加入酶染剂。各种染料需加入酶染剂的量不同,煮的时间也是不尽相同的,如果加热时间长了,有的染料就容易褪色。

    有了几次失败的经历之后,钱大永和乔纪维基本掌握了染麻衣的门道,其中几件麻衣还染得很好。

    钱大永和乔纪维随后又到县城去了一趟,买了各种颜色的线。丝线买回来一些妇人在村口争着围观。丝线中有黄的、紫的、橙色的、绿色的、红色的……总之什么颜色的都有,妇人们一时也看得新鲜。

    堆在牛车旁的妇人虽然知道这些都是乔纪维的主意,但还不太习惯跟乔纪维打招呼,便一齐向钱大永问话:“大永,你家买这些线做什么?”

    “织衣服。”乔纪维回答道。

    乔纪维专找二八花钿少女织麻衣,山水花草鸟兽各种图案任意织,就是不准重样。这时候的少女春心萌动,富于幻想,又得到了母亲倾心的教授,织出来的图案想必也是很美的。

    织完一件衣服乔纪维给她们二十文钱,但尽管如此,村子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只有四个。这还是钱大永挨家挨户找的,这些女孩的父母不太想让闺女到一个光棍家里干活,乔纪维对他们晓之以理,简直快磨破了嘴皮子。

    但刺绣是件细活儿,四个人是远远不够的。一天的工夫四个女孩一件衣服都没刺好,脸上香汗淋漓的。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不等麻衣卖出去,天就要转凉了。

    翠花在自家院子里时常听见机杼的声音,不由得也想织些衣服赚些铜板。她在钱家门外见四个小姑娘刺麻衣刺得很吃力,就想着自己也跟着这四个姑娘一起给这些麻衣刺绣。

    她虽然过了这个年龄,但对自己的刺绣手艺心里还是有底气的。乔纪维正好从院中走过,翠花急忙伸手喊住他。看了一眼乔纪维,用手指了指那四个刺麻衣的小姑娘,“纪维,我想绣这些麻衣。”

    翠花看乔纪维的脸色跟看普通邻居的脸色无二,平静中又有一丝豪爽的意味。显然对那天的事情已经释怀,也没想着纠缠他,乔纪维这时想起那天的事情,心里却有些惭愧,后悔没有在事后安慰她,这些人一直顾着做生意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他不禁对这个女子另眼相看,在他印象里,古代女子都是那种惯于忍气吞声,柔软地经不起坏名声打击的人,而且不会轻易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翠花显然是个例外。

    “好啊,我正求之不得呢!”

    有了翠花的加入,缝制麻衣的进度明显加快。四个小姑娘有啥不懂的地方便问这个大姐。翠花虽然在男人面前蛮横,对待比自己小的妹妹们还是很温柔的,也乐意教她们。不久翠花又到邻村找了两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姑娘,绣麻衣的进度进一步加快。

    等到积累到十几件麻衣的时候,乔纪维和钱大永便赶着公牛上路了。这十几件麻衣颜色各不同,一小半是给男人穿的,一多半是给女人穿的。

    摊子前乔纪维和钱大永各据一边,钱大永的姑妈则在摊子前洗着一件染色麻衣。乔纪维就是想开诚布公,让街上的人见识一下染色麻衣的染色效果。

    街上的人不时往摊子上瞧,见这麻衣织得线路缜密,与街上成衣店的麻衣有得一比,甚至还要更好。而且这些麻衣还染着各种颜色,绣着花虫鸟兽各种图案,这些绣在上面的东西虽然有些质朴,但也着实好看。再看一看洗的那件麻衣,盆里的水虽然也有颜色,但很浅。

    他们都清楚麻衣不易染色,而且一洗便褪色。没想到还真得有染色的麻衣,这种工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不免感到有些稀奇。

    “小哥儿,这麻衣多少钱?”

    那人一抬头,脸上不禁微微有些惊讶,这不就是那天卖土豆泥的两人吗?他那天还从这里买了两碗土豆泥呢。这两天没来县城,他还以为这两个人已经迁到了别的地方。现在怎么又卖起麻衣来了。

    乔纪维冲那人一笑,回答道:“两百文。”

    听到这个价钱,有些想买这种麻衣的人纷纷望而却步。成衣店最贵的衣服也不过一百五十文,就这么一件衣服就两百文?这些人寻思着不能被坑,随之踱到了别的摊子上。

    姑妈洗好衣服,找了个衣杆把衣服晾上,便回到自家。

    日头越升越高,钱大永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他刚刚特意买了一把扇子,但自己不扇,给了乔纪维。街上的人陆续到摊子上观赏染了色的麻衣,但没一个人掏钱买。乔纪维瞧这些人的穿着,猜他们是普通的布衣百姓,也不像能买得起这衣服的。

    钱大永见麻衣迟迟没有人买,心里不免有些发急,便悄悄地对乔纪维说道:“要不把这价钱降一降?”

    乔纪维摇头。乔纪维前世是位商人,此世的他深谙经营之道。他走得就是奢侈品路线,而且这麻衣耐穿,染得又好,再加上人力成本,价钱怎么说也是不能降的。“不能降,咱们这麻衣成色好,我就不信没人买。”

    不久果然有一个青年后生买了一件女式麻衣,那件麻衣上绣着荷花,清新而脱俗。这人看上去和钱大永同龄,其实比钱大永还要小两岁。这人前日刚刚娶妻,正要讨娇妻欢心呢。

    随后也有几个人过来买麻衣,但终究还是看得多,买得少。

    不知何时日头已偏西,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麻衣还是没有售罄。其中有四件男式麻衣,一件女式麻衣。这还是乔纪维特意给钱大永的姑妈留的。这麻衣当时被染成绿色,后面绣着几株兰花,没有多么艳丽,正适合钱大永的姑妈这个年龄的妇人。

    钱大永的姑妈见到乔纪维给她留的麻衣,脸上乐开了花似的,笑得粲然。但却不知该如何夸乔纪维,说他是侄儿媳妇吧可惜和钱大永一样身上都带着把,说他是钱大永的兄弟吧但实际上又没有血缘关系。钱大永的姑妈觉得也没什么好赠送的,刚好丈夫的一个商人朋友前几天送来了六个猪仔,她自己也养不了那么多,便给了钱大永四个。

    另外四件麻衣乔纪维特意交代不能降价,随后便跟钱大永架着牛车往城外行驶。

    两人黄昏时分回到了村子里,织妇们都在钱家翘首以盼。毕竟这些麻衣是她们织出来的。看到车里一件麻衣也不剩,还多了四个小猪仔,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

    她们还是不太习惯跟乔纪维谈话,便抬头朝着钱大永笑谈:“大永,那些衣服全卖出去了?”

    “还剩下四件。”

    “那这小猪仔从哪来的?”

    “我姑给的。”

    众人一愣,“姑”这个字可是钱母的忌讳,这些年姑嫂两人面不和心也不和,极少走动。毕竟她们现在归钱母领导,若是惹钱母不痛快了,她们肯定也不好受。于是妇人们便不再谈小猪仔的事儿,长贵媳妇机灵,直接岔开了话题,又把问题转到了麻衣的价钱上,或者向钱大永询问哪件麻衣最先卖掉。

    “咦,那件荷花麻衣是我织的!”长贵媳妇尖声笑道。

    有妇人不服气:“还还是我家姑娘绣的哩。”

    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猪仔,钱家也没地方养。便放养在院子里。猪仔好养活,乔纪维一日三餐给它们玉米或菜叶吃,这四个猪仔还吃得津津有味,只是吃得有点多。

    第19章

    县城里一新媳妇正在街巷里走着,手上还捻着一朵小红花。她穿着那件染了色的麻衣服,正是前几天她的夫君在街上买的。荷花彩色麻衣穿在身上,大热天里都不觉得热了,而且这衣服也着实与她的气质和身材搭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好看的衣服不免让她的心情也变得欢快起来。

    迎面撞见了与她同龄的少妇,也是几个月前嫁过门的。少妇注意到了新媳妇的新衣服,不免有些艳羡。“这衣服谁给你买的?”

    听到少妇注意到了自己的新衣服,新媳妇不免有些兴高采烈:“还能有谁,就是我家那口子呗。”

    少妇用手摸了摸衣服的材质,由衷地赞叹:“这衣服你穿着真漂亮。”而且还凉快。

    少妇也多少听说话前些天有人到县里来卖彩色麻衣,没想到织得这么好看。赞叹之余她不禁有些嫉妒这个新媳妇,过门以来她夫君还没给她买过一件像样的东西呢,“多少钱呢?”

    “两百文呢!”

    一听到这个价钱少妇心里就平衡了,这两百文钱得买多少斤肉呢,这家真行,把这么多钱搭在了花里胡哨的衣服上。“两百文你们可亏大发了!花几十文就能买一件麻衣,你这麻衣知识染了色那商贩就能宰你两百文,不值当,真得不值当!”

    少妇听在耳朵里心里挺不是滋味。她的夫家其实也不算特别富有的。虽然两百文对她夫君来说不是个事儿,但跟州府大富大贵的人家还是没法比的。

    但她注意到这少妇的样貌,她们二人其实多多少少都算是漂亮的女子,前些天有妇人还故意让这两人比美,半天都没分出个高下。这人靠衣裳马靠鞍,现在再瞧,染色麻衣无形间给她的容颜增加了不知多少buff,顿时把这少妇给比下去了。闹了半天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少妇心想。

    但她还想“虚情假意”一番:“哎,这麻衣贵出天价了。当初我这么劝我们家那口子都不听,就是要花钱给我买。这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他真比不了你家二爷,务实又顾家,有钱使在刀刃上!”

    少妇:“……”

    县里的人们又到处传扬染色麻衣的好处,穿彩色麻衣的女人顿时成了人群簇拥的焦点,为此她们脸上都露出浅浅的微笑。她们之前可是想都不敢想自己会有这样的待遇的。欢喜之余都觉得这两百文花得值,心想日后一定要更加疼爱自己的夫君。

    不到几天的功夫,搁在钱大永姑妈家的四件男式麻衣也全部有人买了下来。

    一时间彩色麻衣的信息传遍了全县,没见过染色麻衣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都对染色的模样十分神往。

    村子里的妇人从别处听说了染色麻衣的风靡,都很后悔当初没听从乔钱两人的劝说去他家织麻衣。这时候她们厚着脸皮请求去他家织麻衣,乔纪维来者不拒,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一时间村里一半的妇人都涌进钱大永的家里,院子里走动不开,她们便到外面的树荫下织衣服。

    乔纪维和钱大永走在村中的道上,有村里汉子瞧见他们,便打趣道:“大永,你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娘们儿,家里也不砌个墙,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你家让她们站街呢。”

    钱大永听了一撇嘴,“嘴里越发没个正形了。”但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理。便开始着手准备砌墙的事务。

    劳动力都是现成的,那些织妇的丈夫都乐意帮忙。那时候劳动力短缺,每家有了大事村子里另外的人家就去帮忙,也不收取额外的费用,不管是喜事还是丧事,主人家只需用饭菜招待他们就可以了,这叫住“帮工”。下一次另外的人家有了事,村子里的男人又会到那一家。

    就这样,织妇们在院子里织麻衣,清晨黄昏时候村子里那些汉子便砌墙。里里外外忙得不亦乐乎。

    有时候村里的男人偷偷觑一眼院子里自己的媳妇儿,若是被旁边的人瞧见了,便会成为当众的笑柄。“哟!看了多少年了还看不够。”

    饭菜上钱家自然不会亏待他们。炖了一锅土豆鸡肉,又炒了几个小菜。菜里都搁着猪肉,这对以前的钱家是难以想象的。那时候钱家几个月菜里都不见荤腥。自从乔纪维被扔进麻袋里送来,钱家的生活条件大大改善,隔几天就能吃到一次肉。村里的男人吃到土豆,都觉得这次帮工帮得值。他们之前也曾听说土豆如何美味,但总是没机会吃到,这次也说有所补偿了。

    不到十天的工夫,墙便被垒好,汉子们看到院子的四个小猪,又顺便盖了个猪圈。他们特意把猪圈盖得大一些,以便四头猪能自由行走。

    乔纪维依势把那四头小猪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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