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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了计程车去迹部的住址,但迹部并不在家,在门口转了两圈之后忍足忽然灵机一动,问邻居附近的网球场在哪里。

    附近有三个网球场,第一个是个室内网球馆,一大群半大小孩正在训练,忍足看了一会儿就走了,第二个是个运动场,人很稀少,迹部也不在。他走到第三个网球场之前想了想,在街角卖玫瑰的小姑娘手里买走了她所有的花。情人节的玫瑰总比平时要更昂贵,但小姑娘特别开心,笑得很甜,亲吻了他的脸,说祝你们幸福,上帝保佑你们!忍足也就微笑了起来。

    他远远地听见网球打击到地面的声音,还有叫好的声音,心跳就开始加速了。

    那是个街头网球场,他走过去的时候,刚刚好看到迹部跳起扣杀,对面是两个学生一样的人,没有接到,输了,正撑着腿喘气。

    一切仿佛时光倒流。忍足就没忍住笑起来了。他拨过围观群众走了过去。“喂喂,欺负小朋友不太好吧?跟我来一盘吧。”

    迹部抬起头,看到他,怔了怔,随后微笑了起来。“那要看你有没有能力了。”

    忍足把花放在场边,用一枝花跟打球的学生借了个拍子,转了转,掂量了下,回到场上。他依然穿着西装和皮鞋,连这也仿佛多年前重现。

    迹部发了第一个球,忍足移动了起来,拍子碰到球,手腕熟悉的震动,一样的力道,身体记忆自然就复苏了,比任何反应都快。他把球接了回去。

    打到一半他脱掉了西装,又过了一会儿扔掉了领带,皮鞋并不适合激烈运动磨得脚会痛,但打到这个时候根本就不会在意那么多,一个巨熊回击过去,迹部笑出了声。他站在对面,还是他的王,犀利、骄傲、闪着光,坚韧一如既往,如盛放的玫瑰。

    忍足也笑起来了。网球……真的是很棒啊。

    一来二去,能得每一分都要经过十几个回合。迹部在刻意拖延,但这是一种愉悦的拖延,想要把快乐的时光留得更长一点。他们最后并没有计分,直到天渐渐黑下来,忍足的球拍没法承受再多的冲击,嘣一声断了线。

    他无奈地耸肩,把球拍还给旁边等待的学生,说真抱歉,把你的拍子打坏了。迹部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英镑,递给学生,学生没接,眼睛闪着光问你们叫什么?太精彩了。

    “忍足侑士。”迹部指了指忍足。“本大爷嘛,你就没必要记了。”

    忍足走到场边把他的花拾了起来,放得时间有点久,不太新鲜了,但迹部不会在意的。

    他披上西装,扛着花走向迹部,他从小爱到大的男人站在球场门口等他,侧影被刚刚亮起的街灯照亮,俊美如同希腊雕像。

    他们一起回了迹部家。虽然是租的公寓,并不大,但迹部还是依着喜好放了精致的装饰品,甚至还有一架钢琴。他找了个花瓶把花插了进去,灌上水,娴熟地烧了茶,从柜子里拿出茶点放在茶几上。

    忍足看着他动作,迹部不需要仆从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了。

    他的脚终于在放松下来后感到了胀痛,他不得不换着姿势站。

    “小景。”他叫。迹部抬起头来看他,拢了拢自己垂下的流海,半挑起眉毛。那一瞬仿佛穿越了十年的时间,迹部站在机场门口,刚刚和父亲大吵一架,身心俱疲,但还是认真看着他——其实是在等他。

    忍足走上前,扶住他的下巴,顿了顿,吻了上去。迹部闭上眼睛,泪痣藏在睫毛颤动的阴影里。过了一会儿,抽走了他的眼镜,放在一边。

    他们在浴室冲澡的时候就抱在了一起,嘴唇没法分开,迹部把腿架上了他的腰磨蹭,忍足抱起他,虔诚地,一遍又一遍亲吻他被水流打湿的身体。

    他们在浴室里就做了一次,迹部紧紧抱着他,被热气和情欲弄得全身潮红,只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侑士”、“侑士”,颤抖着,近乎绝望一般,无尽渴望与无尽哀愁,忍足忽然清楚地意识到痛苦的从来不止他一个。

    他把迹部放到了床上,爬上去吻他,深得如同世界上最后一个吻,再次进入他,占有他,叫小景,说我爱你,别离开我,直到迹部无法抑制地落泪,指甲在他背上抓出伤痕。

    高潮时忍足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等他清醒过来时意识到自己也是泪流满面。

    可性欲这件事,会变成爱,也会在结束时让人格外清醒。

    爱哪有什么输赢,无非是接受一切。一切失败,一切失望,甚至绝望。全都接受下来,然后认清这样的事实:最深刻的欲望只需要最简单的、最单纯的陪伴。

    比如打一场网球,比如,一伸手可以碰到的体温。

    而这对他们却是奢侈品。多么悲哀。

    忍足穿上了衣服,迹部叫了外卖,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等,迹部没什么耐心地调着电视频道,忍足安静地坐着,努力忽视房间里的大象:他多久要走,下一次什么时候,还要多久——他们还有多久?

    门铃响,迹部去应门,外卖送来便当,竟然还是日式的。

    “当然和日本不能比,但聊胜于无吧。”迹部说,夹起一块寿司,沾了沾放在一次性碟子里的酱油,往嘴里送。

    忍足吃了一口鱼,冷冻的罐装食品,一点都不新鲜。

    有时候只是无常生活里的某个无足轻重的瞬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对忍足来说,就是那口难吃的青箭鱼。他忽然就无法忍受了。

    “喂,小景,跟我走吧。”他说。放下了筷子。

    迹部顿了顿,看向他。

    “我今天见到了你爸,他说给你十年自由发展。”忍足说。“我家里也想见你。在东京一样也有很好的公司,没必要一定留在伦敦吧?”

    迹部没说话。

    “我家里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东京置业。全款虽然有点麻烦,首付还是没问题的。回来好不好?我现在做得挺好,虽然很忙,但想抽时间出来陪你打球还是可以的。”

    “我不想……不想这样下去了。”他说。“虽然这样说很自以为是,但以后的生活,就算你不继承也没关系。”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迹部会拒绝他。毕竟这真的是很自大的提议,迹部景吾什么人?会接受跟着他走?甚至被他养?

    但是迹部说:“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就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料理。

    忍足愣住。他不太确定迹部什么意思,但也不好意思再提了。

    第十三章 13

    忍足回东京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唐突。虽然迹部说了好,但之后就没再提过,所以他的“好”是好我知道了,好我答应你,好谢谢不用,到底哪个意思?

    他确实没想过迹部的意思是好,我回来。

    迹部又是三个月没跟他联系,忍足都快再飞一趟伦敦跑去逮人了,迹部就突然给他打电话,叫他去机场接人。

    忍足去了,发现迹部带了十几个大箱子,正颐使气指着搬上货车。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迹部见他呆愣着,眉毛一竖。“还不过来帮忙?”

    忍足赶快过去,把他的手提箱和球包放进自己车里,合上行李厢的时候忽然就恍惚,这一幕多么似曾相识啊。

    十年前他把迹部送走的时候也问过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却只是为了让迹部断念——那时他多么年轻,迹部也多么年轻,他飞回来,只是为了找他。未来一片茫茫,不知往何处去,他们轻易地就交付了自己,却没有力量守护对方……如果当时他坚决要留,迹部会留下来吗?他们会经历这一切吗?可以想见的是会更辛苦,但说不定也会更幸福吧。

    只可惜人生并无法重复。连假设都毫无意义。他最终还是做了医生,在手术台和病房间穿梭,只有周末才有空去打球,重温一下当年手感。迹部最终还是走向金融世界,靠自己打拼出新的天地,当年的冰之贵公子、冰帝之王除了一起成长起来的同学朋友还有多少人记得?

    或许成长就是这样,你以为浓墨重彩的青春不过是人生早期的绽放,光芒照射过,留下影子延绵,但漫长生活永远更真实,日日进步太难,心怀希望地走向未来已是命运宽待的善意。

    忍足房子还没买,只好让迹部先去他租的地方,不太够大,一半箱子放不进来。迹部抱着手臂站在一地狼藉里一脸不爽:“叫本大爷回来结果你根本什么都没准备啊?”

    “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回来啊?”忍足答道。“再说这么大的事你之前连个电话都没打。”

    “啧,本大爷就知道靠你是靠不住的。”迹部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讲的德语,忍足听不懂。

    他收了电话说:“手冢回来了,我晚上约了他吃饭。”

    忍足愣了愣。反应了过来。“等一下,你为什么跟他讲话要用德语?还有,你刚回来就约他?”

    “用日语你不就听到了吗?会吃醋的吧?”

    “用德语我听不懂更吃醋好不好?”忍足提高了声音。“而且你去吃饭就扔这么多箱子给我收拾?喂,迹部!”

    迹部已经拍拍手潇洒走了。忍足暗骂了一声,开始打电话找房产中介。

    迹部回来一个月,几乎没在家里吃过一顿,把以前朋友约了个遍,宣告本大爷回来了,忍足完全没话说。反正这跟他预想的同居生活不大一样。

    他很快在医院旁边买了一套顶层公寓,迹部拍的板,看中位置方便,采光好,装修设计都很漂亮,虽然比预算要高不少,但忍足想想反正大少爷都回来了还怕挣不回房贷吗?就买了。

    一个月之后迹部终于该见的人都见得差不多了,坐下来跟忍足一起吃了顿饭,他请的,在多年前他俩告别的那间餐厅。

    忍足心情复杂。他这么多年都没再进过这家店,而迹部显然是故意的。

    食物本身精致复杂但不值一提。迹部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就衬得忍足的心情复杂更格格不入了。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忍足问。终于吃完了让他食不下咽的餐点。

    “本大爷回来之前跟我爸谈过。”迹部说,用餐巾擦了擦嘴。

    忍足坐直了身体。

    “确切说,是又吵了一架。”迹部说。

    “可以想象。”忍足叹气。

    “但是怎么说,好像忽然能理解他一点了。他也有他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东西,就是迹部家。”迹部说。“至少这点我们是一致的。所以我们签了协议。他现在重点在海外发展,本土董事会内讧厉害,他需要有人牵制。我答应他十年时间把本地集团业务这块抓在手里。”

    “所以还是要继承吗?”忍足问。

    “属于本大爷的东西,没人可以夺走。”迹部说。

    “总觉得会很累……”

    “嘛,辛苦也是正常的。”迹部答道。“但是既然要做王,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那么,婚约的事?”忍足问。

    “至少这十年他不会用这事来烦我。”迹部回答。“至于十年后,本大爷都有实权了就更没必要听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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