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用胳膊捣捣钱大永的胸膛,钱大永脸上一片疑惑的神情,还不知道咋回事,对乔纪维这一突然的动作有些恼,“干嘛捣我?”
乔纪维略微皱眉,这么明显的事情他都听不明白,于是指指翠花家的方向,钱大永这才把翠花娘的喊叫声听得清清楚楚,于是走上前去安慰钱母,“娘,翠花家怎么回事!我们也没招惹她吧。”
钱母听到钱大永的话一撇嘴,“还不是今天我给你说媒,和翠花他爹盘算着把翠花说给你,让这恶婆娘知道了,就在她家里像个炮似的骂街,真是吃了枪药了。”
钱大永听了眉头紧皱,“娘,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看,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钱母气得往钱大永的太阳穴上一指:“还不都是为了你!”
温度一天热过一天,乔纪维来时山还是光秃秃的,现在由于野草的疯长,山早已转绿了。
不觉间到了五月上旬,田野里的麦穗被暖风吹的东摇西晃,不知在哪一夜通身变成了金黄色,人们走过时风吹过一阵麦香涌入鼻息。
那日钱大永在家里磨镰刀准备割麦,他让乔纪维看看麦子熟得怎样了。
乔纪维察看完往回走,赶巧遇上了在溪边的翠花。翠花抬起来刚好看到路上走的乔纪维,两人四目相对,翠花向他招手:“纪维,你过来!”
被这样一招呼,乔纪维还以为翠花有什么事情求他,抬腿走到了她身旁。
翠花拍拍旁边的石板:“坐下。”
乔纪维依言坐了下来。
此地被绿树荫遮着,颇为幽暗寂静。而且有一种树散发出来的清新香气,溪流携着少许绿藻往地势低处流,触碰到坚硬的石头,发出“咚咚”的声响。
翠花转头望一望他,“纪维,你觉得我好吗?”
乔纪维眯了眯眼,听了这句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挺好的呀。”
翠花看一眼乔纪维脚旁的小野花,又转过身瞧着乔纪维。乔纪维已经领会翠花的意思,俯下身去把野花摘下来,送到了翠花手中。
翠花微微一笑,“大娘(钱母)平日里待你不好吧?”
乔纪维当然不会向翠花说实话:“她娘其实很照顾我的。”
翠花闻言低下头去,“其实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乔纪维心道,但他没有把话说出来。
翠花说完这些也不想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纪维,如果你入赘我家,保准你不会受委屈。我爹和我娘都是顶好的人儿,对待自己的女婿一定比对自己的女儿好。而且,”翠花说下去,“我心里也中意你。”
啥?闹半天这是要招郎君啊!乔纪维都弄不清楚翠花是何时看上他的,大概是——前些天他生病的时候?但乔纪维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且不说他此世在钱大永家的处境,就凭他前世喜欢男人的特质,他就不能成为翠花家的女婿。
乔纪维当即就明确拒绝:“不行,我一穷二白,着实配不上你。”
翠花一怔:“说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话,我爹娘不嫌你寒酸!”
正说话间有妇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两人都没有察觉。
“不行!”
“有什么不行,纪维你就听我的话呗!”
翠花伸手搭上乔纪维的手背,一副殷殷恳求的样子。
“你们在干什么!”
钱母的叫声在他们的身后响起,两人皆是一惊。乔纪维更是急忙站起来,小鹿望豺狼似的瞅着钱母。
钱母串门时经过这里,从远处就瞧见乔纪维和翠花在溪边坐得很近,当时就觉得有些不正常,里面肯定有猫腻。
离得很近时正巧瞅见翠花和乔纪维两个人扯着手,两个人卿卿我我,男欢女爱,好不快活。钱母被气得那叫一个七窍生烟,心想怪不得翠花那天不同意与钱大永的婚事,原来是有小情郎。而这情郎却是家里那小瘪三,正应了祸起萧墙这句话。
她扫一眼翠花,“怪不得那天瞧不上我们家大永,原来早就有中意的人儿了。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这个小兔崽子!”
翠花满面通红,被钱母嘲讽地捂着脸,伸腿往家中跑。钱母冷笑一声,又狠狠地瞪一眼乔纪维,满脸的狰狞之色:“你给我滚回家!”
乔纪维心情颇为沮丧地走回家,钱大永已经磨好镰刀,正在庭院里低着头歇着。
听到乔纪维的脚步声,钱大永抬起头,“回来了,麦子熟了没?”
“田里的麦秆子都黄了。”
“行,那咱明天到田里割麦子去。”
钱大永说话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一个大男人对自己的媳妇说话。
不多时钱母气冲冲地金莲蹦跶着回了家,抄起庭院里的粗木棍就要往乔纪维身上砸,“兔崽子!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乔纪维满庭院地跑着躲钱母,钱母小脚跑不快,但还是在后面死命地追。就这样,一老妇一少年,一病娇一悍妇,就在这不大的庭院一前一后地跑着。钱大永在院子里看得楞楞的,还不知道是咋回事。
钱母在乔纪维把木棍往乔纪维身上抡,但无论如何都碰不到乔纪维肩膀。距离实在有点远。
就这样满院子地跑也没有办法,乔纪维便往钱大永身后躲,钱母追到了跟前,钱大永用身体挡着,钱母左转右转总是她儿子挡在乔纪维前面,钱母怕伤到钱大永,可不敢直接拿棍子捅,“你起开!”
钱大永走到母亲跟前试着夺过她手中的棍子,“娘,小维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哼!今儿个我正好看见他跟翠花在那儿打情骂俏,全当野地里没个人,一点儿羞耻都没有。我看就是他在背地里使得坏,才让翠花不愿嫁到咱家。别看他平日里装得很像个样子,其实一肚子坏水。你别拦着,今儿个我非得治一治这小瘪三不可!”
钱大永毫不在意钱母说的话,这时候给乔纪维解围是第一要紧的,“娘,他挨打我不怕,我怕的是您打他扭到了腰,伤了身子可不好。这家伙我来打,你歇着。我到外面去扒了他的衣服,打他的腚,让全村人都瞧一瞧。”
听到钱大永的话钱母的眉头才舒展,“行,这贱货心眼贼坏,非得这样教训不可。你可不能手底下留情。”
“娘你放心,他敢抢我的媳妇,今儿个他若不思量着再给我找一个媳妇,我非打得他皮开肉绽不可。”
钱大永推了乔纪维一把,声色俱厉地说道,“走!”那语气真像个凶神恶煞,两人推推搡搡着走出篱笆门,钱母方始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种状况持续不到一刻钟,离开钱母的视线后两人又恢复了平日里在村落并驾齐驱的步伐。路两旁的青草茁壮成长,有的已在穗上开满了紫色的小花,车前草被两人从脚下踩过,乔纪维看了钱大永一眼,忍不住扑哧一笑。
钱大永被他的笑搞得不明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
乔纪维的笑脸变得严肃起来,清清嗓子,“刚刚我正和翠花说着话,翠花拉着我的手,正好被大娘给撞见。就发生了这些事。”
这可有些了不得,虽说翠花在平日里没有半点淑女的风范,但她也不会平白无故拉一个男子的手吧,钱大永要刨根究底,“翠花为什么要拉你的手?”
这个问题对乔纪维来说真得有些困难,但钱大永是个实诚人,乔纪维决定实话实说:“她要招我入赘。”
“啊!”没想到翠花中意的是乔纪维。难怪那天翠花不愿嫁给他,乔纪维站这儿跟他一比,白净得像个小白脸一般,自己五大三粗的,粗鄙得不像个样子,翠花看上乔纪维却厌恶他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句话可真真戳到了钱大永的伤心事,他都二十四了还没有姑娘愿意进他家门,跟他同龄的人甚至都有一儿一女在膝下了,如果这样下去再过几年,就可要真得茕茕孑立形单影只了,顿时蔫了一般,“村子里所有的姑娘恐怕都中意你吧。”
乔纪维听出钱大永语气里的低落,再看一看钱大永蔫黄瓜的模样,就知道了缘由,他拍一拍钱大永的肩膀,“没事,总有姑娘会中意你的,不急。”
“我都二十四岁了,怎能不急。”
乔纪维这才明白一个二十四岁的男子在古代娶不上媳妇是多么的不正常,乔纪维试着开一个玩笑,“如果你再娶不上媳妇,那我往后也不娶了。咱们俩搭伙过日子,你死了我给你养老送终。又当媳妇又当儿子。”
“呃……”没想到乔纪维会说这样没羞没臊的话,钱大永脸红得像一颗大樱桃,说不出一句话。脚步也随之加快,像是急于甩开乔纪维一般。
乔纪维这才意识到玩笑开得有点大了,但这样的话是收不回去了。
两人一路上又恢复了沉默,其实关于乔纪维入赘的事钱大永并没有和乔纪维商量,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其实这件事钱大永是有一些私心的,乔纪维是钱大永差不多花尽家产买来的,虽然不能当媳妇,起码也是一个劳力。若是当冤大头同意入赘,岂不是做了像周公瑾一样的蠢事: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12章
红日挂在西山上时两人回到了家,此时夕阳红彤彤,照射在人身上的光芒暖柔柔的。
钱母已经把饭做好,出了厨房门看乔纪维的脸色仍是不善。
钱母今晚只做了疙瘩汤,用的是去年的小麦碾出来的面。在桌上也只是预备了一些咸菜作配菜,想必气还没有消,否则不会把饭做得这么敷衍。
乔纪维尽量避开钱母嫌恶的视线,低着头正要拿碗盛饭,突然对面的钱母把桌子一拍,“你给我滚一边去!”
乔纪维放下碗,出屋站在了庭院里。
钱大永一直默默的看着在庭院里的乔纪维,钱母把盛着疙瘩汤的碗端到了钱大永面前:“快吃,不要管他。”
“娘,我现在不饿。”
钱大永突然站了起来,把钱母吓了一跳。他经过乔纪维的跟前,说了一声“走”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乔纪维反应过来,钱大永已在两米开外。他试着挪动脚步,跟随着钱大永的背影。两人一前一后,亦步亦趋,走出了庭院。
钱母见证了全过程,冷哼一声,“看你俩今天拿啥子果腹。”她坐下来自己用勺子喝着疙瘩汤,就一口咸菜。时不时地抬头看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路上钱大永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乔纪维忍不住浅笑,“看看你逞能的后果。”
钱大永脚步一顿,脸上看似也有了一些阴霾,自己要与乔纪维共苦,乔纪维却这样没心没肺地笑。“喂!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吃不上饭。”
乔纪维还在笑,与钱大永挨得更近了些,“我身板瘦,少吃一顿两顿的没什么感觉。但你就不成了,明儿个还得割麦子呢,今天不好好吃顿饭还有什么力气下地?”
乔纪维虽如此说,但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很饿。古代的饭本来营养就不高,所含热量也少,在加上钱大永家的家境本就贫寒,整日吃着清汤白面,乔纪维自来这村子沾油水的日子可谓屈指可数。日后得想一些赚钱的法子。
钱大永调转方向,往田野的方向走去,回头看了眼乔纪维,“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前面是一大片田,还能有什么好吃的,难不成钱大永要到市镇上去?“天不早了,别走那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