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
底色 字色 字号

分卷阅读36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夜神月将死亡笔记丢在地上,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其他的武器。当左腿的膝盖跪在地上的时候,夜神月觉得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寻找答案的机会。他的身体做出屈服的姿态,心中却仍是不服输地想与命运做第无数次的抗衡。

    几乎是一瞬,夜神月飞快地握住黑色枪管,枪口朝天空扣动了扳机。夜神总一郎没有想到夜神月会突然袭击自己,鸣枪击中了天顶的铁板,发出金属轰鸣一般的震动声。夜神月熟练地挣脱了钳制,意图夺过夜神总一郎的手枪。但却被夜神总一郎反手牵制,两个人陷入力量和技巧的争斗角逐。

    “你要做什么,月!”

    夜神月对夜神总一郎的威胁置若罔闻,他们相互在僵持中调转了方向。夜神月艰难地转动着枪口朝向的角度,他与夜神总一郎的相对,而他的目光从没有在父亲身后那个倒在地上的人的身上移开。

    “父亲,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枪械内部的零件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夜神月和夜神总一郎谁都没有放松力道,“请相信我,从这里离开。”

    夜神月在怀俄明州的那个月是他那段短暂人生旅程的终点。

    21岁生日的前夕他朝山顶走去,背后的火堆烧着,他却在风雪和黑夜中踽踽前行。其实他根本没有看到第二天太阳初升的模样,午夜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最后他所看到的是朝着夜空无限延伸的黑杉木和飘散在空中的火星,星辰像是水晶的碎片。

    明天一定是一个晴天,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父亲滚烫的血烫伤了他的瞳孔。夜神月突然想起那天在葬礼上l给他的回答,他说,可能是让自己没那么孤独。当时夜神月并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但是这一刻他的这句话在脑海中飞快闪过。他想着他终于有能力回答这个问题了。

    真遗憾——夜神月想,夜神总一郎最终也没有相信他。

    第四十五章

    “我枪法很差……但是演尸体却很在行。”

    硝烟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地上的“尸体”却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他捡起死亡笔记,用它象征性地拍打衣服上的尘土。但是仓库荒废已久,地上的灰尘厚厚一层。即使经过清理,他的白色t恤上仍沾满灰尘的颗粒。但对方并不介意,他的食指熟练地转动着拉壳钩,手枪不停地转动,然后握住枪托,枪口再次瞄准夜神月。

    夜神月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即使他的父亲正在他的怀里死去,而他的头顶上还有一把铡刀随时可能落下,让他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但是夜神月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b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他装尸体的演技拙劣得不堪入目。夜神月刚刚站在他身边,还没有去摸他的脉搏,他就已经听到了b微弱的呼吸。b说自己的枪法很差,事实上他枪法分明很准。就在他的掌心,在他父亲的胸膛心脏的位置被开了一个黑色的洞。生命正从他的指间的缝隙溜走,像一条温热的河床,朝着无可返回的死亡一路前行。

    夜神总一郎没有留下任何遗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怀揣着对夜神月的怀疑和不可置信的目光死去了。他对他的信任和爱变成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再没有机会重现天日。夜神月的心底留下最后一声叹息,他希望自己能感受到更多的痛苦或是遗憾,但事实上他没有,连愤怒也全无,而他自己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hday”

    “没错,回答正确——完全正确,夜神同学。”

    b很高兴,这份兴奋让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但夜神月仍然注意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奇,他几乎可以肯定b早就料到他会拿到他的真名。b连续笑了几声,然后他突然又开了一枪,猝不及防的枪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震得人鼓膜隐隐作痛。这一枪没有击中夜神月,它打在了夜神总一郎的尸体上。

    “这是奖励。”

    夜神月有一瞬间感到困惑,即使面前这个人和l的面貌几乎别无二致,但此时此刻他却感到他们两个人的天壤之别,他不明白在青山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把l和b搞混,这个错误现在在他看来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我们也算是再会了,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夜神月说,“感谢你杀了我妹妹和我的父亲吗?哦对了——差点忘了咲夕和他的父亲。”

    “夜神,你还忘了一个人。”

    b的手腕向上移动,枪口抵在夜神月的额前,方才残余的热度还未散尽,

    “就是你本人。”

    路克坐在仓库内垒起的集装箱的顶端,它收起自己黑色的翅膀,不断地活动着自己的手指。

    “这样真的好吗?”夜神月抵着枪口站了起来,脸上没有半点恐惧,“现在你杀了我,你的问题就永远没有答案。我并不觉得你是一个浪费时间的人,但是你更无法原谅自己有无法解答的谜题。说到底,你到现在没有对我开枪,难道不正是因此吗?”

    b注意到夜神月目光一瞬的移动,“死神在我身后吗,夜神。”

    “没错,”夜神月说,“它叫路克。”

    b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原来死神真的存在。”

    “说实话,b。我承认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而你审判者的能力又很难防备,如果你足够疯狂,我想我其实很难取胜。我早就料到我故意寄出两本笔记的方法根本不会将你引入陷阱,甚至会反为你所用。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我想你也已经料到我不会被你留下的假名字所欺骗。所以直到现在,我还在思考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b没有回答夜神月的问题,而且只要他不回答这个问题,夜神月永远不会直到答案。

    b从一开始就知道青山事件将成为整个局面的转折点,他也知道自己现身在青山并不是最稳妥的方式。但是“稳妥”从来就不是他的行事方式。比起稳妥,他更擅长制造高墙围绕的迷宫,他喜欢看这些旅人在迷宫里打转的模样,他们困惑、急迫、无处发泄的愤怒,最后彻底崩溃放弃。但是夜神月不一样,他不知道这座迷宫的出口在那里,但对自己的处境毫无畏惧。夜神月在他的迷宫里又建构了新的高墙,让出口出现在他想要它出现的地方。

    所以他从青山开始就改变了自己的目的。

    b确实从一开始就像之前他无数次所做的那样,把“猎物”置于死地。至少最初他是这么打算的,即使这个“猎物”是曾经将他杀死的kira。但是在青山的见到夜神月的时候,他却厌倦了。他厌倦了这个世界和周而复始的手段,他想与这一切都做一个决断。但这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他遇到了夜神月,而是出于他不可抗拒的本能。正如“labb连续杀人案”的动机一样,他要让一个这个谜题永远没有任何答案,而当它结束时,就像是化石或是照片,已经变成了无人可以改变的过去定式。

    他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如此,比起像l一样解决问题和案件,他更擅长制造谜题。他生来就是为了制造案件而存在。但是a和b不一样,a有着出色的逻辑推理能力,他本人就是为了继承“l”而存在,这几乎已经成了定论。

    在b的眼里,a是一个怪人。在华米兹之家的孩子,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怪癖,而a的怪异却体现在他的平常,即使放在普通人当中,他也不过会被认为趋于完美的天才而非怪才。更何况,即使a那时候只有十岁,但已经可以窥见他未来英俊的模样。a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美国人。他从不吃甜食,却对咖啡和茶情有独钟。擅长解谜和推理,但似乎对文学更感兴趣。但即使如此,a的成绩已经远远超过其他在华米兹之家的孩子,所有人都认定a会继承“l”的名号。

    b和a的关系算不上亲密,但a几乎是b在华米兹之家说话最多的人。他们偶尔会在塔楼的阁楼中相遇那时候a总喜欢坐在白色塔楼的阁楼窗旁,阁楼的地板上铺着白色的毛毯,琉璃色的玻璃窗将光线剥离成五颜六色的图案落在他的脸上。,a蓝色的眼睛深沉得如同海洋一般深邃,b总觉得那双眼睛背后总潜藏着一种致命的海底暗流。

    “我无法继承l的称号。”

    a对b曾经说过很多次,但是b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对“l”的称号丝毫不感兴趣,最初他只想离开华米兹之家,后来直到a去世,他才想会挑战l甚至是超越他——至少b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a在自杀的前一天曾与他有过短暂的见面。那天仍然是在阁楼里,到处堆满了陈旧书籍,垒起来的书本像一座堡垒,遮蔽了窗口的阳光。

    “我无法继承l的称号。”

    “我知道,你对我说过。”

    b看见a瞳孔里的蓝色重新开始流动,以一种缓慢又忧郁的节奏,看起来就像一种粘稠却名贵的颜料。

    但他注意力更多集中在a头顶漂浮的数字,红色的、跃动的数字像翻动的字牌一样变换,渐渐趋近于无。

    “我都忘记我说过了。”他的声线温柔又低沉,“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们——你和我最终都是一样的。”

    那是b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没能看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锋利的手工刀刺进了自己的喉咙,血渗进了阁楼的地板的缝隙,在流逝的温度里,在幻境的梦境中,彻底解脱了。

    b没有参加a的葬礼,他很快就从华米兹之家离开。此后b直奔美国并且一直居住在洛杉矶。也是在那里,b第一次遇到南空直美,并且最终死在了洛杉矶的监狱。b喜欢那个地方,比起北加州,南加州要更加的温暖,不同于伦敦令人阴郁的天气,洛杉矶几乎每天都是阳光明媚。而且美国的甜食要比英国甜得多,他很喜欢。b对洛杉矶的一切都很满意,但偶尔他仍感到一种隐匿的缺憾,像一种期望落空的落寞。

    b至死都记得a对他说的这句话,还有他说这句话时,头顶数字倒数第三位变成0的瞬间。只不过那时候b不觉得a说的话是一句预言,即使“labb连续杀人案”中最后一刻他败给了a,他也没有认可a的话。但是当他成为审判者后在和夜神月的较量中,他却有了另一番看法。但即使如此,他不会承认a是正确的。

    “我的错误在于对你的判断失误,夜神。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这个世界,也很喜欢审判者的身份。但是你也同样以为我会执着于一个无所谓的困惑,”b拨动的保险栓,食指缓慢的扣动了扳机。

    “——因为人总是自以为是。”

    “你说得对,不如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夜神月从怀里掏出手机,银色的手机外壳上沾染了血迹,屏幕上“通话中”的字样正在横向滚动。他用拇指按断通话键,切断了正在进行的通话。

    “我就是kira,也是杀了你的凶手。很遗憾,无论你是否杀了我,你的目的都将永远无法实现。”夜神月说,“因为我根本没有写下你的姓名。”

    第四十六章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他和父亲一同驱车前往弥海砂墓地。开车的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外面的风景像是被快速抽出机器的胶卷。即使到达了目的地之后,父亲也没有下车。夜神月可以想象后视镜中的倒影,被切割的画面像是李菲尔德的照片。他抽着烟皱着眉的样子像一座青铜雕像,深邃的目光凹陷在眼眶内,一道又一道深且密集的皱纹堆积在眉间。

    当时他穿着黑色的西服,口袋里别着一只棕色的钢笔,是妆裕生前送给他的礼物。手里捧着的花轻飘飘的,像一个没有重量的抽象符号。他去买花的花店有一个打工的年轻姑娘,灵巧的手像是变魔法一样把形影单只的花变成一场盛大的狂欢。当时夜神月一眼就看中了她手里的银叶菊,总让他想起怀俄明州蔚蓝的崇山峻岭上堆积的皑皑白雪。它好像落满了霜,绿色像是要枯萎的模样,却又矛盾的生机盎然。

    打工的少女低着头专心插花并没有注意到他,亚麻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夜神月对他说话,女孩才闻声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就羞涩起来,一直在用手指别弄着耳边的碎发。夜神月觉得她模样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但一直没能想起来她究竟是谁。

    夜神月记得自己曾经问过路克,如果人死了是否存在灵魂。但是路克充满唯物论地坚称他向来只看到人类的寿命,从未见过人类的灵魂。但夜神月始终将这种经验性的描述认定为死神的无知,无论是死亡还是爱,他们的理解还不如一个人类的孩子——最开始他也没有见过灵魂的模样,可能因为心灵的形状更接近死神。后来时间的齿轮在大路上横行,在无数个寂静的午夜中,他看到四十个孤独飘起的自己白色灵魂,冰冷得像是忧郁的月光。

    夜神月一路向上走,在白色的墓碑间穿梭。他仿佛看见群山峰顶的白雪,它们像是一群发光的白色石头。他先是路过妆裕的墓地,然后远远看见咲夕的墓碑隐藏在一堆白色中央,紧接着两侧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消失在他的身后。在几棵憔悴的樱花树背面,他看到了一块白色墓碑。它安静的伫立,是月台上人群里孤独的凝视。夜神月朝它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花束随手丢在墓碑前。墓碑上面没有照片也没有人名。他用刀启开了墓碑上方的大理石盖,黑色的死亡笔记躺在墓穴里终于重见天日。

    然后天空中的细雨突然变成猛烈的暴风雨,寒风携着雨水,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风把笔记的纸页吹翻,但笔记却像一块顽石丝毫没有被雨水浸透。夜神月半跪在地上,黑色的字迹写下了他一直以来等待的真相。但当他照着上面的笔迹重写“beyond birthday”的名字时,脑海里本来浮现的b的面孔却突然变成了那个花店的女孩,以至于最后一个字母他迟迟无法落笔,笔尖和纸张之间的距离变成了无法填补的缝隙。

    夜神月没有犹豫,动摇根基的高楼片刻间就会化为倾颓废墟,只好把瓦砾和灰尘全数封存笔记本当中。等他再站起来的时候,黑色西服的外套已经像灌了铅的铁皮一样沉重地附着在他的身上。它沉重又坚硬,密不透风的盔甲将他禁锢其中。

    “不杀了他吗?”

    路克坐在光秃的树枝上,手里的苹果一转眼就消失在它的血盆大口中。它试图重新去构筑欺骗的网,很可惜它没能成功。

    夜神月把笔插回了自己胸口的口袋里,“没办法,她不让我写。”

    他说完,胸中就逸出一口浊气。他觉得分外舒爽,再一次看到自己的灵魂透白的消失在雪山的松林中。这一次他终于有机会与自己道别,白色朝他挥舞着手臂,荡起的白皙手臂让他想起达芙妮化作月桂树后它的柔软枝条。

    夜神月很平静,倒是路克对这一切很不满意,它先是惊讶,但马上就觉得无趣极了。

    “他杀了你妹妹。”

    路克对他陈述事实,此后b在第二天被送往美国洛杉矶监狱终身监禁之前也说了这句话的,因为他始终也没有明白夜神月突如其来的“善良”究竟从何而来,而正是这个毫无征兆的选择让他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但b没能当面对夜神月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夜神月正为fbi的调查询问活动而分身乏术,代替夜神月前来的人是l,他能得知这一切都得益于l的转述。

    “你不去见他一面吗?”

    那天l在出发之前再一次和夜神月确认这件事,而后者正兴致缺缺地摆弄白色花瓶里的银叶菊和蓝色绣球花,鼻腔里发出短促的声响算是应了他的回答。

    “真的不去吗?”

    “你老了的时候一定是个唠叨的老头。”夜神月说,“这件事是你第三遍问我。我昨天就对你说过,今天下午的时候fbi调查小组还要找我了解情况,他们不亏是你的部下,坚持不懈的行事作风几乎与你别无二致,缺乏同情心的性格也颇得真传——面对一个还在恢复期的伤员,他们倒是毫不顾忌。我真希望你这个世界首屈一指的大侦探能利用特权免除这些麻烦事——这样多少还能让我觉得你是个有用的人而不是只会吃甜食的生活残障人士。”

    l耸着肩,承受着来自夜神月的尖锐的讽刺。l知道夜神月还在为那天码头他一时兴起的恶作剧而气愤难平,但他已经习以为常。因为就算夜神月心情舒畅,他们之间每天也免不了这些冷嘲热讽的戏码。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