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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凑到对方耳边大吼了一声他的名字。

    程姜被他抓在手里的手腕抽搐了一下,不动了。像是要死人的喘息声消失,又过了一会儿,程姜才清醒过来,抬起头看他。他的脸被路灯一照就更凄惨了,再加上涣散的瞳孔似乎还没完全聚焦回来,又显得格外可怜。

    “是你啊。”他垂下直勾勾的目光,微不可闻地说。

    “我再不来,你就算吓不死自己也该把走夜路的行人吓死了。你支气管没事吧?”

    程姜笑了一下,摇摇头。

    沈霁青环顾四周,正好看附近有一个停车点,就和程姜要了密码把车推走归还。等他回来的时候程姜仍然坐在那里,不过姿势看起来自然了许多。

    “需要帮忙吗?”

    程姜对他伸出一只胳膊,于是他一手抓住程姜的手臂,一手揽着他的后背把他往上拉。拉拽的时候,程姜难以抑制地“嘶”了一声,等他立住了脚,也仍然是一种重心不稳的姿态。

    “你还有哪里受伤了吗?除了脸。”

    程姜一只手扶着他弯下腰去,小心地碰了碰自己的右小腿,随后又有点吃力地站直,蹙着眉按了按胸口。最后他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沈霁青蹲下来,试图把他右边的裤腿往上折。但是裤子没有什么松紧性,同时程姜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把他踢到地上去,所以这一尝试以失败告终。程姜把他拽起来,吸了一下鼻子,说:

    “不用看了,应该整条小腿都肿了。”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出车祸了?”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程姜居然点了头。

    “我的老天爷,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撞到栏杆上了。”程姜轻描淡写地说,“我命大。”

    他被压肿了腿,胸口也磕伤了没法背着,最后只能由沈霁青扶着慢慢走。伤员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只管低头看着脚下,一会儿走得深一脚浅一脚,一会儿又一跳一跳地小步走,甚至还有一小段路走得像正常人一样四平八稳。

    他走到快进小区的时候才想起来问:

    “现在几点了?”

    “我出来的时候八点十分。程玥已经睡了,我暂时把她搁在隔壁家放着。”

    “你们两个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你还没吃过吧?”

    “我今天不太想吃。”

    他们正好走到另一个路灯下,正值转角处。程姜又吸了一下鼻子,沈霁青转头看去,辨认出了他没有伤口的,干净的侧脸上眼睛下淡淡的青紫色,愈加反衬出惨白惨白的一张脸。

    *

    家里没有冰袋,所以沈霁青拿了几个矿泉水瓶子包上毛巾放在冰箱里试图自己diy。莘西娅已经被接了回来,小床被暂时放在一楼的卧室里。她的睡眠质量非常好,以至于对房子里大人们正在面临的处境一无所知。

    “让我们看看除了冰敷之外还能做什么,”在等待矿泉水瓶子慢慢变冷的时间里,沈霁青先是帮程姜的侧脸上了碘伏,随后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浏览点击率最高的’如何处理淤青’文章。“看这一条:抬高淤青部位。程姜?”

    程姜这时候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坐在路边上的情况,正有点半死不活地缩在沙发的另外一个角上,眼睛半睁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挪过去,试图把对方从沙发扶手上拉下去,但这时候程姜忽然清醒过来。

    “是你啊。” 他又说了一遍。

    他顺从地按照指示在沙发上躺平,受伤的腿垫在几个垫子上。沈霁青坐在他头的另一边,满意地说:

    “……高于心脏位置让血液回流。下一条,接触阳光——明天再说这个;切勿剧烈运动——明天是周六,你这几天也先别骑车了……用醋和水——啊!冰袋现在是不是该好了?”

    沈霁青把电脑推到一边,爬起来去开冰箱。冰箱里的瓶子已经冰了下来。他把三瓶水塞在自己怀里,一次性拿起来,转过头去看程姜。

    后者闻声转过头来看他的方向,眼睛仍然半阖着,似睡非睡的样子。

    “你是不是浑身发冷?”沈霁青问。

    ☆、chapter 33

    程姜确实感到冷。

    沙发好像在漂浮着,而客厅缓缓倾斜。顶上的橙灯亮得发颤,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天旋地转。意识很清醒,只是反应稍稍迟钝,等沈霁青把同样的话重复了三遍,他才辨认出来,是在问家里有没有带维生素c的东西。

    “倒是有几个橘子。” 程姜想了想回答。

    “那你想吃橘子吗?”

    “不想。”

    沈霁青又看了会儿网页。

    “家里还有生姜吗?”

    “在灶台前面的小筐里。”程姜有气无力地说。

    “那来一块儿?或者我给你泡点姜水,感冒化瘀一举两得,可能对你成效更大,毕竟你就叫……喂,程姜?”

    程姜又进入了他半梦半醒的状态。

    房间里一时静得像死,但沈霁青似乎不以为意,径自去烧水泡了几块切片的姜,又从五斗柜里翻出了一盒感冒清热冲剂。他回到沙发处,正想着该怎么把程姜叫醒,后者自己又恢复了神志。

    “是你啊。” 这句话他一晚上说了第三遍。

    “你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沈霁青帮助他坐起来,先把装着感冒清热冲剂的杯子给他,随后把装着姜汤的杯子给他。程姜低头看了杯子一眼,面不改色地把那几块沈霁青看着就胃疼的厚姜片直接嚼了。

    “谢谢你,”他重新躺下的时候说,“还是你体质好,去年淋暴雨都没事。结果我吹了吹风就躺下了。”

    “我顶多淋了十分钟雨,”沈霁青说,“而你坐在风口睡了两个小时,不一样的。而且——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足?”

    程姜笑了。“你看出来了?”

    “今天格外明显。你看你都这样了还睡不着,怎么回事?睡眠不足免疫力会下降的。”

    “最近压力有点大。”他简单地说。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几点了?”

    “刚过十点……你该睡觉了。我把莘西娅搬到二楼去,你就待在一楼吧?省的传染。”

    “我今天还没复习。”

    沈霁青知道他指的是那什么cctv的翻译考试。

    “你省省吧。虽然我对你这种身残志坚的精神充满敬佩,但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太希望看到你猝死在考场上。”

    “我不会猝死在考场上。”

    “哦,是吗。那今天差点儿猝死在街头的那位是谁?”

    程姜楞了一下,低头吃吃地笑起来。

    “你还笑。现在能自己站起来吗?能的话就去刷牙洗漱,我负责把莘西娅的床搬上去。”

    “可以的,谢谢你。”

    *

    十分钟后他们在一楼的卧室里汇合。

    程姜又喝了一杯生姜水,被埋在几层被子下面,只露出小半张脸。

    “你出一晚上汗差不多就该好了。”沈霁青说,“然后冰敷就可以正式登场——我还是觉得那个会比吃生姜好用。这两天正好周末,你好好休息,莘西娅交给我。考试的事儿你也别多想,大不了就再考一次。”

    程姜对此不置可否。

    “而且你知道吗?” 他继续补充,“你越焦虑就越紧张,然后你就容易发挥失常。我教你,就是下周考试之前都不要再碰你那个什么复习资料了,顶多周五晚上看一看,我当年准备雅思就是这么个复习法——雅思是一个英语语言考试,我当年去英国交换和读研究生的时候必须要考的。”

    程姜冲他弯了弯眼睛。

    “你一定能考过的,如果你一次考不过,我就练习20秒内把我的名字上下倒着写。”沈霁青最后说,“很难的,你试试就知道。”

    “谢谢你。”程姜从被单下伸出四根手指,把被子往下巴下面拽了拽,“我尽量避免你遭此不幸。”

    沈霁青笑了。随后他们互道晚安。

    *

    大概是因为生病,程姜的失眠被生理上的疲惫暂且压了下去,噩梦也通情达理地先行退散,让他好好安睡了一晚。并非是无梦的睡眠:看不清东西,只有一个人在跌跌撞撞地跑。那人跑了一阵,立在漂慢断石残垣的海面前,画面便升高,放远,渐渐只剩下一片灰蓝色,以及角落青灰色的碎石块。

    等睁开眼睛,已经天色大亮。

    没有可换的衣服,他穿着睡衣坐到床边,找到了拖鞋。他风寒本来就不严重,睡了一觉已经差不多痊愈,但头仍然昏昏沉沉。客厅里没有人,只有他左右闲逛了半圈,不知不觉又踱到钢琴边上。上面还是和往日一模一样的摆饰,只是较他第一次见少了灰尘,也少了带有女人的那张照片。

    还是他不小心摔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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