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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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姜又看了看仅剩的沈霁青父子的合照。

    照片乍看很和谐,但细看下来仿佛每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他移开眼睛片刻,再看回来,只见照片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再看。沈自唯的样子在动,沈霁青的样子也在动。就好像漫画里人物一样,上身动作完全不变,只有脚在吧嗒吧嗒地走。

    他们要走出来了。

    吧嗒吧嗒地走。

    程姜猛地回过头。沈霁青似乎穿了多年的拖鞋后跟和前帮似乎脱了节,走起路来一下下敲打地面,发出细小而不容忽视的响声。忽然他像是在横着走,斜着走……程姜扶住了钢琴。他又在正着走了。

    “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沈霁青说。

    “醒了就睡不着了。”

    沈霁青笑了笑,没再问话。程姜手指在钢琴的绒布上摸了摸,忽然想起来问:

    “怎么没见过你弹钢琴?”

    后者摊了摊手:“这不是我的,我哪会弹钢琴?要会我早就拿出来展示展示了。这是我小时候,我爸——弹得可好了。”

    “弹得好,没有让你也学一学?”

    沈霁青把双手交叠在衣角上蹭着转着说:

    “我学不会。让我练过,从四岁开始弹,弹到上小学,不会。不好听,考级也考不过,没用——弹不好,算了,也没什么。我就不是这块料。你呢?你会不会弹钢琴?”

    程姜摇摇头。

    “我以为你会。你看着像学艺术的。”

    程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

    “以前没机会,以后可以试试。”他最后说。

    *

    早饭也是草草做的,简单地摊几张饼,没有花样。在准备考试前的这一段时间里,程姜允许自己这一天过得放松一些,什么复习也没有坐,只是在房子里到处走来走去。花园里很明亮,他四处看看,又上了一趟楼,去给花盆里那株小花浇水。植株已经长了近三个月个月,叶片卷曲着,中间围绕一个小小的,橘黄色的花苞,含着,看架势是要放了。

    第一朵有机会存活的花。

    程姜本来仍然计划试着种植矢车菊,但不知为何拿到手的种子是同样价格的金盏菊。他直到叶子全长出来后才发现出了问题,但也就将错就错了。

    其实也不是非矢车菊不可。

    他在前一年年底播下了一小把种子,分两个盆种植,有一半根本没有发芽,且因为护理方式不当,长出土的那些在冬天里都陆陆续续死了。所幸买的种子还剩下半袋,他就又种了一批,其中也只有这一株险险活到了春天,还迟迟不肯开花。沈霁青之前对房子的描述竟然真是准确的。真的是五行缺木而不开花吗?或许是鬼魂作祟,程姜想。

    他把手伸出窗外,没有风过来。天气晴朗,金盏菊没有不活的道理。

    浇完水,程姜又把花盆挪了挪,确认植株待着的位置能接触到浓郁的阳光后才停手。该做的都做完了,可是他一阵一阵地心慌,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介于不重要和重要之间的东西。近来他常常莫名心悸,于是像往常一样把手指按在脉搏处,的确感到它们跳得快些了。

    忽然手机响起来:林穗梦又给他发了信息,说是剧团的人数已经凑够了。

    梦梦_(:3」∠)_:我们定的是明天先在我家会面一次,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

    原来是这件事。忘记的是这件事。心悸总算过去,给他一点空隙来好好回复信息。莘西娅自己坐在楼梯底下玩,暂时不需要他。程姜把手机举起来,慢慢地读上面的字,最新发过来的是林穗梦家的地址。地址只写了在哪条街几号,没有写具体楼层和房门,他思索片刻,料想是独栋的小楼。林穗梦说他只要充数就可以,但他仍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林穗梦在继续打字:你能来吗?来不了也没关系。

    你想来吗?

    程姜也开始打字:

    程姜:不能来,对不起。

    梦梦_(:3」∠)_:没关系!

    梦梦_(:3」∠)_:知道你忙  ~`o`~

    他把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月亮剧场的影子又回来了:小小的歪斜的屋顶,灯光,笨拙的演员,而他总是坐在漆黑的后台处。灯光下有定位的纸胶带闪闪发光,飘动的白纱,十几米长……他有机会回去,再试一试,看看自己能做出什么来吗?

    他把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终于又加了一句:

    程姜:下次一定来。

    ☆、chapter 34

    “你不觉得你一条腿不好使很容易引发平衡问题吗?”沈霁青问。

    程姜说他不觉得,因为他在恢复正常睡眠后,腿部的肿胀也消去了很多,自觉继续骑车并没有什么安全隐患了。然而沈霁青仍然把车库里那辆落满了灰的车开了出来,坚持不懈地送他们每天出门。

    “这样,我开车开到你考完试,正好那时候你的腿也该缓得差不多了。”

    接送的日子连续过了许多天,他一直没习惯。终于到了考试的日子,天气出奇地好。考点里挤满了人,楼道里则充满了潮湿的蒸汽,是借用一所大学的教室考试的,因此窗户外零零星星还能看见周末不回家的住校大学生,和他差不多年纪。有负责人走过来协调,让所有人根据不同的笔译考试内容站队:英文,日文,法文,甚至还有阿拉伯文。三级二级的都有。

    他站在人群中,甚至还看见几个面孔格外稚嫩的年轻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什么。

    考试分为上下两场。上午的英文笔译综合能力从早上九点半考到十一点半,主要是词汇语法选择,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对他来说颇为游刃有余。下午的笔译实务从两点考到五点,是他一直最担心的部分,但该练习的他也都自己温习过不少次。真正的试题还都比他想象中的简单一些。

    他觉得自己能考过。

    程姜在考试间隙的中午到考场附近的一家云南小餐厅里吃了一碗豆腐米线,是用砂锅里煮的,端上来的时候分量吓了程姜一跳。他一边吃一边用勺子搅拌高汤里面飘满了的豆腐块与碎花生,觉得味道还不错,下次有机会可以带沈霁青过来尝尝。

    等他吃完,米线还剩一半没动。于是又想:真到那时候,两个人点一碗米线就足够吃了。不知出于何故,沈霁青一般的饭量比他的还少。他想象沈霁青坐在餐桌吃饭时瘦骨嶙峋的手臂,轻飘飘的毛衣,他们试图搬运莘西娅那张小床时的费劲,心里忽然泛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考试和日复一日的复习把他的心磨毛糙了,只要有一点漂流而来的信息就齐齐竖起,是一种不被期望的敏感。

    沈霁青是个非常正常的人。程姜提醒自己,把最后一根米线叼在嘴里一点一点地咬着。他实在吃不下,又觉得浪费食物有点良心不安,就在饭店里直接买了一个玻璃食品盒,把剩下的汤面打包带走了。等下午沈霁青开车来接的时候,他还拉开帆布包的拉链,给对方展示了一下。

    “真不错,”沈霁青说,“看来我今晚的晚饭有着落了……你考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应该不需要练习倒着写名字……?”

    “再说一遍。”沈霁青说。

    “你不需要练习倒着写名字了。”

    沈霁青这才微笑开。程姜把手伸进车窗里和他轻轻击了一下,转到后面,拉开车门到后座坐好。沈霁青小心地把车倒出停车位,上到大路后把音乐声调大。

    随后他们回家。

    *

    程姜长长地睡了一觉,以庆祝三级考试的结束。那一晚过后,他又得马不停蹄地继续开始准备catti的二级考试。像是爬台阶一样,一级一级往上爬,总有一天能爬到一级。到了那时候……不用。只要他考过了二级,就已经能弥补很多他学历低下的缺陷了。

    一场考试过后,他的作息明显正常了很多。

    腿部的肿胀已经大部分好了,只剩下淤青,不再需要沈霁青送他上班;到了周末,也能留出一点时间带莘西娅出门散步。

    大部分时间,是程姜亲自带她出去,只有出现特殊情况才会让沈霁青代劳。

    小区里野猫很多。小女孩往往走路走烦了,便喜欢去追踪活动的带毛的东西,因此程姜几个月里将小区里六个野猫根据点认了个遍,连每个地方的猫毛色大概长什么样都记住了。专门有喂猫的车棚,是猫们的主要聚集地之一,里面的猫大多膘肥体壮。没有小的猫,只有成年的。

    莘西娅自从会走路后就一刻不停地想要下地走,然而每次只走一会儿,她就会改变主意,向她的监护人要求抱抱。每到这时候,她都会在一段时间内不再愿意下地。因此,程姜很少带她到远处走,只在近处——猫老头家的院子附近停留。

    猫老头仍然不怎么出门,但他们总来,慢慢也都相互看熟了。

    程姜觉得陌生人间的尴尬像是一层一层粘起来的纸。他们来一次揭一张,到现在已经有点透光。

    猫老头院子里的猫都不怕生,且大多温顺,但为安全起见,他们仍然往往隔着栏杆站着看。程姜对猫没兴趣,只能看前面的栏杆,或是和猫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们刚熟悉的那会儿猫老头问过他:

    “怎么每次都是你带着出来,没见过孩子妈呢?”

    “没有,”程姜谨慎地回答,“她没有妈妈。”

    猫老头的神色里看不出什么起伏的情绪,话题就此过去了。只是程姜又来了不知多少次后,他忽然向程姜讲,说自己也有个独生女儿。像是挤奶油,一次只挤出一点过去的故事,程姜听了四五次才听出一段较完整的回忆。

    “是,”沈霁青拿勺子搅拌米粥,“毛逸先生家那口子去得早,也没有再婚。那时候还没有保姆的概念,他就自己上哪儿都带着。”

    “他说自己在研究院搞项目,里面不能进小孩,就把孩子搁在门口的卫生所里让护士帮忙看着,好多年都是这样。护士大多是年轻的姑娘,对小孩也比较耐心。”

    “是吗?也挺好的。”

    莘西娅把手伸在桌子上,一转一转地玩一个瓷杯子。杯子总归不会自己转到地上去,程姜便也没多在意。

    “我还从来没见过毛逸先生的家人呢。好像他一直是一个人在那里住?”

    “是吗?”沈霁青有点心不在焉,“他女儿结婚了。但我记得她还是经常回来啊?”

    “不知道。”

    程姜又想起猫老头谈猫。他说女儿最喜欢猫,所以她大一点后两人就养了一只。白色的野猫,是她从路边捡回来的,也叫松鼠,因为那猫的尾巴特别大。捡回来的时候就是两三岁的大猫了,养了八年,得病给死了。

    “猫的寿命这么短吗?”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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